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虽远必诛

目标:涿邪山。

第二路军。

总指挥:窦固(奉车都尉,光武的二女婿)。

副总指挥:耿忠(好畤侯)。

兵种:酒泉、敦煌、张掖三郡兵以及卢水的羌胡部队。

兵力:总计一万两千骑兵。

出发地:酒泉郡。

目标:白山。

第三路军。

总指挥:耿秉(谒者仆射)。

副总指挥:秦彭(骑都尉)。

兵种:武威、陇西、天水等三郡招募的义勇军以及羌胡部队。

兵力:共一万骑兵。

出发地:张掖郡居延塞。

目标:协助第二路军攻击白山。

第四路军。

总指挥:来苗(骑都尉)。

副总指挥:文穆(护乌桓校尉)。

兵种: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等七郡郡兵以及乌桓、鲜卑部队。

兵力:共一万一千骑兵。

出发地:平城塞。

目标:北匈奴匈河水地区。

四路大军,以第二路和第三路为主攻,第一路和第四路为辅攻。

出兵之日,刘庄在洛阳北门为四路军士设宴送行,刘庄敬过三杯壮行酒,然后解下佩剑,以手击剑唱起了高祖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刘庄唱毕,将佩剑赏给祭肜。祭肜感动得匍匐在地,涕泪交加,向明帝立下军令:此次出征,定要克期成功,以报皇帝知遇之恩。然而,而真正笑到最后的却只有一路——窦固领军的第二路军。当然,这不是其他三路军总指挥的作战水平问题,而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相对于窦固来说,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便是运气。下面我们就来看看这四路军的进展情况。

暗香

第一路军虽然是“辅军”,但在刘庄的作战计划里,却是一支非常重要的军队,攻击的目标是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于涿邪山,如果能成功,就会牵制北匈奴的大量兵力,从而为其他三路军的进攻赢得时间和机会。因此,第一路军总指挥是大名鼎鼎的祭肜。

祭肜,字次孙,颍川郡颍阳县(今河南省襄城县东北)人,他的兄长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中的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因为祭遵的功绩,祭肜在建武初年就被光武帝任为黄门侍郎、偃师长,跟随在刘秀左右。后出守辽东近三十年,击退鲜卑,打败匈奴,从此边境平安,人们为他立祠以纪念。永平年间官至太仆。

在云台诸将为再造统一的东汉帝国而纵横鏖战的时候,祭肜默默无闻,一直没有展示才略的机会,直到祭遵在建武九年(公元33年)病逝。对祭遵的死,刘秀非常痛惜:“安得忧国奉公之臣如祭征虏者乎!”由于祭遵没有儿子,便封祭肜做偃师县长,这里距离他们兄弟的故乡很近,他可以方便地去墓地祭奠兄长。这本来是对功臣的怀念,是对其亲属的优待,而祭肜却没有继续沉默下去,他在这里做出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在偃师五年的时间里,祭肜行权施略,“县无盗贼,课为第一”,被升迁为襄贲(在今山东临沂)县令。当时,东汉帝国刚刚统一,郡县的治理还没有完全步入正轨,在襄贲盗贼更是“白日公行”。祭肜上任县令,继续采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加之有了此前的经验,很快就稳住了局面。对奸猾之徒予以毫不留情的打击,盗贼团伙渐次也被肃清。数年以后,襄贲号称清平无事。光武帝对祭肜的才干开始重视,颁发玺书勉励,并增秩赏赐,表示了很大的肯定和嘉奖。

汉帝国重归统一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拨乱反正,各项事业都有条不紊地展开,人民生活也逐步稳定,国内形势日趋好转。但是外部环境却仍然十分恶劣,边疆战事频起。自王莽改弦更张之后,四夷背叛,尤其是匈奴对中原帝国的侵扰连年不断,西汉帝国历经百年确立起来的有利局面在中原大乱之际丧失殆尽。

东汉初年,百废待兴,还没有力量对北方胡人的入侵给予有力的回击,面对猖獗的侵略暂时采取守势。而东北边境形势更为复杂,匈奴和世居东北塞外的鲜卑、乌桓相互联合,有计划地对帝国边疆进行侵掠,令光武帝为之焦虑。于是增加缘边诸郡的兵力,并派遣帝国的将军们在要害之处屯驻军马,严加守备。但是这样只能防止胡虏的深入危害,却不能避免他们随时随地疯狂来犯。光武帝此时可能在想难道我的帝国还要像长安时期那样忍辱负重几十年之后再报仇雪耻吗?刘秀想到了祭肜,他做了近十年的县官,所在之地无不肃清,于是在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拜祭肜为辽东太守。

祭肜抵达辽东之后,立即着手进行军事准备,“励兵马,广斥候”。而他本人也是个勇士,能拉开三百斤的硬弓。当时对辽东地区有威胁的主要是鲜卑人,在与鲜卑的几次接触战中祭肜都是身为前锋,勇敢作战,每次都取得胜利,令士卒敬佩。

建武二十一年(公元45年),匈奴、鲜卑联合向汉帝国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攻势。匈奴在这一年里对北边郡县的大肆侵略,“二十一年冬,复寇上谷、中山,杀略抄掠甚众,北边无复宁岁”,牵制了汉军的主力。而鲜卑乘此机会在东北直接对辽东发动猛攻,却没想到祭肜留给他们的是雷霆一击。

鲜卑组织万骑气势汹汹而来,汉军慷慨迎战。这是勇者的较量,没有施展什么奇谋妙计。祭肜“自披甲陷阵”,麾下数千汉军斗志昂扬,杀得鲜卑人崩乱溃逃,慌不择路,投水而死者过半。祭肜率汉军兀自穷追不舍,长驱出塞,猛击残敌。这一仗斩敌三千,加上投水而死者,鲜卑几乎全军覆没,另外汉军又收获数千马匹,大获全胜!“自是后鲜卑震怖,畏肜不敢复窥塞。”此时帝国主力在面对匈奴的严重威胁时,还不能大胜取得优势,而祭肜已经早早地在东北威震塞外了。当时名将济济,祭肜不愧为其中的佼佼者。

虽然震慑于祭肜的勇武,鲜卑不敢犯塞,但仍然与匈奴、乌桓勾结往来。祭肜不但作战勇猛无敌,而且兼有运筹策略,考虑到“三虏连和,卒为边害”,决定利用外交手段分化瓦解三虏,这样至少可以减轻汉军所承受的压力。

建武二十五年(公元49年),祭肜向塞外的鲜卑传达了可以修好的信号,并且分析利害,让他们清楚和汉帝国友好往来的益处。鲜卑自然清楚其中的好处,作为落后的蛮族部落,如果归附帝国,会有大量的赏赐,这无疑是鲜卑人所垂涎的。而面对重新统一的帝国,通过抢掠是得不到的,尤其是祭肜大人的威武,更令人望而生畏!

于是鲜卑首领偏何派来使者奉献特产,表示愿意归顺。祭肜不失时机地接纳安抚,回报赏赐。双方都表明了诚意,虽然鲜卑对祭肜的恐惧心理仍在,但是也逐渐相信没有被欺骗。之后,周边其他一些蛮族部落也都相继地前来,通过祭肜到洛阳贡献,光武帝对此友好行为表示欣赏,加倍赏赐。在东北地区,主要由于祭肜的经营,帝国树立了权威,获得了由汉帝国主导之下的和平。在和平的气氛里,偏何率部下群豪前来拜见祭肜,当面表示愿意为汉帝国效力的决心。而祭肜之所以不愿用兵,等的就是这一天,于是说道:“审欲立功,当归击匈奴,斩送头首乃信耳。”不但瓦解了地方联盟,还要他们互相攻击,汉军可以坐享其成。偏何等人见祭肜表态,当即“仰天指心”发誓效命。

很快,鲜卑就对匈奴开战,并斩首二千余级送到辽东报功。此后,鲜卑每年都与匈奴互相攻击杀戮,所斩获的首级报送帝国接受赏赐。“自是匈奴衰弱,边无寇警,鲜卑、乌桓并入朝贡。”

辽东一战,祭肜作战勇武,招诱鲜卑,又大获成功。如此,恩威并施,一打一拉,展示出了高明的军事、外交才华。祭肜身形魁梧有勇力,为人稳重有恩信,为夷狄所敬畏信服,都愿意为之尽力效命。

当初“三虏连合”与汉为敌的局面已经被打破,鲜卑归附,匈奴也分裂为南北两部,南匈奴扣塞称臣,北匈奴逐渐向西北方向迁徙,只有乌桓的赤山一部还不时袭扰汉境。赤山乌桓的屡次侵犯,不能被禁止,光武帝下诏谴责州郡。当然这是在祭肜所管辖的范围之外,但是他并没有视之为身外之事。此时偏何已经是祭肜的得力爪牙,并且作战有力,服从指挥。祭肜再次将这个任务交代给他,激励他出击赤山。偏何得令,于永平元年(公元58年)血战乌桓,大破之,斩赤山首领,将首级提到辽东献与祭肜。汉军不必出动,强寇首级已经传送到帝国郡城,祭肜的威望大震,当初匈奴、鲜卑、赤山乌桓危害汉边,如今已全部解决。

祭肜就在辽东太守的位置上一直做了近三十年的时间,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神将,震慑东北,内外无不敬畏服从。他为人简朴,做地方高官这么长的时间,蛮夷部落酋长的馈赠是少不了的,他既没有接受这些,也没有为自己经营什么田地产业,以至于连替换的衣服都没有几件。

在汉明帝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祭肜被升任为九卿之一的太仆,来到洛阳做官。汉明帝知道祭肜简朴如此,厚加赏赐,各种器用无不悉备,并经常感慨他可以大受重用。于是,这次对匈奴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争中,他被刘庄派上了用场。

应该说刘庄对祭肜是抱有很大的希望的,还专门给他这一路军安排了向导——南匈奴左贤王栾鞮信,希望祭肜这次能给自己带来“意外之喜”。事实上,祭肜也很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然而,他不会料到,事实与他所想相反,他带来的却是“意外之忧”。

事情坏就坏在这个向导南匈奴左贤王栾鞮信身上。南匈奴左贤王栾鞮信为人狡诈,气量狭小,与雷厉风行的祭肜向来不和。这次,两人同军,但却“形同陌路”,如果两人仅仅停留在“冷战”阶段那倒也罢,问题是,左贤王栾鞮信害怕祭肜再建新功。出高阙塞九百余里后,他们占领了一座小山,左贤王栾鞮信告诉祭肜说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涿邪山。祭肜于是令人哨探,围绕小山方圆百余里竟然没有发现一个匈奴人,在事实面前,祭肜最终不得低下高昂的头颅,无奈地叹道:“北匈奴应该是听说我们来,害怕得不羞遁走了吧,与其在这个荒芜之地逗留,不如班师回去待命。”于是,命令三军回师。

结果,他们前脚刚回来,栾鞮信后脚便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向刘庄打了一个小报告,说祭肜贪生怕死、畏敌不进。

由希望变成失望,刘庄当然发怒了,看了栾鞮信打的小报告,更是怒不可遏,立即派人将祭肜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去了。被免官接受调查,“双规”后的祭肜自然很是气愤。朝中毕竟还有正直之士,他们上书据理力争。过了一段时间,刘庄的气消了大半,他也知道老将祭肜冤枉,于是下诏放人。

祭肜为人刚毅厚重,最重名节,史赞其“虽条侯(周亚夫)、穰苴(辅佐齐桓公成为第一个中原霸主)之伦,不能过也”,祭肜一生为汉朝镇守边关,把军人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孰料在白发满头之时,竟然被人指责贪生怕死、怯懦畏战,这是对他的最大侮辱,这是对他一生的全盘否定。

从监狱回到家中,祭肜即吐血不止,死前他叮嘱儿子,我奉命出征,却不能完成使命、立功报国,一世清名蒙羞,死都不能瞑目,论义不可无功受赏,将从前朝廷赐我之物全都登记上缴,在我死后,你等应当继承我的遗志,自己到营中投军,在两军阵前效死!切记,切记!

刘庄很器重祭肜,闻祭肜气死,嗟叹良久,于是下旨抚恤。辽东军民得知老帅屈死,集资修建祠堂,四时祭祀。乌桓、鲜卑更是怀念祭肜不已,每次朝贺京师,必然到祭肜坟冢拜谒,仰天号泣。后来,刘庄宣布祭肜所立清约仍然有效,鼓励鲜卑人攻击北匈奴。祭肜生前戍守边关三十年,死后能得到这么多称颂,也不枉此生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与第一路祭肜的冤相比,第三路军、第四路军更冤。第三路军他们虽然没有向导从中作梗,但自己却走错了路,在横越沙漠六百里,抵达三木楼山后,没有望见半个匈奴人的影子,最后只好无功而返。

而第四路军没有走错路,一路顺风顺水地按期抵达匈河水畔,但他们厚重的脚步却惊醒了原本沉睡中的北匈奴军,他们根本不和汉军交锋,马上就来了个“坚壁清野”,飞快地遁走了。最后,也只能悻悻返回。

三路军都是不放一枪一炮无功而返,唯一剩下的就是第二路军了。

事实上,刘庄在派兵时,就对第二路很看重。这一路军进攻的是北匈奴的军事要地白山,派出的将领也是重量级人物——窦固。

看这一路进军情况之前,先来简单地介绍一下窦固这个人。

窦固之所以这么吸引人的眼球,那是因为窦固的双重身份,他有一个好爸爸,还有一个好妻子。首先来看看他的好爸爸——窦融。前面已经说过,窦融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跳槽王,而且眼光相当准,王莽当红时,跟着王莽干;刘玄掌权时,跟着刘玄混;刘秀翻身后,跟着刘秀拼。总之,他为人圆滑厚道,做事老练成熟,因此,虽然他是“三进宫”,但每跳到一处,他的老板都对他宠爱有加。在平隗和伐公孙述时,因为有窦融的支持和帮助,刘秀得以统一天下。为此,窦融跻身开国功臣的行列,在京城一带颇有名气和威望。有这样一个好爸爸罩着,窦固自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其次,他有一个好妻子——涅阳公主。涅阳公主是光武帝的女儿。因为窦融的功绩,后来,刘秀在联婚政策时,梁松成了他的大女婿,而窦融之子窦固也成了他的女婿。有这样一个好妻子罩着,窦固自然还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了。

然而,到了汉明帝刘庄时,光武帝五个女婿——陵乡侯梁松、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韩光、长乐少府郭璜、新阳侯世子阴丰。后来梁松、韩光因为谋反被刘庄诛杀,阴丰则因为杀害自己的妻子——郦邑公主,被刘庄下令处斩,只剩下窦固、郭璜(郭圣通弟郭况之子)。郭璜还将走前面三个驸马的老路,而窦固将成为笑到最后的独苗。

由此可见,有好爸爸、好妻子还不够,还要有好修养、好本质、好毅力、好恒心才能立足。显然,窦固就是这样一个极有修养的人。

闲话少说,下面我们就来看窦固作为第二路军总指挥的处女秀吧。

相对于前三路,第二路军显然幸运许多,他们一路几乎是顺风顺水地抵达了白山脚下,并击溃了驻扎在此处的北匈奴呼衍王部,斩杀一千余人。之后一路追到蒲类海(今新疆巴里坤湖),夺取了伊吾卢(今新疆哈密)地区,并专门设置了宜禾都尉,在伊吾卢城留下将士,开始在此屯田,建立了汉朝在匈奴最前沿的军事基地。

至此,刘庄一手策划的对北匈奴动武行动第一回合交锋到此告一段落。四路军马,三路无功而返,只有第二路窦固干掉了敌人一千多人,捎带了一点儿战利品而归。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刘庄想要的,对于心高气傲的刘庄来说,他马上来了个论功行赏。赏的自然是第二路军了,窦固因功被擢升为特进(地位仅次于朝廷三公),士兵们也得到了不菲的军饷。

云中梦魇

汉朝对北匈奴动了武,北匈奴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马上组织人马,开始了反击。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北匈奴骑兵大举入侵云中郡(今内蒙古托克托县)、渔阳郡(今北京密云之南),一场边疆大战拉开了序幕。北匈奴原本势在必得,然而,他们不会料到,他们此番并没有讨到好果子吃,因为他们遇到了廉范。

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今西安东南)人,赵国将军廉颇的后人。汉朝兴起,因为廉氏家族是豪门望族,朝廷把他们从苦陉(地名)迁到杜陵。世世代代驻守边境,有的死后埋葬在陇西襄武,所以在杜陵做官。他的曾祖父廉褒,在汉成帝、汉哀帝时期担任右将军;他的祖父廉丹,王莽时期担任大司马庸部牧,都在西汉时期有名望;廉范的父亲遭遇战乱,死在蜀汉地区,廉范于是流离借居在西州。西州平定以后,回到故乡。十五岁时,告别母亲到西州接回父亲的灵柩。蜀郡太守张穆是廉丹的老部下,于是送给廉范许多财物,廉范都没有接受,和他的门客徒步背着灵柩回到葭萌。所坐的船碰到礁石沉没,廉范抱着灵柩,一起沉到水中,众人被他的孝心感动,用杆子把他钩上来,经过精心治疗救护才幸免于死。张穆听说以后,又派人骑马带着先前送给他的财物追赶廉范,廉范又坚决推辞了。他回到故乡安葬了父亲灵柩,守孝完毕,到京城拜师学习,侍奉博士薛汉。

京兆、陇西二郡都请他做官,廉范都没有接受。永平初期,陇西太守邓融准备礼物征聘廉范为功曹,恰逢邓融被上级审查,廉范知道邓融不好解脱,打算以自己的能力救他,于是托病要求离开,邓融不明白他的意思,非常怨恨他。廉范于是向东到了洛阳,更名改姓,请求担任廷尉的狱卒。不久,邓融果然被押解到洛阳,关在监狱。廉范于是得以在他身边侍奉,尽心尽力,非常勤劳。邓融奇怪他长得很像廉范,于是对他说:“你怎么长得像我从前的一个部下?”廉范斥责他说:“您因为困窘看花眼了!”不再跟他说话。邓融因病被押解出去养病,廉范跟随并尽心侍奉、赡养他,直到邓融病死,都没有说明身份。之后,廉范又亲自赶车送邓融的灵柩到南阳,安葬完毕才离开。

后来廉范被征聘到公府,恰逢薛汉因为楚王的案子被处死,他的故人、门生都不敢探视,只有廉范前去替薛汉收殓安葬。官吏告诉了皇帝,大怒,召廉范入宫,质问并斥责他说:“薛汉和楚王一同密谋,惑乱天下,你是公府的官员,不和朝廷保持一致,反而替罪犯收殓,为什么?”廉范叩头说:“我愚蠢粗鲁,认为薛汉等人都已认罪被处死,忍不住师生的情谊,罪该万死。”皇帝才稍稍息怒,问廉范说:“你是廉颇的后代吗?和右将军廉褒、大司马廉丹有没有亲缘关系?”廉范对他说:“廉褒,是我的曾祖父;廉丹,是我的祖父。”皇帝说:“难怪你有胆子敢这么做!”并赏赐他。廉范因此出名,被推荐为秀才,几个月后,升任为云中太守。

然而,廉范不会料到,就在他升任云中太守不到几个月的时候,严峻的考验不期而至了。北匈奴为了报复汉朝,派大军来侵犯边塞,烽火连天。按旧例,进犯的敌人超过五千,就应该写信给邻郡求救。部下都把求救信写了,结果廉范说,一群乌合之众,自己可以搞定,不用写信求援。说完,亲自率领士卒去御敌。因为敌众我寡,廉范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是双拳敌不过四手。

俗话说,得道者天自助也。就在廉范的军队陷入危局时,老天似乎被廉范的精神所感动,来帮他了。这时老天来了个闭门羹——天黑了。面对天赐来的良机,廉范没有让机会白白地溜走,立即使出了三十六中的一招——疑兵之计。具体操作如下:让士兵们各自绑两个火把,举在头上,军营中就像繁星,总之,汉军就像是在闹海——惊天动地。

匈奴人远远看到火光很多,以为汉兵救援部队来了,很震惊,打算等到天亮便出发——撤退。

然而,当天夜里就在匈奴人休整时,廉范却没有闲着,他杀牛宰马,犒劳三军。待到天快亮时,廉范率军队一起冲杀出来,以雷霆之势,眨眼间便斩杀了敌军数百人。

匈奴人大为震惊,吓得赶紧撤退。战场上人多马杂,如果不是有组织、有计划地撤退,要想全身而退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因此,就在撤退过程中,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件,仅此一项便死伤一千多人。退回去的匈奴人痛定思痛这才想起来,云中郡一直是他们的“伤心地”。二百多年前,他们的祖先入侵中原时,就在云中郡栽了个大跟头。那时的云中郡太守是飞将军李广,再往后是魏尚,他们两人的成功反击,打得匈奴人此后总是绕开云中郡。

祖先们都不敢来犯云中郡,而他们现在却来犯,虽然此时早已物是人非,虽然当年的李广、魏尚,如今变成了廉范,但结果是一样的。江山各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碰了这么大一个大钉子,再回想起云中的梦魇之处,北匈奴人心里的阴影越来越强,从此,再也不敢来犯云中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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