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虎山行
本着“两手都要抓”的原则,刘庄派班超在西域大显神威、大拉赞助商的同时,也没有放弃武力征服北匈奴,毕竟智取能一能二能三,但不能总是长久下去。
永平十七年(公元74年)十一月,刘庄展开了对北匈奴的第二次“军事行动”。先来简单地介绍一下这次军事行动。
这一次军事行动的主帅是奉车都尉窦固,两员副帅是驸马都尉耿秉和骑都尉刘张。出发地:敦煌郡的昆仑要塞。兵力:一万四千名骑兵。作战任务就是扫除北匈奴在西域的残余势力。
窦固大家都很熟悉了。耿秉出生在将门世家,祖父是开国功臣耿况(原上谷太守)。耿况有六个儿子:耿弇、耿舒、耿国、耿广、耿举、耿霸,其中耿弇在云台二十八将中高居第四。耿秉是耿国(耿况第三子)之子,此前多次上书请求攻打匈奴。
在前一年的西域会战中,窦固军团击溃匈奴南呼衍王的军队,占领了伊吾卢城,匈奴的残军撤退到天山。这次的远征军进军到天山脚下便与北匈奴人再续“前缘”,两军交战勇者胜,结果经过一年磨刀霍霍的汉军再次展现了神奇的力量,打得北匈奴溃不成军。接下来便向西域前进,之后进攻车师国。
西汉时代,郑吉击车师,车师国一分为二,分别为车师前国与车师后国。东汉建国后,由于光武帝刘秀对经营西域持消极态度,车师国重新投靠匈奴人。刘庄对匈奴实行武力攻略后,班超在西域风生水起,西域各国纷纷吃“回头草”时,车师国并没有跟着西域别的国家归顺汉朝,仍然对北匈奴情有独钟。可以说要想重新经营西域,必先夺车师。然而,在具体的进军策略上,主帅窦固与副将耿恭产生了不同意见。
窦固认为,应该先打车师前国。理由是车师后国路途远,山谷多,天气寒,深险难。而士兵们却是衣着单薄,“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身贱怨天寒”,这样可不行啊。
耿恭认为,应该先打车师后国。并且以“儿子、老子”理论为理由,集中力量先打下父亲,儿子将不战自降。
争来争去,窦固却犹疑不决,心直口快的耿恭干脆一跃而起,愤然道:“北面匈奴不是人,乃是人间天煞星;我们出兵不是贼,这个先锋我来当!”
说着也不管窦固答应与否,跨上战马,率领所属部队便向北进军了。窦固又气又无奈,气得是耿恭太目中无人了,简直不把他这个主帅放在眼里。无奈的是,耿恭人如其名,耿直秉公,是一头认定了方向就拉不回的牛,遇见他,你除了叹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事已至此,窦固只得带领大军来了个紧随其后。
然而,事实证明,耿恭“一意孤行”并不是盲人摸象般没有一点儿把握,他的部队起到了出奇制胜的作用。车师后国国王安得按常理推断,认为汉朝必然会先进攻车师前国,疏于防范,结果被跋山涉水不畏艰险的耿秉来了个一窝端,斩杀数千敌人,缴获马、牛等牲畜十余万头。
车师后国国王安得眼看再坚持下去,便只能落得个“城破人亡”的地步了,为了保存上老下小,他赶紧在城头竖起了白旗,然后打开城门,摘去王冠,跪着相迎耿恭的到来。
就这样,车师后国搞定后,起到的作用是显然易见的,车师前国国王眼看孤掌难鸣,也不是省油的灯,赶紧学车师后国,也来了个举手投降。
可以说,在耿恭的带领下,汉军兵不血刃地平定了整个车师。窦固上书建议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及戊、己校尉。刘庄将陈睦任命为西域都护,将司马耿恭任命为戊校尉,屯驻后车师金蒲城;将谒者关宠任命为己校尉,屯驻前车师柳中城,各设置驻军数百人。
一切都归于平静后,公元75年2月,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刘庄下诏,命令窦固班师回京。西域都护陈睦、戊校尉耿恭、己校尉关宠三个百人军团成了西域的留守儿。
值得一提的是,回到洛阳后,窦固历任大鸿胪、光禄勋、卫尉。史载,窦固久历大位,甚见尊贵,而性谦俭,爱人好施,颇得人心,这一点,窦固比他将来的那位族孙窦宪要聪明得多。窦固于公元88年去世,逝后,被赐谥号文侯。这是后话。
生死考验
然而,刘庄太小看匈奴了,他原本以为这样搞定车师,西域就再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窦固和他的大部队也不用大材小用在西域长期待下去了,毕竟这么多军队驻扎在“他乡”,吃喝拉撒,都是要银子的,军饷的开销是一笔可观的付出。汉朝虽然不差钱,但也经不起过多的挥霍。于是,他才下了班师令。然而,他却忽略了匈奴人的反击能力,匈奴人虽然有“不羞遁走”的龌龊一面,但也有“不死鸟”的坚韧一面。你可以砍下他的脑袋,但是绝不能让他们屈服。果然,汉朝大部队前脚刚走,匈奴后脚便向西域进发了。西域这块大蛋糕,如此的诱人,如此的肥美,谁肯轻易放弃呢?
汉军的铁骑在西域大展雄威后,匈奴人以牙还牙,这次同样派出了两万名精锐的匈奴铁骑,他们在左鹿蠡王的率领下,雄赳赳气昂昂,跨过西域边境线,目标直指车师后国。谁叫你最先投靠汉军,这下报复来了。
面对匈奴的大兵压境,车师后国国王安得虽然“惊”,但却没有“慌”,更没有“投”。既然重新选择了汉朝,就不再朝三暮四,即使匈奴人武力相逼,也视死如归,毫无退缩。从这一点来看,车师后国国王安得也算是个正人君子。
当然,安得不但是个“坚强人”,而且还是个“明白人”,他显然明白自己不是匈奴铁骑的对手,并没有马上进行火拼,而是一面紧闭城门,一边派出使者,连夜向屯垦兵团在金蒲城的耿恭进行紧急求救。
陈睦、耿恭和关宠都是百人军团。何谓百人军团,顾名思义,就是每个兵团总兵力只有数百人,跟匈奴的二万骑兵相比,是龟兔赛跑——没得比。然而,本着“车师有灾,八方支援,车师兴亡,汉军有责”的原则,耿恭决定再次来个出奇制胜,想都没有想就派出三百人“敢死队”前往支援车师后王。
三百名勇士出发前,耿恭进行了誓师大会。中心内容只有一个: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你们报效祖国,为国捐躯,为国争光,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但并没有到达前线,在半途中,遇到了大批匈奴骑兵。三百人奋勇作战,但是敌众我寡,最终全部战死,无一降者,无一被俘。汉军援军被歼灭,匈奴骑兵转而全力进攻车师后国,大破车师的军队,并阵斩其王安得。车师后国的局势急转直下,匈奴铁骑长驱直入,直奔耿恭所在的金蒲城。车师后国国王安得没有在匈奴人面前投降,虽然他明白自己显然不是匈奴人的对手。他亲率大军迎战匈奴骑兵,同时紧急向耿恭屯垦兵团发出求救信。耿恭兵团总共只有数百人,虽然与匈奴的两万骑兵相比,实在少得可怜,但耿恭还是派出三百人前往支援车师后王。虽千万人吾亦往矣。应该说耿恭是很有胆识的,而事实证明,他的手下也毫不示弱,三百vs二万,他们明明知道这一切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这一去,无异于飞蛾扑火,这一去,无异于自取灭亡,但他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没有动摇,义无反顾,排山倒海地向前冲,和匈奴铁骑进行了殊死搏斗,火光四射,血肉横飞,虽然最后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但他们用顽强和大无畏的精神展示了汉军的风采。
而北匈奴全歼三百救援汉军后,把愤怒的火苗“迁怒”到了车师后国国王安得身上,他们全力以赴地攻城,车师后国那点儿疲软之师如何能抵挡住他们如狼似虎的阵阵攻势呢?很快便以“城破”的方式宣告了双方实力的悬殊。
按战争的方式,“城破”和“人亡”是相辅相成的,“城破”之后便是“人亡”了。车师后国城破之后,安得的生命也走到了终点。
北匈奴以“屠城”的方式发泄完自己的不满后,再次马不停蹄地挥师去攻打金蒲城,大有宜将剩勇追穷寇的英雄气概。
然而,北匈奴却在定位上错位了,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消灭了汉军三百敢死队和“鱼楠”的车师后国后,的确还有很多“剩勇”,然而,他们勇气固然可嘉,但汉军却不是穷寇。尤其是耿恭这样的军团,他们兵力虽然少,非但不是穷寇,而是堡垒。
都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现在是烽火连金蒲,义气抵万金。北匈奴两万骑兵围城,金蒲只是个百人军团,史书上虽然没有详细记载耿恭的军团人数,但我们仅仅从百人这个字义上就可以知道,百人的最高上限是九百九十九,最低下限是一百。前面已派出了三百人的敢死队,因此,如果按最高九百九十九人来计算,此时金蒲城里汉军最多也就六百九十九人。满打满算不到七百人,如何抵挡住两万匈奴士兵的“蹂躏”,这显然对百人军团是个考验,对耿恭更是个考验。
不死鸟
如果单从兵力来比较,形势很严峻,形势严峻得令人胆寒。对于这个百人军团来说,这是意志与毅力的较量,勇气和勇敢的考验,生存与毁灭的考验。可是正如邓小平所说的那样,不管是白猫还是黑猫,抓住老鼠便是好猫,不管是较量,还是考验,胜利才是硬道理。
耿恭冥思苦想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故伎重演——出奇制胜。他研制出了一种毒药,虽然不致命,但比致命更要命,人只要中箭,皮肤便会发生化学反应,有一种强烈的灼烧感,如同熊熊火焰在沸腾地烧烤,直到伤口溃烂,直到痛不欲生,直到生不如死。
他命令士兵们将这种毒药涂抹在箭头上,并且站在城墙上对北匈奴人大声吼道:“这是汉朝神箭,奇毒无比,威力无比,神奇无比,中箭者非死即伤,惨不忍睹,你们一定要小心点哦!”匈奴左鹿蠡王正站在城下虎视眈眈,听了耿恭的话,冷笑道:“忽悠谁也别来忽悠你大爷我,我现在手握数以万计的军马,每人吐一口唾沫都可以淹没小小的金蒲城,还怕你们的什么鸟箭不成?”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话无好话,谈无好谈,那好,接下来,两个字:开打。
匈奴左鹿蠡王为了证明自己“口沫淹城”的话,对金蒲城发起了猛烈的强攻。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士兵们冲向城墙后,很快便纷纷抱头鼠窜地回来了。而且不是抱着肚子就是抱着脑袋,又喊又叫,更有甚者,就是“笨驴打滚”,惨不忍睹,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汉军人数虽少,但因有居民的支持,再加上耿恭研制的新型武器,所以交战起来毫无畏色。而密如蚂蚁的匈奴军队的围攻,也减少了汉军射箭本领的强度,于是乎,箭羽如雨般落下,结果是弹无虚发,在一片哭声、喊声、叫声中,匈奴人不是满地找牙,就是全身中箭,中箭者,在巨痛难忍中发出的感慨是:“原来这就是神箭啊!”
毒药并不致命,但是给匈奴人所造成的心灵创伤却是致命的,战斗意志也在一点一点地消磨。情况十分危急,左鹿蠡王看得心惊胆战,眼看再这样下去,会上演“精卫填海”的凄惨一幕了,他赶紧下了收兵令。
左鹿蠡王调整了战略部署,只围不打,围而不攻。你汉朝只有这么一点儿人马,看你能坚持多久?
当然这仅仅是左鹿蠡王一厢情愿的想法,耿恭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一个人站在城墙上,默默地看着远处安营扎寨、以逸待劳的匈奴军。入夜时分,一个想法有感而出,还是重起老路——出奇制胜。
这一次,耿恭出奇制胜的具体策略是:偷袭匈奴大本营。
不到七百的兵力,去偷袭一万多人的匈奴大本营,按常理推断,这无疑是天方夜谭。然而,在耿恭眼里,只要想干、肯干、能干、敢干,一切皆有可能。
事实上,耿恭用实际行动打破了马太效应中所指的“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现象,在他嘴里变成了“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再次体现了弱者回首就强的道理。
夜,深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就在耿恭准备出发时,老天开始发威了,首先是乌云密布,接着大风飞扬,紧接着是暴雨倾盆。
看着如此大的雨,耿恭非但没有来个“风雨愁”,而是抑制住内心的喜悦之情,下达了出发令。
夜深、风狂、雨大,耿恭带领军马冒雨倾巢出动,而此时的匈奴士兵都躲在帐篷里睡得正香,美其名曰:养精蓄锐。连守卫的士兵也喝起了热酒,并且美其名曰:御寒。
一边是疏于防备,一边是全力以赴,耿恭带领数百热血男儿手持刀剑弓弩,上演的就是砍头表演赛了。很多猝不及防的匈奴人面对似乎从天而降的汉军,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成了刀下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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