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舰队得了钱之后,这才拔锚起航,慢慢地退去。从佛山镇取道泥城,路经萧关三元里。三元里人民因为英国人沿途肆掠,愤愤不平,于是民间自发组织,竖起平英团旗帜,把英兵给围住了。英兵折腾了一整天,都没能冲出去,统帅伯麦也受了伤。义律急忙派汉奸出来解围,让他去给余保纯写信求救。余保纯得到信后,立刻带兵去救援,义律这才冲出包围,得以逃脱。
弈山不敢实话实说,就报告说:“烧毁了英国的船只,大大挫败了敌人的锐气,请求仍然照旧通商,让他们永远不贩卖鸦片。不过还得还他们六百万块钱,我和他们商议后,让他们退出虎门。”道光帝还以为弈山是亲信老臣,肯定不会说谎,当下就答应了。
这事儿却惹恼了大学士王鼎,就写了份报告,报告说:“和议的事实在靠不住,将军弈山更不靠谱,他拿钱去讨好洋人,还不如琦善呢!”
这份报告上去,就像一块小石头投进了海里,是掀不起大波涛的,更何况王鼎是山西蒲城人,不是皇帝的亲信,就算说得再有道理,皇帝也不肯听从的。后来详细询问太监,这才知道,道光帝当时看了以后,倒也不是没反应。
后来穆彰阿袒护弈山,不说弈山有罪,反说弈山有功,道光帝一听,就不管了。王大学士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很愤怒了,等到朝廷审问林则徐的罪状,被贬到了伊犁,协办大学士汤金钊因为保荐林则徐材可重用,也遭到惩治,被连降四级。
王大学士知道是穆彰阿暗中唆使,气得怒发冲冠,就嘱咐家人,说准备用死来揭露奸臣的罪行。就写了一封几千字的信,历述了穆彰阿欺君误国的滔天罪行,说如果不赶快治罪,国家就没有安宁了。
写完以后,读了一遍,叹口气说:“只要能干掉奸臣,我就算死也值得了。”又另写了张纸条来安排后事,然后朝北磕了个头,就悬梁自尽了。
王鼎这一死传到了各位亲王大臣耳朵里,大家都非常吃惊。穆彰阿是个非常有心机的人,知道王大学士没病就这么死了,肯定有缘故。但就这么凭空猜想,也没个头脑,抓耳挠腮了好半天,暗说:“有了!有了!”急忙叫家人去找来一个谋士。
这个谋士不是别人,乃是户部主事军机章京聂沄。聂沄到了,穆彰阿嘱咐他去打听王大学士死的情况。
聂沄与王大学士的儿子王伉一向熟悉,这次受穆彰阿的嘱托,就借着吊丧的名义,当天晚上就去侦察。行过礼以后,被王家的仆人请到了客厅。聂沄就私下里问王大学士死的情况,王的家人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聂沄,并说了那封信的大体意思。
聂沄说:“我和你家的大少爷,一向关系不错,你就把那封信拿给我瞧瞧!”
王家的仆人说:“我们少爷现在忙得很,可不方便通报。”
聂沄说:“你也不用通报你们少爷,只要你私底下去拿出来,让我瞧瞧,就还回去了。”
王家的仆人仍然有些为难,聂沄就答应给他千金。俗语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只不过是去偷一封信,稍微费点工夫就可以得千金,哪能不干呢?
仆人去了一会儿,就把信给拿来了。
聂沄一瞧,吓得瞠目结舌,就跟他说:“这封信幸亏没有交上去。如果交上去,你们家可就有大祸了。”仆人知识有限,也吓了一跳。
聂沄说:“我既然已经答应给你千金,你现在就和我去取吧。这封信也让我带着,另换一封才好!”当下也来不及告辞,就急匆匆地走了。
仆人跟着聂沄到了他的府邸,聂沄拿出笔墨,假造了一封王鼎的遗书,交给王家的仆人,又给了他一千两银票。仆人连说谢谢,就回去了。
聂沄就把别人用生命书写的信,转交给了穆彰阿。穆彰阿看了一遍,说:“这可真够险的!这事幸亏有你,你是拔贡出身,还能应试,将来我送你一个最好的文凭,状元。”
聂沄非常高兴,一千两银票的事也就不提了。到后来被穆彰阿听说了,这才照数还给他。等到礼部开始考试,穆彰阿果然没忘了以前说过的话,暗地里给他打通关节。
偏偏考官中有个山西人,本来担任御史,看了聂沄的试卷,就把他的试卷藏了起来,上了锁,以后再不提起。到了放榜的时候,主考官找不到聂沄的试卷,都很茫然。
还是御史自己说:“有一天,我批阅试卷,有一张卷子不小心被火给烧着了。大概就是聂沄的卷子了,等发榜以后,我自己请求处分就是了。”
后来御史果然自己请求处分,被罢了官回老家了。这位权势显赫的穆大人,倒也没办法害他。就仍然提拔聂沄,后来,还让他当了太常侍卿,这是后话了。
自从弈山和英国人议和以后,只是广东一省暂时休兵息战,其他的仍然照旧。
清政府还以为和议已经定了,就可以没事了,就下令裁减江苏、浙江的军饷。没想到英国人不肯罢休,一面率军舰退出虎门,经营香港,恢复广东贸易,一面打算借着战胜的余威,继续率军北进。
恰好伯麦调了印度的战舰来到广东,就和义律商量决定北犯。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台风,把船给撞破了。弈山和祁唝急忙报告给了道光帝,说英国舰队四处漂流,死了人无数。道光帝还以为是老天爷帮忙呢,连忙去给老天爷磕头。
英政府让大使璞鼎查代替义律的职务,海军少将巴尔克代替伯麦的职务,义律、伯麦回国了。璞鼎查、巴尔克会合卧乌古,带领军舰九艘、汽船四艘、运送船二十三艘,于道光二十一年七月,游弋在闽海,进犯厦门。这时邓廷桢已经被革职,和林则徐一块儿到伊犁开荒去了,闽浙总督换成了颜伯焘。
这位颜大人还比较热心,正打算多准备武器呢,结果政府让节约开支,他只好缓慢准备。忽然听说英国舰队入侵,急忙带人到厦门去防御。刚到了厦门,英国舰队已经闯进了鼓浪屿口。
颜大人急忙下令开炮,接连的炮响,轰沉了英国火轮船五艘。英国舰队反而更疯狂了,炮弹像雨点般打来。他们的炮弹,不是乱发,而是全力攻打一个炮台。一个炮台破了,再攻打别的炮台。厦门海岸,本来有三座炮台,起初颜大人害怕他们分别进攻,就派兵分别防守。
没想到他们是一座一座地攻打,这座被毁了,那座也就震动了。而且炮台都是用砖石垒成的,没有用沙子,炮弹飞来都给轰塌了。从上午一直轰到下午,炮台都被毁坏了。英兵用小船划到岸边,分路登岸,官军抵挡不了,纷纷溃逃。金门镇总兵江继芸身中炮弹,落水溺死。副将凌志、署淮口都司王世俊,以及水师把总纪国庆、杨肇基、季启明等人都力战而亡。英兵占领了炮台,把炮台上面的大炮调转方向,对着厦门官衙门轰击,房屋被七洞八穿,兴泉永道刘曜春、同知顾效忠纷纷逃走。颜大人也只好退守同安。
英兵乘势劫掠,厦门人民非常愤怒,就推姓陈的为首,聚集了五百人,抗击英国五千人。英兵用大炮,厦门人民用抬枪,打了一仗,英兵死了一百多人,厦门人民只死了三人。英国人不敢久待,仍然退回鼓浪屿了。
过了几天,又来进攻厦门,副将林大椿、游击王定国也死掉了。幸亏提督普陀保、总兵那丹珠带兵奋力还击,击沉一艘英舰,英国人这才退去。颜大人刚开始报告厦门失守,不久又报告厦门收复了,清政府就说他开始疏于防范,被降了三品顶戴,继续留任。
福建海域刚平静一会儿,一个舰队又跑到了浙江海域。两江总督裕谦继伊里布的后任,管理浙江。裕钦差还比较干练,可惜对军事不怎么在行。把林则徐调到了浙江,也是他暗地里推荐的。林则徐正想报答他的知遇之恩,尽心竭力地帮着出谋划策,结果被调到了伊犁,不能再逗留。彼此离别,洒了几滴热泪。裕谦虽然不是将才,但人还非常忠诚,汇报工作时,也不会格外拿自己的满洲人身份嘚瑟。正赶上裁减部队和军饷的命令到了浙江,裕钦差心里很不以为然,就经常派人去打听英国舰队的动静。
忽然有人报告说,英兵又在广东新增添了军舰,声言要攻打浙江,他就急忙写了份报告,请清政府询问弈山,英国人是否是真心求和,还是仍然得寸进尺?没想到反而被清政府训斥了一顿,说:“英国人到浙江都是传说,不足为信,现命令你照旧裁员,不要被谣言所迷惑,免得浪费国家粮食。”
裕钦差看到这里,忍不住叹口气,说:“敌人逐渐添兵,我们却反而撤兵,真是可笑可恨!想来大概是这位穆大人的主意。穆彰阿啊穆彰阿!你可害死国家了!”
接着去检阅海边的防御措施,半路上接到了厦门失陷的消息。急忙传令定海镇总兵葛云飞、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安徽寿春镇总兵王锡朋统兵五千,严守定海。
这三位总兵,都是忠肝义胆,葛云飞更是智勇双全。葛云飞是浙江山阴人,武进士出身,被破格提拔为定海镇总兵。道光十九年,他因为父亲去世回到老家。道光二十年,因为海防艰难,所以没等他守完孝就让他担任职位了。因为定海曾经沦陷过,收复后守备空虚。
葛云飞到任后,就请求三面筑城,环列巨炮,堵住竹山门深港,使那儿不能再过船。又增筑南路土城,和五奎山诸岛互为犄角。裕钦差到浙江后,确实想采用这个建议,但是清政府让他裁员,节约粮饷,他如果还增设堡垒的话,就是跟清政府对着干了,所以就把筑城的事给停下来了。
这时三位总兵都到了定海,手下只有五千士兵。三位总兵查看了形势,建议选险要的地方驻守。王锡朋愿意守晓峰岭,郑国鸿愿意守竹山门,道头街一带就归葛云飞镇守。只有晓峰岭背靠着大海,有小路可以出入,三镇兵只有三千名,不够分派,而且炮火也不够用,就由王、葛二公商议,请求增派兵船和大炮,来堵住小路。
报告很快传到了裕谦的手里,裕谦就把浙江提督余步云邀请来,一块儿商量添兵的事。
余步云说:“浙江最重要的地方,第一个是定海,第二个是镇海,镇海比定海更为重要。现在镇海的防兵也只有几千人,自顾不暇,还有什么兵马炮火可以调遣?”
王、葛两总兵也有信送到余步云这儿,余步云就劝他们死守,别指望什么援兵了。
裕谦说:“这么一个要紧的海口,只有几千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