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熟睡的姑娘醒了。别人称呼她为多洛蕾丝,她大约二十岁,是个乐观、身材丰满的乡下姑娘,从小就卖淫,所以只能以此为生。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瞧见玛丽,“新来的?”女孩儿问道。
玛丽点点头。
“可怜的小家伙,”多洛蕾丝道,“没关系,你会习惯的。等习惯了就好了。你需要的就是掌握一个小花招,像我一样。我是个脱衣舞娘,但不是普通的那种。我是表演艺术家。”多洛蕾丝说“表演艺术家”这几个字时透着无上骄傲。
“走吧,最好别等格洛丽亚上来。你需要一条干净裤子,给,穿我的。你还需要化点妆。我来帮你。”
多洛蕾丝一边打扮,一边嘴里说个不停,打理过自己的头发之后,又帮玛丽弄了头发,给两人都化了妆。玛丽喜欢这个女孩儿。她那股乐天的快活劲很有感染力。
“好了,你看上去可爱极了。”
事实上,玛丽的样子看着很奇怪,可她自己看不出,她瞧着镜子里涂脂抹粉的脸心情激动。
“扎吉尔今晚会在吗?”玛丽问道。
“在,你会看到他的,别担心。”
玛丽欣喜若狂地跟着多洛蕾丝下到咖啡馆里,多洛蕾丝要准备晚上的表演。
她们来到大桌子旁,桌旁已经坐了几个女孩儿。扎吉尔正坐在角桌,玛丽芳心乱跳。她刚向扎吉尔迈了一步,可扎吉尔默不作声地挥手让她回去,玛丽悲伤地和其他女孩儿坐在一起。她们不怎么说话,都瞪着她。其中有一两个女孩儿对她浅浅一笑,剩下的则显然一脸不悦。一个凶巴巴、一脸不屑的女孩儿说道:“瞧瞧她。扎吉尔的新人。她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们很快就会让她知道自己是谁。等着瞧,玛丽!玛丽,还以为自己有多美丽。”
玛丽告诉我,她不喜欢这种生活,想离开。
“可为什么没走呢?”我不解道。
“因为扎吉尔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能让我离开他。”
我猜这正是扎吉尔控制大多数女孩儿的伎俩。
我说道:“如果你早知道他会把你推进这样的生活里,你会离开吗?”
玛丽想想,道:“一开始,我觉得不会。直到我瞧见他又带了几个年轻姑娘到咖啡馆,和她们坐在角落里时,我才明白他当时说他是‘买肉的’这句话的含义。我想跑过去,警告那些姑娘,可我不敢,而且那也没什么用。”
那天晚上玛丽第一次接客。她被标价为处女进行公开竞价,出价最高者先得,后面还排着八个男人。第二天,扎吉尔搂着玛丽,说他对玛丽很满意。瞧着扎吉尔的笑容,玛丽的心又软了。
扎吉尔赏赐的笑容和其他恩惠支撑着玛丽,如此几个月过去了。
第一周,咖啡馆为她安排客人,都是来咖啡馆的人,他们把钱付给叔叔。她恨做这种事,觉得这些男人恶心,可正如多洛蕾丝和其他很多女孩儿说的:“你会习惯的。”
然而,当她被推上街,命令她自己找客人时,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我每天必须挣一英镑,”玛丽道,“不然,叔叔就会打我的脸,或者把我打倒,踢我。一开始,我收费两先令(十便士),可做这行的女孩儿太多了,她们只收六便士或一先令,没有办法,我也只能降价。我有时带男人回咖啡馆,有时就在巷子或门廊里靠着墙,任何地方都行——甚至是在废墟里。我恨我自己。女孩儿们为地盘争斗,男人也是。如果一个女孩儿试图跳槽,可能会被割断喉咙。你不知道这里面有多血腥暴力。”
“我成天在外面揽客。早上睡一会儿,下午必须出去,直到第二天凌晨五六点才回来。我几乎吃不到什么,除了幸运时能吃到咖啡馆里的薯条。我恨这种事,可又停不下来。我太脏了,我太坏了,我……”
我打断她,不想她继续贬低自己。“可你最后离开了。是什么让你这么做的?”
“是孩子,”玛丽平静道,“还有内莉。我喜欢内莉,”她继续道,“她是唯一对所有人都友好的女孩儿。她从不和别人争吵,也不动坏心眼。她来自格拉斯哥市的孤儿院,没见过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她一直很孤单,我是这么觉得的,因为她内心里总想交朋友。她比我大两岁。”
接着,玛丽向我讲述了一个可怕的真实故事。
“格洛丽亚发现内莉怀孕了。这种事发生过,其他女孩儿怀孕后堕胎了,但我没参与,因为我和她们不是朋友。格洛丽亚做了安排,来了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谁,可女孩儿们说这种事她总做。那天早上,我回来正在睡觉,突然听见可怕的叫声,我立刻听出那是内莉的声音。我跑到楼下,在一个小房间里找到她。她正躺在床上尖叫,格洛丽亚和另外两个女孩儿把她的腿分开,那个女人拿着好像衣针的东西伸进她体内。我冲进去抱住内莉,让她们住手。她们当然不会听我的。我也无法止住内莉的疼痛,所以只能紧紧抱住她。”
我让玛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内莉的事。
“太可怕了。那个女人继续捅着刮着,突然鲜血四溅。床上、地板上,还有那个女人身上都是血。女人说她已经好了,让她卧床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她们收拾了屋子,把东西扔到废墟里,我留下来陪内莉。她面如白纸,依然疼得不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陪着她,给她喂水,尽量让她感觉舒服一些。格洛丽亚时不时来看看,她让我晚上陪着内莉,不用出去接客了。”
玛丽哭了起来。
“内莉时而清醒知道我是谁,时而糊涂。浑身烫得像火烧,我用冷水给她擦身子,可没有用。她一直在流血,床垫都被血浸湿了。我从早到晚陪着她,她一直疼。第二天早上,她死在了我怀里。”
玛丽陷入了沉默,然后怨恨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内莉的尸体的。没有葬礼,也没有警察来。我猜他们只是把她扔掉了,谁也没告诉。”
我沉思着,扔掉一具尸体真的可能吗?如果女孩儿没有亲人朋友,即使消失了,谁又会在意呢?咖啡馆的女孩儿知道她,可她们都惧怕那位叔叔,谁也不敢说什么。如果格洛丽亚或堕胎的女人被捕,也许会以谋杀至少以过失杀人罪被起诉,所以说应该有人在保护他们。我确信还有很多妓女也消失了,而且没人怀念她们,因为她们通常是无家可归、没人要的女孩儿。
几个月后,玛丽发现自己也怀孕了,害怕的她一直瞒着没说。她继续出去招揽客人,尽管多数时候身体感觉不舒服。她告诉我她想跑,可太害怕不敢离开。起初她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在意,直到有一天孩子在肚子里突然动了,一股母爱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这之后的某天,当她在阁楼里穿衣时,一个女孩儿突然大喊:“瞧,玛丽怀孕了。”
这件事再也瞒不下去了。
玛丽惊慌失措,决定必须逃走。她说:“我不在乎他们是否杀了我,但我不能让他们杀了我的孩子。”
当天晚上,她接了客人上楼,发现“黄金房”的房门开着。她让男人在隔间里脱衣服,自己偷偷溜进“黄金房”。房间桌子上放着很多钱,她拿了五英镑,跑出咖啡馆,在大街上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