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魂飘梦断归无处
政变成功之后,汉桓帝还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奖赏功臣。
汉桓帝将诛杀梁冀的功臣单超、徐璜、具瑷、左惋、唐衡,都封为县侯,单超食邑2万户,后又封为车骑将军,其他四人各1万户,当时人们称这五名宦官为“五侯”。同时,汉桓帝又将尚书令尹勋等七人封为亭侯。擢升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中山国人祝恬为司徒,大鸿胪、梁国人盛允为司空。好在位居三公之首的黄琼,他见人心所向,检举揭发各州郡一直残暴贪婪的官吏,有十多人被处死或流放,这样带来了全国民众的称赞。在正直的黄琼在新的环境下,惩治了腐败,带来了桓帝朝的新气象。
汉桓帝除了大封特封宦官外,还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立后。
汉桓帝很快把梁女莹死后空出来的皇后位置交给了梁贵人(实际上是邓猛女),并将梁冀的妹妹(懿献皇后)的坟墓“懿陵”贬称为“贵人冢”。因为长期受挟于梁氏,心里特别厌恶梁氏,恨屋及乌下,汉桓帝便将梁皇后改为“薄”姓。子以母荣,母以女贵,猛女皇后的母亲被封为“长安君”。到了延熹四年(一六一年),大臣中间突然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皇后本是郎中邓香的女儿,不应当改易他姓。奏报到桓帝那里,他也觉得有道理,随后,汉桓帝又复梁皇后“邓”姓。一个皇后的姓,改来改去,中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而这种改不基于血缘上伦理上的理由,却基于政治上的理由。“三姓皇后”邓猛女一举创造历史之最。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随后,汉桓帝爱屋及乌下,追封邓皇后的父亲邓香为车骑将军,安阳侯。改封其母“长安君”为“昆阳君”,侄子邓康为“沘阳侯”。邓氏家族的人大部分被封官,位到校尉者多不胜数,一个新的邓家班呼之欲出。
然而,邓家班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邓氏集团”,因为荒淫好色、喜新厌旧的汉桓帝很快便冷落邓皇后,开始“移情别恋”宠幸别的嫔妃了。
据史书记载,汉桓帝的后宫仅最低级的采女就有数千人,还有第一级贵人,第二级美人,第三级宫人,加上服侍她们的宫女,再加上充当其他职责的宫女,总数目可跟西汉王朝末期比美,有三四万人。东汉后宫嫔妃分为皇后、贵人、美人、宫人、采女、宫女几个等级。
对此,新任的宫廷禁卫官司令(光禄勋)陈蕃打了一个小报道给汉桓帝,进行了忠告,其语曰:采女数千,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计,俗谚言:盗不过五女之门,以女盗家也(女儿嫁妆能把家搞穷),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
汉桓帝接到小报告后,很不好意思,为了显示他从善如流态度,仁义礼让的风格,于是乎,他马上下令释放五百名宫女。
如果你认为汉桓帝从此就‘改过自新”了,那就大错特错了,他释放五百名宫女只是放的“烟幕弹”“迷魂汤”“逍遥阵”罢了。首先,五百名宫女实际上相对于汉桓帝的上万宫中只是冰山一角罢了。其次,释放的宫女都是年龄偏大的,就算陈蕃不打这个小报告,这些宫女也都属于“剩女”了,即便留在皇宫,汉桓不会多瞧她们一眼,只是摆设而已。
美女如花,迷在花丛中的汉桓帝对邓猛女女士那股热劲,很快就成了过眼云烟了。喜新厌旧,风流潇洒,这是男人的本色。再加上汉桓帝对梁家和邓家心里总有千千结,怀有忌惮之心,因此,对邓皇后上演“爱情买卖”也就在所难免了。
邓皇后受不了不该受的冷落,吃了不该吃的苦,认为很憋屈和羞辱,于是,接下来她的反应有二:一是很狂燥。动不动就发脾气,动不动就发飙,动不动就说我今天正烦着呢?二是很狂妒,她认为所有的宫女都是敌人,都是该死的,却忘了自己以前也和她们一样。
长此一往,汉桓帝对邓皇后的态度已由冷落变成愤恨了,于是移情别恋的他很快把宠爱转移到另一位郭贵人身上。
以前汉桓帝对邓皇后冷漠,那是正如一首歌所唱的那样“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哇哈哈,哇哈哈。”的确,后宫的这座花园太大了,他忙着采摘各种鲜艳的花朵忙不过来,也还算情有可原。现在却是对郭贵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当然是年轻气盛的邓皇后所不能承受的。爱情是自私的,每个女人都想是唯一的最爱。后宫也是自私的,每个皇后都想永远稳坐钓鱼台,于是乎,邓皇后马上上演的是“夺夫”闹剧。
从此,后宫不得安宁了。争风吃醋的邓皇后和针风相对的郭贵人相互谮诉,进行了长久的对攻战,两人上演的是暗斗明争、触斗蛮争、鹬蚌相争、寸土必争、蜗角之争、你夺我争、面折庭争、据理力争、分秒必争。总之,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结果争来争去,邓皇后每次都无奈地发出这样的感叹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的确,此时的郭贵人正受庞着呢?你在人家太岁爷上动土,那岂不是药王庙进香——自讨苦吃么?
眼看不识趣的邓皇后在劣势下“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想挣个鱼死网破。郭贵人没有再“谦让”下去,开始大肆反击。结果通过“耳边风”这种形势,邓皇后的是是非非很快便源源不断地吹进了汉桓帝的心坎里。
为了保护好心中的“女神”,“权力魔杖”汉桓帝在忍不可忍的情况下,于延熹八年(公元165年)终于亮出了手中的“倚天剑”,刷刷刷连出三剑。
第一剑,剑舞如霜——废除皇后。
第二剑,剑气如虹——逮捕皇后。
第三剑,剑沉如山——囚禁皇后。
任何一个身在高位的人,都不能忍受这种摔下深谷的打击,邓皇后是人不是神,当然也不是能例外。于是,在暴室里的痛不欲生的她也来了个亮剑,和汉桓帝的“三剑齐发”相比,她的威力更大,一剑穿心——忧愤而死。
树倒猢狲散。邓皇后被废后,邓家的好运也走到了头,开始霉运当头了,她的父母因为死得早,免掉一场势败后的痛苦遭遇。而她的其它家人就没难逃劫数了,她的叔父河南尹邓万世和她的侄儿安阳侯邓会很快被捕下狱,并且立即上演了狱中斩。她的另一位侄儿昆阳侯邓统丢了乌纱帽后,被贬到他的故乡新野(河南省新野县)当“布衣”去了,能苛活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邓皇后一朵不到三十岁的鲜花就这样凋谢了,十三年的缠绵爱情,换来两位亲人的人头落地,和全族放逐。邓皇后死后,被安葬于洛阳城北的邙山。这正是:
魂飘梦断归无处,
流年多恨饮孤独。
当日双影似在目,
相思铺满来时路。
(2)好教忠义两成名
幽居潇洒绝麈侵,独坐庭前得趣深。且喜往来无俗客,一襟清思付闲吟。
——韦著
就在这样,转瞬间,原本大有接替梁氏集团的“邓家班”彻底灭亡了,东汉王朝的外戚专权的时代也就彻底结束了。但是东汉的皇权并未因此而强盛起来。因为皇帝身边有两个轮子,一个是外戚,另一个就是宦官。汉桓帝依靠宦官除掉外戚,现在坐上了宦官的独轮车,他本人也就由外戚的傀儡变成了宦官的傀儡,时代又进入了一个宦官专权的鼎盛时期。
汉桓帝把在诛杀梁氏势力的行动中,立有首功的宦官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五人均封侯重赏,结果这“新贵五侯”也不是吃素的,朝廷由宦官掌权,被弄得乌烟瘅气,他们的亲信爪牙遍布各地,简直无法无天。宦官垄断政权以后,骄横跋扈,狐假虎威,贪鄙惨毒,无法无天,比梁冀时更甚。他们也学习梁冀这个“好榜样”,动用国库为自己兴建豪华的住宅;他们本来受过腐刑,已经丧失了生殖能力,却偏偏搜罗天下的美女,以为姬妾,把她们打扮得像宫女一样,让她们日夜侍侯自己;他们没有儿子,就收养义子,让他继承爵位;为了扩大势力,他们还利用手中权力,安插亲信到各地做官。这些人无才无德,只知搜刮百姓,简直和盗贼一样。
单超的侄子单匡任济阴太守,贪污受贿,被人告发。兖州刺史第五种派部下卫羽前去调查,查出赃款五、六千万钱。第五种非常气愤,就上书弹劾单匡。结果单匡因为有单超这棵“大树”在后面撑着,竟逍遥法外。后来,单超捏造罪名,撤掉了第五种的官职,把他充军到朔方。第五种知道朔方太守董援是单超的外孙,去朔方肯定是狼入虎口,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在半路玩起了“失踪”——潜逃,最后过起了“小隐隐于野”的世外桃源般的隐居生活。这样的正义之士落得如此凄凉的结局,后有叹诗曰:
直臣报国敢偷生,被害阉人太不平;
留得一丝残命在,好教忠义两成名!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很快宦官集团中的大哥大单超就因病而一命呜呼了。剩下的四侯也许是觉得人生一辈子太短暂了,太匆匆了,太不可思议了,于是本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态度,有恃无恐,骄横朝野,他们建筑宅第,互相攀比,其兄弟亲戚,无恶不作,行同盗匪,暴虐天下。
四人帮很快就在江湖上闯出了响当当的“万儿”来:“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详细分解如下:
左悺:左回天(权势极大、具有回天之术)
具瑗:具独坐(上朝不与“三公”同坐、有独尊之势)
徐璜:徐卧虎(凶恶之如猛虎)
唐衡:唐两堕(两心相堕,居心莫测)
气焰嚣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有事例为证:一次求亲引发的血案。
徐璜的侄子、下邳县令徐宣,是个无恶不作的家伙。他看中了已故汝南太守李暠的年仅十六岁的女儿,便马上派人去说亲。结果李家因为对他们这些宦官心存介蒂,便来了个婉拒,理由是:寒女岂能配虎子。
结婚就象是周瑜打黄盖,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拚才行,此时徐家和李家显然是另一番情景,一个愿打,另一个不愿挨,按理说本着强扭的瓜不甜的原则,这个时候的徐家应该主动放弃李家,另寻芳草才对。然而,这个徐家已不是以前的徐家了,他是要风当风要雨得雨,呼风唤雨的时候了。李家拒婚事小,面子问题事大。也正是因为这样,徐宣听说李家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怒气冲冲的他二话不说,带着手下的“弟兄们”就往李家闯。
结果毫无悬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家女儿很快被徐宣“劫持”进了他的“豪府”,接下来上演的是触目惊心、令人发指的血案:先奸后杀(乱箭射死)。
正直的东海相黄浮知道这件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派人把徐宣抓起来关于牢中问审。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中,他的下属们纷纷站出来做“和事佬”,大致意思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徐宣看徐璜,不看徐璜看桓帝,放他一马,相安无事。
黄浮却把头摇的象拔浪鼓,回了这样一句话:不看上级看下级,不看下级看罪犯,不看罪犯看冤魂,奸贼不除,天地难容。
下属们知道得罪徐璜后,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更加直白的进行劝解:杀一人,等于杀自己;留一人,等于留自己。
对此,黄浮坚决道: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却还活着。对我来说,今天能除了恶霸,明天即便是去死,也可以无怨无悔,死而瞑目了。说完,他不再犹豫,马上把徐宣拉到集市来了个“闹中斩”。
徐宣死了,徐璜怒了,二话不说了,拔脚就跑进皇宫了,当着汉桓帝的面就哭了,未了,才说了这么一句话了:皇上不为臣主持公道,臣也不想活了。
汉桓帝听了,顿时惊了,连调查的过程都直接免了,举起手中的倚天剑了,挥出去了,结果黄浮的官职被削掉了,头发被剃光了,罚去做苦役了,性命没丢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五侯骄纵不法,其他宦官也是如此。中常侍侯览先后侵占宅舍三百八十一所,侵夺田地一百一十八顷,起立第宅十六区,还掠略良人为奴婢。他的哥哥侯参任益州刺史,为了侵占民财,竟诬人谋反,捕杀后霸占其财产,前后侵占民产数以亿计。
当然,这个时候,宦官虽然已成“燎原”之势,但朝中还是有一些“出淤泥而不染“的正义之士,比如说正直的太尉黄琼就凭已一人之力,给腐朽的朝廷带来了新的”营养快线”,他极力引荐和他聘请天下名士入朝为官,大有和宦官集团进行“接班夺权”之势。
这其中就有汝南人范滂。范滂少年时,就磨砺出了清高的气节,受到州郡和乡里的官民佩服。他曾经担任过清诏使(有点类似钦差大臣),到冀州巡视考察。出发时,他登上车,手揽缰绳,慷慨激昂,大有澄清天下吏治的壮志。贪赃枉法的太守、县令和县长,听说公正廉明的范滂要来视察,都自动解下印信,辞职离去。凡是范滂所揭发弹劾的人,全都符合民众的愿望。当时,正好遇上皇帝下诏,命太尉、司徒、司空三府的官员评出地方官员执政的业绩,考察反映民间疾苦。这时范滂弹劾的刺史、二千石官员、权贵党羽共有二十多人。尚书(组织部)责备他弹劾的官员太滥、太多,怀疑他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公私不分,舍公为私,公轻私重,破公立私、背公营私、半公半私、以公牟私、损公肥私。总之一句话,他的行为不公不私,不伦不类,不得不尔,不三不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上不下,结论是:不分不解啊。
对此,范滂直接回答了一个关键词:农夫去草,嘉谷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
这个关键词翻译成白话文就是:我听说农夫必须除草,庄稼才能茂盛;忠臣必须除奸,王道才能清平。
解析:我所揭发弹劾的官吏,假如不是以暴戾为害百姓,我怎么会让这些人来玷污我的奏章呢?只是因为迫于朝会的日期太紧,所以先检举揭发出来,上面应该急待惩处,还有一些没有查清楚的,等我调查核实以后再来弹劾。
结论是:若臣言有贰,甘受显戮。(如果我的弹劾有差错,我甘愿接受公开判刑!)
尚书的官员听了,无言以对。
这件事说明和反应当时这样一个现象,朝中在宦官集团的把控下,恶人当道,一些正义人士想有所作为,遭遇的“质疑”是小,“诽谤”和“打压”才是大。从而形成了一种污浊的环境,官场个个都选择了“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明哲保身态度。
(3)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党,不鲜也。从黑,尚声。――东汉·许慎《说文》
党,善也;美也。――《广雅》
元而致实,博而党正,是士君子之辩者也。――《荀子》
法先王,顺礼义,党学者。――《荀子》
宦官专权不仅使政治黒暗,而且也断了仕途。这时的选举、征辟都要按照他们的爱憎行事,这就严重侵夺了士人的上进之路。这一时期,太学生已发展到三万余人,各郡县的儒生也有很多。他们上进无门,就与官僚士大夫结合,在朝野形成一个庞大的反宦官专权的社会力量。
反宦官的官僚和太学生以封建纲常的卫道者自居,以清流自命,把宦官和依附宦官集团的人物视为浊流。当时,在官僚士大夫中品评人物的“清议”之风盛行,反宦官的官僚和太学生皆以气节之士自命。他们对宦官专权乱政进行猛烈的舆论抨击。比如,“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明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就是当时流传很广的一句话。太学生们非常推崇正直官僚李膺、陈蕃等人,评论说:“天下楷模李元礼(李膺)”,“不畏强御陈仲举(陈蕃)”,以颂扬他们的节操。
所以当时的鲠直派官员、太学生以及名士,无形中已结成了反抗宦官集团的统一战线,宦官集团把他们称之为“党人”。
这里就来说说尚书令陈蕃。
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氏(今河南平舆北)。如果只用一句话来形容陈蕃就是“光明使者”的代表。他的为人处事,概括起来可用三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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