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她在考虑这个问题时发出的叹息,能感觉到她的答案会是什么,但他还是想听她自己说出来,那会使他欣慰,而那个答案也能肯定他最初对她性格的猜测。
“现在也是!”她回答道。
“艾玛·汉密尔顿,我喜欢你。你很有勇气。”
“我不知道什么勇气不勇气的,不过我也喜欢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政府会把你抓起来。但显然,你对政府并不构成威胁。”
“我当时正在检查一个营地的状况,司机告诉我他有点急事。他向我保证有足够的时间回来接我,然后送我去机场乘飞机回家。我在探查的最后一个营地实在是太忙了,根本就没有考虑他不在的这件事,直到我发现他把我所有的旅游证件都偷走了,包括护照、手机还有差不多所有的钱。”
“然后呢?”他接着问道。
“完成报告后,我决定回到首都。我有个朋友在加拿大大使馆工作。我知道玛丽一定会帮我重新办齐旅游证件,然后借钱给我买张机票飞到巴黎的。因为山姆在那里工作,我知道他可以在美国大使馆帮我办一个临时护照。就在我快要到玛丽家时,秘密警察拦住了我,然后就把我拘留了,”她叹了口气,“现在,我是你邻居了。”
“他们会发现他们搞错了的。”他不假思索的保证听起来很合逻辑,但话一出口他便希望自己不会因为给了她虚假的希望而内疚。
“我不知道是不是会跟你一样乐观,大卫。没有人愿意听我说,也没有人想要或愿意来核实我说的话。”
他觉得自己没法再安慰她了,所以他不再表达那些他知道无法编造的情绪。
“跟我说说你的家人吧,”艾玛催促道,“我不想总是说我自己的事。”
“你一定累了,就到这里吧。”他说道。
“我不是唯一一个需要分享的人。”
“艾玛,你是在玩心理医生游戏吗?”
“只是想成为朋友。”她责备道,不过她温柔的声音显得并不严厉。
“谢谢!”情绪上的饥饿突然爆发,使他的声音变得粗哑,“我想我现在正好需要一个。”
“告诉我蒙大拿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她问道。
“我是在牧场长大的。”
“为什么我完全不觉得惊讶?”
他笑了,他对牧场的骄傲慢慢显现出来。“我不经常回家,不过总有一天会回到那里的。”
“从海军退伍以后?”
“有可能。我是牧场的合伙人之一,不过我的首选当然还是飞行员。”他告诉她。显然他很喜欢这个话题。“飞行一直是我的首选,而且我想将一直是我的首选。”
“那你家人还住在蒙大拿吧。”
“我入伍的第一年,父亲去世了。母亲一直呆在牧场,直到我妹妹嫁人。现在我妹夫在经营牧场。”
“我很惊讶,你母亲竟然愿意离开家。”
“她是老师,所以住在镇上会更加方便,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为了妹妹的婚姻有个好的开端,她也希望詹妮和扎克有足够的私生活空间。他们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了,母亲经常和他们一起度周末,不过是在牧场的另一所房子里。”
“她一定是个特别好的人。”
他点头,开始透过艾玛的眼睛来看自己的家人。“我一直这样觉得。当我想要说服父亲,我想当军事飞行员时,母亲是我最强大的盟友。她有一种天赋,就是帮助人们实现他们的梦想。那个时候,我实在是太坚决了,以至于无法理解自己放弃牧场生活投身飞行事业带给父亲的失望。母亲总是会作为我们的调解人。我最终意识到,正是因为母亲,我才能够在父亲去世之前跟他和解。在捍卫家庭关系上,我欠母亲一个大人情。”
“那么你在海军的工作对于你来说就是一切,是吗?”
“老实说,我无法想象自己做其他任何工作,至少不是在这个年纪。”
“我懂你说的,大卫。我也是这样看待自己在儿童救助会的工作。”她犹豫了片刻,然后便承认道,“我的一些朋友说我不愿意为现实生活花时间。有个人直接跟我说,我是着了魔。我不知道。或许他是对的。”
“艾玛,对于自己的选择,你感到高兴吗?”
“非常高兴。”
“那就不要管别人怎么想。只要你相信自己的直觉,就永远都不可能出错。”
“好建议。”
听到她声音中带着的几分惊讶,他笑了,“为什么听起来你被震惊到了?”
“不久以前我父亲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你看,两个充满智慧的男人为你保驾护航。还有更好的事吗?”
“我不觉得。”她自责似地说道。
“这怎么说?”他问道。
“大卫,想想看,我相信自己的直觉,然后就被关到这里了。”
“你确实冒了一定的风险。不幸的是,你不可能知道别人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所以不要苛责自己,”他用响亮的声音说道,“把现在的情况当成命运的玩笑吧。没那么复杂。相信我。我花了很多时间得到这个结论。正如我哥们儿戴夫·麦肯兹常说的,‘从来就没有人答应给你一座玫瑰园。’”
“那还真是个奇特的看法。”
“不,宝贝儿,那就是生活,这就是棘手之处。”
黑暗中,大卫闭上眼睛,情绪突然变得忧伤起来。他很后悔在与艾玛的对话中插入了这样一个悲观的观点。他想要帮助她适应,但他也希望能够暂时平复下那持久而痛苦的需求,因为这些需求总能勾起他对与人交流和其他千万件无法做到的事的渴望。
“我好希望我们能够面对面聊天,”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她轻声说道,“如果能够看着你,我一定会感觉更好些。”
“我们可以试试凿墙。这样消磨时间简直太美妙了。”
她无视了他语气中刺人的挖苦,“为什么不呢?”
“算了吧,艾玛。我试过的,不过失败了。这个建筑物可能挺老了,但十分坚固。得用炸弹才能炸开这些墙。”
大卫顿住了,睁大了眼睛。有一种身体接触确实是可行的,他也是刚刚才想到。这并不稀奇,因为在艾玛被关进来之前,他一直是这个监狱里唯一的囚犯。
他移动到牢房前面的角落。“艾玛,我们可能没有办法看到对方,但我们可以牵着手。”他坚定地说道,把胳膊伸过铁栏,弯下身子,找到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然后把手顺着隔在他和艾玛之间的墙伸了过去。他想要触碰她,想要知道她的皮肤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柔软。
“你刚刚说什么?”
“你听到了的。”
“大卫,我不会变魔术。”
“我们不用会魔术。我很抱歉没有早点想到这个办法,但只要你愿意,我们做得到。”
“你的话完全没有意义。我们不能穿墙而过。”
“我怎么可能说废话?”他不同意她的话,“你现在站在哪儿?”
“在牢房的前面。”
“你是面对着外面的吗?”
“是的。”
“向右边走,走到墙边。”
“好吧,听你的,大卫。”
“相信我。”
一片寂静。
然后她说,“我相信你。”
他听着她的脚步声。她停下来时,他说,“抬起手来,直到跟肩膀一个高度,然后找到离墙最近的铁栏杆间的间隙,把胳膊从栏杆间伸出来,伸长,让胳膊和墙平行。”
“我在试着把胳膊伸出来。”
“小心点,”他提醒道,“墙的一些地方凹凸不平,弄伤自己可不是小事。在这种地方,哪怕是小小的感染都有可能让你丧命。”
“想得很周到,”她喃喃道,“我伸出来了。现在,又怎样?”
他伸手去够她,手指划过满是灰尘的砖石墙。他皱了皱眉,然后问道,“艾玛,你多高?”
“五英尺九英寸。你完全超过六英尺了对吧?”
“是的。现在,保持不动。我们马上就可以知道这堵该死的墙有多厚了。”他把伸出去的手往下放了一些。一声奇怪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然后他顿住了。“艾玛,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我只听见了我自己的心跳声,动静很大。”
她轻声的回答中透着心照不宣,他笑了。“这不意外。我也能听见我的。”
“然后呢?”
回应她的是他长着老茧的手指,划过她的指节。“然后是这个。”他轻轻地说。
“大卫?”她不可置信地叫出他的名字。
“是的,宝贝儿,是我。”
她笑了,他也笑了。但是当他用他的大手握住她温暖柔软的小手时,笑声突然卡在了他的喉咙里,然后变成了近乎无声的渴望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