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宝还想争辩,胡国柱说:“现在还是暂时撤退吧,等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进攻。”夏国相只好答应。
过了几天,吴世璠到了衡州,就在衡州即位。夏国相率领百官来磕头祝贺,商定明年为洪化元年,并为吴三桂办理了丧事。
胡国柱等人觉得新皇帝吴世璠太小,不应该老住在衡州,便让手下的郭壮图、谭延祚等人护送着他又回到云南了。
清兵听说吴三桂死了,一个个都想立功。安亲王岳乐、简亲王喇布统率大兵进攻湖南,收复了岳州、常德。顺承郡王勒尔锦驻扎荆州已经好几年,这会儿也胆大起来,渡过长江,攻取了长沙。千军万马,直逼衡州。就算夏国相足智多谋,胡国柱、马宝冲锋敢战,也只有弃城逃走的份儿。
广西巡抚傅宏烈和将军莽依图又攻破了平乐,收复了桂林,吴世琮在陕西死掉了。大将军图海带领提督王进宝、赵良栋等人攻破了汉中,拿下了保宁,王屏藩穷途末路自杀了,王进宝、赵良栋又乘胜进入四川。
川地自从被吴三桂弄了去以后,只给周军送粮饷,从来没打过仗,突然听说王、赵二人带兵杀过来了,一个个逃的逃,降的降。成都一收复,川西川南更是势如破竹,迎刃而下。于是吴世璠所有的地盘,就只剩下云、贵两省了。
康熙帝接连收到捷报,就把亲征的想法搁起来不谈了。因为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在外面太久,于是把他们召回京城,然后又下令逮回顺承郡王勒尔锦,简亲王喇布,贝子洞鄂,贝勒尚善,都统巴尔布、珠满,将军舒恕等人,说他们浪费国家的粮食和部队,误国误民,一律治罪。又任命贝子彰泰为定远平寇大将军,取代岳乐,从湖南赶往云、贵,又因为云、贵多山,下令让步兵绿营在前面,满洲骑兵在后面,任命湖广总督蔡毓荣为绥远将军,统带汉兵走在前面。任命赵良栋为云贵总督,统帅四川部队进攻;任命贝子赖塔为平南将军,统帅福建、广东的兵进攻。
三路大兵,浩浩荡荡,向云、贵进发。彰泰到了湖南,跟蔡毓荣会合,带兵进攻枫木岭,杀死了守将吴国贵,接着进攻辰龙关。道路太窄,只能容下一匹马过去,夏国相等人从衡州败走,留下胡国柱守住关口,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连相持几个月,彰泰急了眼,就重金悬赏,招募敢死队,偷偷爬过山去,绕到关后,攻破了胡国柱的军营。胡国柱败走,逃到贵阳。
枫木岭和辰龙关是从湖南通往四川的重要关口,两关被攻破,清兵长驱直入,勇往直前。这时候突然接到朝廷的命令,大概意思是:
部队打了好几年的仗,花费巨大,我害怕连累百姓,实在不忍心增加赋税,所以答应各位大臣的请求,去掉一些不必要的花费用在有用的地方。再查处一些偷税漏税,减少军事开支,这都是因为打仗,没办法。现在满洲、蒙古、汉族的部队在外面打仗,我非常明白你们的辛苦,等到你们回来,所欠你们的钱,不管多少,一律归还,就算有数百万,也一定让户部还给你们。我决不食言,就像太阳和明月一样明显。现在通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
这份通知一出来,士兵格外拼命,于是从平越赶往责阳。胡国柱出战不利,退守了几天。
清兵用西洋巨炮,每天都来轰,城被轰塌了好几丈,清兵一鼓而上,胡国柱又弃城逃跑了。蔡毓荣率兵继续前进,彰泰暂时镇守贵阳,分兵收复了遵义、安顺、石阡、都匀、思南等地。另外,又让提督桑格去进攻盘江。
盘江的守将李本深,毁掉了铁索桥,向后逃跑。桑格把当地土司找来,让他们迅速搭起浮桥,答应给他们很多钱。土司们齐集江边,争着来搭造,俗话说众擎易举,一晚上就搭成了。
桑格率兵渡到对岸,赶忙去追李本深。李本深还是慢慢地撤退,心想清兵筑桥,肯定没有这么迅速。没想到清兵已经追上来了,吓得李本深心都跳出来了,赶忙下了马,跪在地上投降。桑格这才放他一马。
这时候,蔡毓荣进攻川西,直指平远。夏国相从云南调集劲旅,练成象阵,和王会、高起隆一块儿到平远城抵挡。
平远西南多山,夏国相让部下依山扎营,把象阵藏起来,专等着蔡毓荣过来。蔡毓荣仗着战胜的锐气,带兵大举进攻,路上毫不停留,很快到了平远,看见山下敌营林立,就上前攻打。夏国相让营兵坚守不出,等清兵来回冲了好几次,锐气稍微松懈,就秘密下达指令,把营兵分到左右,推出了象阵。
蔡毓荣赶忙让士兵发炮,士兵这时候有点吓傻了,手忙脚乱,还没等炮点着,大象已经冲过来了。士兵们这时候只顾着保全性命了,哪还有心思放炮?士兵逃得快,大象追得更快,顷刻间死了很多人,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蔡毓荣也吓得没命似的逃走,一直退了三十里,这才收拾残兵,安营扎寨。
过了两天,蔡毓荣又带领部队前进了十里安营。第二天,又前进了十里。士兵们都害怕象阵厉害,不敢往前走,但因为军令如山,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勉强上前。
这天晚上,蔡毓荣开会,把各位将领都招集起来。将士还以为又要出战呢,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到了军营,蔡毓荣跟各位将领说:“云南盛产野象,以前敬谨亲王尼堪,也被象阵所迫,死在军中。是我前次失算,中了敌人的诡计,被他们打败,好多部下也都遇难,现在已经有了破他象阵的办法,各位将军应该同仇敌忾,为我们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将领们听说有了破象阵的办法,一个个又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蔡毓荣又说:“人是打不过野象的,应该用火攻。今天晚上咱们先在营外面安排好火种,等到明天再去引诱敌人,把他们引到这里,再放火烧他们,到时候大象肯定往回跑,正好可以被咱们所用,趁机追杀,肯定能够大获全胜。”各位将领接到命令,分头去布置了。
第二天早上,蔡毓荣手里拿着面小红旗,督兵进攻。夏国相等人打开营门接招,刚打了几个回合,又把营兵分到两旁。蔡毓荣立刻拿着小红旗,往后逃跑。夏国相立刻又轰出象阵,拼命追赶。蔡毓荣假装惊慌,让士兵四散逃跑。
周军靠着有象阵,继续往前追,大约走了十里路左右,没想到突然着火了,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蔓延。那些野象,有好几只已经跌到了火坑里,其余的则都往后跑,冲向自己的部队。
夏国相这才知道中了计,赶忙让部队分到两边,把大象让过去,然后再带兵进攻,无奈军心已经恐慌,队伍也有些乱了,这边蔡毓荣又带兵杀过来,顿时全军溃败。夏国相拦不住,只好让王会、高起隆率兵先走,自己带领精兵断后,边打边跑。蔡毓荣下令穷追不舍,直到把夏国相驱逐出贵州,这才带兵回去。这样吴世璠又丢了贵州了。
贝子赖塔从广西进攻云南,让傅宏烈在后面策应。这时马雄已死,他的儿子马承荫投降了清朝,留守南宁,部下大多桀骜不驯,仍然想反叛。傅宏烈请求让马军一起跟着去打仗,免得在内地祸害,还没有接到回复,就被马承荫知道了。马承荫立刻邀请傅宏烈亲自到他的部队去,傅宏烈马上就要去,部将跟他说马承荫凶狠狡诈,还是不去的好。
傅宏烈说:“马承荫已经投降了,怎么还能对他有疑心?”就带着几十个人跟他一块儿去了南宁。马承荫率领部队出来迎接,样子格外恭顺。
傅宏烈跟着马承荫一块儿进了城,突然城门猛地关上,伏兵四起,傅宏烈给拿下囚禁起来,之后被送到了云南。
吴世璠劝傅宏烈投降,傅宏烈大骂说:“你爷爷还没反叛时,我就举报他了,我早就知道你们家肯定要造反,我恨不得早点灭了你们全家,我能投降你吗?”
吴世璠就让手下把傅宏烈给处决了,傅宏烈临死还骂不绝口。消息传到赖塔军中,赖塔立刻命令莽依图去攻打南宁,马承荫也率领象阵出来迎战。
幸亏莽依图已经听说了蔡军的消息,也照着蔡毓荣的计策,把马承荫给打败了。马承荫进城防守,莽依图围攻了好几天,总督金光祖也率兵前来,两支队伍一起攻打,这才攻破了南宁,活捉了马承荫,把他弄到北京以后凌迟处死了。
广西已经平定,赖塔一心进攻,和蔡毓荣的部队相遇,一起攻打云南。贝子彰泰也跟着继续前进,沿途大部分都过来投降了。
各路人马到了归化寺,距离云南只有三十里了,吴世璠非常恐慌,正打算派夏国相出去抗敌的时候,忽然有人报告说赵良栋已经从四川赶来云南了。就让夏国相、胡国柱、马宝等人去阻击赵军,另外命令郭壮图率领步兵数万到三十里外阻击敌人。郭壮图一向留守云南,从来没参加过战争,只好也驱赶着数百头野象,当作先头部队。
部将武安时劝阻说:“夏国相曾用象阵,被敌人打败了,您怎么还要重蹈覆辙呢?”
郭壮图说:“夏国相是因为贪功追赶敌人,这才招致失败,我不过是用大象来冲锋,又不是靠大象追击敌人,有什么不行的。”
于是直接把大象赶到了归化寺,跟清兵干架。贝子彰泰在左,赖塔在右,两路夹攻,郭壮图率军死战,从早晨一直打到中午,五退五进。蔡毓荣见不能取胜,忽然想出一个主意,放火去烧山林,林中烈焰冲天,吓得大象纷纷乱窜。彰泰、赖塔赶紧乘势进攻,郭壮图只好撤退逃跑。
清兵已经渐渐逼近云南省城,吴世璠又调夏国相等人回来救援,赵良栋紧接着尾追而来。孤城片影,四面楚歌,吴世璠守住五华山,派强健的士兵去向西藏求救,又被赵良栋给查获了,眼看着是要完了。
夏国相、马宝、胡国柱、郭壮图等人也知道离灭亡不远了,只因为都受过吴三桂的恩惠,所以决定以死相报。两边又血战了几场,一连打了几个月。到了康熙二十年十月,城中没了粮食,军心动摇,南门守将方志球暗地里和蔡毓荣勾结,把蔡军放进城,各路人马都进来了。胡国柱赶忙过来阻挡,一炮飞来,正好打在脸上,当时就死了。
夏国相、马宝仍然带兵进行巷战,被清兵重重包围。清兵大喊:“投降的不杀。”手下人纷纷耍回马枪,把夏国相、马宝都给戳下马来,捉住献给了清军。蔡毓荣立刻带兵上了五华山,守将郭壮图自杀,剩下的兵也都溃散了,当下就冲进了吴世璠的住所,看见吴世璠已经悬梁自尽了。侍女们全都跪在地上,哀求饶命。
蔡毓荣大略一看,忽然发现侍女中间有两个人长得非常美丽,虽然泪流满面,仍然倾国倾城。蔡毓荣仔细一问,才知道这是吴三桂留下的两个宠姬,就让手下人好好的保护。
正在嘱咐的时候,将军穆占也率兵进来了,听见蔡毓荣的嘱咐,赶忙说:“蔡将军你别一个人独占,留一个给我。”
蔡毓荣没办法,只好把一个美姬分给了穆占,一个美姬留着自己用。随后而来的各路人马,也都争着抢美女珠玉。只有赵良栋严禁部下乱抢,只拿了藩府里的簿籍,留着献给京城。
捷报传到朝廷,皇上下旨把吴三桂的骸骨挖出来,到处展览。吴世璠的脑袋和夏国相等人,都被送到了北京。之后夏国相、马宝等人,都被凌迟处死了。
吴三桂一家就这么完了。吴三桂虽然完了,但还有两个藩王没有撤呢。究竟撤没撤,咱们下章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