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地下宫殿

歌剧魅影 加斯通·勒鲁 第2页,共2页

“他?不。如果他迎面走过来,我们一定会先看到他那红眼睛!……这可是我们在黑暗中保命的关键。不过,他很可能从后面突袭,无声无息的……那时,如果我们没有摆出开枪的姿势,就死定了!”

波斯人话音未落,两人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张怪异的脸。

一张完完整整的脸,不单是眼睛发亮,整张脸都放着光,像着了火一样!

这张燃烧的脸悬浮在一人高的地方,下面没有身体!

“哦!”波斯人咬牙说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怪物!……那个庞潘不是在做梦!他也看见了这个人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不是他!但或许是他派来的!……小心!小心!把手举高!举到眼睛的高度!”

来自地狱的使者——冒着火光的人头——向惊慌失措的拉乌尔和波斯人逼近……

“或许,这真是他派来的。趁着我们迎战这个人头的时候,他就会从后面对我们偷袭。这像是他的把戏!我知道他很多,但从没见过这个……我们还是逃吧!……小心点!……把手举高!”

两人拔腿就跑,跑进了一条死胡同,不得不停下脚步。

“不应该啊,”波斯人思忖着说,“这里不是他的地盘。这边与地下湖不相通……但是,他或许已经知道我们在找他。我曾经答应过,从今以后,再也不干涉他……”

然而,那颗悬浮的人头不依不饶,已经追到了身后。

这时,他们逐渐听到一种声音,那声音似乎一直围绕在人头周围。那是一种尖锐的摩擦声,就像是无数指甲刮擦着黑板,令人毛骨悚然。中间还夹杂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是用夹着小石子的粉笔划过黑板。

他们不停地后退,发光的人头紧追不舍,终于赶上了他们。这时,两人已可以看清他的五官:双目圆睁,鼻子歪歪扭扭,大大的嘴巴,下嘴唇耷拉着……整个脸就像是一轮满月,颜色血红欲滴……

波斯人和拉乌尔已经无路可退,只好贴在墙壁上。那种噪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简直要让人疯掉。

发光的人头越来越近……那可怕的噪音到了他们脚下……他们连头发都竖了起来。他们已经明白了那噪音是怎么来的:黑暗之中,无数毛茸茸的小动物成群结队,汇成一条河流,无数尖利的爪子在地上抓过,甚至爬上了他们的裤腿……两人再也无法忍受,放声大叫起来。谁也顾不上保持射击姿势,两手在黑暗中胡乱拍打,想把腿上那些牙尖爪利的小动物赶跑……

跟消防员庞潘一样,他们也要昏死过去了。这时,那个发光的人头突然说话了:“别动!别动!……千万不要跟着我!……我是灭鼠人!……让我赶着老鼠过去!……”

说完,火光一闪,人头不见了,它前方的通道却豁然一亮。原来,灭鼠人把灯光换了个方向。刚才为了避免把老鼠吓跑,他把灯光向后,照在了自己脸上。现在,他调转灯光,把前面的通道照亮。拉乌尔和波斯人趁机又蹦又跳,把身上的老鼠赶了下来。

两人心有余悸,半晌才喘过气来。

“我忘了,他曾经给我讲过那个灭鼠人,但他没说过灭鼠人长什么样子……奇怪的是,我以前从未碰到过。哈!我还以为又是那个魔鬼的把戏呢!……”波斯人叹口气,“唉,我早就说过不应该是他,他从不到这边来!”

“这么说,我们离湖很远,是吗?”拉乌尔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呢?先生!……快点到湖边去吧!……一到湖边,我们就大声喊,敲那些墙壁,叫他的名字!……克里斯蒂娜一定会听见!……他也会听见!……然后,既然你认识他,我们可以跟他谈谈!”

“你太天真了!”波斯人说,“湖边的那座房子,我们根本就靠近不了!”

“为什么?”

“因为,那里的戒备极其森严……我也没能成功地渡过湖面。你知道吗,那些关门工,不止一个试图划船渡湖,但都一去不回!……太可怕了……我自己也差点死在湖里,要不是那个魔鬼认出了我,我早就一命呜呼了!……所以,给你一个忠告,千万别靠近湖边……尤其是当你听到湖底有歌声传出,一定要立刻捂住耳朵,那是水妖的歌声!”

“既然如此,”拉乌尔又急又气地说,“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如果我没有办法救克里斯蒂娜,至少让我为她而死吧。”

波斯人安慰他说:“别慌。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能救克里斯蒂娜,相信我!那就是趁他不备之时,潜入他的住处。”

“我们能做到吗,先生?”

“如果我没有这个把握,就不会把你带下来!”

“还有什么通道可以进入他的住所吗?”

“有,就在我们刚才被赶下来的第三层……现在,我们就回那里去……我告诉你确切的位置……就在《拉霍尔王》的布景和农庄的布景之间,也就是约瑟夫·布盖被吊死的地方……”

“啊!就是那个布景师?”

“没错,先生,”波斯人的语调十分奇怪,“而且,事后一直没找到吊死他的那条绳子!……我们走吧!鼓起勇气!……出发!……注意手的姿势……咦,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呢?”

波斯人重新点燃他的灯笼,朝前面的岔路口走去,那里有一座喷泉。

“我们应该是在……”波斯人说,“水源保护区……这儿完全看不见熔炉的火光。”

他走在拉乌尔前面,时不时地停下脚步,以防遇上某个水利工人。走着走着,他们又不得不躲了起来,因为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周围有些锻造工,也就是克里斯蒂娜说过的那些挥舞着铁铲和刀叉的“黑衣魔鬼”。

他们绕道而行,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舞台下方的地下室。当初修建剧院时,曾经从地下河的底部向下挖了一条深达五十英尺的凹槽,以排掉地下河水。他们现在应该在水槽的底部。sup/sup

这时,波斯人指着一面墙壁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道墙与那幢房子是相连的。”说着,他敲了敲那面墙壁。在此,我觉得有必要向诸位读者解释一下水槽是如何建成的。当时,为了避免让水浸泡到支撑剧院的承重墙,建筑师认为水槽的四面都有必要修建双层防护墙。单单为了修建防护墙,就耗费了整整一年。波斯人刚才敲的正是防护墙的内层。如果您了解巴黎歌剧院的建筑结构,您应该想到,波斯人的意思是说,埃里克的住所应该建在两层防护墙之间。他的房子一面是厚厚的防水坝,里面是沉重的水泥砖,另一面是一堵足有一米厚的墙。

听完波斯人说的话,拉乌尔不禁走上前,紧贴着墙壁,渴望从里面能听到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除了舞台上方的脚步声……

波斯人再次熄灭了烛光。

“小心!”他说,“手握枪,举高点!别出声!我们要试试另一条闯关的道路了。”

他们重新走上刚才跑下去的那段楼梯,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张望一番。走走停停,总算回到了地下三层。波斯人示意拉乌尔跪在地上,用膝盖和一只手爬行,另一只手仍保持举枪的姿态,就这么爬到了墙根下。

废弃的《拉霍尔王》布景靠在墙上,旁边立着一根大柱子。布景和立柱之间的空隙刚好容得下一个人。约瑟夫·布盖正是在这里吊死的。

跪在地上爬行的波斯人突然停下来,似乎在仔细地听什么动静。他有些迟疑地看看拉乌尔,然后抬头看看上方的地下二层,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地板间的缝隙处透射下来。显然,这灯光让波斯人很为难。

终于,他点了点头,示意开始行动,然后迅速地溜进《拉霍尔王》布景和那根大柱子之间的空隙处。拉乌尔紧随其后。波斯人用不拿枪的那只手敲了敲墙壁,然后用力地推了一下,就像他在克里斯蒂娜的化妆室里推那面镜子一样。然后,有一块石头松动了,墙上出现了一个洞……

这次,波斯人真的掏出手枪,并示意拉乌尔也照做,然后把子弹上了膛。

他依然双膝跪地,爬进洞口。拉乌尔本想冲在最前面,但却无可奈何地跟在了后头。

洞口非常狭窄,波斯人一进去就停了下来。拉乌尔听见他敲打四周的墙壁,然后取出小灯笼,趴在地上,看了看下方,接着立刻又将灯笼熄灭。拉乌尔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声说:“我们必须向下跳几米,而且不能出声,把你的靴子脱掉。”

波斯人说着,脱下了自己的靴子,递给拉乌尔:“把靴子留在墙外……我们出来时可以找得到。”sup/sup

波斯人又往前爬了几步,转回头对拉乌尔说:“现在,我用手抓住石洞的边缘,然后跳进他的屋子。你完全照着我的动作来,别紧张,我会在下面接住你。”

不一会儿,拉乌尔就听见底下传来一声钝响,显然是波斯人着地了。他紧随其后,跃入了波斯人怀里。

“嘘——”波斯人说,“别出声!”

两人一动不动地卡在洞内,仔细地听着。周围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波斯人再次点亮灯笼,举起来照亮上方。洞口不见了。

“看来,那块石头自己移回去了!”他说。

波斯人突然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根绳子,他仔细地看了看,又忙不迭地把它扔掉。

“旁遮普绳套!”他喃喃地说。

“那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波斯人颤抖着说,“一直没找到的……那根吊死约瑟夫·布盖的绳子!”

突然,他仿佛看见了什么东西,把灯光偏移了一下,照到一颗奇怪的树上。虽然长在地下,但这棵树似乎还是活的……枝干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上面居然还有叶子……

灯笼照亮的范围很小,一开始,他们很难看清周围的东西。两人首先看到的只是树枝的一小段,然后是一片树叶,然后是另一片树叶……旁边什么也没有……灯笼微弱的光线似乎被黑暗吞噬了……拉乌尔伸手一摸……

“哎呀!”他不由得大叫,“这墙是一面镜子!”

“对!它是面镜子!”波斯人也显得激动不已。他用举枪的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我们掉进了酷刑室!”

关于这个酷刑室,以及波斯人和拉乌尔随后的命运,我准备用波斯人自己的话来描述。后面几章是波斯人的札记,我逐字逐句地记录下来,呈献给各位读者。

注释

前任经理佩德罗·盖拉尔德先生亲口告诉我,有一些年老的剧院木工,他不忍辞退他们,就发明了“关门工”这个职位,让他们容身。

那个时候,剧院非演出场所的消防安全,还是靠消防员巡逻执勤。但是,后来这种做法被制止了。我问过佩德罗·盖拉尔德先生,这是为什么。他说:“这是因为管理层担心,由于消防员对剧院的地下结构完全不了解,他们完全有可能自己引发火灾!”

就像波斯人一样,我也无法详细介绍这个神秘的人影。在这本纪实文学中,其他所有的谜团都将解答,但是不管怎样,我恐怕不能帮助读者理解波斯人的这句话:“比那更糟!”因为我答应了前任经理佩德罗·盖拉尔德先生,不把这个有趣的地下巡游者的事情说出来。虽然他永远藏在地下,但他对剧院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各位读者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例如,在大型庆典晚会上,如果有人从舞台上溜掉,那就用得着他了。我说的是他的公务;至于其他的,为了信守承诺,我就不能多说了。

在建造剧院的时候,为了打地基,必须把地下水排光。至于排掉了多少水,为了让读者有个大概的印象,我打个比方吧:排水面积相当于整个罗浮宫,深度相当于巴黎圣母院高塔的一半。即便这样,地底还是留下了一个湖。

按照波斯人的记录,这两双靴子就摆放在立柱和《拉霍尔王》的布景之间,也就是约瑟夫·布盖吊死的地方。可是这两双靴子一直没找到。我想,一定是被某个舞台木工或者“关门工”给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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