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就很奇怪,通常而言,一个杀手组织的组成成分会比较单一,通常为同一人种,最多的应该是枪手,但是你们这个组织的构成却完全不同,就我接触到的来看,有亚洲人、中东人、欧洲美洲人,他们说的语言也各不相同。更为夸张的是,每个人的专长也有所不同,他们里面有忍者,有机械师,有枪炮师、黑客、刀手,如果说这是一个有上百名杀手的集团公司,出现不同的细分职业那不稀奇,可你们总共也没几个人。师父说你们就七八个人,就算加上天涯市没有照面过的小蛮也不超过九人,不过是一个非常小的组织。那时候我就在怀疑,你们并不是一个单纯以接活来生存的小杀手组织,你们是看门狗,只有以国家财力为基础训练出来的杀手,才会囊括各国人种和各种细分杀手职业。因为他们成为看门狗后,就是顶尖的特工间谍,会被派往各个国家执行任务,而且他们也是未来国家杀手组织的基础,是第一批,以后会以他们的训练方式为原形,在不同的细分杀手职业下训练出更多的看门狗。”
“只可惜这第一批都还没有训练成才,你们就已经亡国了,所以你们变成了丧家犬,隐姓埋名,惶惶不可终日。掌控亚联只是你目标的第一步,当你彻底掌握了这个可能拥有超过十万帮众,年非法贸易所得纯利润超过两百亿美金的巨大黑帮之后,你就可以以这股势力为基础,造就成百上千个基地组织、极端恐怖组织。在你眼中,普通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只是牲畜,是杂草,是你计划中死亡名单上的一串数字,可以想见,不管你的复国行动是否成功,一旦让你成功掌控了亚联,将会有多少人为之丢失性命。这就是你所谓的鸿鹄大志,这就是你可以肆意滥杀无辜的正当理由?”
“不可能啊?你没理由知道这些。”傀儡师兀自诧异,不过他马上想到一种可能性,“你通过黑网调查我?你上网了?你终于推开了杀手世界的那扇大门?哈哈哈……你到底还是踏进了我们的世界啊,欢迎加入杀手的世界,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你很快就会明白,被几十亿美金悬赏追杀是个什么滋味,就算是我,也不敢去想象!好,很好,有意思,既然我的所有秘密你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你一直在拖延时间,是想恢复体力吧?有用吗?小梦的手里剑是带锯刃的,而且上面还涂抹了抗凝血物质,你身上的血快流干了吧?杀了小梦之后,你应该连站都站不稳了,这么重的伤,你还想阻止我,凭什么?还是乖乖地让我杀了你,看在我陪你说了这么多话的分上,说实话,我对那几十亿美金,还真有点儿眼馋。”
“你不是傀儡师。”艾司又抛出了第二个结论,“你知道我在拖延时间,等待恢复体力,你又何尝不是在拖延时间?虽然你就是我在货车上拆炸弹时与我通话的那个人,但当时我就怀疑你不是傀儡师本人,你只是傀儡师的傀儡,傀儡师谋划整个大局,细致入微到每一个步骤,同时他还隐身在黑帮,让外人一点也看不出端倪,他是一个非常能隐忍的人,他能在害他灭国的国家隐忍十多年,一直到你们这些他手下的杀手成为可用之人,他的话不多,而且绝不会炫耀。你不同,你就好像很怕被人忽略掉了一样,一定要将自己知道的东西说出来,你处处透露着得意,但你其实只是傀儡师计划的参与者。当然,作为他的替身傀儡,要代替傀儡师发号施令,你知道得肯定比其他人更多一点,我探过小梦的口风,像他们这样的杀手,好像都并不知道傀儡师想要复国这个目的,恐怕你们只是许诺了一些金钱方面的诱惑吧,连自己人都骗,果然是心狠手黑无情无义。”
“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一样被我拖在这里?待会儿也一样会被我干掉!那几十亿美金的赏格我领定了!”假傀儡师被揭穿了身份有些恼羞成怒,举起枪在林中乱射。忽然林中有人“唔”的一声强忍疼痛,那个傀儡一喜,大步赶过去,就看到了靠在地上的艾司,那一枪打在他的腿上,傀儡乐道:“你在我手上逃脱过三次,这次,我看你怎么逃!”
8
艾司伤得极重,他的额头滚烫,胸腹中像有一团火在燃烧,艾司很清楚,这是腹腔感染,内脏正在被细菌侵蚀,肌肉过度发力之后,痉挛抽筋还只是小事,就目前的身体感官而言,甚至有可能产生了横纹肌溶解。
在体内,小梦的毒正在蔓延,阎王帖入血,哪儿那么容易根除;体外,小梦的手里剑确实如傀儡所言,那锯刃上抹的可能不只是抗凝血物质,应该还有别的毒,在悍然袭杀小梦之后,艾司确实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利用声术和一些巧妙的手法,这才制造出自己在到处移动的假象,实际上他一直潜藏在这林中,慢慢蓄积体力,希望能恢复部分行动能力。
但是一天的奔波,几乎不间歇地连续亡命搏斗,艾司的体能被压榨到了极致,超出了他身体能负荷的极限。停靠下来之后,他的体能不仅没能恢复,反而有加重衰竭的趋势。他现在,连最简单的移动也没法进行了。
看着艾司瘫靠在树根处,那名傀儡并未靠近,他担心有什么陷阱,举起手枪瞄准艾司的四肢,在他手臂和大腿又各开了一枪。
艾司的手和腿明显中弹,但只是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那名傀儡仍然不敢靠艾司太近,在距艾司五六米远处站定,啧啧道:“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一摊烂泥啊,你放什么狠话?”
“那你为什么不敢过来一点?黑客先生?”艾司似乎只有说话的力气,而且声音也正在减弱。
傀儡摘掉面具,露出麦克斯那张阴鸷的脸:“猜中了又能说明什么?你现在都还觉得我杀不了你吗?”
“这不是猜,黑客先生,这是推理和分析,一看你就不擅长野外暗杀,如果是小梦,她肯定不会靠着大树和我说半天话的。和你的两次对话中,我发现,你这个人,一个是爱显摆,唯恐别人看低了你,另一个就是不服输,一定要显得自己在智商或是某个方面远超过对方。这种表现是属于心智的不完整,这种明显带有个人情绪行为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一个杀手组织的首领?怎么可能成为在暗中操控人心的傀儡师?所以我判断,你充其量只是傀儡师的一个替身傀儡,当傀儡师无法亲临时,你代替他发布指令。当然,那些指令也都是傀儡师早就定下的,你只是个传声筒而已。”
“哈哈哈哈……”麦克斯疯狂大笑,“心智不完整?传声筒?现在这个传声筒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杀了你,你还敢口出狂言?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虽然你有本事能让你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但是你在大声说话的同时,我还是听出了咀嚼声,你失血过多,体内水分流失导致无法维持清晰的意识,所以你需要喝水来暂时维持体内的水分,你还需要有营养能提供能量的食物,才能帮助你身体内环境对抗肌肉脱力和各种毒素。这里是我们早就选好的撤离点,这里有哪些动植物我都一清二楚,可以勉强提供营养和能量的植物就只有那么几种,当我听到你咀嚼的声音时,我就能判断你大概躲在这几个位置,随便开了几枪就打中你了,你还敢说我只是个傀儡?”
“你没办法否认你的身份啊?而且傀儡需要瞒过组织的其他成员,关键时候还要瞒过敌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杀手组织里不养废人,所以我断定这名傀儡师的替身傀儡在某些领域有着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专长。对于一个杀手组织来说,不可替代的就是情报搜集工作,而在现代情报搜集中最重要的就是对网络的掌控力,掌控了网络,就掌握了对外的沟通和大数据分析处理,加上你一些情绪化的表现和不成熟的心智,说穿了就是宅,缺乏与他人沟通和洞察人心的本事,由于又有黑客的技术,在与组织成员沟通联系时,很容易在视频声音上动手脚。我想,这样的替身傀儡,傀儡师使用起来才比较放心吧。当然,最关键的是你亲口说出,我在你手上逃脱过三次,能用到逃脱这个词,我只想到那一次我被诬陷为变态凶手,还有一次是黑客大叔和保罗先生,另一次则是查假瞿律师时被电子监控设备追击,想来那次在天台上用狙击枪的大叔也是和你合作吧?”
麦克斯“桀桀”笑道:“和大枪合作的那次不算,你忘了你和保罗在公海上打黑拳那次吗?本来我用五十万买通了那个矮子,让他在你的食物里下毒,但是最后你是没吃还是那个矮子骗了我,你竟然没死,本来你一早就该死了,那一次只不过是你运气好而已。每次遇到我,你都被打得像狗一样,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
“因为你怕我,在某些专业上格外擅长的人,在其余方面必定有所落后,在这种远离网络的原始森林里,是最不利于你战斗的环境。虽然你的笼中术和枪法还算过得去,但仅能用于和普通人战斗时自保,在与杀手面对面捉对暗杀时,你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所以平时你一定要与保罗先生待在一起,他一定是你们当中除了枪械之外,格斗体术最厉害的一人,他能负责保护你。而你冒充瞿律师时,说不定是违反了傀儡师的安排而偷偷留下了瞿律师,就是为了在你预感到危机时,能让他来做你的替身。这次你冒充傀儡师来这里接小梦,独自一人在原始森林里等待,一定很怕吧?是不是怕到想哭?想哭就要哭出来啊,没人会笑话你的。”
“想哭!哭你妈!”麦克斯的回应是疯狂地射击,但是又故意不直接击毙艾司,子弹落在艾司周围,但还是有两三颗打在艾司身上。
“我怕你?我会怕你!”麦克斯大有不将子弹打空绝不停手的意思,艾司也就在中弹时能微微地颤抖一下,他仿佛正在平静地迎接死亡。
枪声停歇,艾司还能说话:“没用的,小梦配的毒,毒性究竟如何你应该清楚,我现在连子弹打在我身上的疼痛都快感觉不到了。如果你不怕我,我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是不敢靠近我身边五米之内的范围?如果你不怕我,你怎么会靠在大树上和我说了那么久的话?你是怕在这种环境下对付不了我,在我杀了你之后,我会赶过去,阻止真正的傀儡师逃亡,你既怕我杀了你,也怕我阻止傀儡师,你不敢赌,所以就和我一起在这里拖延时间。你心里明明很怕,却怕到不敢去想,也不敢说出来,我说得对不对?你说你动动手指就能杀了我,动手指扣动扳机算什么本事呢?其实你是害怕,我仅仅是靠说话就能杀了你,你甚至怕到不敢和我有眼神的对视与交流,你甚至怕到不敢多靠近我一步!你怕我身边有陷阱,你再走一步就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哈!”麦克斯仰头大笑,“你不就是想激我靠近你吗?就算你有陷阱,难道我还怕——”
一边说,一边向前大跨一步,这一步跨过去,顿时觉得脚下有什么藤蔓断掉的感觉,旁边的泥塘里“呼”地弹出一根人腰粗的木桩,却是陷阱撞桩中的一种,巨大的檑木从地上弹起或是从高处落下,用其自身的重力及加速度将大型动物撞飞。若是在木桩上钉满利刃,就变成了狼牙桩,是野外捕猎杀人的利器。
那撞桩来势汹汹,麦克斯第一反应不是躲避,但凡有点经验的猎人都知道,想要猎杀人类,一个陷阱是不够看的,尤其是撞桩这种杀伤力不太高的陷阱,通常只是一个幌子,一旦面对撞桩做出躲避,接下来的连环陷阱才是要人命的东西。
麦克斯就担心这是一个连环陷阱,他在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是先朝艾司的胸口开了两枪,不管陷阱如何,我先杀了你,不管你后续的陷阱有多精妙,毕竟是死物,只要先杀了布置或暗中操控陷阱的人,再可怕也是有限的。
两枪命中!似乎直接打穿了心脏,艾司胸口飙出一道血箭,喷了起码有一米高!我杀了他!我杀了他了!那几十亿美金是我的!麦克斯在心中狂呼!
在开枪的同时,他便做好了准备,将全身力气运在身体左侧,准备迎击撞桩的撞击,毕竟开枪杀人和躲避撞桩只能完成一样,麦克斯选择了杀人!
“呼……”撞桩从麦克斯身前掠过,“碰”的一声却打在他持枪的手臂上,将两把枪都打飞出去,没入黑暗中。麦克斯心中还惊异了一下,就这么躲过一劫?一般来说撞桩横掠的位置就该是踩中陷阱的位置,难道是那小子体力不支,布置陷阱的时候弄歪了?
却听本该已经气绝身亡的艾司在不远处说道:“你看,你的枪没了吧?”
这一声让麦克斯吓了一跳,正中心脏还能活?那小子是人是鬼?“你!你怎么?”
却见艾司慢慢地从身上掀起一条毯子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竟然覆盖了艾司全身,就像人们去沙滩玩常喜欢用沙子堆在同伴身上,堆出一个人形轮廓一样,艾司也藏在那毯子下面,麦克斯看到的和开枪射击的,也不过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非牛顿流体的防弹性比现有的防弹材料还要好许多,一看你就没好好学物理。”艾司嘲讽麦克斯,“为什么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到处都在流血,你的红外摄像头却照不出我的位置?你有没有动脑筋想过?当然是我用了环境材料,将自己的体温保持在红外摄像头无法发现的范围啊。”
原来,艾司用身上的织物,将和了水的软泥浆包裹在自己的体表,形成了一层非牛顿流体防护层,麦克斯先前打艾司四肢以及最后打胸口的两枪,其实都打在泥浆上面,喷起一米多高的全是泥!
“明知道我在用言语激怒你,还是一脚踩进陷阱里,故意壮胆冒失行事,也是害怕的表现啊。”
“根本就没有什么连环陷阱对不对?”麦克斯又向前跨了一步,但还是很小心谨慎,并没有连续跨步,每一步都要停一下,他回过味来,笑道,“以你的伤势,布置这么一个陷阱,恐怕都是用尽全力才做到的吧?你故意激怒我,想让我失去冷静,发现陷阱后第一反应不是躲避陷阱,而是为了预防连环陷阱要抢先杀你,这些你都考虑到了,所以撞桩也是故意布置得靠前一点,它本身就不是为了撞人,而是为了撞掉我手里的枪!如果我去找枪,你就能趁机逃掉或是反杀!你算计人心的能力简直就和傀儡师一样可怕!难怪傀儡师一直把你当作大敌。”
“我从来都没说过有什么连环陷阱啊?这都是你自己想的吧?比如我说了这句之后,你又会想,是不是真的有连环陷阱,他只是为了让我麻痹大意?其实这就是害怕的表现,首鼠两端,犹豫不定。你如果不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就什么事都干不成,如果不是你假扮的瞿森律师露了馅儿,刘彩婷案就不会出现那么大的纰漏,连云大哥一定会死,军方会震怒,雷霆行动会更加雷动九天……”
“哼……”麦克斯怒极,和艾司对话不再是什么心神愉悦的事情,这小子太聒噪了,最令麦克斯愤怒的是,艾司说的都是事实,令他无法反驳。麦克斯伸手往腰间一提,一把暗杀用的匕首已握在手心,我好歹也是一名杀手,难道我还杀不了一个连动都没法动的人?
艾司目光平静地看着麦克斯朝自己靠近,看他像个滑稽小丑一样向自己走来,每一步都要脚踏实地,要踩在泥地里摁两下才继续走下一步,面对一个无法动弹的对手,却仿佛如临大敌。
艾司忍不住给他数数:“一步……两步……三步,停!”
麦克斯异常听话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艾司笑道:“又上当了吧?这真的是连环陷阱。”
麦克斯脸色铁青,他细细地感知了一下脚下的触感,寒声问道:“这是什么?”
艾司微笑:“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你为什么不敢动?这是一枚苏e-23反步兵跳雷,一旦你的脚移开,爆炸主体会被基座弹射至空中起爆,破片将全方位无死角覆盖散射,对地雷周围五米内的所有单兵造成致命杀伤。”
“哈哈。”麦克斯强笑道,“你玩笑开得太大了吧?这是我们选择的撤离点,你从哪儿变出个地雷来?你当我是吓大的?”
“那你试试啊?”隔得近了,麦克斯可以看见,艾司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令他厌恶的、智珠在握般的微笑,就连那说话的声音都是那么令人讨厌,“我是无所谓了,你也很清楚,就这样把我搁在这里,要不了多久我也会死,对我而言,这早晚也就是半小时之内的事情,你可以赌一把,赌我是骗你的啊?”
麦克斯一脚在前,一脚在后,他只需要将重心移到后腿,将前脚掌拿开就可以了,但他双腿像钉子一样钉在泥地里,纹丝不动。泥地湿滑,要保持这样的姿势其实很费体力,麦克斯心中在咆哮:大不了就是一死,同归于尽,老子还怕了他?可他的脚就像不听使唤了一样,他抬不起来,不管心中如何呐喊挣扎,他的前脚就是抬不起来!
只听艾司幽幽道:“你说这是你们选择的撤离点,没错,可是你别忘了,我是在莲花山里长大的,这里,就是我的家啊!还有谁能比一个人对家更熟悉呢?你可知道,为什么你们选择的这条偷逃越境路线,边防巡逻会比较少?当然不只是因为它是原始森林,当年战争,双方在这条边境线上各自都埋了很多地雷阵,虽然后来大部分都被挖掉清除了,但总还有那么几个遗漏的。我知道莲花山边境线上,每一个还没能被发现的地雷的准确位置,你信吗?”
艾司的声音悠然又带有些自嘲,听起来更像临死之人在回忆生平,对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越是淡然,麦克斯就越是心惊,又惊又怒。
只要杀了这小子,就能领到几十亿美金的赏格,只要逃出中国,就有一个十万帮众的黑帮供他们挥霍,未来一片光明,怎么可以在这里和这小子同归于尽!
麦克斯,他不敢赌!
9
虽然脚下无法动弹,但麦克斯的手可以动,他距离艾司只有不到三米远,在这个位置,他的飞刀可以扎中苍蝇!
这一次,麦克斯对准艾司的脑门,你的脸上总不能给我变出一个铁面具来吧?就算是死,也是你先死,麦克斯含恨出手,力道贯透手臂,猛地一甩!
艾司还是没有动手,但他探了探脖子,用嘴去迎着飞刀,双唇一张,牙关一合,撬动了飞刀的飞行轨迹,飞刀从艾司嘴里旋了出来,飞过艾司头顶,扎在他身后的树上。
艾司被扎得满口鲜血,但毕竟还不足以致命,他吐出鲜血,确定无毒之后,将后面嘴里渗出的血都咽了下去,继续微笑道:“哪,现在刀也没了。”
麦克斯愈发深信这一次艾司没有骗自己,他真的是伤重到无法动弹了,这么近的距离,也没办法抬起手臂或扭动身体来躲避,而是选择了以口接刀,还没有接住。
人都有本能反应,这种虚弱是伪装不出来的,他确实是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才选择了最有利的方式,这小子真的马上就要死了,他只是不想被自己杀死,宁可同归于尽也不想死在自己手上。
便在此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艾司肯定道:“那边的战斗结束了,你们输了呀。”
麦克斯嘴硬道:“凭什么听到一声枪响,就说我们输了?我们杀手就开不得枪?”
艾司道:“你从一开始就和我相互拖延时间,你是怕我杀了你之后,再赶过去阻止傀儡师,你怕我真的能杀了他,那就说明傀儡师那边的人并不多,否则你不用和我拖延那么久。我们来算一下你们到底已经死了几名杀手:我试炼的时候和师父在国境线外杀了一名操控毒贩的,小蛮被刘唐名直接杀了,蟋蟀在警方的包围下被你们同伙爆头,那名狙击手被我杀了,隐藏在警局里面的刘一凡死了,小梦死了。如果你们共有九人,就还剩下三个,你一个,那边只有两个?那么除了傀儡师,就剩保罗先生了。以傀儡师的心性,被警方追急了,他会让保罗先生留下来断后。而保罗先生,如果他能用拳头杀死敌人,他就不会用枪,而且隔了这么久才响起一枪,我想,是保罗先生占据上风后大意了吧,杀手毕竟也是人啊,不能肉身挡子弹啊。”
麦克斯一言不发,但是他的腿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也不知是保持这个姿势站太久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一只手搭在腿上,想控制住大腿的抖动,谁知道却起了相反的效果,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完全控制不住。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能怎样,我们这里听得到枪声,他们那边还能听到你的喊声吗?你和我,都会死在这里,而你,一定会死在我的前面,我保证!”麦克斯试图说些狠话来掩盖自己的颤抖。
“那可不一定哦。”艾司的眼睛也慢慢地合上,像要睡着了一般,但他的话依然清晰地传到麦克斯耳里,“刚才你的手臂被木桩砸中了吧?你没感觉到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你要不要闻一下手臂上有什么味道?”
麦克斯不待艾司说完,立刻举起手臂一阵猛嗅,好像是有一点酸味,还有一些泥腥味,但又有些不明显,是不是受那小子言语的影响,产生了些幻嗅?
“那是林鼠的味道,我运气不错,挖到一只林鼠,我把它的膀胱绑在木桩上。刚才撞那一下,林鼠的尿液都抹到了你的手上了,那可以看作一种极为强烈的信息素,对林鼠的天敌而言。”
麦克斯也顾不得去想什么林鼠的天敌了,就着雨水,双手拼命地搓揉起来,恨不能刮掉一层皮。
“没用的,蝰蛇的视力不行,但它的嗅觉比人灵敏五百倍,它用分叉的舌头来捕捉空气中的分子,它能在十公里外嗅到林鼠尿液的味道,林鼠是它最喜欢的美味主餐。白头蝰的毒性名列前茅,小梦提取生物毒液一定用得上,所以你对这种毒蛇一定也不会陌生。我想,它会不会将你的手臂当成一只巨大肥美的林鼠呢?”
麦克斯顾不得擦洗手臂,得想办法从这里脱身,以那小子的阴险程度,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情。麦克斯终于将艾司的危险程度提升到与首领等高的位置,自己竟然幻想着能杀死这样的敌人!真是太天真了,除非自己一开始就直接杀了他,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现在已经完全落入那小子的节奏里了,全都是陷阱,连环陷阱,一个接一个,只要踏上第一个,接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不是自己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那小子肯定不会将撞桩上的林鼠膀胱说出来,说不定自己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被白头蝰咬上一口,要是真的被那种毒物给咬了……麦克斯不敢想象自己临死前的惨状。
“为什么?”麦克斯不甘心地问道,“我杀了你,起码还有几十亿美金的赏格,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宁愿死也要一起死吗?你如果不来追小梦,而是找个地方解毒,以你的能耐能做到吧?你起码还能活下去。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你就算杀了我你也死定了,你不可能杀得了我们头领,你指望那个小女孩会感恩吗?她会记得你吗?你做的这些,她会知道吗?对你没一点好处的事情,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麦克斯情绪有些失控了,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恩恩说过,有些事,哪怕自己不开心,但能让别人开心,那偶尔也能做做,你们坏事干尽,视人命如草芥,少一个你们这样的人,可以多救活好几百个普通人呢。最关键的是,你们想要整个亚联,而恩恩是洪胜天生理学子嗣这件事情,不管恩恩自己认不认可,你们是知道的,你们不死,恩恩不会平安。”
“她被洪胜天绑走这件事情,不只是我们知道吧,其余黑帮成员总有知情人,你杀得完吗?”
“黑帮的人,警方会处理,但你们是杀手,杀手的事情,就得由杀手来处理。”
“那个女孩是你娘还是你老婆啊!你们在一起也不过半年啊!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啊?你要给她卖命?你忘了你是被她赶出家门的吗?你在街头流浪的时候,她有没有问过你一句啊?你神经病啊!像你这样的杀手,花多少钱也请不到啊!为了那样一个小女孩,搭上自己的性命,你……你神经病啊!”
“恩恩啊……在黑暗中,我的眼睁开,她带来了光。”艾司快要合上的眼睛又慢慢睁开,“我很幸运,遇到的第一个人,是恩恩,她带我认识了一个普通人眼中平凡的世界,那个世界,有欢笑也有泪水,有友爱也有亲情,是你们这些杀手永远都无法理解的。你们这一生,只知道任务、目标、杀人,你们感到过真正的快乐吗?你们有没有过真正地痛心,难过到不能自已?你们有没有视若珍宝,豁出自己的性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守护的东西?这些,都是恩恩留给艾司的无法计算的财富呢。你们没有,你们从始至终,都只有变态的兴奋而已。”
艾司的笑容柔和,眼角渗出血色的泪。
“所谓喜欢,大概就是人生途中,陪伴的双方都有着难忘的共同经历吧,我们欣赏对方的优点,也不那么讨厌对方的缺点,远远地只看她一眼,都能从心底泛起愉悦。人的一生好短的,但来过,哭过,笑过,开心过,伤心过,这一切,还都有人陪伴着,你说,是不是很值?”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遇见恩恩,我现在会在哪里?是不是身边,永远都只有冰冷的训练室,是不是眼前,永远都只有鲜血和流逝的生命,我会不会变得像你们一样,只是一台杀戮的机器?恩恩告诉我,我是人,不是机器!有这一点,我就很满足了,她还给我名字,教我穿衣识字,我有太多的满足了。任何人,也不可以,在我没死之前,伤害到恩恩!”
一阵冷风吹过,草木晃动,麦克斯觉得,那白头蝰,一定就在附近了,它正蜿蜒扭曲着迤行赶来,他望着艾司那快要睡着的安详表情,急道:“是,我知道了,恩恩是你的女神嘛,我们不该对她下手,但……但这都是傀儡师的意思,我们只是下面办事的,服从命令,杀手本能嘛,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一定有办法解除这个地雷对不对?你放了我,帮我把这个地雷拆了,我可以和你合作,我不要那什么赏金了,我可以帮你把真正的傀儡师引出来,他才是罪魁祸首,我可以帮你设套杀他。现在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只有我能帮你,只有杀了他,你的恩恩才是安全的对不对?”
艾司眯缝着眼瞟麦克斯,充满怜悯:“我师父说,杀手的前身,名为刺客,何为刺客,侠之大者,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世殊世异,其志一也!艾司做不了什么侠之大者,只是想着能平静地生活,就一定要守护好我最珍贵的宝物,哪怕只能远远地望着她,我也知足了。她开心,我也快乐,她伤心,我也难过,我就只有这么一点小儿女的多愁善感,这是我仅有的幸福了,你们还想把她毁掉,你说,我会放过你们吗?”
麦克斯急得挠自己的光头,一定有办法的,忽然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麦克斯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上,真的来了?
风雨声已经越来越小,草丛里东西窜动的声音格外清晰,麦克斯左手一拔,又摸了一把匕首在手上,通常杀手身上都不止一把匕首。他打算奋力一搏,只是现在环境不太好,蛇在草丛里几乎看不到,它什么时候发起攻击也完全不可预知,麦克斯必须在蛇探头张嘴咬的那一瞬间挥刀命中目标。要在这种环境下做到这一点,对麦克斯来说,难度非常大,他还必须保证脚下稳如泰山,他担心自己脚下一滑,那跳雷就会弹起爆炸。
可还没等他下定与蛇一搏的决心,右边草丛又传来声音,这一次麦克斯看得分明,草丛里有东西,正以s形运动前进,怎么左右都有?同时来了两条吗?而且看那草丛里猴急游弋的模糊身影,似乎右边那条蛇想抢在左边那条蛇之前抢夺美味。
不行!不能站在这里等死,麦克斯当然听小梦说起过白头蝰的毒性,这种莲花山特产毒蛇,比黑曼巴还要毒,就算普通蝰蛇的毒性,也相当于烙铁头、五步蛇一类。
若说一条蝰蛇,麦克斯还能鼓起勇气拼死一搏的话,同时来了两条,麦克斯就不报什么希望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脚下,地雷有压力式触发、绊式触发,虽说有延时触发,但也不过几秒的事情,哪有踩在上面只要不动不移开就不会爆炸的东西,这小子是不是在讹我?他只是想骗我站在这里不动,然后被蝰蛇咬吧?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他构筑了双重死亡陷阱,这附近确实有很多没被挖掘的雷区,苏e-23,e-23,到底是什么型号的地雷?该死,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两条家伙更近了!不行,冷静下来,有印象,我一定知道,e-23,啊,想起来了,跳雷,延时引信,那小子一定在延时引信上动了手脚。但是e-23的金属压力感应器不够灵敏,如果我把匕首插进鞋底,把它踩进泥里,当我跳开时,施加一个反作用力,它会有0.5秒的延时起跳,从起跳到一米左右的高度,又有零点五秒,这一秒的时间,我可以跳向右边那棵树后,虽然双腿暴露在外面,但是那棵树可以挡住我的头和大部分躯干!
“哈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我到底还是能活下来,艾司,你死定了!你在埋雷时没想到我的身手足以逃过一劫吧?”麦克斯忍不住大笑,“你以为我会失误踩滑吗?你看好了!你给我睁开眼睛看啊!你的废物陷阱,对我是没有用的!”
可艾司闭着眼睛安详躺着,好像睡着了一样,不管麦克斯如何癫狂吼叫,他都不再有任何反应。麦克斯弯腰将匕首插入鞋底和地雷之间,将边缘的泥压瓷实,半屈蹲,在左右两侧的灰线身影蹿至身周之前,铆足了劲,大力向前一蹬跃起。
麦克斯唯恐力道不足,在空中还做了个鲤鱼打挺,对准了粗大树干身后,一个鱼跃冲顶扑了过去。
奇怪,在快落地时也没听到身后跳雷弹起的声音,麦克斯心生恨意,果然是想骗我站在那里等蛇咬!臭小子,别以为你能就这么睡过去,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麦克斯落地,忽然觉得为什么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竟然翻滚起来,视野中林木乱窜,天旋地转,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他在视野中看到了自己倒地的地方,一具无头的尸体正奋力向外泵出鲜血,在尸体前方,有一道肉眼完全看不见的钢琴线横在树身上,上面还沾着欲滴未滴的点点血丝。
是暗影线啊!麦克斯意识模糊地想着,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是我先死?明明我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人啊!
艾司睁开眼睛,麦克斯跃起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归途,真正的陷阱只有那个撞桩和这根钢琴线,根本没有地雷,麦克斯踩到的,不过是一块有点像地雷的石头。至于什么林鼠的膀胱也不过是艾司随口胡诌的,在草丛中游弋扭动的,是两根长长的藤蔓,藤蔓的一端,就在艾司的手边。
艾司没有体力布置更多的陷阱,也没有能力捉住林鼠,但他利用麦克斯对自己和死亡的惧怕心理,只是用言语和两根草蔓,就让麦克斯自寻死路。
站在这个位置,想要避开跳雷活下来,只能用尽全力,扑向那棵大树身后,将小梦布置的钢琴线换了一个地方,就夺走了这名黑客杀手的性命。
风雨渐歇,艾司艰难地翻了一个身,麦克斯一共有八枪打在艾司身上,虽然有泥浆防护,毕竟不是专门防弹的非牛顿流体,艾司身上断裂的骨头比黄智轩只多不少。
“恩恩早就说过,宅男就好好在家守着电脑啊,打打杀杀什么的,根本就不适合你。”
看起来艾司只是动动嘴就骗得麦克斯自杀身亡,但其中的心力交锋就如同走钢丝索,稍有不慎,死的就是艾司。
伤重难行,体力耗尽,但艾司仍未打算放弃,保罗也死了的话,就还剩下傀儡师一人了,杀了傀儡师,这个杀手组织就彻底灭绝,再也不会有人受到伤害了,恩恩会平安无事的。
艾司在泥地上爬行,手肘支撑着,手臂中弹处传来骨折的挫裂感,他依然咬着牙,匍匐着,扭动着,向着坡顶执拗前行。
试图伤害恩恩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10
风雨终于停了,林中又能听到依稀的虫鸣和鸟语,还有骂骂咧咧、来回走动的人声。
司徒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几根手臂粗的树枝捆在一起,做成了一个木筏子,又将藤蔓搓成草绳,一头系在筏子上,一头兜胸挎肩绑在自己身上。
将黄智轩捆在木筏上,司徒笑像头老黄牛,就这么拖着黄智轩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朝着山顶跋涉。
“我说,到了山顶,你那信号发射器真的顶用吧?要是用不了,我就把你从山顶直接推下去。”司徒笑走不了几步就要喘口气,这泥泞的山路,再拖一个人,根本不是人力可以爬上去的。
黄智轩仰躺在木筏上,老神在在道:“放心,在山顶空旷的地方,直升机一定能接收到信号,你省点力气加油往上爬啊。”
“省点力气?喝……喝……你说得轻巧,你,你说你个子不高,长这么重,你每天都吃些什么啊?哈……”
“嗨,继续继续,快点走,待会儿搜救直升机走远了,我们哭都没地方哭。我再重也没你重吧?你说要是骨头断成这样的那个人是你,我还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自己跑了?到时候还不一样得拖着你往山顶爬。”
“但现在……呼,是我拖你啊,你说的那种情况有可能发生吗?我们为什么不掉头朝山下走?”
“泥石流把山峡阻断了,天晓得中间隔了多少公里,我们掉头回走走不通,你得在山里绕路,恐怕绕十几公里都不止,我们又不熟悉地形,到时候迷路了,说不定越走越远,信我绝对没错,去山顶发信号等直升机是我们最佳的选择。”
“信你没错?如果不是你瞎指挥,我半个小时前就能把你拖走了。”
“欸,马有失蹄人有失误嘛,这种战地急救担架,我掌握的东西和你掌握的技能配不上,这也不能怪我是吧?你还站在这儿说话,这又可以多爬两米了。”
“我不用喘气啊,我的力气也用光了啊,我也断了一条胳膊啊。”
“好啦好啦,继续继续,要不要我给你喊加油?”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也不知花了多久,在快要接近山顶的地方,司徒笑停下,黄智轩道:“喂,你刚歇了十几分钟,又歇?”
“前面有人!”
“花菜啊,艾司是在赶去见你的路上唷,到了那边,我们一起守护恩恩好不好?”艾司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前方的路看不到尽头,他只着眼于眼前,认准一个方向,忍受着骨头与骨头的摩擦,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忍耐力,艰难地向前挪移着。
在艾司身后,爬出了一条血色痕迹,从密林深处,蜿蜒不知来处。
司徒笑先是发现了泥地上的血迹拖痕,顺着血痕,才看到那个匍匐爬行的身影,这个距离他根本无法分辨前面是谁,但司徒笑就是毫无来由地胸口一疼,扔下肩上的藤蔓向前冲去。
黄智轩急忙大叫:“喂喂喂!我会滑下去的!我要滑了,要滑了!”
奔跑越近,心越难受,司徒笑一个踉跄,手足并用,来到艾司身边,几乎没费什么力,就将艾司翻转过来,露出那张稚气未脱、和着血和泥的脸来。
“艾司——”司徒笑喉头哽咽,无法发音,什么样的战斗能让艾司变成这样!
艾司眼神涣散,无法聚焦,但他还能听见,轻轻地问了一声:“是司徒大哥吗?”
“是我,我在这里,”司徒笑有点手足无措,他紧紧握住艾司的手,刚才翻动时,艾司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但司徒笑很清楚,这是四肢、胸腹都有多处骨折,而且艾司身上那些泛白的伤口,长逾尺许,短的也有十几厘米,多得一眼看过去数也数不清,那腹部开了个拳头大小的洞,另有四道口子,几乎拦腰划断,深达腹膜,再深一点就是开膛破肚、肠穿肚烂。司徒笑就是想抱紧艾司,也根本不敢使力,现在艾司脆弱得像薄胎瓷器,轻轻一碰或许就会散掉。
他是如何带着如此重伤,从那密林中一路爬行至此!
“我们,赢了吗?”
“是的,我们赢了,那些违法乱纪的,作奸犯科的,他们一个都没跑掉,我们端了杀手的老巢,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没被他们逃出国境,一个都没有吗?”
“一个都没有,他们在我们中国犯法,就得接受我们中国的审判。我们做到了,艾司。”
“司徒大哥应该不会骗艾司吧?这样恩恩就安全了。”
“是啊,那些杀手都死了,黑帮的人都被抓了,恩恩安全了,我们都安全了,我带你去看医生,会把你治好的。”
“司徒大哥,”艾司抓住了司徒笑的衣襟,“不知为什么,我有些看不清楚了呢,天亮了没有啊?”
“天,亮,了!”司徒笑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从未感到过如此揪心,为何我会如此悲恸,那种仿佛要和弟弟生离死别的悲痛,只有妈妈离开的那一日,那种无助和伤悲,还要在弟弟面前强忍着泪水,那一天的心情和此刻,简直一模一样,心口好痛!
“那就过年了呢,真好,恩恩可以过一个平安的新年了。司徒大哥……”
“我,在。”
“认识你以来,从来没看你笑过,你可不可以,笑一下啊。”
司徒笑饱含着泪,下颌微颤,嘴角上扬,向面颊两旁咧开,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一个笑还是哭的表情:“你看到了吗?”
“你笑起来很好看的,恩恩说过,多笑笑,人生,就会少许多苦,会年轻不少呢。”艾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艾司累了,艾司也要睡觉了,恩恩晚安……”
那口气一散开,艾司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立刻迸裂开来,鲜血喷涌,艾司仿佛成了一个人形喷泉,淤积的血水浇了司徒笑一身一脸。
“艾司!”司徒笑一声咆哮,返身冲回去,单臂一挽,卷起藤蔓,拖起木筏和上面的黄智轩就朝艾司奔去。
“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医院,医生会救你。”木筏上躺了两个人,司徒笑疯魔了一般,忽然力大无穷,手脚的青筋都根根绽开来,步子迈得特别大,简直就是在山道泥地上飞奔。
自打第一眼看到艾司,黄智轩就不喊疼不吭声了,他就像丢了一双鞋的人突然看到有人没了一双腿,若非亲见,谁能相信,有人重伤成这样还没死!
黄智轩时不时探探艾司的脉搏,很微弱,但还有,那些伤口,血水还像呼吸般一阵一阵地向外涌着,根本止不住。黄智轩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伤根本就没法处理,他只知道,艾司随时都有可能断掉那口气。
“信号发出去没有!直升机什么时候来啊!”司徒笑看到山岭的尽头了,大声吼问。
黄智轩道:“在路上就发了,他们收到信号就会赶过来,直升机没走多远,要不了多久的。”
“再发啊!”
黄智轩的信号仪只能定位,他又发了一遍,对司徒笑道:“我说,他这个样子,不可能坚持到医院的,他失血太多了,他的脉搏都快摸不到了。”
“我们得先给他止血,先把四肢伤口出血止住,我们各有一只手,配合一下应该可以做到,然后他胸腹的伤口也得用树针缝起来,另外,有一种战地应急换血术,但是我们得知道他是什么血型。”
“他是b型血,我是o型血,可以用我的。”
“那就行,开始动手吧。”
两人将身上的衣服撕成条状,各伸出一只手配合着打结,黄智轩告诉司徒笑如何选树针,只缝了两条大伤口就听到了直升机的盘旋声。
黄智轩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飞机上有应急急救包,我们可以进行换血术了,但是我不敢保证他能不能坚持到医院,就要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直升机接到了山顶求救的三人,载着他们直接奔赴最近的三甲医院。天边,那密不透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如墨黑云终于有所消退,露出一抹亮色。
司徒笑和艾司之间插着两根医用软管,血液不断地从司徒笑身上流出,流进艾司体内。司徒笑静静地看着艾司的脸,无论什么时候,艾司的脸都是平和安详的,有一种迥异于世俗的单纯与温柔,当他笑起来,就像春天里的花朵初次绽放,每次看到艾司,就仿佛看到了弟弟五六岁时的模样,他们的笑容,都是那么无邪灿烂。
“艾司你看,天,真的亮了。”
天刚刚破晓,他刚刚睡着。
国境线外,一辆越野车停靠在一处山坳里,一个从车上下来的人也正看着东方渐白,一张中东面孔,眼窝深邃,一双眸子一只水蓝、一只褐黑。
土肥圆矮的徐元朗吭哧吭哧跑过来,带着些许不安问道:“我们还在等什么呢?这天都快亮了,说不定大陆公安直接就追过来了啊?”
“再等等。”有着妖瞳之男称谓的麦德龙凝望着中国的方向,他的心情同样糟糕,约定的时间早就过去了,一个都没赶到!
那些人,不只是他手下的杀手,那是他复国的中坚力量,他们将来会是部队的指挥官,是暗杀的先锋,是战地宣传者和士兵的标榜,同时还肩负着建国后医疗、通信、军事、金融、能源、传媒等各方面重建的重任。
怎么能在海角市这种小地方,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杀手,全部杀掉了呢?
是的,麦德龙对杀手界流传的那句名言深信不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杀手,才能对付杀手,所以自己的手下除了是被那个小杀手艾司干掉之外,他根本不做任何其余可能性的假设。
“我说,要不我们去周围小镇找点吃的?”徐元朗又过来叨叨,麦德龙森寒回应,“我说了,再等等!你耳朵聋了吗!”
徐元朗噤若寒蝉,自言自语:“有什么计划也不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我的心情也不好啊,死了那么多弟兄,飞机头那几个家伙也不知道逃出来没有。”
转过身去,徐元朗的小眼睛露出凶光,打开攥紧的手心,手心里握着两颗胶囊,一颗红色,一颗白色。
竟然敢吼我!到底谁当家?徐元朗背对着麦德龙,做了个挠嘴角的掩护动作,悄悄吞下了那颗红色的胶囊。
11
飞机停在第一人民医院的停车场里,司徒笑推着担架车一路飞奔。
“医生!医生呢?救人啊!”
“快,快,进手术室。”医生们也被送来的患者惊住了,三层被单皆尽染红,身后那名一米八几的壮汉脸色都已经开始发白,不知多少血液从那壮汉身上流进患者体内,又从患者体内渗出来。
看得出来,患者被简单f进行了一些急救处理措施,但是收效甚微,他就像一个到处漏水的容器,根本无法储留血液,事实上,伤成这样却还活着,本身已是一个奇迹。
几大外科骨干医生联合会诊,患者的情况肉眼都能看出,极度不乐观,多处骨折,多处刀伤,多处枪伤,失血性休克,有一处巨大的穿刺伤,内脏化脓性感染。
“心率,18,体温32摄氏度。”
“血压……血压没有!”
“呼吸……呼吸没有!”
“左侧第五\第六,右侧第四\第七\第八肋骨骨折,不能进行胸外按压。”
“断端错位,疑似有血气胸。”
几名医生跟着担架车奔走,一面观察基本状况,一面思考如何处理。
“我建议三联针心内注射,电击除颤仪准备,联合维生营养液与成分血同时输入,气管插管,上胸外呼吸机,先处理内脏感染创口,同时找到出血的大动脉和大静脉,先止血,再探查内部损伤和骨骼损伤。”一名主治医师提出自己的观点,有两名医生点头附和。
另一名医生转头看着司徒笑道:“你还插着这两根管子干吗呢?找死啊!拔掉拔掉!”
“不能拔!”另一名高个医生出声制止,其余医生都看着他,司徒笑也望了一眼,那名医生戴着口罩,胸牌上写着苏涛两个字,属于神经外科,只听这名苏医生道,“你们看他的伤口,这不是普通的炎性反应,有神经末梢坏死和凝血功能障碍,这不是普通刀伤,有毒。”
苏涛翻开艾司的眼睑:“中枢神经麻痹,共济功能失调紊乱,有毒物质渗透他的全身器官,这些污血渗出来对他有好处,他相当于在给他洗血换血,他不是没有呼吸,只是呼吸异常缓慢,大概……每两分钟一次,他的心跳和体温是一种适应性下调,进入渐冻状态,这是一种自主神经调节机制,这些毒素、伤口以及两人之间的血液互供,在他体内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如果按照常规进行心肺复苏和止血止创,那他才是死定了!”
“苏涛,那你有什么方案?这个人马上就要死了,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着?”先前提出心肺复苏的中年主治医师出声询问,司徒笑看到他挂着叫姚键的胸牌,是普外的教授。
“继续保持灌注式输血,查血样,配置抗毒血清,可以先处理感染创口,对于渐冻人我们不能马上唤醒,必须在确定毒源和对症解毒后再逐步提升他的体温。随着身体复温,他的呼吸心跳会频率渐渐提升,神经系统症状得到控制,内环境趋于平衡之后,才能再进行断骨和深处创伤的处置。”
“我们要不要先做一些检查再确定方案?”又一名医生提议。
“来不及了,所有检查在手术台上进行。”苏涛的口气不容置疑,他又看向司徒笑,没有被这个远比自己高大凶恶的男人的面孔吓到,直接道,“现在有两种不同的急救方案,不管选哪一种,他都可能会死,救治成功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十,但是我希望,我的建议能被采纳,我对他的生死负责,你需要对此做个决定,如果你不能决定,就请马上通知能做决定的人。相信我!以患者目前的情况,在这家医院里,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了。”
年轻的医生,从声音和口罩外的相貌就能看出,比那位教授至少年轻了一辈,但年轻医生的眼中有一种绝对的自信,在他的领域,他就是权威。
姚键补充道:“事实上,这名患者到目前为止还能维持生命迹象,对我们这些医生而言,本身已经是一个奇迹。你知道,人失血超过三分之一就会死,而这名患者,他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自己的血了,现在流的是你的血,他的心脏随时可能停跳,而这种情况下心脏停跳,连抢救的步骤都可以省了,你要想清楚,该怎么选。”
司徒笑对苏涛点点头:“我相信你,就用你的方案。”
“谢谢。我们从医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伤成这样还能活着的人,我想,他一定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或是很想见的人吧,他的求生意志非常顽强,生平仅见,希望他能挺过这一关。”苏涛点头。
司徒笑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今晚第一人民医院彻夜未眠,人满为患,仅福康医院转送过来的病人和警方在突击行动之后转移过来的伤员就已经挤满了走廊过道,每个医护人员都是行色匆匆,连走带跑。
一名护士与他们擦肩而过,先是冲着苏涛点头致意,紧接着忽然一愣,盯着担架车上的人难以置信,眼睛霎时红了:“艾司?”
那名护士不由分说转头加入了医护行列,泪珠一下就滚落下来,询问:“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成这样子?”
苏涛三言两语介绍了艾司的伤情,说了自己的治疗方案,那名护士哭着说:“苏涛,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给我把他救活。”
苏涛看着护士的眼睛,温柔道:“我会尽力的。”
但是那名护士却不买账,直接揪住了苏涛的白大褂,以威胁似的口吻道:“不是尽力!是必须!那是艾司,是艾司啊!他是我弟弟!他救过我的命!”
“是,是。”苏涛点头哈腰,赶紧表态。
“你听着苏涛,你要是救不活他,我们就一刀两断。”司徒笑听出来了,这是那个小辣椒吴爽啊,这苏涛是她男朋友?
那名自信的苏医生额头立刻就见汗了,周围的同事纷纷安慰他:“加油啊,苏医生。”
“你行的。”
苏涛不敢怠慢,一连串救治措施立刻发布下去:“通知血库,准备两万cc成分血浆,不,准备四万cc,还需要备用两万。”
“血浆库存不足,医生。”没想到第一个命令就遇到了难处。
“我们有人。”司徒笑将这活儿应承下来。
“通知手术室,血液透析机准备,联合维生剂、纳洛酮、地米……”
“我们需要一台孵箱,他需要输入恒温成分血浆……”
手术室三重厚重大门一重一重被撞开,又一重一重地合上,司徒笑一直跟到手术室里面,手术室的护士惊呼:“你怎么能进来!这里是手术室!”
苏涛制止道:“不要管这些了,我们将这个区域单独隔离就好,先救人。”
这时又出了新状况,经验老到的护士长对苏涛摇头:“没办法静脉穿刺,他,他的血管都是瘪的……”
艾司血流尽,身上的血管连护士长也找不到。
苏涛沉吟,立刻道:“马上开腹,腹主动静脉穿刺,要快。”
直到拿来了成分血浆,透析仪的管道被连上,司徒笑身上的两根管子才被拔掉,他的唇色已灰白。
苏涛建议:“你也最好马上接受治疗,时间长了,你的胳膊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司徒笑知道自己不适宜继续留在手术室内,又看了艾司一眼,他躺在那里,依旧安详,这才转身离开。
境外,一辆越野车在山道脊梁间怒奔,颠簸起伏,不减初速。
一个都没有回来!麦德龙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或许他们有人受了重伤,过段时间会发来联系,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麦德龙也知道极其渺茫。
逃亡了一整夜的徐元朗萎靡不振地坐在后座,他那肥硕的肚囊早已空空如也,正抱着一瓶矿泉水猛灌。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从身后传来,麦德龙也感到有些口渴,向后伸手:“给我喝一口。”
“啊?”徐元朗像没听清。
“把水给我拿来!”麦德龙心情非常恶劣,况且在中国的基础布局已经完成,若不是因为他姓徐,谁会让这个死胖子来撑门面,他对徐元朗已少了一分在国内的客气与谦让隐忍。
“哦。”徐元朗服软般将水递给麦德龙,麦德龙一口气喝干,将瓶子随意丢弃在一旁,又问,“有吃的没有?”
“哪儿有吃的啊,最后一瓶水了。这附近哪儿有村子什么的没有啊?我都快饿倒了。”
“给我忍着。大陆公安对周边国家的司法协助和联合办案效率高得惊人,我们到了哈瓦拉港再休整。”
徐元朗嘟囔道:“刚才停着不走也是你,现在说大陆公安追得急也是你。要是刚才就走,现在早就找到地方吃了饭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你肥成那个样子!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长点心!”麦德龙怒火中烧,在心中发下狠誓:艾司,你阻我复国,杀我手下,这笔账我今天记下了,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认识的每一个人,带到你面前折磨致死;我会把你在乎的每一样东西当着你的面毁掉,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12
一路上徐元朗不再吭声,麦德龙愤怒之后,也觉得这样对待亚联将来名义上的最高权力人不太稳妥,口气稍为缓和了一点:“别忘了,这次回去你是要当亚联龙头的人,要当好这个角色,不是你想的那样吃喝玩乐,奸淫嫖赌,那些爷叔觉得你没能力就会要求换人,我又要替你擦屁股。如果你干不好,我也会换人,我能把你捧上去,就能把你踢下去,明白吗?”
“是是是,知道知道。”徐元朗谄笑着,仿佛麦德龙就是他的爷叔洪胜天,但他的一只手却放在后背,死死掐着自己后腰软肉,抠出血来。
“最多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就能开出这片无人区,到时候看路上的人有没有什么吃的吧。”
“好,好的。”
麦德龙心想,这徐元朗转变也太大了吧?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扭头一看,徐元朗正抬着手腕看表。
“你很赶时间吗?”
“啊?没有,就随便看看。”徐元朗一脸苦笑,在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逃亡前接到的那个电话。
“我知道,你是被选中的人,有人想扶持你当上亚联的龙头,但你将成为一个摆在前台的傀儡,而他,则是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傀儡师。要不了多久,亚联就会变成他的势力,关键位置都是他的人,到了那时候,有没有你就并不重要了,这个时间是,半年!你想想这半年那个傀儡师做了些什么吧?想想他是怎么翻云覆雨将整个亚联玩弄于股掌的吧,你玩得过他?你是愿意安安心心当半年门面帮主,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去,还是打算为自己的将来拼一下?……”
“……我用同城快递寄了一份礼物给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当着他的面喝水,他提出任何要求你照办就行,那瓶水和那两颗药的用法……”
“……你不用猜测我的用意,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的处境,我知道你会起疑,所以我寄了两份一样的药,你可以选其中任意一份进行验证,至于用不用在你……”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麦德龙转过头去,方才徐元朗那个笑容和眼神,始终令他感到不舒服,那笑容里隐藏着慌乱吗?他有什么怕自己发现了?时间?他另外安排了人来接应?不,这条线路他不知道,是自己提到还有一小时离开无人区,所以他才要看时间吗?难道他还想在无人区里干掉自己?
是了,徐元朗这种人特别能忍,当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够时,让他趴在地上舔鞋学狗叫他也甘之若饴,但他会将每一桩事都记在心里,一旦他得势,他就会千百倍地报复回来。
不过在这荒山野岭只有两个人的话,徐元朗就只能装孙子了,实在想不出他有任何办法和自己分庭抗礼,除非自己动弹不得,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动弹不得?哼,麦德龙冷笑一声,死胖子难道还会下毒?想到下毒,他就想起了先前自己抢过的矿泉水,通常人们不会对自己渴望得到的东西产生怀疑,因为要水喝是一个自主意愿,如果自己不喝水,那下毒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种毒需要利用人的心理,还需要对人的性格与行为模式进行彻底的分析,那个死胖子?再给他五百年他也练不出这种境界。
但是想到徐元朗在看表,以及那一抹试图隐藏的惊慌眼神,麦德龙还是决定对自己身体进行一项自我检查,同时思索,那瓶水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徐元朗手边的呢?逃亡前就一直捂着的吗?
呼吸,正常,血压,正常,脉搏,62次?心跳为什么会比平常多了两次?刚才的情绪波动吗?不对,那种程度的情绪波动不足以改变我的心跳……麦德龙开始数开车经过时林中的树木。
刚才那一瞬间,映入眼中的树木数量是……46?没有第一时间得出具体数目?再来。
麦德龙往旁边瞄了一眼,将画面镌刻在脑海中,然后根据脑海里的画面印象,力求一眼分辨出有多少棵树木,这一次是……52棵?大概两秒之后,麦德龙得出了准确的数字。
为什么?为什么会需要花两秒钟时间才得出这个数字?我的反应变慢了!
脉搏加快,反应变慢,是中枢神经麻痹吗?麦德龙开始仔细感应自己每一个内脏是否正常工作,肝区和肾区温度有所提升,中枢神经系统比平常更为亢奋,表现出来却是反应能力下降、不可察觉的倦怠,是中毒了,就是刚才那瓶水!
麦德龙一个急刹车,徐元朗没有抓牢,直接被甩出车外,正灰头土脸地准备翻身爬起,就被麦德龙一脚踩在头上,身后响起了子弹上膛声:“说,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水?什么什么?”徐元朗声音发颤,他是真的怕。
脉搏又加快了,这一次一分钟增加了四次跳动,六十六次,这毒不发作时察觉不到异常,一旦发作,立刻以几何级数上升吗?这是什么毒?麦德龙心头一惊,懒得和徐元朗废话,拿着枪以扇耳光的动作砸在徐元朗脸上,将他翻过来自行在徐元朗口袋里搜查。
徐元朗缩成一团不敢反抗,像个肉球。
没多久,麦德隆就搜到徐元朗口袋里那粒白色胶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麦德隆不断用枪扇着徐元朗耳光,反复质问。
“是我的药,我的药。”徐元朗口不择言。
“你的药?那你给我吃了它,你吃啊,你吃啊——”麦德龙骑跨在徐元朗身上,强行将药塞进徐元朗嘴里。
徐元朗牙关紧闭,被麦德龙捏开,把药投进去,再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徐元朗拼命挣扎,麦德龙狞笑:“以为我会在你身上找解药,然后吃掉它吗?你当我傻子啊?”
徐元朗“唔唔唔”地手挠脚踢,无法挣脱。
麦德龙忽然一个晃神,赶紧放下枪伸手抠进自己喉咙,只是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心跳八十,来得好快!
“敢给我下毒,你以为没有我,你能坐上龙头老大的位置?谁给你的毒药,是不是艾司?你是猪脑子吗?没有我在背后,你就算坐上那个位置,不到一个月你就会横尸街头!你这头蠢猪!竟然对我下毒!我怎么会选了你这么个蠢货!”麦德龙好不甘心,自己的计划是如此完美,怎么会失败?明明已经逃出中国,这个猪一样的男人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被人家三言两语就骗得当枪!
麦德龙伸手掏枪,却摸了个空,他很清楚,枪就在腰间,徐元朗也没能耐从自己身上拿枪,是自己出现了感知障碍,意识已经无法协调地控制身体了,他忽然想到了这种毒物:“是碱基甙和酐化银啊!”
徐元朗趁机用力一拱,将麦德龙顶到一旁,连滚带爬从麦德龙身下爬出来,麦德龙想伸手捉住徐元朗的脚,手伸出去,却抓在泥地上,他的手眼协调能力在毒素作用下发生了严重偏离。
徐元朗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药末,本想逃走,可是看麦德龙似乎连走路都走不稳了,知道他体内毒性发作,又战战兢兢地赶回来,确认麦德龙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铆足了劲儿,对着麦德龙的头部就是一脚。
麦德龙应声倒地,徐元朗自己用力过度,也滑了一跤,两人沿着斜坡往下滚。
麦德龙手在空中乱舞,似乎想摸枪,却只是在抓空气,几次想稳住身形,但手臂腿脚反馈回来的神经信号始终是触之不实,如踏云端,就这么一口气滚到坡底。
徐元朗更不消说,他像个大号皮球,滚得比麦德龙都顺溜。
两人停下来时,相距不过一两米,徐元朗骂骂咧咧站起来,对着麦德龙的头部又是一脚:“你妈的……想控制老子?想让老子当你傀儡?你他妈的——你算哪根葱!”
徐元朗转身退了两步,又冲过来踢了一脚,像踢球一样,一脚接一脚,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老子当堂主的时候,你他妈的还在啃泥!亚联能有今天,是我爷爷那一辈儿打下的,老子才是亚联的老大,你还想操控亚联,你也配!”
麦德龙忽然反手过来,捉住了徐元朗的脚,就势一扯,将徐元朗拉倒在地,他整个人翻滚着压了上去,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对着徐元朗就刺。
虽然无法准确感知匕首的落点,但徐元朗那么大个目标,麦德龙依然多次刺中徐元朗。
徐元朗皮糙肉厚,脂肪又多,虽说被麦德龙的匕首齐根没入,又再拔出来,捅了无数刀,一时也未伤到要害,仍中气十足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直到麦德龙乱捅乱刺中,一刀扎进了徐元朗的脖子,鲜血飙飞,徐元朗这才发不出声音来。
“你就是头猪!就是一头猪!”麦德龙躺在地上大骂,“就你还想当亚联老大?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要杀你就跟碾死蚂蚁一样容易,居然敢背叛我!如果不是我,半年前你就死了!死肥猪!”
徐元朗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整个人向座肉山压了过来,扑在麦德龙身上,麦德龙拿着匕首乱划,血喷得到处都是。徐元朗一个发狠,抱住麦德龙就咬了下去,恨不能生啖其肉,一口又一口发疯似的咬着。
麦德龙的手臂使不上力,干脆丢掉匕首,和徐元朗对咬,两个人撕扯着,在泥地上翻滚,像野兽,如疯狗。
终于,徐元朗渐渐不再反抗,麦德龙这才松口,吐出了嘴里的肥肉,胡乱抹了抹脸上的血污,看眼前的景物一会儿重影,一会儿又正常聚焦,他知道毒已侵入肌理,自己手边并没有解毒良药,这里是无人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连越野车也在半山坡,不知隔了自己多远。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摸了好几次,终于掏出一部手机,手哆嗦着一个一个键号按准了,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医生,救我!”
“你谁啊?”电话那头热闹非凡,似乎是国外某个赌场,老虎机丁零丁零的声音响个不停,“帮我分一下牌,谢谢。”
“五年前我们见过,你说如果我能拿下亚联,就有复国的希望,我就快做到了……”
“哦,哈哈,是你啊,那是好事儿啊?怎么,在海角市遇到困难了?难道你碰到那个姓韩的了?这破事儿他也管?”
“不姓韩,是一个叫艾司的杀手,我现在中了酐化银的毒,在荒山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对不对?你说过,当我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就可以打这个号码……”
“喂,喂,听不清,信号不好,这个牌再帮我切一下,谢谢,喂?断掉了。”
麦德龙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手机无力地掉在一边,污浊的血水已经开始从他眼角、口角、耳朵和鼻孔里渗出来,血呈黑色。
“艾司!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麦德龙最后看了一眼明亮的天空,终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风寂寂吹过,野草低伏,四野空旷无人,只留下两具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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