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成栋让手下的兵齐聚教场,口口声声要军饷。佟养甲赶紧出城安抚。李成栋就劫持了佟养甲反叛清朝,一面给周围的队伍传信,一面报告给桂王。这消息一传出来,立刻四方骚动,四川老将李占春和义勇杨大展等人起兵,分别占领川南、川东;张献忠余党孙可望、李定国等人也带兵盘踞云南、山西;大同的守将姜壤则占据山陕。他们都给桂王写信,表示愿意归为臣子。
何腾蛟也从桂林出发,乘着湖南空虚,接连攻克衡州、永州等地,又联系湖南周围的一些守将。鲁王也派张名振等人,从海上去进攻福建、浙江的沿海之处。这一下,风云突变,清政府四处派兵,非常忙碌。
摄政王多尔衮赶紧召开了军事会议,认为汉族将领靠不住,还得派自己满族的重臣去四处剿匪。
于是,就任命都统谭泰为征南大将军,带领着都统和洛辉从江宁赶往九江,会合耿仲明、尚可喜,去攻打江西、广东。又让济尔哈朗官复原职,并封勒克德浑为顺承郡王,会合孔有德,去攻打湖南、广西。就算孔、耿、尚这三王,也让自己的亲信严密监视!
此外,封博洛为端重郡王,封尼堪为敬谨郡王,让他俩去进攻大同。吴三桂、李国翰等人,则分别进攻川陕。洪承畴仍然留守江宁,照看沿海各地。
谭泰等人到了江西,接连攻下九江、南康、饶州等地,一直抵达南昌省城。金声桓正在攻打赣州,接到情报迅速返回。
谭泰让自己的能兵强将暗地里埋伏,带领一些老弱病残去诱敌,撞见金声桓的前队,打一枪就跑。金声桓带兵追赶,到了七里街,突然伏兵四起,万箭齐发,把金声桓一箭从马上射下来。清兵正要上前杀死金声桓,突然闪出一员丑将,满脸漆黑,头发五种颜色,拿着一把大刀,跟清兵玩儿命。清兵吓得赶紧跑,眼看着金声桓被人救走了。
这丑将又跟清兵打了一会儿,这才从容回城。这家伙就是王得仁,人送外号“王杂毛”。谭泰让手下用锁围法,挖沟挖河,到处建造堡垒,打算开展持久战。
金声桓急得没法。王得仁请求去袭击九江,断了敌人的粮道。金声桓不答应,只是派人从城上缒出城外,到李成栋那儿求救。
结果,过了一个月也没有消息,城里的粮食眼看要吃完了,情况紧急万分。
王得仁日夜巡视,尽职尽责,清兵害怕他,也不敢猛攻。恰巧城东武都司家里有一个年轻姑娘,身材苗条,楚楚动人,被王得仁瞅见了,赶紧去讨做老婆。武都司不敢不答应,没几天就结婚了。
结婚这天,以金声桓为首,都去贺喜。热闹过后,大家纷纷散去。这天半夜,城外突然炮声大震。金声桓赶紧爬上城头去看,见清兵聚集在得胜门,赶紧带人去抵挡,没想到有一伙清兵暗地里用梯子从进贤门上来了,南昌沦陷。
金声桓带兵进行巷战,身上中了两箭,旧伤复发,投河而死。姜曰广也投河自尽。清兵搜索残余,到了王得仁的宅邸,他还在关着门睡觉。
清兵剁开门进去,看见王得仁一丝不挂地出来,清兵知道厉害,一阵乱箭把他射成了刺猬,他的新媳妇儿也跟着死了。
原来,清兵早就知道王得仁要娶媳妇的事了,所以前几天缓攻,专等这天攻城,开始还装作攻打得胜门,暗地里却从进贤门进来,这才攻下南昌城。
南昌已经攻下,接着进军赣州。赣州守将王进库本来没有投靠南明,前不久金声桓来攻打他,王进库便假意投降,却一再拖延。
后来金声桓向广东求援,李成栋也来攻打,王进库就又用老办法去骗李成栋。李成栋把军队扎在山上,因为王进库不讲信用,又大举攻打赣州。王进库趁着他刚来,突然派出精锐部队去攻打,把李成栋给打退了。
李成栋退到信丰,清兵从赣州一直追过来。消息传到李成栋这里,大家都建议回广州。李成栋不答应,手下的人走了一大半。李成栋进退两难,借酒消愁,醉得一塌糊涂。手下把他弄到马上,来到河边,也不看路,打马跑进了河里,到了河中间,人和马都沉了底。
明朝的老臣大部分都死在李成栋的手上,他百死不足以赎其罪,但这么死确实辜负了珠圆的期望,也有些窝囊。
这时郑亲王济尔哈朗正率兵攻打湖南,湖南的各路守将都望风奔逃。何腾蛟接到消息,赶紧亲自从衡州赶往长沙,到了湘潭,探听到清兵要来,就到湘潭城坚守。
城内空无一人,正想招集四散的逃兵,忽然自己的老部下徐勇来求见。何腾蛟赶紧开城把他迎进来,徐勇带着几个人进了城,见了何腾蛟,跪下就拜。拜完以后,劝何腾蛟投降清朝。
何腾蛟说:“你已经投降清朝了吗?”
徐勇刚说完“是”,何腾蛟已经拔出剑来,要杀徐勇。徐勇跳起来,夺下何腾蛟的剑,招呼手下人,押着何腾蛟去了清营。
何腾蛟不吃也不说话,过了七天活活饿死了。湖南、广东的将领听说了何腾蛟的消息,都逃到了桂林。桂王想往南跑,瞿式耜苦谏不听,只好一块儿往南宁逃。
这时孔有德已经转战南下,先后攻克了衡州、永州等地,渐渐逼近桂林。瞿式耜传令诸将出战,一个应声的也没有;再下令催促,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逃走了。
到最后,桂林城中一个兵也没有了,只有原明朝兵部张同敞从灵州赶来求见。
瞿式耜说:“我作为守将,应该和城共存亡!你没有守城的责任,怎么还不快走?”
张同敞严肃地说:“古人以自己单独做君子为耻,先生就不能让我和您一块儿死吗?”
瞿式耜让人拿酒来,喝得正高兴的时候,瞿式耜解下官印,让中军徐高还给桂王。这晚上,两人仍然喝酒。
到天亮的时候,有清将进了瞿式耜的房间。瞿式耜说:“我俩在这儿等死已经很久了,既然你来了,正好可以跟你们走。”
两人被送到了清营,孔有德问:“哪位是瞿先生?”
瞿式耜说:“我就是,你要杀就杀!”孔有德说:“崇祯一死,大清也为他报了仇。天意如此,你们也不要太固执了!我现在执掌兵马,你可以给我管军粮。仍然像明朝一样,你觉得怎样?”
瞿式耜说:“我是明朝之臣,怎么能跟你一块儿共事?”孔有德说:“我也是圣人后裔,因为形式所迫,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张同敞接过话,说:“你不过是毛文龙的走狗,专门给毛文龙递本本,提尿壶,扯什么圣人后裔?”
孔有德大怒,自己上去打了张同敞几巴掌,又让手下对他动刑。瞿式耜说:“这是张司马,也是明朝的忠臣,要杀就杀,不要无礼!”
孔有德就制止了,说:“我知道你们一片忠心,实在不忍心杀你们。你们又何苦来,现在投降清朝,以后封王封侯,也和现在的我一样,请你们三思。”
瞿式耜大声说:“你一个堂堂男子汉,不能够对自己的政府尽忠,也不能自立政府跟清朝作对,给人家当走狗,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我屡获奖赏,现在已经位列三公,一直想尽心竭力,恢复中华,现在没能实现,已经对不起祖国,早就该死了,现在才死,又有什么话说!”
孔有德知道势所难为,就让人好好对待。臬司王三元、苍梧道彭扩也来劝说,只是瞿式耜和张同敞不答应,劝他俩当和尚,也不同意。每天就写诗娱乐,过了四十天还不让死,就故意写了几篇檄文扔到桌上,被降清的魏元翼发现交给了孔有德。孔有德让人拉出去砍头。
瞿式耜说:“不用拉,我自己走就行!”
走到独秀岩,瞿式耜说:“我平生就爱山水,愿意死在这里。”
于是,就正了正衣冠,向南方拜了拜。张同敞在怀里掏出一个白网巾,罩在身上,自言自语地说:“我穿着这个,见了先帝才不算失礼!”
二人就这样英勇就义。张同敞的尸体直立不倒,脑袋掉在地上还向前跳了三下。瞿式耜的长孙瞿昌文,逃到山中,被清降将王陈策搜获,魏元翼劝有德杀了瞿昌文,话刚说完,突然改用吴语说:“你不忠不孝,难道还想再害死我的长孙吗?”
没过多久,魏元翼就七窍流血而死,只听见一阵铁链子的声音。孔有德大吃一惊,赶紧跪在地上求饶,说愿意自始至终保护瞿昌文。
一天,孔有德到城隍庙里去上香,忽然看见张同敞朝南坐着,目光凶恶,吓得孔有德赶紧跑回去了,让人在独秀岩下立了双忠庙。瞿式耜一死,南明再没有能人了,眼看离灭亡不远了,这些咱们下章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