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浙总督怡良原本是达、姚二人的顶头上司,因为打仗的缘故,所以允许他二人越过上级,有事情时直接报告给清政府,怡良也只能干瞪眼。就为了这点小事,怡良心存芥蒂,想借机报复。到了台湾,早有人来迎接,台湾百姓听说怡良是来审理案子的,知道达洪阿、姚莹很冤枉,纷纷跑出来求情。半路上就拦着喧闹,争着说达洪阿他们的好处,请怡良大人就不要查了。达洪阿听说以后,立刻亲自去和百姓解释,百姓这才渐渐解散。
怡良到了官方招待的地方,门外又有一片闹声,巡捕过来报告说,外面的百姓每人拿着一炷香,闯进这里来了。怡良问为什么?巡捕说,是为达洪阿和姚莹申冤。
这时,达洪阿和姚莹见过怡良以后,已经回衙门了。怡良急忙派人找来。不一会儿,达洪阿和姚莹都到了。老百姓分到两边,把二人让进去。怡良这会儿只好装出谦恭的样子出来迎接,跟两人行过了礼,接着说:“两位都是好官,所以才这么受百姓的爱戴。现在仍然要两位劝慰百姓,禁止喧闹,兄弟我一定替你们伸冤。”
达、姚二人急忙说:“大人过来是公事公办,我们知道做得不对,难道因为老百姓,连国家的法律也不顾了吗?”正在商量的时候,外面的喧闹更加起劲了。达、姚二人只好奉命出来委婉地劝慰。老百姓说:“怡大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怎么不出来审理案子,我们也好当面上诉。”
达、姚二人又把怡良给请出来,让他通告百姓。怡良没办法,只好亲自出来,看见外面有无数百姓,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前面的还都举着呈词,巡捕急忙把呈词交给了怡良。
怡良眯着小眼大体瞧了一下,就说:“我来这里,是给达大人和姚大人伸冤的,你们这些百姓先好好地等着,千万不要喧哗!”百姓仍不信,经过达洪阿和姚莹再三劝慰,这才解散。
怡良又把达、姚二人邀进去,说:“两位的好名声我已经知道了,但皇上害怕耽误了议和,所以才让我来的。”一面说着,一面把皇帝的密旨交给二人看。上面有“如果这件事稍微有所隐瞒,导致我处理不公正,肯定会耽误议和的事,将来如果被我查出来,到时候可要治你怡良的罪”。
两人看完了皇上的命令,就说:“我们的事,反正大人已经都清楚了。我们非常感激,现在就请大人照皇上说的办吧!”
怡良说:“现在英人索要他们的俘虏,台湾抓到的俘虏大部分都被你们杀了,还拿什么交?以前我就曾写信告诉过你们,让你们不要杀洋人,你们竟然杀了一大半,所以才有今天这样的事!”达洪阿说:“我这是奉旨照办,不是我敢违抗你的命令。”
怡良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现在已经议和了,为了索要俘虏的事,弄得皇上很为难,做臣子的也都过意不去。我为两位打算,最好还是自己请罪。就说:‘两次洋船破损,一次是被风给打碎了,一次是被风给刮沉了,根本就没打过仗。之前交出去的几十名白人都是台湾救起来的难民。其他的都掉进海里,没地儿找了。’你们照这么说,政府就有说辞了,免得交涉的时候棘手。”
达洪阿不禁气愤地说:“照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无故认罪,事情到了这地步,我们也可以曲认。但一旦这么说以后,我们以前那样报上去的功劳,不就成了说谎了吗?这可是欺骗皇上,罪就更大了,那该怎么办?”
怡良说:“这个不要紧,我自然会给你们想办法!”
于是就提笔写了:“这件事发生在议和之前,大家都根据自己的能力办事。台湾的官员为了抵御入侵,理直气壮。就算处理得不恰当,也是出于义愤!”
写到这里,又停了停,指着二人说:“照这么说,两位就不会有什么大罪,就算稍微受点委屈,以后我也可以为你们洗刷。这是为皇上解围,所以才不得不给你们加上罪名,肯定会有回旋的余地。我当担保,请你们放心!”达、姚二人也很无奈,只好照办了。
怡良就把写好的信暗地里在开头和末尾又加上了几句话,并附上了达洪阿和姚莹的供词,报告给了道光帝。
道光帝看了以后,看到怡良最后写的是“就是因为一意孤行,所以才成为别人的借口,罪有应得”的话,不肯放过,于是秘密让人把达洪阿和姚莹抓到了京城,交给刑部和军机大臣一块儿审理。道光帝自己也知道是冤枉好人,毕竟过意不去,审理的结果也不是很重。然后由道光帝下令:
该革员等呈递亲供,朕详加披阅,达洪阿等原奏,仅据各属文武士民禀报,并未亲自访查,率行入奏,有应得之罪。姑念在台有年,于该处南北两路匪徒,叠次滋扰,均迅速蕆事,不烦内地兵丁,尚有微劳足录。达洪阿、姚莹,著加恩免其治罪!业已革职,应毋庸议!钦此。
台湾经过这番交涉,英国人才没有话说,这可都是怡良的功劳啊。无奈的是,洋鬼子捞到好处以后,更加得寸进尺。法、美各国开始还愿意来当调解员,结果《南京条约》没让他们参与,免不了在旁边看笑话。何况中国已经积贫积弱,都过来落井下石。这时钦差大臣伊里布到了广东,和英使濮鼎查商议好了通商章程,还没办利索,伊里布就死掉了。
清政府又让两江总督耆英来接替,制定了通商章程十五条。从此英国人通知其他各国,来通商要到他那里去挂号,才允许进出商船,来往都要交税。法、美各国的商人因为本国又不属于英国,都不愿意去看英国人的脸色,就派人直接通知广东,请求也这样通商。耆英不敢反抗,急忙上报上去,清政府自然答应了。
于是在道光二十四年,和美国大使签订了《中美商约》三十四款,又和法国大使拉萼尼签订了《中法商约》三十五款,大体上都是效法英国,只是条约上还要加上“利益均沾”四个字。耆英有些莫名其妙,就让他们加上了,引出后来许多的麻烦,又上了法国、美国的当。
《南京条约》中的五口通商,广州排在第一位。英国人想借着条约进城,广东人不答应,请耆英制止,耆英不管。百姓们就自发组织创办团练,按户抽丁,除老弱病残和单口家庭以外,每户三顶抽一,百人为一甲,八甲为一总,八总为一社,八社为一大总,自己制造旗帜,抵制英人,不受政府约束。
正好英使濮鼎查从香港回国,英政府让达维斯接管所有的事。达维斯到了广东,请求去见耆英。耆英知道老百姓的厉害,急忙派广州知府刘浔先去英舰,让他先等几天,等通知了当地的居民,这才可以进城相见。
刘浔去通知了英国人,就在回来的路上,有一乡民挑着油担,在马路牙子上卖油,冲了这位刘大官的马头,被衙役抓住,不由分说,掀倒在地上,把裤子给扒了,一连打了几十下。市民顿时一阵喧哗,都说官府去迎接洋鬼子进城,百姓的家业以后都得给洋鬼子了,这样的人就该打死。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就把老百姓的火给勾上来了,跟着这位刘大人就进了官府。刘大官下了轿,正想去劝慰老百姓,一看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铁青着脸,恨不得要吃了他,吓得他撒丫子就跑,躲到了后院。官府中的衙役哪顶得住?这时,闯进后院的人已经差不多有四五千了。
幸亏刘大官手长脚快,爬过后墙,逃了出去。剩下的太太、姨太太、小姐、少奶奶都慌成一团,杀鸡似的乱抖。老百姓也不管这些人,把刘大官的箱子全都撬开,把里面的官服一件件拿出来,摆到客厅里。
里面有一个赳赳武夫,指手画脚地说:“这个强盗知府已经投靠洋人了,还要这些衣服有什么用?咱们不如把它们全都烧了,让他改穿洋人的衣服吧!”其他的人都齐声称好。不一会儿就七手八脚地把衣服堆到一块儿,一把火给烧了。然后又四处去搜寻刘大官,没有找到,只好散伙离开了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