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亲王杰书等人前去审问鳌拜,明白无误以后,回去报告了康熙帝。没过几天,内阁下达了皇上的命令。命令说:
鳌拜是有功老臣,受国家的厚恩,奉了我皇爹的遗命,辅佐我处理政务,按道理应该兢兢业业,尽忠报国。没想到鳌拜却结党专权,祸乱国政,更改国法,欺上罔下,凡是用人的行政工作,鳌拜都欺我年幼,不让我亲自主持,恣意妄为。文武官员,恨不得都出自他的门下。朝廷内外重要之处,都是他的奸党。
他和班布尔善、穆里玛塞本得、阿思哈、噶褚哈讷莫、泰壁图等人结为成一党,所有的事都是他们私下先商量好了再去实施。跟他们关系好的,就多加录用,关系不好的就诬陷罪名,像这样的坏事,不胜枚举。我早就知道了,但因为鳌拜是重臣,又一直受国家重用,所以一直盼望他能改过从善,做到善始善终。
可是,最近我发现他的罪恶越来越多,不仅辜负了我父亲的重托,而且肆行暴虐,让全天下都憎恨了。
我因为他罪恶昭著,就让各位亲王大臣商量怎么处理,他犯的罪太大,本来决定处以死刑,但鳌拜效力这么多年,况且我父皇这么看重他,我实在不忍心杀了他,所以免去一死,罢了他的官,抄了他的家,仍然关押。遏必隆知道他的罪恶,却不肯举报,为了自己的利益,辜负了国家重任。但是因为他没有结党营私,就免了他的重罪,削去他太师的职位和后来所加的公爵。班布尔善、穆里玛、阿思哈、噶褚哈塞本得、泰壁图、讷谟等人,有的是部院大臣,有的是左右侍卫,竟然也都去依附权势,结党营私,为虎作伥,罪大恶极,一律砍头。
其余的都是些犯事不大的,只不过一时糊涂,我不忍心都给杀了,免去一死,从轻发落。至于内外的文武官员,有的害怕他的权势而去依附的,有的想捞到好处而去依附的,本来应该一一查清楚,现在都免了。
你们这些人从此以后一定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遵守法律,爱岗敬业。这才不辜负我整顿国家规范、爱护百姓的初衷。钦此。
刑部接到命令,立刻遵照办理。从这以后,文武百官都知道康熙帝英明,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乱来了。这事很快传到了地方上,别的人还不怎么样,只有功高望重的吴三桂心里开始不安起来。恰好,镇守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因为他儿子尚之信耍酒疯,不听从他的教训,害怕惹出大祸,所以就用了食客金光的计策,请求回辽东养老,让他儿子镇守广东。
他的想法是,皇上若能把他召回去,他便能够当面说明一切,免得受连累。恰好康熙帝干倒了鳌拜,正痛恨权臣呢,看了这封奏折,立刻让吏部商量答复。
吏部的官员,早就琢磨透了康熙的意思,商议决定藩王的职位,儿子不能继承,尚可喜既然请求回去养老,不如撤了藩王的称号,让他回去养老。康熙帝就按他们商量的结果下达了命令。
吴三桂在云南,天天打听朝廷的消息,他的儿子吴应熊被招为驸马,在京城上班,所有的国家大事,早晚之间就能报告给他。尚可喜还没有接到命令呢,吴三桂就已经知道了,当下就写了一封密信,寄到了福建。
这时,靖南王耿继茂已经死了,由他的儿子耿精忠继承了王位,仍然镇守福建,得到吴三桂的密信,就按信上写的法子,上了份折子,请求撤藩。当这份奏折到北京时,吴三桂的奏折也紧跟着到了,大体意思跟耿精忠的差不多。这么老实听话,实在大出意料之外。
康熙帝赶忙招集朝中大臣商量,大臣们大都胆小如鼠,主张不要撤藩。又让各位议政王和各位贝勒商量,也是模棱两可。康熙帝说:“我看前朝的历史,藩王久握重兵,大都会闯出祸来,我的想法是早点撤了的好。何况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耿精忠的弟弟耿昭忠、耿聚忠等人,都在京城担任职务,趁着这个机会撤藩,他们还能投鼠忌器,不会发生其他的变乱。”兵部尚书明珠,户部尚书米思翰,刑部尚书莫洛,听到这些话,也就随声附和起来,不是说皇上深谋远虑,就是说皇上圣明。
康熙帝就批准了撤藩的请求,派侍郎哲尔旨和学士博达礼前往云南,户部尚书梁清标前往广东,吏部左侍郎陈一炳前往福建,去办理各个藩王撤藩的相关事项。
吴三桂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心想:“我去请求撤藩,不过是说客气话,没想到他还真较起真来。”于是,就秘密和部下夏国相、马宝商量。
马宝说:“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王爷如果真愿意弃甲归田,那也不用多说了,否则应该迅速决定拥兵自立,不要再迟疑了。”
夏国相也说:“马先生说得有道理。但现在还是练兵要紧,等到时机成熟,再去鼓舞军心,就容易多了。”
吴三桂第二天就开始行动,招集手下的全部军事将领,到校场去操演。各军事将领接到命令,不敢怠慢,立即执行。以后天天都是这样,除了夏国相、马宝和吴三桂的两个女婿郭壮图、胡国柱之外,大家都是莫明其妙。
一天,有人报告说钦差来了,吴三桂照老样子接诏。一面让自己的心腹部员款待两位使者,一面部署士卒,检点仓库,弄得像是真要交卸的样子。
整顿完了以后,就把众将士招集到府堂,让家人抬出许多箱子,打开了箱子盖,搬出许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摆到桌子前面,跟将士们说:“各位跟着本王已经几十年了,南征北讨,经历了无数艰难困苦,现在天下太平,正想和大家一块儿过安乐日子的时候,没想到朝廷来了两位使者,让我去镇守山海关,这一去凶多吉少,看来要跟大家永别了。”
将士们说:“我们跟随王爷出生入死,这才有今天,不知道朝廷为什么下旨撤藩?”
吴三桂说:“朝廷的旨意不应该私下揣测,大概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吧。我真后悔当年缺心眼儿,帮助清朝灭了明朝,今天奉旨守卫边防,都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这也是我自作自受。只是可惜我这许多老弟兄,立下汗马功劳,现在都完了。”
说到这里,立刻装出一副凄苦无奈的样子,并用手指着桌子前面说:“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今天和大家永别了,大家各自取一点吧,就当留个纪念。等到哪天我有什么不测,各位见了这些东西,就像见了我一样。唉,请各位上来,我分给你们!”
将士们都哭着说:“我们受王爷的厚恩,愿意生死相随,不敢再受赏赐了。”
吴三桂见将士们已经被煽动了,接着说:“钦差已经限定了出发日期,没几天就要起程了,各位还这么谦逊干什么,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将士们正想再推辞,忽然从队伍中跳出两个人,大声说:“什么钦差不钦差?我们就知道有王爷,不知道有什么钦差。王爷要是不愿意去山海关,难道钦差还能强逼着去吗?”
吴三桂一看,正是马宝和夏国相,就假装生气地说:“钦差是奉了圣旨来的,你们应该格外恭敬,你们两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胡闹!”
马宝和夏国相一齐说:“清朝的天下,没有王爷,哪里能弄到手?现在他倒是享福了,却让王爷千里跋涉,再次受风霜之苦,这就是忘恩负义嘛。王爷愿意接受清朝的命令,我们可都心里不服!”
吴三桂说:“别胡说八道!俗语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前半生是明朝的臣子,因为李自成造反,所以才向清朝借兵,给皇帝报了仇。我因为清朝还挺讲义气,所以才归顺清朝,等到永历帝到了云南时,我也想救他一命,可惜清朝非要他死,我不能抗命,只好给他留了个全尸。把他好好地安葬了。现在远赴关外,应该到永历帝的陵前去祭奠一下,算是告别吧,你们愿意跟我一块儿去吗?”将士们都答应了。
吴三桂进去换衣服,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将士们一看,他穿着蟒袍玉带,竟然浑身换成了明朝打扮。大家都大吃一惊。
吴三桂让家人扛了几头牛羊,带领着将士们,到永历帝的坟前献酒,趴到地上大哭。
将士们看他哭得悲伤,也都跟着哭了,正哭得热闹的时候,没想到两个钦差又派人催促着快点动身。吴三桂的身后立刻跃出胡国柱,拔出佩刀,就把来人给砍翻了。
吴三桂哭着说:“你怎么这么鲁莽?让我怎么去见钦差?来人,给我把胡国柱绑起来,到钦差面前去请罪!”
将士们都站着不动,吴三桂催促让快点绑起来。马宝跑上前说:“王爷要捆绑国柱,不如把我们都给绑了去吧。”
吴三桂说:“你们这么刁蛮,难道不怕钦差生气吗?”马宝说:“区区两个钦差,怕他干什么!”
吴三桂说:“不怕钦差,还有抚台呢,你不害怕吗?”胡国柱说:“不怕!我这就去宰了他们!”
将士们说:“我们大家一块儿去!”
吴三桂连忙阻拦,刚拦了一半,另一半已经跟着胡国柱气呼呼地走了。将过多大会儿,胡国柱就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回来了,向地下一扔。
吴三桂拾起来一看,正是巡抚朱国治的脑袋,于是又哭着说:“朱巡抚!朱巡抚!不是我要害你,你在阴曹地府不要埋怨我!”
他接着对将士们说:“你们这么无法无天,叫我怎么处理?”
将士们异口同声地说:“王爷干脆自己当皇上,咱们一起杀到北京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