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就在宦官派和儒学派在玩太极似的进入僵持阶段时,那个两度被免为“庶人”的刘更生也许是不甘寂寞,也许是不服气(两次上疏皆以失败告终),也许是想为儒学派老大周堪分忧解难,总之,他开始了第三次上疏之旅。

上次的上疏想在地震这样的“伪科学”上做文章,结果被弘恭和石显“反利用”,最终逼使儒学派头领萧望之以自刎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光荣而短暂的一生。刘更年也因此而丢了乌纱帽。

然而,他身在乡村心却在朝廷,密切地注视着朝中的一举一动,眼看石显背后小动作不断,而“老实”的周堪师傅却“没动静”,他坐不住了。他再次向汉元帝来了个上疏,上疏的内容很简单:对石显为首的宦官派开骂。

但刘更生骂人的结果却出人意料,原因是被骂的主人对他这样的“庶人”根本不屑一顾,没有回应。

这一骂便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挨骂的石显把怒火转向了周堪师徒。

平静之后的暴风骤雨终于来临了。磨刀霍霍的石显本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原则,同样在天文地理方面做文章。

当时正值夏天,本该是酷热难耐的季节,结果却出现了秋景夏出的反常现象,石显觉得他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这天,阳光不灿烂,天气依然很凉快,石显唆使外戚许家和史家来了个上疏,大致内容就是说:现在阳光之所以不灿烂,是因为周堪等儒学派把持朝政造成的。

萧望之死后,汉元帝所依靠的老师就只剩下周堪一个了。他虽然糊涂,但不愚蠢,他也不相信仅凭周堪师徒就能够“一手遮天”。然而,这时的朝中文武百官要么已顺风倒地站在了“宦官派”一边,要么识时务地紧闭双唇选择了站在“中立派”一边。也正是因这样,石显的“谬论”新鲜出炉后,拥者如簇。

汉元帝眼看这件事这样下去将没完没了。摇摆不定的他赶紧抓了一个人来解燃眉之急。这个人的名字叫杨兴。汉元帝之所以选择他,原因有二:一是杨兴是儒学派的人;二是杨兴曾对周堪有“推荐”之恩。汉元帝这样做的意思就是:别人说你如何我都可以不信,现在从你内部找你的人来问,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吧。

应该说汉元帝的出发点是好的。然而,此时的杨兴的出发点却是不好的。原因是他是根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他看到力单势孤的周堪师徒前途堪忧,原本坚定的他不再坚定了。对话开始后,他便选择了三缄其口,在汉元帝一再追问下,杨兴终于说话了:“故臣前书言堪不可诛伤,为国养恩也。”

只有这么一句,却阐明了三个观点:

1.周堪有罪,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大臣来弹劾他。

2.周堪无才,不然不会做错这么多事来。

3.陛下之所以没有处罚周堪,只是因为他是师长的缘故。

汉元帝试探性的提问出人意料地以这种方式告终,而汉元帝也因此由完全“不相信”演变成“将信将疑”。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儒家派另一名重要成员的叛变把周堪师徒彻底打入了万丈深渊。

这个人的名字叫诸葛丰。喜欢三国的人一看这个名字,大抵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来,这个诸葛丰和三国时著名政治家、军事家诸葛亮会有什么瓜葛吗?答案是肯定的。诸葛丰,琅琊诸县(诸城)人,他是诸葛亮的远祖。他自幼聪慧,读经阅史,曾为御史大夫贡禹属官,后荐举为文学侍御史。到汉元帝时,先是被封为司隶校尉,随后又升为光禄大夫。他性情刚正不阿,对贪官污吏、专事阿谀奉承之小人恨之入骨。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样正直的人注定仕途多艰。

当时侍中许章因为外戚身份而得宠信,行事骄横不守法度,更纵容门客犯事。疾恶如仇的诸葛丰因此对他进行了弹劾,结果不是冤家不聚头,在上奏的路上和许章来了个“路遇”,被怒火烧红了双眼的诸葛丰失去了理智,居然对许章要来个“强行逮捕”,这个许章也不是吃素的,来了个公然拒捕。事实证明诸葛丰是个好官,但并不是个好捕快。结果许章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就向皇宫里跑,他选择往皇宫里跑是有目的,是为了求助于汉元帝:诸葛丰擅自捕杀朝中大臣,根本无视皇权。

都说恶人先告状,这话一点儿都不假。恶人许章告状在先,等“好人”诸葛丰再来告状时,本着先入为主的原则,汉元帝非但没有听从诸葛丰的话,反而没收了诸葛丰的符节,并且把他降为城门校尉。

挨了骂,降了职,诸葛丰心中的气怎么能平!诸葛丰就去找老朋友周堪师傅帮自己“解气”。他满以为周堪一定会帮他一把,结果他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他的求救信接二连三地往周堪师傅那边送,却都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复返。

这下诸葛丰更是气上加气了,平常都说你周堪师徒正直正义,关键时刻却落井下石,你这根本就没把我诸葛丰放在眼里。

人,当怒火集中到极点时,就只有一个选择——爆发。越想越气的诸葛丰马上来了个以仇报怨,他依然老调重弹——上疏。

内容还是弹劾,只是对象却换了,不再是许章,而是周堪师徒。接到上疏,汉元帝先是一惊,随后说话了,他提了两点反驳意见:

1.你以前总是左一个周堪师徒好,右一个周堪师徒好,现在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弹劾他们,居心何在?

2.你当司隶校尉的时候,行事苛暴,被贬为城门校尉后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怪罪于周堪、张猛,诚心何在?

结果是:像你这样没有诚信的人,还是回家抱孙子去吧。

结果一个诸葛丰走了事小,被他这么来来回回一折腾,汉元帝心里对周堪师徒有想法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来周堪师傅的人品的确有问题啊!汉元帝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下达了“调令”:派周堪去当河东太守,派张猛去当槐里令。

如此赤裸裸的降职,显然此时汉元帝对周堪师徒已到了“完全不信任”的状态。

至此,儒学派里的“四人帮”,萧望之已自杀身亡,刘更生又被贬为庶民,周堪和张猛师徒则分别被撵出了京城,去当芝麻官去了。可以说在党派之争中,宦官派取得举世瞩目的胜利。

石显终于笑了,笑得那么阳光,笑得那么灿烂。然而,事实证明,他笑得太早了点儿,新一轮的暴风骤雨还在等着他。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峰回路转

这里得先来看一个叫贾捐之的人,他是前长沙太傅贾谊的曾孙。这位仁兄虽然出自名门之后,但属于怀才不遇的那种人,郁郁不得志,戚戚无所为。他怀着一颗火热的心来到长安,准备尽微薄之力、效犬马之劳为朝廷贡献一份力量,然而,一到长安他就被泼了几盆冷水,他得到的职务是“待诏”。

“待诏”是指在汉代把那些身怀绝技的人才召集在一起,时刻准备着,静候皇帝的诏令。特别优秀者可以待诏金马门,做一个“超级顾问”。说白了,待诏其实只是皇帝的一种休闲娱乐方式,因为在皇帝倍感无聊寂寞的时候,往往会叫来几个人,先是问问话,然后叫他们做一下才艺表演,放松过后,皇帝最后挥挥手,表示你可以回去了。待诏们回去干的是同一件事:继续待诏。当然,如果运气好的,可以被封个一官半职的。

贾捐之显然属于运气不好的那种,眼看待诏了都好几年了,他还是那个他,只是岁月在他脸上多了几道皱纹。贾捐之气得大骂:宦官,贪官,昏官,官官相卫;言路,才路,官路,路路不通。

骂归骂,但贾捐之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在待诏的同时,时刻留意着朝廷的“政治动向”: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总之,一句话,他像一颗蓄势待发的子弹,时刻准备着,一旦有机会,就炮轰出新的篇章。

事实证明,贾捐之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珠崖叛乱。

话说当年汉武帝在平定南越后,设立了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崖、儋耳等九郡,其中珠崖和儋耳两郡身在今天的海南岛,当时因为交通闭塞的问题,汉朝对那里的管理一天一天变弱,弱到珠崖郡隔三差五地发生叛乱。

但那时好武的汉武帝自然不会袖手不管,于是珠崖反一次,他就派兵去镇压一次。当真印证了这样一句话:哪里有叛乱,哪里就有镇压。

永光元年(公元前43年),也就汉元帝上任的第五个年头,“反反复复”的珠崖郡再次发生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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