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说好的吧。我们今晚就要进军去惩罚布里德波特的敌军。这儿是文纳上校给你的命令,由他负责步兵。”

人群中有一阵兴奋的骚动。在阳光下的草地上,亚当不由颤抖了一下,他愤怒地攥紧了拳头,现在一定不能胆怯,一定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坏消息是?”

“陶顿的托马斯·戴尔被杀了。”

“被杀了?在哪儿?怎么回事?”

“就在今天下午,在莱姆,被来自萨尔托恩的苏格兰人安德鲁·弗莱彻杀的,他们俩为了戴尔带来的一匹马发生争吵。”

“你不是说真的吧。”罗杰·撒切尔的嗓音低沉,就像从墓地传来的低语。托马斯·戴尔是他的朋友,那个给他送荷兰来信的人。萨尔托恩的弗莱彻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大家都预期他能当骑兵将军。

“恐怕再真不过了。弗莱彻想将马据为己有,可是戴尔不愿意给他,因此他们都说了些难听的话,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会出什么事,弗莱彻就拔出手枪,开枪打死了他。有人说戴尔动了鞭子,但我压根儿没见到。”

“这很有可能。他从来不是沉得住气的人。”罗杰·撒切尔茫然地盯着约翰·克莱普看了一会儿,才猛然一惊回过神来。“但是,弗莱彻现在怎么样了?经过此事以后,他能降住那匹马吗?”

“据我看,不能。公爵已经将他逮捕送回船上去了,为了保护他免遭戴尔朋友的报复。我怀疑我们现在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但他是我们骑兵的将军,除了蒙莫斯以外,他们全部人员当中唯一的一个战士!谁来带领你们?格雷爵爷吗?他这辈子都没有接近过军队。”

约翰·克莱普没有回答,罗杰·撒切尔坐着一言不发,朋友之死令他大为震惊。亚当焦急地看着他,他本人倒不认识戴尔,但依稀记得他是个矮个子,牛气哄哄的,以前在陶顿见过一、两次面。但罗杰·撒切尔对他和弗莱彻都很熟,他也参加过法国对荷兰的战争,因此深知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对任何一个部队的重要性。

“这是主的警告,”伊斯雷尔·富勒阴郁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必须把自己的内部安顿好,才能有资格为他效劳。”

“那么,这真是个残酷的警告!”罗杰·撒切尔突然之间怒不可遏,他怒视着伊斯雷尔,似乎还有更多话要说。但这些话又会造成更严重的争吵,他又将它们咽了回去。“它是在警告我们,主还需要我们具有别的一些东西来为他效力,我们既要自己去努力寻找,还要为此祈祷。戴尔带来了多少匹马,约翰?”

他转过头看着约翰,声音平静、严厉而果断,似乎已经将此事抛之脑后。

“我想,大约有四十匹。这还是不够从船上下来的所有骑兵们骑。”

“远远不够装备我们所需的正规的骑兵团。他们可以骑我的,至少!如果由格雷爵爷领导骑兵的话,我宁可在步兵这儿服役。要是我想到把我其他的马都一块儿带来就好了!你那儿也还有一些我们能用的马,是不是,亚当?”

“根本不是当骑兵马匹喂养的,罗杰。”亚当笑着答道。“但两匹就够驮着一个好骑手,或者三匹,如果算上安那匹小马的话。”

“那是匹好马,我见过她像个猎人一样策马飞奔!你觉得我们能不能派人回去把它们带过来?”

“我怀疑,罗杰。”约翰·克莱普摇摇头。“最后来的人说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避开西面以及布里德波特的国民兵。如今我们又不在克里顿,想必他们已经驻守在那了。”

“可是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马,不是人。单靠步兵队伍,很难对抗国王的骑兵。”

“主会为他的仆人提供他们所需。”伊斯雷尔·富勒说道,“那些皇家部队的战士看到我们部队的力量以及虔诚之后,会被说服并相信我们的正义事业,因此会转而加入我们,难道这不可能发生吗?”

“祈祷上帝但愿如此吧,伊斯雷尔。”罗杰·撒切尔冷静地答道,“但是这些人的心要比我们想的硬得多。然而,我更相信天佑自助者。我们这儿有没有人能够溜回克里顿,为我们把这些马带回来?”

他环顾身边这群人,搜索着每一个人的面孔,但他的眼睛主要是落在小保罗·亚伯拉罕斯身上。这个男孩刚过十四岁,就他那个年龄来说,个头不算高,他刚露面的时候,许多人都大吃一惊,很不高兴,但又没人敢送他回去,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为了撑起家庭的荣誉而战——他的父亲,理查德·亚伯拉罕斯是个无可救药的醉鬼,靠济贫法维持生计,他可指望不上能去作战,他根本不配有这么一个上进的、有胆识的儿子。

保罗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很高兴成为大家注意的焦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不仅仅是罗杰·撒切尔,似乎所有人都期望他说点什么。

“我……我想,我可以去,如果你认为需要的话,撒切尔先生,但说实话,我宁愿留在这儿。”

“我们也很愿意留你,保罗。但是,现在部队里最需要马,谁能给我们带回来七匹马,要比任何人在战斗中所起的作用都大。”

“那……”

但是约翰·斯普拉格打断了他的话。“不行,罗杰,这太冒险了!这孩子太小了。”

撒切尔叹了口气。“那也是我为何要选他,你看不出来吗?如果你看见未带枪的保罗,你会怀疑他是个战士吗?派他去比派我们任何一个风险都要小。”他转过身看着保罗。“你觉得自己能回到家里,想办法把马送到我们这儿来,还不会被国民兵逮着吗?”

“我觉得可以,撒切尔先生。如果我先看见他们的话,他们可没那么容易看见我。”

“而且,你肯定能在村里找到一、两个男孩子帮你把它们带回来。如果你能做到,小伙子,这对敌人的打击可比得上你在这儿杀十个敌人呢。”

于是,保罗就答应了下来。罗杰·撒切尔和亚当给他详细讲解如果可能的话要带哪些马匹,并且给他分析村里哪些人最有可能帮助他。当保罗悄悄溜过田野离开此地后,亚当高兴地看着他走,心里还抱着一些希望,要是他能留在家里就不要再回来了,因为任何战场都不是孩子待的地方。他很奇怪伊斯雷尔·富勒竟然没有像他强烈反对女人出现在战场上一样,对此开口反对。

他也很高兴自己的儿子西蒙摔断了腿,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健康的话,很难让他远离战火。之后,他又想起了玛丽,想起最初告诉她自己要走时,她脸上的痛楚。突然间,他的脑海里涌起了一个无法抵御的记忆,他想起了她温暖的拥抱以及她肌肤的气味;这记忆令他热泪盈眶,他赶紧将它无情粉碎,免得它会诱惑自己情不自禁地跟着保罗翻山越岭回到家里。他缓慢而坚定地拿起火枪开始擦拭,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