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波斯人地下历险记

歌剧魅影 加斯通·勒鲁 第2页,共2页

“那是谁?”

“你心知肚明,是克里斯蒂娜·戴伊。”我说。

他怒吼道:“我完全有权利在自己的房子里接待她!我们是相爱的!”

“撒谎!”我说,“是你劫持了她,并把她关起来!”

“听着,”他说,“如果我向你证明我们是相爱的,你能不能发誓再也不干涉我?”

“好的,我答应。”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因为我确信他不可能证明这一点。

“好。其实很简单……克里斯蒂娜可以随时离开我的房子,但她一定会再回来!……没错,她还会回来,因为她愿意回来……因为她爱我!……”

“我非常怀疑她会回来!……但在那之前,你有责任先放了她!”

“我有责任?哈哈,傻瓜!……我非常愿意放了她!因为她一定会回来的……出于她对我的爱!……我们最后会结为夫妻……在玛德莱娜大教堂举行婚礼!你这个大傻瓜!你不相信我吗?告诉你,我已经开始谱写婚礼弥撒曲了!你听……”

他又用脚跟踢着船帮,打着拍子唱道:“天主垂爱!……天主垂爱……降临人间!……等着吧,你会听到我的婚礼弥撒的!”

“听着,”我说,“只要我看见克里斯蒂娜·戴伊走出你的房子,然后再自愿回来,我就相信你。”

“然后你就再也不管我的闲事?”

“不管了。”

“好!我今晚就让你看看。你到化装舞会上来吧,我和克里斯蒂娜决定去那里转一转。你可以躲在她隔壁的储物间里。到时候你会发现,她会很乐意穿过暗道,回到我身边……好了,现在让开!我要去买东西了!”

我吃惊地发现,事情果然如他所言。克里斯蒂娜·戴伊离开了他的房子,但不久又多次回来。她来去自如,似乎没受到什么明显的胁迫。可是,对于埃里克,我无法轻易感到放心。于是我继续观察,但更加小心谨慎,不再到湖边或革命党地牢的暗道里去。地下三层的秘密机关一直困扰着我,于是我决定守株待兔,多次守候在《拉霍尔王》的布景后面。我的耐心终于得到了回报。一天,我看见埃里克这个怪物跪着爬到我面前。隔着布景,我相信他看不见我。他爬到布景和立柱之间的一个空隙里,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机关,然后有一块石头松动了,出现了一个洞口。他从洞口跳下去,石头自动关上了。

我又等了三十分钟,然后才过去按动机关。洞口果然出现了,但为了谨慎起见,我没有跳下去,因为我知道埃里克可能还在那里。另一方面,我突然想起了约瑟夫·布盖的离奇死亡。想到埃里克曾经说过,“有一大群人”可能面临危险,我决定暂时不要暴露这个性命攸关的入口。于是,我小心地让石头复位,悄悄离开了剧院。

我对埃里克和克里斯蒂娜·戴伊的关系仍然密切关注,不是因为我抱着窥探之欲,而是因为我很担心,如果有一天埃里克突然发现,克里斯蒂娜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真心爱他,恐怕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继续小心翼翼地在剧院里打探,最后总算明白了那个怪物的所谓“恋情”是怎么回事。

原来克里斯蒂娜对他充满了恐惧,而这个姑娘真心爱着的人,却是拉乌尔·夏尼子爵。他们两情相悦,像两个孩子一样跑到剧院楼顶,想要避开那个可怕的恶魔。他们丝毫没有发现,有人在头顶监视着他们。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必要的时候,我会杀死这个恶魔,然后去自首。可是,埃里克再也没有现身,我感到万分担忧。

我在此解释一下我的计划。我想,当这个怪物妒火中烧,离开房子的时候,我就趁机从地下三层的洞口溜进去。为了防止可能发生的惨剧,我必须弄明白他房子里藏着什么东西。可是,我怎么都等不到他离开。有一天,我实在不耐烦了,就悄悄打开了石洞。洞里传出摄人心魄的音乐声——恶魔在谱写他的《胜利的唐璜》,显然所有的房门都大开着。我知道这是他毕生的心血之作。我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呆在黑暗的石洞里。

他停止演奏,开始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来踱去。最后,他大声喊道:“不行!必须先把它写完!彻底写完!”

他倒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但我暂时放下心来。当他重新开始弹奏时,我悄悄地退了出来。

在克里斯蒂娜·戴伊被劫持的那天,我直到很晚才赶来剧院,担心已经发生了可怕的事。那天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早上看见报纸登出的花边新闻,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我仔细考虑,是否应该把埃里克的事告诉警方。但经过慎重考虑,我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我知道这么做一定会引发一场灾难!

当我的马车赶到剧院时,我看到剧院还安然无恙,感到非常吃惊。但就像所有的东方人一样,我是个宿命论者,所以我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克里斯蒂娜·戴伊从舞台中央消失,让所有的人都大呼不解,但我却心下了然。我知道一定是埃里克干的。我想,克里斯蒂娜要完蛋了,所有的人也都要完蛋了!我打算让周围的人快速逃命,可是,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把我当成疯子,所以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另一方面,我知道事不宜迟,必须马上行动。对我有利的一点是,此时埃里克应该满脑子都是他的囚徒克里斯蒂娜,顾不上别的。这是我从地下三层溜进去的最佳时机。我决定带上可怜的子爵跟我一起去。真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我,让我非常感动。我派人回去取了枪,分给子爵一支,叮嘱他随时保持警惕,毕竟埃里克可能在墙后等着我们。我们要从革命党的暗道下去,然后找到地下三层的那个暗门。

年轻的子爵看到我拿出手枪,问我是不是打算跟埃里克决斗。我说:“没错,这是一场事关重大的决斗!”当然,我没有时间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子爵是个有胆识的小伙子,但他想象不出自己面临着多大的危险,当然这样反而更好。我担心他早已躲在暗处守着我们,给我们准备好了旁遮普绳套。没有人比他更精通用绳套杀人的方法,他的绞杀技巧与魔术手法一样出色。在“马赞德兰的黄金岁月”里,每次把小公主逗笑之后,她总是要求他来点刺激的。于是,他给小公主表演了旁遮普绳套的技法。

他曾经在印度呆过,学会了他们的绞刑技术。那时候,他让人把他关进斗兽场,放进来一个勇士——通常是死刑犯——与他对决。他的对手配备了长矛和大刀,但埃里克只要一根绳索。通常在勇士觉得快要在埃里克身上扎个窟窿的时候,突然绳索呼啸而来,套住了他的脖子。埃里克把绳子的另一头挽在胳膊上,拖着失败者绕场一圈,向场外欢呼的小公主和侍女们致意。后来,小公主跟他学会了抛绳套的手法,兴致勃勃地杀了好几个侍女,甚至还有前来拜访她的朋友。唉!算了,别再提这些旧事了。我只是想以此说明,在带着子爵来到地下室之后,我决心一定要保护他不被绞杀。说实话,手枪起不到什么作用,因为埃里克躲在暗处,根本不现身。但他随时可以对准我们的脖子抛出绳套。我没有时间解释这些,只好告诉子爵高举手臂,摆出射击姿势。因为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绳套很难套中你的脖子,通常会套在你的手臂上,这样很容易就可以把它解开了。

在躲过了调查官、关门工、消防员之后,我们又遇上了灭鼠人和毡帽客。最后,总算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地下三层,找到了《拉霍尔王》布景和立柱之间的那个空隙。我打开机关,和子爵一起跳进了埃里克在排水槽双层防护墙之间建造的那所房子。这对埃里克而言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因为他本来就是查尔斯·加尼埃(剧院设计师)聘请的建筑师之一。发生公社革命之后,歌剧院的建筑工作被迫暂停,但他仍秘密在地下为自己筑巢。

我太了解埃里克了,真不愿意就这么跳进他的房子里。他在马赞德兰的皇宫里干了些什么,我记得很清楚。他把一座最最普通的宫殿变成了人间炼狱。在那里,你随便说一句话,都会通过某个秘密孔洞传到别人耳中,或者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回声。这个恶魔用他的机关暗门制造了无数起悲剧。他有很多恶毒的发明,其中最令人发指的就是酷刑室。这个酷刑室通常是用来对付死刑犯的,但有时候也会被小公主用来折磨无辜的人取乐。通常当受刑者忍无可忍的时候,他可以选择自己了断。在酷刑室的铁树下,往往可以找到一条旁遮普绳套或弓弦。

当我看清我和子爵所处的房间时,我的心情可想而知,因为这分明是马赞德兰那个酷刑室的翻版。在我们脚下,我看到了我一整晚都在防备的那条旁遮普绳套。我知道,肯定是这条绳子要了约瑟夫·布盖的命。他肯定是无意中在地下三层撞破了埃里克的秘密,于是自己也来尝试了一下,结果落入酷刑室,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我可以想象到埃里克拖着尸体,挂到《拉霍尔王》的布景前,以示杀一儆百,或者加深人们对幽灵的迷信,以便于掩藏自己的行踪。后来,为了谨慎起见,埃里克又把这条绳索拿走,因为它是用羊肠线编成的,可能会引起调查官的怀疑。这就是绳索失踪的原因。

如今,我发现这条绳索就在我脚下,而我本人就在酷刑室里!……我不是个胆小鬼,可是,随着小灯笼照亮周围的景象,我额头的冷汗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夏尼子爵注意到了我的异状,说:“你没事吧,先生?”

我死命摆手,示意他住嘴。

注释

1909年7月底,一份公文从越南殖民地传到巴黎,报告了海盗头目德泰及其手下被法国士兵捕获,但凭借几根芦苇,他们成功地从水下潜选。

“大洛加”在波斯语里是警察总长的意思。

波斯人其实也承认,他之所以关注埃里克的命运,还因为他担心万一德黑兰当局知道了埃里克还活着,他就再也得不到他那份可怜的养老金了。但公正地说,他确实是一个正义而慷慨的人,我从不怀疑他对公众安全的担心超过了他自己的利益。在这整个事件中,他值得我们给予最高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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