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分的朝鲜
汉武帝在北、南、西部都进行了赤裸裸的武力征讨,当真是剑锋所到之处,所向披靡。而他是一个极富野心的人,他并不满足取得的成绩,他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他的终极目标是:四海臣服,唯我独尊。
于是,在这个时候,东边的朝鲜因为“不安分”又成了汉武帝的眼中钉。这里先来简单地介绍一下朝鲜的由来。
一、祖先。据朝鲜史书《三国遗事》记载:传说在公元前2333年,天神桓雄和“熊女”(本意是熊变成的女子,可能是以熊为图腾的部落女子)所生的后代檀君王俭在现在的平壤建立王俭城,创立古朝鲜国——檀君朝鲜(意思就是“宁静晨曦之国”)。
二、发展史。西周灭商之后,商朝遗臣箕子到朝鲜半岛与当地土著建立了“箕氏侯国”。他把商代的礼仪和制度介绍到了朝鲜半岛北部,被那里的人民推举为国君,并得到周朝的承认而成为诸侯,史称“箕子朝鲜”。
箕子朝鲜在朝鲜半岛统治了近一千年。根据朝鲜《太原鲜于氏世谱》记载,朝鲜的鲜于氏源自箕子朝鲜的后人。而他们从箕子开始,一共经历了41代君主,直到公元前2世纪才被燕人卫满取代。
汉初,燕王卢绾叛汉后逃至匈奴,其部将燕国将军卫满率千余人进入朝鲜,并成为箕子朝鲜的宫相。公元前194年,他在王险(今朝鲜平壤一带)建立卫氏政权,推翻了箕子朝鲜的政权。这是朝鲜历史上第二个王朝,史称“卫氏朝鲜”。
汉惠帝(吕后专政)时期,辽东郡太守奉吕后之命,与卫满达成协约。主要内容有三:
1.尊位有别的关系。朝鲜是汉朝的“特别行政区”(附属国),卫满是汉朝的“行政区的特首”(外臣)。
2.权利和义务:卫满有管理塞外蛮夷的权利;有阻止其他种族部落的“骚动”的义务,有积极指引其他部落酋长到汉朝拜见的义务(换句话说就是不能限制和阻拦他们的上访和进献)。
3.工资和待遇。汉朝为了回报卫满的协助和支持,每年给予不菲的“恩赐”做报酬,逢年过节还会送上“特别的礼物”作为奖励。
总之,一句话:朝鲜是汉朝“倒贴”(付年薪)的附属国。
卫满以称臣的名义得到的实惠是看得见的:依靠强大的汉朝的支持,先后把邻国真番、临屯都小国都征服了,国土面积比以前也扩张了许多。
到汉武帝即位时,卫氏朝鲜已传到了第三世的卫右渠。这时的朝鲜国土面积虽然没有增加多少(三面环海,也增加不了什么了),但经济增长每年却飞速发展。
经济发展了,国家富强了,但卫右渠胆子也大了,野心也足了,因此想摆脱汉朝的束缚了。为此,聪明的卫右渠采取了四步走战略:
一是单方毁约。首先把协约撕个稀巴烂再说,什么白纸黑字,祖先们签的事儿也能算数吗?
二是拒不朝觐。每年按时按外臣之礼去长安朝觐,那已经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的事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娘亲,要想我堂堂一方之王跪拜在你汉朝天子脚下,两个字:没门。
三是广招义士。经济强了,本钱足了,武力也得到加强了,卫右渠广招天下豪俊,为了加强军事力量,他们甚至为汉朝的一些亡命之徒提供了条件和待遇都不菲的收容所。
四是谢绝路过。朝鲜半岛的另一个叫辰国的小国想和汉朝友好,但去长安必须过朝鲜境内(可以走水路,但条件有限),于是,辰国王不断点头哈腰地说:借光,借光,路过,路过。结果遭到了卫右渠的严词拒绝:不借,不借,绕道,绕道。绕到哪里去,还不是绕回本国?结果辰国国王只能“望汉兴叹”。
卫右渠实行“四步走”战略后,汉武帝很生气,他认为他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和挑战,认为这是对汉朝的极大侮辱和蔑视。
赫特菲尔德曾说:“任何东西,只要它能用音乐影响人们的生活,我就会加入。音乐让我的生活就像孩子一样。它(吉他英雄)是宣传音乐的新媒体。”这句话用在汉武帝身上就是:“任何国家,只要它敢公然表示对我大汉不服,我就会打击。武力让我的生活就像吃鸦片一样。它(武力)是镇压一切反动势力的新武器。”
当然,动武前,汉武帝还是先礼后兵,先派人到朝鲜和卫右渠进行和平谈判。按照汉武帝的意思,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再打也不迟。
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涉何作为和平大使,带着一颗火热的心到王险城和卫右渠进行双边紧急会晤。
谈判一开始,涉何的心就掉进了冰窟窿里,由火热变得冰冷。他原本以为挟汉朝令四海臣服之威,到王险城只是来一次免费旅游罢了,搞定卫右渠只不过是几分钟的事。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涉何一相情愿的想法,对于谈判,卫右渠根本就不“感冒”,你说东,他说西;你扯南,他扯北;你软,他硬;你硬,他更硬。总之,最后双方的谈判归结为四个字:不欢而散。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涉何终于明白,这样谈下去,根本就没有任何结果可言。与其在这里浪费口水做无用功,不如回去向汉武帝报告。
涉何走的时候,卫右渠没有挽留,只是派了一个稗王相送。这个稗王送了一程又一程,大有把涉何亲自送到长安之势。当涉何说请回时,稗王是这样回答的:山野之地,不说流匪强盗,单是猛虎野兽就足以吃人不吐骨头的。不把你送出国去,我放心不下啊。
涉何是明白人,知道稗王名为相送,实为监督,他选择了沉默。“回去如何向汉武帝交代?”涉何心里在琢磨复命的事,两个字可以形容他的心情:郁闷。
“怎么遇到这样一个闷骚男啊?”稗王眼看涉何对自己的热情相送不理不睬,倒也显得很配合,不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两人一路无语,大有将沉默进行到底之势。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涉何终于还是选择了爆发,他爆发的地点选择在坝水,坝水是两国的交界地,涉何在“此”做出这样的选择应该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过了河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稗王眼看就要到了汉朝的边境了,卫右渠交代他的任务完成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教条似地吟了几句老掉牙的告别的话,然而,他正要准备华丽地转身打道回府时,突然一阵钻心的痛楚袭遍了全身,接着便是满天的血光笼罩开来……
涉何割下稗王的人头,这下可以去复命了:朝鲜不愿归附我汉朝,我已斩杀了他们的名将。
听到朝鲜不愿归附的消息,汉武帝满脸阴霾,随后听说涉何竟然在朝鲜境内如入无人之境,斩杀了朝鲜名将,脸色马上由阴转晴。随后连调查取证之类的过程都免了,直接对“功臣”涉何进行了嘉奖,直接迁升他为辽东都尉,负责那里的军事和防务。
汉武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让你涉何当边防总司令,让你去守边疆了。
然而,涉何不会知道,自从他离开长安去辽东上任的那一刻起,已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将忽悠进行到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稗王死了,卫右渠很生气。原因是在他的地盘居然被名不见经传的“外来客”杀了自己的人。于是乎,为了挽回面子,他决定报复。
冤有头,债有主。就在他苦于寻找不到涉何时,涉何却主动送上门来了。面对这个“近在咫尺”的新上任的辽东都尉,卫右渠很是给面子,人家刚上任不久,就派人火急火燎地去表示了“慰问”。
半夜时分,涉何睡眼惺忪,但还是接待了这一批不速之客。只是当脖子突然感觉到一种死亡般的冰凉时,涉何才知道半夜三更的客人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个时候草率地接待客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人头。
涉何死了,汉武帝很生气,他也决定报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愈兴之兵,何患无由。涉何的死正好让汉武帝找到了出兵的理由,他不再走“偷偷摸摸,鸡鸣狗盗”的路线,决定用光明正大的“一本道”路线直接对朝鲜动武。
于是一支由犯人死囚为主组成的东征军马上就成立了。汉武帝的用意很明显:让这些人戴罪立功。
接着两名统军的将领也浮出了水面。一位是平定南越劳苦功高的楼船将军杨仆;另一位是后起之秀左将军荀彘。两人分海陆两路进军,目标直指朝鲜的政治文化经济军事中心——王险。
前面已经说过了,楼船将军杨仆在平定南越时,因为铤而走险走水路,从而出其不意地立下了大功。因此,这次对朝鲜,他自然负责走水路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话果然不错,杨仆率舟师七千人,直接穿越广阔的海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抵王险城下,真如天兵下凡一般。
但卫右渠也不是吃素的,他敢和汉朝翻脸,自然有强大的实力作后盾。因此,面对这支从天而降的汉军,卫右渠并没有惊慌也没有畏惧。他早已在要塞之处做好了防御工作,眼看杨仆只有区区数千兵马,于是乘他们刚上陆,立足未稳之际,就发动了猛攻。
杨仆所带大军以前到哪里都是他们打别人,别人只有防守挨打的份儿,哪里料到卫右渠吃了豹子胆,敢先下手为强,结果猝不及防,兵败如山倒。幸亏附近的崇山峻岭成了他们天然的逃难之处,才没落得“全军覆灭”的凄惨下场。
与水军出师不利相比,另一队走陆路的汉军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荀彘率大军才出了辽东,在渡坝水时就遇到了朝鲜人的顽强抵抗,接下来四个字可以形容他们的进程:寸步难行。
汉武帝原本以为水陆并进,拿下朝鲜只是“弹指一挥间”,哪里料到朝鲜也是块难啃的骨头,在水陆两军皆受挫的情况下,汉武帝决定再谈判,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所谓软硬结合。
事实证明,卫右渠就是卫右渠,既然敢公开闹“独立”,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软硬皆吃,你来硬的,我奉陪,你想来软的,我还是奉陪。谈就谈,没什么大不了,在我的地盘,谁怕谁啊?卫右渠嘴里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当汉朝的第二位和平大使卫山抵达王险时,他马上换了另一副嘴脸:强颜欢笑,热烈欢迎,盛情招待。
客套过后,正式开谈。也许都是姓“卫”的缘故,会谈一开始,卫右渠就对卫山许下这样的承诺:我愿意归附汉朝。
卫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来时他还以为这个卫右渠如何难以搞定,路上还不时瞄几眼随身所带的《演讲与口才》,现在看来,这些都成了无用功了,根本就用不着嘛。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卫山想不到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卫右渠搞定了,心里那个激动自然没法说了。
“我很想投靠汉朝,只是心里有点害怕。”卫右渠开始玩深沉了。
“怕什么,你我都姓卫,五百年前是一家,有我卫山在,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卫山拍着胸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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