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艾玛任由泪水从眼里涌出。她靠着牢房的铁栏杆,回味着大卫带来的安全感,默默流泪。

“好点了?”几分钟后他问道。

她吞下泪水,稳了稳情绪说:“是的。”

他握紧她的手:“艾玛,不要哭,不需要哭,至少现在不需要。”

“我知道,”她抽抽搭搭吸了口气,“我不想让你沮丧,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害怕是正常的,”他提醒她,“宝贝儿,你不是一个人。只要你需要,尽管依靠我。”

“我有跟你说过再叫‘宝贝儿’就揍你吧?”她抱怨道。

他轻笑出声。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当他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指时,她屏住呼吸。他在她的指尖停留,用拇指摸过她修剪整齐的指甲,然后从容地握住她的手。

艾玛仿佛跌进欲望的彩虹之中,这欲望也在血液中蠢蠢欲动。他的触碰令她惊讶,令她快乐,也激起她对更多触碰的渴望。

她意识到,大卫会是个细腻非凡的爱人。这个想法让她愣了一下,她觉得一定是饥饿和恐惧让她变得轻浮而充满幻想。“你深爱的女人肯定很喜欢你的抚摸。”

当她与震惊和窘迫激烈斗争时,他停下了手指的动作:“艾玛,我并没有什么深爱的女人,当然,除非你说的是你自己。”

她花了整整一分钟来整理思绪。“我总觉得男人的体贴都体现在他的手上,而触碰反映了他的本性。”然后她笑了,声音很大,很明显她神经比较紧张。“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我一定是疯了。”

“站在地球另一边漆黑的牢房里很多东西都变了,不是吗?”

她感觉自己又被他低沉的嗓音深深吸引住:“那么我想我可以承认,我也喜欢你的声音,很性感。”黑暗使她比往常勇敢,也许甚至变得厚脸皮了……还有点莽撞。

“你的手摸着很舒服,艾玛。你的皮肤让我想起绸缎,光滑、柔软得不得了。”

惊诧于他惊叹的口气,她在他温柔的抚摸下轻轻颤抖,但她没有推开他的手。她喜欢他指尖的温暖和实在。她终于信服,他十分性感。她放纵自己沐浴在他引发的幻想之中。

“你弹钢琴吗?”他终于问道。

她觉得他仿佛会问是否要与他欢爱。她感到他的声线就是那么诱人,让她失去理智;又那么性感,让她强烈地意识到自己与男性相处的经历少得可怜。

“艾玛?”

“你的牢房里有水晶球吗?”

大卫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用指尖慢慢地划过她拇指内侧的线条。他在松软的指根徘徊,动作很轻却充满挑逗。

艾玛回以颤抖。

“你手指的长度和跨度就跟钢琴家一样。我妈妈和姨妈都弹钢琴,”他继续道,“他们固执地认为,在钢琴上,手决定了一个人是成功还是失败,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

“我弹得不好。”

“我猜你什么都做得很好。”

被他暗示性的语调动摇,她感到心脏突然跳动。她唯一的恋人,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很少赞美她。不论她做什么或者想要做什么,他总会在一旁挑刺,尤其事关儿童救助会时。

“很少能做好,不过我都很努力去做。”她最终喃喃道。

大卫的指尖滑向她的手腕。艾玛屏住呼吸,等着他发现自己疯狂跳动的脉搏,那一定会令他大吃一惊。

“自从我被关到这里,我就一遍又一遍地想,我是否还有机会再触摸女人。”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她的手腕上绕圈。“你这么娇弱又纤细。哪怕是最轻的力道都会给你造成永久的伤害。”

她轻声笑着,想起自己绕着整个世界跑时,一贯拉着沉重的行李。

“什么这么好笑?”

“我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你是打算告诉我,你会早上啃完指甲,然后拿起五百磅的重物玩耍?”

“没那么夸张,但我绝对不是弱女子。”她有意把话题引回到大卫身上。还有其他什么办法,能满足她对于大卫越来越强烈的好奇,同时也能让她从欲望的深潭中找回自己呢?“你一定不是个小个子,对吗?”

他低声轻笑,“不是。大学时我是线卫,教练说我有打职业的潜力,不过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是圣地亚哥电光队的粉丝。”

“不可思议!居然有喜欢橄榄球的女人。”

她咧嘴笑着,“山姆管我叫三文鱼。他觉得女人喜欢有身体接触的运动项目是一件很反常的事。”

“我觉得你在意的是山姆的那点嘲讽劲儿。”

艾玛大笑出声,“山姆智力超群,但他得努力不要变成一个性别歧视的笨蛋。他并没有那么糟糕,只是过度保护到令人厌烦的程度。”

“也许他爱你,所以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从大卫温柔的声音里,艾玛察觉到,他的思绪已经回到了蒙大拿的家中。“你在想你妹妹,对吧?”

“说对了!”

艾玛敏感地觉察到大卫回答中的情绪,迅速转回原来的话题。“据我所知,线卫都是肩膀很宽,臀部很窄,身高超过一米八,那么你是怎么坐进那些小喷气机的驾驶舱的呢?”

“舒舒服服地坐进去,”他调笑道,“既然你这么贪恋我的身体,那么你还想知道点三围数据吗?”

“温斯洛少校,您的自我已经完全失控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的手。”

“我的手很粗糙,尤其是在牧场工作久了之后又打了橄榄球。”

“可能是很粗糙,但这双手属于一个从来不以生理上的优势对付女人的男人。”她说道。

“这样的评价让我觉得你好像已经见识过世上太多的残酷。”

“我见到过很多,足以让我明白我做的事情是多么有价值;我也经历了很多,足以了解自己在个人生活中想要的是什么,无法容忍的又是什么。”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手腕下方,她的脉搏跳得更快了。艾玛顿住了,春宫艳图如洪水般卷过她的脑海:他的手指放在她的身体上,他的手抚过她的脊背和臀部,让他们俩的身体紧紧相拥,然后他把手收回身前,覆于她胀痛的胸部上。欲望的弹簧在她的身体里绷紧,她的皮肤有些刺痛。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幻想是何等荒谬,但是她发觉欲望在她的血流中炸开。

“艾玛……”

她从他那长着老茧的手指触碰到她脉搏时的停顿,更从他叫她名字时那毫不掩饰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他的惊讶。她感到很尴尬,也十分肯定他会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她等着他把手拿开。然而令她惊讶的是,他却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宝贝儿?”

“嗯?”她低声应道。她感觉到他温柔的力量滑过她的皮肤,如同闷热的热带空气一般。

“我让你紧张了吗?”

相比起问题本身,他那充满诱惑的低沉嗓音令她一震。她坚持说:“完全不会。不过,监狱毕竟不是什么让人平静的地方。”

“好吧。”

她转过手与他十指相扣,“请不要放开我,大卫。”

他握得更紧了,温热的感觉从他的手指流向她。“我不是有意的,但必须承认,你紧紧握着我的手完全击败了我的弱女子理论。”

她咧开嘴笑了,缓解了些许紧张的神经,“我喜欢那声音。”

“我有一件事要坦白。”

“洗耳恭听。”她调笑道,急着把他的注意力从自己那急速跳动的脉搏上引开。

“触碰你让我难以把持。”

艾玛有点震惊地吸了口气道:“但我们只是牵手而已。”

“我知道。很震惊,不是吗?”

“你独自一人太久了,大卫。”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听起来像是叹息:“不仅仅因为这个。”

“你怎么能确定?”

“并不是任何一个女人都适合我,”他坚持说,“我可能比你想的更挑剔。”

“我并不是想要看低你,但是两个月的强制禁欲生活对于男人来说并不容易,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男人。”

“像我这样的男人?”听起来他有些震惊也有些生气。

艾玛努力与波动的情绪搏斗,与此同时,欲望仍然挑逗着她的理智。“大卫,我并不迟钝,更不傻。很明显,你是一个非常性感的男人。”

“我对性征服一点兴趣也没有。”

“换个话题吧。不过不管怎么说,反正也只能说说。”

“是吗?”他轻声问道。“可能你不愿相信,但我们之间确实有点什么,这并不是简单的生物本能。宝贝儿,我被你吸引。我不知道原因,也不确定我是否喜欢这种感觉。我跟你一样完全不了解。”

她想从他紧握的手中抽离,但很快发现他并不想放开她的手。“我们得清楚目前的条件,你我都知道,除了牵手我们什么也不能做。”

“但我还是想要你,艾玛。我认为这不会变。”

她颤抖着。“也许牵手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她再次尝试挣脱他的手,但还是失败了。

“求你了,别把手拿开。我需要你……我现在就需要你。这几年我遇到的都是糟糕的事,更不用提过去的几个月了。”

听到他那充满不安的声音中所包含的纯粹的感情,她心疼,想要让他安心。但是,她的初恋、同时也是她唯一的恋人对她很不满,那些控诉仍然萦绕于脑际。她鼓起勇气承认,她也知道必须要承认:“我从来就不擅长满足别人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