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
刘去长安了,带的却不是刘秀,而是刘稷。长安之行泡汤,刘秀一是吃了年龄的亏,二是吃了母亲的亏。年龄就不用说了,他此时还不到十三岁。所谓母亲的亏,那是指他的母亲樊娴都舍不得这个最溺爱的儿子去外面冒险。
然而,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刘刚去没多久就回来了。都说读书人要十年寒窗苦读,但刘却读了不到一年。
这年的中秋夜,玉盘似的明月悬在夜空,皎洁的月光倾洒下来,给万物镀上一层银色。后花园里,樊娴都领着刘仲、刘黄、刘元、刘秀、刘伯姬赏月。
尽管刘秀五兄妹轮番向母亲献殷勤,但仍然难以舒平樊娴都深锁的眉头。她痴痴地望着深邃的天际,若有所思,若有所感,若有所叹。
“今晚的月亮多圆啊。”刘秀是乖巧之人,此时自然是想尽办法来吸引母亲的注意力,博母亲一笑了。
“是啊,今晚的月亮多圆啊。”樊娴都回过头来,淡淡地说。
“如此美丽的月色,孩儿斗胆,舞一段剑给母亲看吧。”说着刘秀也不待母亲吩咐,便抽出佩剑舞起来。
父亲英年早逝后,经受打击的刘秀显然成熟了许多。这几年,他的剑术长进很大,此时舞起来,静如鹘兔潜伏,动若灵蛇出洞,当真是进退自如,精妙绝伦。
“好,秀儿好身手,绝美至极。”大家纷纷鼓掌称赞。一段舞毕,刘秀已是面带桃红,汗水涔涔。他见母亲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便叫道:“母亲,您怎么不发一语。”
“中秋月圆人团聚。如此佳节,本该儿孙满堂,齐聚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才对,可儿他们在外求学,独在异乡为异客,怎能叫我不担心啊。”樊娴都终于开口说话了。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大哥现在漂泊在外,是为了明志,是为了咱刘氏江山,等他学成归来,必然龙啸云天,建立万代功名,到时候,一家人团团圆圆,再也无分别之苦,岂不美哉。”刘秀的话音还没落,刘黄插口道:“秀儿长大了,知道安慰母亲了,当年的庄稼汉如今变成了文学家了,了不起,质的飞跃啊。”
刘秀啐了姐姐一口,正要再说,院子的门突然打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仆人刘妈跑进来,急道:“樊夫人,大公子,大公子……”她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起来。
“我大哥怎么啦?”刘秀问道。
“大公子,他……”
“他是不是回来了。”樊娴都说着站起来,脸上又喜又惊,边走边嘀咕道:“我早就知道他会回来,只是回来得这么早,倒还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果然,刘此时带着刘稷回来了,但和去时满面春风相比,判若两人,他俩衣服褴褛,满脸风尘,活脱脱像是乞丐一般。见了樊娴都,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道:“母亲,孩儿无能,没能完成求学的愿望,狼狈而归,对不起父亲的在天之灵。”
“起来吧,这不怪你。我前些日子听说王莽废了新皇帝,自立为皇帝了,名叫新政,这天下已姓王了,不再是我们刘氏天下了。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我知道你肯定在长安待不下去的,肯定会回来的。”
“我刘对天发誓,必铲除王莽奸贼,光复刘氏基业。”刘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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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转眼间几年光景过去了,不知不觉,刘秀已过了十九岁了。
此时的刘秀身高七尺三寸(按现在推算在1米75左右),长得丰神俊朗,《东观汉记》夸奖他说“隆准,日角,大口,美须眉”。可见他是一个绝世美男子。
这几年,刘因为一直坚定着诛灭王莽、复兴汉室的信念,所以还领家族子弟每天磨刀霍霍,空闲时熟读兵书韬略。唯一让樊娴都欣慰的是刘找了个好媳妇,新野令潘临的侄女潘氏,名门之后,知书达理。潘氏因为慕其才,过门后,待人谦和,伺候婆母细心周到,很受人喜欢。而刘黄和刘元也相继嫁人——分别嫁给棘阳田牧和新野邓晨。田牧和邓晨都是当地有名的青年才俊,樊娴都自然也是喜欢得很。
一子二女成家立业后,樊娴都最担心的就是刘秀了。这天,刘秀二十岁的生日到了,樊娴都为刘秀举行了隆重的成人礼。
刘秀按照礼节一一拜谢母亲、叔伯、哥姐。然后是大宴。七大姑八大姨都要敬酒,别看刘秀平常滴酒不沾,但关键时刻却“挺得住”,仿佛那一杯杯倒进嘴里的不是酒,而是水。等忙乎完这些,已是夜色来袭,灯火阑珊了。
酒宴散后,客人陆陆续续走了,刘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厢房里走。刚走到门口,却见大哥刘已在房前“恭候”。
“大哥,有事么?”刘秀见刘神情庄重,不由打了一个寒战,酒也醒了不少。
“跟我来。”刘说着径直朝后院走去。他们来到一棵千年古松下,站定。刘盯着古松望了良久,突然转过身来,望着刘秀,良久,喃喃地说:“秀儿,冠礼已行,今日之后,便是成人了。”
刘秀点了点头,没吭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他知道刘这句话只是铺垫,话中还有话。
“秀儿,我现在要你做成年人该做的事,你能做到么?”
刘秀点了点头,依然没吭声,眼睛还是一直盯着刘,心里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你把这棵千年古松给我连根挖出来。”刘淡淡地道。
“哥,你说什么?”刘秀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把这棵千年古松给我连根挖出来。”刘依然淡淡地道。
“这……”刘秀还想说什么,刘“哐”地扔给他一把锄头,厉声道:“成年人该干成年人的事,不会连这点事也做不到吧。”
刘秀被刘一激,一股豪气涌出心头,当下借着酒劲拿起锄头就挖起来。
沉土垒起,古松粗根便隐隐可见,刘秀再挖片刻,古松粗根便清晰可见,再挖片刻,突听“当”的一声,似乎是金戈撞击之声响,刘秀手臂一震,再看锄头时,坚硬的锄头竟已缺了一角。
“何物如此坚硬?”刘秀扒开泥土定睛再看时,但见地底下金光闪烁,灼眼生痛。
古松下居然埋有金条,这显然出乎刘秀的意料,他怔怔地看着金条,不由得呆了。
“取出来。”刘说。
刘秀不再迟疑,把地里的金子全部取出来。
“当年父亲去京城前,情知此去凶险重重,恐遭不测,就命我悄悄到此地埋了一些金银,说是等你成年之年,挖出来,交给你用。果然,他从京城回来就染上重病了,结果就……”刘说着眼圈突然红了。
“父亲……孩儿不才,怎能受如此重托?”刘秀突然跪地,泣道,“这金银请大哥保管。”
“秀儿,站起来。”刘厉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娘亲。你现在是一个男子汉,不能随便乱跪。”
“不,大哥,长兄如父,你现在是一家之主,这金银理应由你来保管,以后你举事……还得用啊……”
“我用不着,父亲既然留给你,自然有他的远见。以后,你是大人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以后的路怎么走全看你自己的选择了,不用再来问我了。”刘说着迈开步子向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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