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皆清你独浊,众人皆醒你独醉,为何?”嫪太后眼中突然射出一道寒气逼人的光芒来。
“这……”吕嘉心中一凉,一股寒意直涌心头。
“南越归汉,利国利民,乃是千秋万代的大好事,众人皆赞成,为何只有丞相你一个人反对呢?”嫪太后不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我……”吕嘉手一颤,只听见“啪”的一声响,握在手中的酒杯便掉落在地上。
安国少季听到酒杯响,本能地拔出汉朝符节,直奔吕嘉而去。
“你想干什么……”吕嘉临危不乱,厉声喝道。安国少季本来是按嫪太后宴前早就定好的暗号,她摔杯,他就拔出汉朝符节,用“降龙十八棍”当场解决吕嘉。哪知安国少季宴前听说吕嘉的弟弟就带着禁卫军在宫外巡视,心中的底气早已不足了,吕嘉这惊世骇俗的“狮子吼”。那根原本要挥向吕嘉的汉朝符节,竟然对向了地上那些破酒杯的残壳,并且说了这样一句话来:“这酒杯的质量也太差了,吕相国好好地握在手,怎么说破就自己破了呢?”
吕嘉想不到安国少季会帮他解了围,圆了场,当下握着安国少季的手只呼“缘分,缘分”,只差没磕头跪谢了。
面对这始料未及的一幕,一旁的嫪太后气得差点没有吐血。但气归气,她一个妇道人家,手无缚鸡之力,又能怎样呢?
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吕嘉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他感觉到了情况不妙,因此,他在握完安国少季的手后,便说了句“肚子疼”,然后也不管嫪太后答不答应,就来了个擅自离席。
眼看吕嘉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要开溜了,急得嫪太后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不甘心让到手的鸭子飞走了,她恶从胆边生,怒从心头起,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起身边的一根长矛,准备对吕嘉来一个“最后一击”。这一击如果能把吕嘉来个“一矛穿心”那倒也罢,如果只是给吕嘉弄点皮外伤,或者说来个“擦身而过”,那么嫪太后的阴谋就会彻底暴露出来,等待她的将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暴风骤雨”。
赵兴眼看母后要做出傻事来,一个“饿虎扑食”紧紧地抱住了嫪太后,这才使得吕嘉得已扬长而去。
吕嘉的单刀赴会就此画上一个句号。结果嫪太后非但自己赔了酒水钱,而且弄了个“打草惊蛇”的下场。
先下手为强
吕嘉从悬崖边上走了一回后,心有余悸的他对目前的局势进行了分析:赵兴并没有杀他的心,安国少季是个窝囊废,剩下的嫪太后孤掌难鸣。因此,他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于是吕嘉选择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战略方针,并没有立马和嫪太后撕破脸,而是先从弟弟掌握的军队中调了一部分保卫丞相府,然后又托病不再入宫,大有“躲进小楼成一统”之势。
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安国少季眼看把事情弄砸了,惶惶不可终日的他只得把南越国的情况飞马传到了汉廷。接到安国少季的“急报”,汉武帝的第一反应是怒,第二反应是大怒,第三反应是怒不可遏,于是怒极了的汉武帝也不顾堂堂一国之君的身份,破口大骂安国少季太没用。直把安国少季祖宗十八代骂得差不多了,汉武帝这才叫了一个人来为他分忧。
被汉武帝召来的人叫庄参,汉武帝丢给他两千人马,叫他去协助嫪太后摆平南越的内乱。
然而,汉武帝不会料到,他钦定解忧的人非但没能给他解忧,反而给他增添了新的忧愁,因为庄参面对这个在别人眼里可以一举“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非但没有马上去立功,反而是“废话连篇”:“陛下,您是叫我去谈判还是动武?”
“以目前南越局势,你还想做陆贾第二吗?”汉武帝一向是动武派,对庄参的提问不由眉头微蹙。
“如果是以友好姿态去谈判的话,带几个人就够了;如果去动武平乱的话,这两千人根本不够塞牙缝。”庄参很不识时务地继续道。
对话到此结束,汉武帝没有再给庄参任何交谈的机会,直接让他回家抱孙子去了。
庄参搬起石头砸中了自己的脚,一举失去了建功封侯的机会。一个庄参沉下去了,而另一个叫韩千秋的人又浮出水面来。韩千秋,郏县(河南省郏县)人,曾担任过济北王的丞相。眼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马上来了个“毛遂自荐”:“臣愿带三百人到南越取吕嘉的首级来见陛下。”
汉武帝对韩千秋的勇气大为赞赏,马上就批下了一个大大的“诺”字。给了他两千精兵,并且还配了一个颇为重量级的副将嫪乐——这个嫪乐是嫪太后的弟弟。汉武帝这样安排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然而,汉武帝这次动武,却把犹豫不决的吕嘉逼上了绝路。吕嘉听说汉军大兵压境,立马又找到弟弟,两人就目前局势进行了紧急协商,达成如下共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公元前112年,吕嘉和弟弟率军在南越宫中发动了政变,政变的结果是:毫无兵权的嫪太后、赵兴,以及胆小鬼安国少季皆死于乱刀之下。
吕嘉发动宫廷政变后,马上给出了理由:国王年少无知,而嫪太后原本是汉人,只图眼前利益,哪管我南越国的前程?本人身为南越丞相,有责任也有义务铲除国贼,别立嗣主,以保我南越世代相传下去。
另立的嗣主是赵婴齐和南越籍妻子所生的儿子赵建德。吕嘉发动政变,竟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喋血行动站出来反对。而吕嘉平定南越内政后,并没有舒一口气,相反他将面对韩千秋和嫪乐的“兴师问罪”。
话说韩千秋和嫪乐虽然只带了两千人,但接连摧破了几座小城,竟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南越边境。一路顺风顺水的韩千秋也因此自鸣得意起来,露出轻蔑的神情来:南越的反军原来不过如此啊!而嫪乐急于为嫪太后报仇,不断鼓动韩千秋一鼓作气把吕嘉彻底打败。接来的事实证明,越军和汉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开始还稍稍抵抗一下,到后来竟非但“不设防”,而且沿途还有备好的干粮等东西。
面对这样的奇怪情况,非但没有引起韩千秋的高度重视,反而更进一步助长了他的傲气,他手一挥,大军就呼啦啦直奔南越的都城番禺(今广东广州市)。直到这时,吕嘉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他大手一挥,早就隐藏好的越军呼啦啦地奔出来,把汉军来了个关门打狗。
离番禺短短四十里距离的地方,却是韩千秋“千秋梦断”之处,可怜的韩千秋还在做他的千秋事业大梦,就到另一个极乐世界去了,留下了“壮志未酬”的遗憾。
汉武帝终于为他的“轻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韩千秋全军覆灭,这对心高气傲的汉武帝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怒发冲冠地发誓:血债血还。
龟兔赛跑
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秋,汉武帝派十万大军分五路平定南越:一路以卫尉路博德亲自挂帅,他被封为伏波将军,行动方针是由长沙国境内的桂阳下湟水,入广东连州攻石门;二路以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从江西入南雄,顺北江而下攻番禺;三路、四路以归义侯郑严为戈船将军,由湖南湘江攻灵渠,再入漓江;五路以驰义侯何遗率巴蜀罪人及夜郎国军队,沿牂牁江直下逼番禺。
总之,五路大军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番禺。汉武帝为了提升士气,给几位将军立下了“得番禺者,封侯高薪”的誓言。
在高官厚禄的诱惑下,汉武帝的“出发”令刚刚下达,“二路军”杨仆便带兵浩浩荡荡由豫章(今江西)出发,建功心切的他并没有中规中矩地选择陆地层层推进的方式进攻,而是选择了风险很大的“水路”。从浈江顺水一路“飞流直下”,特别是进入南雄县境的横浦水后,地势险要,水流湍急,杨仆所乘的庞大兵船,稍有不慎,就有沉舟之危。但他临危不乱,指挥船队得以顺利通过。为此,后人作了这样的词来赞扬杨仆:“周游瀑布岩前,看树影波光,横浦楼船怀汉将;稍憩蒲团石上,听松声泉韵,空山琴笙忆苏诗。”
就这样,经过三天三夜的奔波,杨仆的大军如天兵下凡般出现在寻峡(今清远中宿峡)。而寻峡过去就是石门,石门再过去十余里就是番禺。杨仆的二路军似乎看到了曙光,杨仆离成功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了。
相对于二路军的顺风顺水,其他几路军却是接连受挫。
首先,与杨仆不顾命地拼命向前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驰义侯何遗。别人向前冲,何大帅所率领的第五路军队刚起兵就仿佛被孙悟空点了定身法一样,总在“原地踏步”。捆住何大帅及手下士兵脚的不是绳子,而是真金白银。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夜郎国本来是答应帮汉军共同打击南越的,但夜郎国君却中途变卦,原因是夜郎国君被吕嘉的“糖衣炮弹”俘虏,于是以“恐远行,旁国虏其老弱”为借口,拒不远征,非但如此,在“原地踏步”一阵后,还反戈一击和何大帅干上了。
而第三、四路的统帅归义侯郑严原是越将,后投降汉朝被封侯的。此时“回家看看”,他却是感慨万千。心有千千结的他带领军队走得很慢。走得慢倒也罢了,关键是他手下的人却很急,于是还没到南越,就在广西与西瓯人干上了。西瓯人也不是吃素的,本着我的地盘我做主原则,和汉军就干上了。结果这一路军是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打完就谈判,谈完又开打,如此周而复始地循环着。
除了以上两路军,唯一能和杨仆竞争的就是伏波将军路博德所带领的一路军了。路博德的一路军是汉武帝这次军事行动的“重中之重”,自然不甘落后,接到汉武帝的出发令后,刷的一声拔脚就朝前冲,端的如离弦的箭一般。只是一马当先了好一阵,路博德才感到“高处不胜寒”。当他回过头来才发现,其身后只稀稀拉拉地跟着一帮气喘吁吁的士兵。点了半天的人头数,也只停留在一千多的这个数字上。
数万精兵居然被这一阵长跑跑得只剩下千来人,看来“大浪淘沙”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啊!路博德这才发现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他只顾“前途”,却忘了他手下的士兵大都是刚刚从狱中放出的罪犯,更需要“钱途”,他们从狱中出来突然重见阳光,眼见有一条生路可逃,自然跑得飞快,只是他们跑的方向和路博德相反罢了。
欲哭无泪的路博德没有灰心没有气馁,他明知这一点点兵此去南越,无异于飞蛾扑火凶多吉少。但他已无退路可走,如果退缩,那结果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带领这一千多名士兵继续着“马拉松”。
路博德还在进行“马拉松”长跑,杨仆却在进行“马拉松”攻防战。他以“天兵天降”的速度直落在寻峡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这座“不设防”的城市。接着马不停蹄地直抵石门,石门却仿佛是假石头做成的门,一攻即破。石门一破,番禺便如婴儿般暴露在外面了。杨仆认为攻破番禺将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他甚至在幻想攻破番禺后的风光,汉武帝那高高的奖赏,高高在上的官位,白花花的银子,花枝招展的美女……
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他一相情愿罢了,他在番禺城下,左攻右攻上攻下攻前攻后攻,攻来攻去,结果是:番禺城还是那座番禺城,毫发无损。
直到这时,杨仆才知道自己好“孤单”,想起其他几路同盟军来,如果有他们在,就不会显得这么势单力薄了。然而,他左等右盼,连其他几路同盟军的影子都没有看见,无奈之下,他只能在城下进行蛮攻,一场马拉松似的攻防战就此展开了。
番禺城没有攻下来,杨仆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因为他终于等来了援军——路博德和他稀稀拉拉的一千多号敢死队。
路博德不会料到,他硬着头皮带着这么一点士兵,原本是无奈之举,但是他的到来,却让杨仆如同溺水的儿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热泪盈眶,欢欣鼓舞。
读者也许就会问了。这个路博德只带来区区一千多士兵,对战场并没有什么影响吧?然而,杨仆之所以欢欣鼓舞,自然有他欢欣鼓舞的理由。杨仆出水路出奇招一路顺风顺水直抵南越的首都番禺,但面对吕嘉的顽强抵抗,他士气被阻后,明显有“颓唐”之势。路博德来后,带来的不仅是人数上的支持,更是精神上的支持。
有了必胜的信念,还有什么困难能阻挡其前进的脚步呢?于是他和路博德两人分东西两路同时攻城。并且向被困在城里的南越士兵发出了这样的通告:汉朝的大部队在后面,希望你们能坚持到他们的到来。
路博德的到来,本来就让南越士兵心有余悸,此时听说汉军还有大部队垫后,原本坚信吕嘉“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信念破灭了。
信念就是人的灵魂,一旦信念没了,就是意志没了,也正是因为如此,随着路博德的到来,原本牢固得像一股绳的南越军,此时已变成了行尸走肉的“僵尸”了。结果可想而知,在杨、博两人集中火力的猛攻下,番禺毫无悬念地被攻下了。
而事实证明,吕嘉除了夜郎自大(以井底之蛙的眼光,认为汉朝拿他这个边陲之王没有办法)这个超级优点外,还有一个特长就是脚下功夫了得。就在城破的同时,吕嘉并没有组织手下士兵来个“誓死保卫战”,而是脚底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一走就走到了海岛(现在的海南岛)。
吕嘉满以为他这万水千山的“遁隐”,从此可以在海岛这个世外桃源度过他的残余光阴。然而,他不会料到,海口成了他的人生尽头。
杨仆进城后,目标很明确,直奔“贼王”吕嘉,然而,他“梦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后来,当听说吕嘉逃到海岛后,立功心切的他决定来个“千里大追踪”。然而,路博德却制止了他前进的脚步。杨仆问为什么,路博德说穷寇莫追,自然会有人将吕嘉的人头送上门来。
杨仆开始时半信半疑,但他很快就对路博德信服起来。路博德果然神机妙算,海岛大王马上就献上了吕嘉和伪越王赵建德的人头。
至此,吕嘉的“反叛”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汉武帝接到喜报后,把南越划为九个郡:南海(今广州)、合浦(今广西北海)、苍梧(今广西梧州)、郁林(今广西贵港)、交趾(今越南北部)、九真(今越南中部)、日南(今越南广冶)、儋耳(今海南西部)、珠崖(今海南东部)。
等确定好各郡县人手后,路博德和杨仆方才雄赳赳气昂昂地班师回朝。结果可想而知,汉武帝对已是符离侯的路博德进行了“厚禄”的奖赏;另一位功臣杨仆则是“高官”的奖赏,被封为将梁侯。而识时务投降的将领苍梧王赵光被封为随桃侯,揭扬县令史定为安道侯,将军毕取为膫侯,桂林部临居翁为湘成侯。
汉武帝高兴之余,不但赦免了韩千秋的罪过,反而认为他“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所感动,立他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而嫪太后弟弟嫪乐的儿子嫪广德因为是“忠良之后”,被封为龙元侯。一句话: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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