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纳闷地瞧了一眼修女,弗雷德乖乖把钱交给了农夫。
农夫收起钱,道:“好了,我们把它带过来吧。”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人们已经围了上来,而且越来越多——道格斯岛上的消息传得快着呢。农夫将卡车车尾倒到巷子口,放下后车厢挡板,跳上车要赶种猪下来,可种猪拒绝下车。猪的视力不佳,对于已经习惯欣赏乡下广阔天地的这头种猪来说,面前这条狭小的巷子像是通向地狱的黑洞。
“上来帮我一把。”农夫对弗雷德喊道。
两人又推又赶,大声呵斥,场面一度有些失控,种猪貌似都要对两人尖牙相向了。当种猪终于慢悠悠、小心翼翼地走下斜坡,小蹄子踏上小巷子时,街上围观的人都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妈妈们把自家小孩儿拉得远远的。种猪虽然进了巷子,可并非一帆风顺。巷子太窄,卡住了种猪的身体。两个大男人在后面用力推。朱丽恩修女手里拿着萝卜缨,穿过房子、猪圈、外面的大门,跑到巷子里,说用萝卜缨可以引诱猪向前走。她举着萝卜缨放在猪的鼻子前,可猪还是一动不动。
弗雷德突然灵机一动:“我们应该用烧得通红的扒火棍捅一下这家伙的屁股,就像在沙漠里,骆驼不肯过桥时做的那样。骆驼不肯在水上走,你知道吗?”
“你拿烧得通红的扒火棍捅猪屁股,我就拿烧得通红的扒火棍捅你的屁股。”农夫一边继续推,一边威胁道。
最终,在大家连轰带推的努力下,猪终于走过小巷,进了弗雷德的院子。一群孩子也跟着走进邻居家的院子,趴在篱笆上想继续看好戏。
农夫火了,他一字一顿提出警告:
“你们必须把这帮孩子赶走。猪是害羞的动物,有人看它们是不会交配的。”
关键时刻又是朱丽恩修女挺身而出。她安静威严地和孩子们谈了谈,孩子们就偷偷溜走了。修女、弗雷德和农夫进了弗雷德家,关上门。朱丽恩修女忍不住撩起窗帘,想瞧瞧母猪是否接受自己的“丈夫”,她坚持用“丈夫”这个称谓来代指那头公种猪。
“噢,弗雷德,我觉得她不喜欢他——瞧,她把他推开了。他倒是明显喜欢她,瞧见了吗?”
弗雷德站在窗户边,舔着牙齿。
“不,不对,不是那样!”朱丽恩修女紧张地扭着双手,喊道,“不能咬他,那样不行。现在她跑了。弗雷德,怕是她不喜欢他。你认为呢?”
弗雷德不知道该怎么认为。
“好多了,好姑娘。她有点喜欢他了,瞧见了吗,弗雷德?太好了,是不是?”
弗雷德突然紧张起来:
“他会杀了她,他会的。瞧瞧他,那个大家伙。他在咬她。瞧啊。我不能就这样干站着袖手旁观。不,不。他会杀了她,他会的,或是弄断她的腿或其他地方。我要去阻止他。我要去。这真是惨不忍睹,我告诉你。”
修女不得不拉住弗雷德:
“那再正常不过了。猪就是那样交配的,弗雷德。”
弗雷德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安抚的人。朱丽恩修女和农夫不得不按住他,一直等里面发生的一切结束。
修女们在小礼堂集合,正跪着各自祈祷。晚祷铃声刚响,朱丽恩修女刚好返回了农纳都修道院。她面色潮红,兴高采烈地沿着走廊一路小跑,身后铺着地砖的地板上留下一串黏糊糊、气味刺鼻的脏脚印。她着急忙慌地让自己稍作冷静,然后站在诵经台上,读道:
“姐妹们,你们要节制,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咆哮的狮子正四处游荡,伺机寻找可吞噬之人。”
一两位修女停下祈祷,抬头瞥了一眼朱丽恩修女。还有几位修女偷偷皱皱鼻子。
朱丽恩修女继续读道:“你的仇敌在你的圣殿欢呼。你的仇敌玷污了你的圣殿。”
皱鼻子的人更多了。朱丽恩修女瞥了一眼大家,“至于我,我行走之时心怀虔诚。”
教堂的看门人在香炉里点燃了比往常多很多的香,用力摇着香炉。
“在我得意忘形之际,我说我绝不会垂头丧气。”
教堂里香气缭绕。
“但是你,哦,我的主,你发现了我的傲慢,将不幸降临给我,以让我懂得谦卑。”
修女们有的动了起来。那些离朱丽恩修女最近的修女跪着挪到稍远的地方。双膝跪地,身穿修女服,跪着挪动可不是件容易事,可人在紧急关头,一切皆有可能。
“请不要置我于不理,我为此而心灵不安,我把我自己谦卑地献于你面前。”
香炉剧烈摇晃,烟气喷出。
“我要向你坦陈,我的主,我不洁净,我不配栖身在你的圣殿里。”
礼堂里响起了咳嗽声。
“我大声自问,我有何德何能?我注定一死。我将坠入深渊。哦,我的主,请倾听我的祈祷,让你能听到我的哭泣。”
最终,早该结束的晚祷终于结束了。修女们睁着通红的眼睛,一边咳嗽,一边飞一般地逃出了礼堂。
朱丽恩修女用猪粪玷污礼堂这件事,大家很久才忘记,而且我确定,上帝早就原谅了朱丽恩修女,最难原谅她的其实是其他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