第35章

“又要出发了?今晚吗?但天正下雨呢。我们不是打败他们了吗?”这在亚当看来毫无意义,他的头晕得厉害,因此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公爵那么说的。”汤姆的声音冷漠而痛苦,与约翰·斯普拉格截然相反。“转过身连夜逃跑,而且还是冒着这该死的大雨。我们才刚刚把五十个或者更多的天主教的叫花子们送到地狱,其余的都冒雨逃回巴斯去了!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些大炮都怎么样了?就没打一场像样的仗吗?”

“已经够像模像样了!你也瞧见了,亚当,不是吗?要不,你怎么会躺在这里?”约翰大笑着,试图忽略汤姆的阴郁。

但汤姆就是高兴不起来。“就是那样,卡特先生,你一切都看见了。我们将他们赶出小路回到田里,天主教的余部又上来组成战队与我们对阵,就像你见到的那样。我们那会儿就该打败他们。但公爵在那儿……”

“到那时他还在。接着,韦德上校告诉撒切尔先生我们要战斗,然后他就去见公爵,接着发生了什么事?什么都没有,这算怎么回事!我们就那么站着一直等,与此同时,他们将大炮抬上来互相乱射一气。然而,就在我们等待的时候,天又下起雨来。于是他们收拾收拾就回家了。就像在布里斯托一样。”

“这次是他们在雨中逃跑,不是我们。你别忘了,小子。”约翰·斯普拉格那股子坚定的乐观劲儿现在变成了懊恼,他对汤姆动摇人心的阴郁很是不满。

“那么,要是他们在逃跑,我们为什么不追击,或是继续待在这儿?他为什么还要让我们今晚向南行军,嗯?这是因为,他就是个懦夫,肯定是这样的!”

这满腹怨言惊得亚当目瞪口呆,要比他的伤口还令他心痛。他亲眼看见了敌人逃跑的情形,也听到了胜利的欢呼。也许,他想,也许他又在做梦,这些话是从他的内心深处冒出来的,不是出自汤姆之口。但约翰也在怒视着汤姆,他一脸的震惊,就跟亚当的反应一样。对他们两人而言,这是他们心底见不得光的恐惧,他们害怕汤姆的话是对的,这使得他们对此更加无法承认。

约翰·斯普拉格终于受够了。

“闭上你的嘴,汤姆·古德柴尔德,如果你除了显示你的无知外,就没有别的用场能用上它。公爵——确切地说是我们的新国王——参加和打胜的仗,比你做的鞋子都多。你知道,打胜仗不仅仅是走到对方阵地那儿用长矛捅他们一下那么简单。这要靠脑子和经验才能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样你才能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抓获大量的敌人,就像我们今早干的那样。如果他下午没有战斗,并且想让我们晚上行军,那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好的理由的,你们这样的毛头小伙是理解不了的。”

“那么,为什么韦德上校想让他战斗?他可是够有头脑和勇气的。我们为什么不拿下布里斯托?为什么我们今晚还要冒雨退走,跟一伙儿毛贼似的?由于缺觉,有些战士都已经掉队了。这些在你看来都是有道理的吗?”

“你无权质问,汤姆。”亚当说道,只要头上的伤痛允许,他就一定要尽可能说得坚定些。但他知道,一开口,他的话就大错特错,它们违背了他们所为之战斗的独立精神。但汤姆的恐惧——也是亚当的,大家每一个人的恐惧——必须得到控制以及压制。

“我出来是为了主而战,不是为了那个皇家的杂种,他只想着王冠,而且又没有胆子为此战斗。”汤姆倔强地嘀咕道,“我开始有点希望我根本就没有来。”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小子,最好闭上你的嘴,”约翰·斯普拉格回敬道,“这样的言论现在就是背叛。”

“那么,如果继续向前是背叛,那么往回走也是背叛。”

这两个人在亚当床铺上方怒目而视,最后,年轻人先转过头朝一边看去。他们一时间沉默不语,接着又帮忙将亚当和其他伤员抬到马车上。当马车在黑夜里一路颠簸,周围的人们有的哀嚎,有的奄奄一息,雨水从上方的帆布渗漏进来,亚当心想,这看起来哪里像打了胜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