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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讼笔录 勒克莱齐奥 第2页,共2页

“您还是用这试试吧,怎么样?”年轻女子建议道。

亚当微微一笑,对她表示感谢,接过递给他的纸巾。接纸巾时发现他在妇人的指尖上留下了一点毛茸茸的东西,或类似雪的东西。接着,他继续擦着油污,心想该说点什么,于是咕哝道:

“确实——这样容易些。”

他试图看看年轻妇人的眼睛,可白费心机:她戴着那种黑黑的太阳镜,镜片和镜框都厚厚的,在葡萄牙海滨观光的纽约游客,专戴这种眼镜。他不敢请她摘下眼镜,可感到要是能看到她的眼睛,该是多大的慰藉。他好不伤心,只见自己的形象重叠反照在镜片上,四周是塑料框,那模样俨然似一只肥胖的大猴子弓着腰在摆弄它的脚。由于躯体向前弯曲,这一姿势仿佛引起了精神的集中,这对感知生活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对,远离世界的末日,独自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年轻女子突然收起胫骨,微微地斜屈双腿,上身平卧地面,发出快活的“啊、啊”声,手指沿着椎骨轻轻移动,触及了赭石色的肌肤上的那条白印,重又扣上了胸罩的细带。她这样呆了片刻,呈现出迷人的线条,弯曲的双臂搭在后背上,肩胛下凹现出深洞,仿佛在暗示某个持剑的斗牛士胸甲有缺陷,剑可乘虚而入,刺及心脏。她的腋窝和乳房间淌着细汗。她说道:

“现在,我得走了。”

亚当追问了一句:

“您常来这儿?”

“不一定。”她答道,“您呢……?”

“我,天天来。您没有见过我?”

“没有。”

亚当继续说道:

“我,我已经见您在这儿坐过……噢,在这一带。我是说在海滩的这块地方。您为什么天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我是想问,是否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不知道,这儿是不是比别的地方更干净,或者更凉,或者更热,或者气味好闻,或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她答道,“我猜想是一种习惯吧?您是想说这意思吗?”

亚当记在心里,仿佛这真是非同一般的妙语:

“不,不,我不相信您的话。至少不相信您所谓的习惯。我似乎觉得只有您的狗才有习惯可言。说实在的,如果确是它每次把您领到海滩这块地方来,我倒不觉得奇怪。若您观察过它,您准会发现它是怎样到这海滩上来,怎样去洗澡,直伸着鼻子,水一直淹到脖颈,怎样迎着太阳睡上一会儿,再舔舔爪子。您还会发现它接着又怎样不慌不忙地离去,专找扁平的砾石落脚,以免刺伤脚掌,而且还离孩子们远远的,防止他们用铲子或铁耙砸掉它的一只眼睛。嗯?所有这一切,从来都不改变式样。”

“听我说……”年轻女子说道,“您,我觉得您好年轻。”

她突然穿上衣服,头发干干的,嘴角叼着一支已点燃的莫里叶牌香烟,墨镜里透射出两三束黑光,她唤了声狗,遂向公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