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不知道哪儿传来声音,艾玛被吓着了,一直紧紧抱在胸前的手提包掉到了地上。她觉得这阳刚的声音一定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叹息道:“天啊!”
“你能听见吗?”男人再次问道,“你还好吗?”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精神恍惚了。在她那狭小的牢房里,她慢慢跪在那积满污垢的地面上,把头偏向一边,静静听着。
“好吧,咱们可以一直这样问下去。”
艾玛感到这深沉嗓音中的柔和声线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但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还好吗?”
“是谁?”她轻声回应道,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大卫·温斯洛,海军陆战队少校。”
“你没开玩笑吧!”
“我也希望这是玩笑,”他回应道。
“可是……怎么……我不是很明白。”
“小姐,冷静下来,”他建议道,“如果你能冷静,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艾玛……艾玛·汉密尔顿。”
“艾玛·汉密尔顿,你还好吧?受伤了没有?”
她根本不打算做任何掩饰,把事实都不加修饰地倾吐出来。“我的自尊被伤到了。我快被吓疯了。要是可以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要是可以逃出这个噩梦,让我干什么都可以!”艾玛试着控制自己失控的慌乱,“这不是个噩梦,对吧?我真的在监牢里。”
“恐怕不是梦,”大卫停顿了一下,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圣地亚哥。”她回答道,松了口气,来到这里后终于遇到一个她可以直接回答上来的问题了,而这个男人听起来是那么的普通,这更让她感到放松。
“加州女孩儿?”
“虽然我不想让你失望,但我把比基尼落在家里了,而且我也不是金发女郎。”
“这可有点儿伤人。”
她哈哈大笑起来,简直忘了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家人。“你呢?你是哪里人?”
“土生土长的蒙大拿州比林斯人。”
她很吃惊,“牛仔?”
“小姐,是海军。”
她听得出声音里的自豪感,这自豪感吸引了她。但她心里突然地袭来一种怀疑,“这不是什么把戏吧?是秘密警察专门让你在隔壁和我说话的吗?”
她等待着他的回答,但他的沉默让她担心,他再也不会和自己说话了。她催促道:“求你了,说句话吧。我……我都快崩溃了,我真的很害怕你不是真实的。”
“我也一直在想可能是秘密警察把你安排在了隔壁。”大卫坦白道。
艾玛点点头,试着平静地说道:“这完全可以理解。”出于好奇,她问道:“你在这儿都做些什么?”
“一天一天数着日子。”他苦笑着说道,但怎么也遮掩不住声音中渐渐透出的愤怒。
“美国人在这儿不怎么受欢迎,”她说道,“当然了,除非我们能提供食物、医疗或者买武器的钱。”
“这我知道。”
“你不是中情局的吧?”
他笑了起来,愉快又朴实。“现在我相信你不是被安插在这儿的了。你太直接了。”
他敏锐的观察力让艾玛语塞。这些年来,她总因缺乏计谋而饱受批评,尤其是她的外交官哥哥山姆。但同时她对潜藏在他笑声里的性感毫无防备,这令她接下来的话显得更为笨拙,“我想你不可以谈论你的……任务,对吗?”
他仍是轻松幽默的口气,“双方都默许的时候,侦查就不是什么秘密。”
“那你是飞行员咯?”
“f-18d的第二位置。”
“第二位置?”
“在飞行员旁边,我是武器系统指挥。”大卫解释道。
“我对军用飞机一窍不通。”
他轻笑道,“大多数人都不懂,我不生气。”
走道尽头传来吱吱的开门声,接着是门重重关上撞到墙壁的声音,然后脚步声逐渐靠近她的牢房。艾玛猛然回到被囚的现实中,吓得全身僵直。
“大卫?”她轻声叫道。
“保持冷静,艾玛,不要和警卫说话。对付这些人的最好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她对可能面临的审讯和那些胶皮管感到深深的恐惧。上帝啊,别再让她被胶皮管打了,别再让她在地板上痛苦地翻滚了,别再让她被审讯者戏弄或者被骂了。“我不再奢求安全感了,恐怕我除了恐惧,已经感受不到别的了。”
大卫低声地说了一句不太好听的话,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她静静地跪在牢房的地板上,脑海里充斥着那些残暴的画面。艾玛不禁想到,大卫·温斯洛在这儿关了有多久?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卫在她的牢房前停了下来。她看着他那双磨损的靴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抱着手提包,低着头默默祈祷。
终于警卫往前走,停在了大卫的牢房前,无声地徘徊了几分钟,又折了回去。听到走廊尽头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她终于可以不用屏住呼吸了。
“艾玛?”
“嗯?”她讨厌自己颤抖的声音,但她控制不住这一股席卷而来的焦虑。被囚禁在这个全世界眼中的中东叛变国,是如此令人震惊,让人无法理解这样的事缘何而起。
“警卫差不多每个小时都要巡查一次。你已经经历了例行检查。那个人是这组牢房的常规人员。”
她回应道:“我必须相信你了。”
他犹豫了一下,告诫她说,“只要我们都在这儿,就必须彼此信任。”
她的嘴巴干极了,身体开始直打哆嗦。她没法控制身体的剧烈颤抖和牙齿打颤。
“艾玛,和我说话!”大卫严厉命令道,“这样你才可以缓解压力。”
“我也想啊!”她喘息着。
“如果你哆嗦得厉害,就站起来走走。走一走就不会这么紧张了。这很正常,别觉得自己已经精神崩溃了,你没有。我刚住进这破地方的时候,也体会过你现在的感受。”
她听得出他粗砺嗓音中的怜悯,但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还是听你说说话吧。我现在抖得厉害,没法说太多话或走动。”
“试一下。”
“我的腿感觉像皮筋一样。等一下吧,”她承诺道,“给我几分钟。”
短暂的沉默后,他好像同意了这个决定。“好吧,艾玛。现在你需要知道这个地方的规矩。我发现,如果你不听这些家伙的话,他们可一点都不耐心。懂吗?”
“嗯。告诉我该怎么做吧,大卫。”
“永远不要和他们有任何交谈,除非你准备接受他们强加于你的罪状。尽量不要发生眼神接触,除非他们让你看着他们。他们和你说话或者让你回答问题的时候,看着他们的肩膀或者墙上的一个点。这些人眼里,战俘和女人比二等公民还要低贱得多。”
“这很受用。”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被……你被审讯过吗?”他的声音严峻而忧郁,因为他也曾饱受审讯之苦。
她点点头,忘了他看不见自己。
“艾玛?”
“对不起。没错,他们审讯过我。”
“多长时间?”
“他们大概是昨天黄昏的时候开始审讯的。打了我一整晚外加差不多一个早上……”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过了几分钟心跳才平缓下来。
被硬胶皮管狠狠打在腿上和手臂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每当他们要弄醒昏迷中的她,就是一阵毒打。每次站起便被狠狠撞到在地,然后又是一阵鞭打。就这样,被一群禽兽不如的审讯者不停地审问。
而且被施暴的危险一直存在。虽然没人说出口,但审讯者龌龊的眼神告诉她,他们随时可能兽性大发。她控制住自己的震颤,不愿早早崩溃,宁死也不想让这些混蛋有一丝满足感。
“现在你的呼吸平缓下来了?”
“对,”她同意道,“我还是没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觉得我是间谍。我没有做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事。”
“你很累,对吗?”
“是的。”这句关怀让她眼里包着泪水,她眨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吧。”
“从来没有。”
“我也是。”
“听起来你一点儿也不害怕。”她意识到,他确实不害怕。她嫉妒起他的沉着。“你的声音反而很沉着冷静。”
“我只是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你感到惧怕和疲惫,那就正中他们的下怀。”他提醒道,“秘诀就是用他们的那一套对付他们。不要挑衅他们,只能默默忍受他们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