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欲望有办法

神秘大道 约翰·欧文 第2页,共2页

“萤火虫闪光的时候就很美。”克拉克坚持道。

米里亚姆耸了耸肩。“闪光是那些甲虫求偶的方式。”她说,“想象我们只能通过眨眼来认识彼此!”此时她对胡安·迭戈眨了眨眼,而他也用同样的动作回应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约瑟法·昆塔纳医生也笑了。她朝着餐桌对面的丈夫眨了眨眼,但是克拉克并没有回应的心情。“萤火虫很美。”他重复着,仿佛一位课堂失去了控制的老师。

米里亚姆对胡安·迭戈眨眼的样子让他产生了勃起。(多亏了米里亚姆),他想起自己已经吃过壮阳药,而桌下米里亚姆的手正放在他大腿上也是一部分的原因。胡安·迭戈很不安,他明显感觉到有人在他膝盖的地方呼吸,离米里亚姆手停留的位置非常近。当他低头看向桌下时,发现那个梳辫子的小女孩,孔苏埃洛,正抬头看着他。“晚安,先生,我该上床睡觉了。”孔苏埃洛说。

“晚安,孔苏埃洛。”胡安·迭戈回答。约瑟法和米里亚姆也都低头看向桌下的小女孩。“我妈妈一般会在睡觉前帮我拆开辫子。”小姑娘说,“但是今晚是一个姐姐带我去睡觉,我只能带着辫子睡了。”

“你的发型一晚上不会弄乱的,孔苏埃洛。”昆塔纳医生对小女孩说,“辫子可以保留一夜。”

“那我的头发会变卷的。”孔苏埃洛抱怨道。

“过来吧。”米里亚姆对她说,“我会拆辫子。”

孔苏埃洛并不情愿到她那里去,但米里亚姆微笑着向小女孩伸出了手,让她爬到自己的腿上。她坐在那里,背挺得非常直,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你应该把辫子梳开,但是你没有梳子。”孔苏埃洛紧张地说。

“我会用手指拆辫子。”米里亚姆对小女孩说,“我可以用手指梳头发。”

“不要让我睡着,就像佩德罗那样。”孔苏埃洛说。

“我尽量吧。”米里亚姆面无表情地回答,她并没有什么承诺的意味。

当米里亚姆正在给孔苏埃洛拆辫子的时候,胡安·迭戈看向桌下的佩德罗,但他偷偷溜上了昆塔纳医生的椅子。(胡安·迭戈也没有注意到昆塔纳医生已经离开了座位,此时他看到医生正站在桌子斜对面的克拉克身边。)餐厅中间的许多成年人都离开了桌边的位置,那些桌子被搬走了,餐厅中间的区域将被当作舞池。胡安·迭戈不喜欢看别人跳舞,舞蹈对跛子没有吸引力,哪怕只是欣赏。

小孩子们被送去睡觉了,大一点的孩子以及青少年也离开了舞池边缘的桌子。有些成年人已经坐在了那些桌子旁。音乐开始后,青少年们肯定会回来,胡安·迭戈想,但他们此时都消失了,不知是去做些什么属于他们的事情。

“你觉得那只藏在画后面的大壁虎去哪儿了?”佩德罗轻声问胡安·迭戈。

“嗯……”胡安·迭戈正要开口。

“它不见了。我去找过,哪里都没有。”佩德罗低语道。

“大壁虎一定是去打猎了。”胡安·迭戈猜测说。

“它不见了。”佩德罗重复着。“也许那个女士也刺死了那只大壁虎。”他小声说。

“不——我觉得没有,佩德罗。”胡安·迭戈反驳道,但男孩似乎很确信那只大壁虎永远地消失了。

米里亚姆已经拆开了孔苏埃洛的辫子,她的手指正专业地在小女孩浓密的黑色头发间穿梭。“你的头发很美,孔苏埃洛。”米里亚姆对小女孩说,她坐在米里亚姆腿上的姿态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僵硬。孔苏埃洛努力不想睡着,她控制着自己不要打哈欠。

“是的,我的头发很好。”孔苏埃洛说,“如果我被绑架了,他们会把我的头发剪下来卖掉。”

“不要想这种事,不会发生的。”米里亚姆对她说。

“你知道所有将要发生的事吗?”孔苏埃洛问米里亚姆。

出于某些原因,胡安·迭戈屏住了呼吸。他专注地等待着米里亚姆的答案,不想错过一个字。

“我觉得这位女士什么都知道。”佩德罗轻声对胡安·迭戈说。恐惧的男孩看出胡安·迭戈和他一样,对米里亚姆有不祥的预感。胡安·迭戈的呼吸停滞,是因为他相信米里亚姆知晓未来,尽管他并不像佩德罗那样坚信是米里亚姆让那只大壁虎消失的。(那样她需要一个远比沙拉叉更可怕的凶器。)

在胡安·迭戈停止呼吸那段时间里,他和佩德罗都在注视着米里亚姆摆弄孔苏埃洛头发的动作。小女孩那浓密的发丝间不再有一丝凌乱,而她也终于屈服,躺倒在米里亚姆身上。她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仿佛已经忘记米里亚姆还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但佩德罗没有忘。“先生,你最好再问她一次。”男孩小声说。“她让孔苏埃洛睡着了,也许她就是这么对待那只大壁虎的。”佩德罗猜测道。

“你……”胡安·迭戈正要启齿,但他感觉到口中的舌头有些不对劲,自己的话语也变得含糊起来。你知道所有将要发生的事吗?他本想问米里亚姆,但她把一根手指放在他嘴边,示意他保持安静。

“嘘——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该睡觉了。”米里亚姆轻声说。

“但是你……”佩德罗正要开口,但他只说到这里。

胡安·迭戈看见一只壁虎从天花板上跌下或落下来,是另一只小的,这一只掉在了佩德罗的头上,在他头发里。惊恐的壁虎完美地落在了男孩的头顶,在那顶纸质的派对王冠里面。佩德罗认为他的王冠是海绿色的,和小壁虎的颜色很相似。当佩德罗意识到自己头发里的壁虎时,他开始尖叫,这让孔苏埃洛从恍惚中惊醒,小女孩也跟着尖叫起来。

后来,胡安·迭戈才意识到这两个菲律宾孩子为什么会为一只壁虎而尖叫。让佩德罗和孔苏埃洛叫起来的并不是壁虎,而是他们想象到米里亚姆会把它刺死,让这只小家伙钉在佩德罗的头顶。

当胡安·迭戈伸手去够佩德罗头发上的壁虎时,惶恐的男孩已经把它甩在了舞池中,他的派对帽子也掉了下来。那个鼓手(赤裸的手臂上文着昆虫的家伙)用脚踩到了壁虎,它的残骸溅在了鼓手的紧身牛仔裤上。

“哦,小子……太残忍了。”口琴手说,他是另一个穿背心的男人,手臂上文着蛇和蜥蜴。

脖子上文着烧伤疤痕的首席吉他手没有注意到被踩死的壁虎,他正在摆弄扩音器和音箱,调整着声音。

但孔苏埃洛和佩德罗看见了小壁虎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尖叫变成了哭闹的抗议,那些正要带他们上床睡觉的青少年也无济于事。(尖叫和哭闹声让青少年们回到了客厅,他们可能将孩子们的哭喊误作了乐队开始的信号。)

那个脸色如同死尸的流浪少女要比某些主唱更加冷静,她抬头看着舞池顶部的天花板,仿佛在期待着有更多壁虎落下来。“我不喜欢这些鬼东西。”她并没有刻意对谁讲话。她也看到了鼓手正试图把壁虎的残骸从自己的牛仔裤上擦去。“恶心。”主唱评价道,但她说出“恶心”这个词的样子就仿佛这是她最知名的歌曲标题。

“我打赌我的卧室要比你的离舞池近。”米里亚姆对胡安·迭戈说,此时两个吓坏了的孩子已经被带走。“我的意思是,亲爱的,我们选择睡在哪个房间,取决于有多想听到午夜猴子的音乐声。”

“确实。”胡安·迭戈只回答了这一句。他看见卡门姑妈已经不再和其他成年人一起待在新出现的舞池边缘,她也没有和餐桌一起离开,或是在小孩子之前上床睡觉。午夜猴子们一定没有凭借魅力赢得卡门姑妈的欢心。至于真正的午夜猴子,朱古力山上的那些,胡安·迭戈觉得卡门姑妈应该会喜欢,如果能把其中一只喂给她的宠物海鳗的话。

“确实。”胡安·迭戈重复道。确实到了可以溜走的时间。他从桌边站起身,仿佛自己已经不再瘸腿,仿佛他从来没有瘸过。由于米里亚姆立刻挽住了他的手臂,他刚开始随着她走时完全没有一瘸一拐。

“不留下来迎接新年吗?”克拉克·弗伦奇招呼他的前导师。

“噢,我们准备在屋里迎接,也是一样的。”米里亚姆回答他,她又一次慵懒地挥动着自己那裸露的手臂。

“让他们单独待着吧,克拉克——让他们走吧。”约瑟法说。

胡安·迭戈看起来一定有些蠢,他边一瘸一拐(只是轻度)地走着,边触摸自己的头顶。他在纳闷他的派对帽子去哪里了,却不记得是米里亚姆如同摘掉自己的帽子一般,毫不费力地把它取了下来。

在胡安·迭戈爬楼梯上二楼时,他和米里亚姆可以听见从沙滩俱乐部传来的卡拉ok音乐,那音乐从魅力酒店的户外阳台上能够隐约听到,但是没有持续多久。远处的卡拉ok音乐无法和午夜猴子那撕心裂肺的演奏匹敌。忽然开始跳动的鼓声、充满愤怒的吉他以及口琴哀怨的演奏(展现出一种轻盈的痛苦)。

胡安·迭戈和米里亚姆依然在外面,在阳台上——他正在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这时主唱,那个来自坟墓的女孩开始了她的悲歌。当他们走进房间,胡安·迭戈关上了身后的门,午夜猴子的乐曲被吊扇发出的柔和嗡嗡声冲淡了。还有另一种隐蔽的声音:透过打开的窗子可以听见,海滩上吹来的微风拍打着纱窗,(幸运的是)从沙滩俱乐部传来的单调卡拉ok歌声成了他们唯一能听见的音乐。

“那个可怜的女孩。”米里亚姆说,她指的是午夜猴子的主唱,“应该有人去叫救护车,她要么在生孩子,要么在被剖腹。”

这些正是胡安·迭戈也想说的。这怎么可能?她也是一位作家吗?(如果是,他们也不可能是同一位作家。)至于是什么原因,这已经不重要了。欲望有办法分散你对神秘的注意力。

米里亚姆把手滑进了胡安·迭戈裤子右前方的口袋中。她知道他已经服用了壮阳药,而且对于握着他的麻将牌并不感兴趣。这块漂亮的小东西不是她的护身符。

“亲爱的。”米利亚姆开口了,仿佛以前从没有人使用过这老式的爱称,也仿佛没有人从裤子口袋里握住过一个男人的阴茎。

对胡安·迭戈来说,确实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握住过他的阴茎,虽然他曾描写过这种场景。由于想象过这样的方式,他放松了一点。另一件让他放松的事情是,他已经忘记了和克拉克刚刚的谈话的上下文。胡安·迭戈不记得那件事发生在米里亚姆以刺杀壁虎的形式出现在晚餐桌之前还是之后。当时克拉克正在吹嘘一个近来的写作课学生,在胡安·迭戈看来,她只是一个行进中的门徒,虽然他能看出约瑟法对她抱有怀疑。写作课学生被他称作“可怜的莱斯莉”,是一个遭受了某种痛苦的年轻女子,当然还有天主教的背景。但是欲望有办法分散你的注意力,胡安·迭戈很快就和米里亚姆纠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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