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切过来,让他看见我!”
司徒笑切换镜头,鲁超看到了徐威的脸,一口气将面条吸进嘴里,马上开口辩解道:“三哥,我什么都没说!”
“好!很好!非常好!”徐威面带微笑、目光慈和。
鲁超却看得面色大变,大声道:“三哥!你信我!我一句话都没说!”
徐威却不再用正眼看视频,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炫目的吊灯,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鲁超,你是不是忘了班米……”
“三哥,你要相信我!你不能这样!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鲁超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声音戛然而止,却是司徒笑切断了视频通信。司徒笑将手机翻转过来自己看看,一本正经地给徐威解释:“信号不好,断掉了。”
狐假虎威,用徐威多疑冷血的性格来攻破鲁超的心防已经达到了。
刚才司徒笑一直在用手机和章明沟通,当他发现鲁超可能成为攻破徐威的关键之后,就决定叫章明配合自己,让鲁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造成一种待遇不错的感觉,就算徐威不提出要见鲁超,司徒笑也会往那上面引导。
于是,鲁超被送进医疗室,检查昨天头上的伤,看是否记忆力受到影响,然后又告诉他,今天早上吃泡面,在医务室做检查的同时就赶紧吃,检查完了继续受审。
而徐威先入为主,听了司徒笑的话,认为鲁超为了自保而出卖自己。这个时候,鲁超怎么解释都没用,更何况他翻来覆去只是强调让徐威相信他,强调自己没有背叛,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徐威信他才怪。
司徒笑重新坐回审讯位:“说吧,视频已经看过了,现在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
徐威正襟危坐,开口道:“所有的事情,都是鲁超干的!”
4
徐威没有食言,他很快做出了交代,不过只交代与刘彩婷案有关的细节。
在徐威的交代中,和司徒笑胡乱编排的鲁超招供内容大致相同,不过主谋的身份却截然相反。
徐威虽然恼怒于被连云当众泼酒,落了他的面子,但他称自己从来没有过要杀连云的想法。徐威称自己从小奉行的教条便是民不与官斗,可这个时候,鲁超作为自己的亲信,找上自己,说有一条妙计,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帮自己除一口恶气,而且,事后无论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决计怪罪不到徐家或是龙象文化身上。
这鲁超献上的那条计策,自然就是曾让司徒笑大伤脑筋,始终找不到什么线索的挑拨离间,让刘彩婷和连云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计策了。
不过据徐威交代,他并没想杀死连云或刘彩婷,只是想让连云难堪,徐威自己还是想和连云搞好关系的。
由于是鲁超出的主意,所以徐威索性放手让鲁超去办这件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由鲁超策划、鲁超操办,后来他们发现警方仍在继续调查,而且,似乎要将调查的方向从海角市,从连云身上转移到天涯市,又是鲁超提出的建议,要斩断线索,以免引火烧身。
总之,在刘彩婷这起案件中,徐威只承认自己是半个知情人,其余的事情,都往鲁超身上推。
但他不知道,在海角市的医院里,有一名专家坐在轮椅上,对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进行着分析:“假的,这句是真的,真的,真的,假的,真的……”
徐威说他不想杀连云,连三岁孩童都知道是假的,所以通过晓玲分析后,事情的真相便是,徐威想杀了连云,但是出谋划策和执行这项任务的人的确是鲁超。而奇怪的是,徐威说他并不知道鲁超居中联系了哪些人,晓玲分析出来他还是没有撒谎,这让司徒笑心存怀疑。
晓玲的分析能力是时好时差的,有时也做不准,一切还得靠自己的经验去判断。
“你说这主意是鲁超出的?我看过他的档案,你觉得,像他这样的人,能想出这种主意?”司徒笑提出质疑。
徐威坦然承认:“是,这个主意我都想不到,更别提鲁超了。但是我们毕竟都是当大哥的啊,鲁超跟了我这么久,他手底下也有一群小弟的,鲁超好像跟我提过一下,是他的一个小弟给他出的这个主意。”
“哦?是哪个小弟?”
“这我真没留意,反正鲁超也在你们手上,你问他呀。”
“那好,就算是鲁超的小弟给他出的主意,他又将这个主意告诉了你,然后你同意了,由他去执行,他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将你们亚联那些已经退出帮派、不再有往来的哑叔找出来,还让他们帮忙做事?”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啊,我让他们办事,只问结果,又不看过程。司徒长官,你不会是怀疑我安排了那些人来犯这个案子吧?我可以诚恳地告诉你,我对此,真的是一无所知。”
“是真的,他没有撒谎。”晓玲还在分析,“看来,你们调查的重点,要放在鲁超身上了。”
徐威这边的审讯暂时告一段落,他的口风很紧,除了与刘彩婷案相关的事情,其余一概不说,司徒笑想审几个细节,借机套问一些其余犯罪问题,徐威都以不知情来回答。
看样子只能从鲁超那里查找真相了,不过自己利用徐威的六亲不认和性格多疑,成功让徐威和鲁超之间心生罅隙,看鲁超的反应是吓得不轻,就不知道章明他们能审出多少东西。
不管怎么说,两方幕后主使和关键的实施人都已经落网,刘彩婷案算是明朗了一大半。司徒笑担心章明经验不够,打算亲自赶回海角市对鲁超进行审讯,这边他叫来张子成和李开然,让他们留下继续协助天涯市警方,对徐威和刘家兄弟的后续审讯也都交给他们了。
李开然和张子成先是辨认了孙一平的尸体,确认这人就是曾经和他们有过接触的孙一平。
司徒笑就此问讯徐威,徐威则是一脸茫然:“孙一平?孙一平是谁?”
至于为什么孙一平的尸体会出现在刘家的船上,徐威闭口不答,想来他们处理尸体都是一批一批的,凡是死亡时间前后相差不大的一批尸体,都统一交给刘家处理。
司徒笑安排张,李二人调查清楚孙一平的身份背景和死亡原因,匆匆与丁可阳等人话别,又坐上了返回海角市的长途大巴。
在车上打一个盹,司徒笑睡前给艾司发了条短信:“我今天回来。”实在困得不行,司徒笑只感觉精力大不及当年,坐在客车后排,闭上眼睛便沉沉睡去。
司徒笑回到海角市,便马不停蹄地直奔警局,半路上章明就带着惊喜打来电话:“笑哥,我们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证据,付岩师傅留下的证据,是快递过来的,直接寄到我们警局了!”
快递?不知为何,司徒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神秘人:“谁寄的快递?”
“是一家负责保管旧物品的网店,笑哥,我们真是谁都没想到,付岩师傅联系了一家旧物品存放店,那种店很像在银行租保险柜,你花一笔钱,将东西寄过去,他们帮你保管,然后你设定一个时间,时间一到,他们就会将物品寄到你指定的地点。那付岩师傅就是借了一下张师傅的手机,用张师傅的手机来完成的这次快递交易,你说谁能想到?查付岩师傅的物品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而且鲁超他们那样拷问张师傅,张师傅他也不知道啊,这个法子真是绝了!”
“我们想不到,不代表别人想不到,付岩师傅的时间估算得那么准?就在今天将快递寄过来了?还是说,有人走在了我们前面?不是让茜姐去询问张师傅吗?她怎么说?”
章明顿时无语,良久才道:“张师傅说,昨天有一个警察同志去他家问了,然后,然后用他的手机和电脑连起来捣鼓了一下,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就是那个警察发现了这个秘密。只是,他说,那个警察叫……他说叫……”
“让我来猜猜,是叫你章明还是叫我司徒笑啊?”
“叫,叫章明,笑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上一次我们调查钱坤,也有人冒充我,可我真的没那么大本事……”
“我回来再说。”司徒笑挂断电话,果然又是神秘人出手了,这家伙,现在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从第一次替自己翻案时的不留丝毫痕迹,到现在近乎明火执仗地以警方身份调查办案,他似乎在着急什么,表现得越来越紧张、越来越迫切。
这次回海角市,司徒笑打算验证一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他心里怀疑的那个人?
“……滋……,岩仔啊,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如何啊?”
“陈叔,我岩仔的命是你陈叔给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是,这次的事,真的没问题吗?陈叔你也知道,我如今有老婆有孩子,我付岩这条命,陈叔想拿回去,我没二话,但是我得替我老婆孩子着想,我不希望她们出现什么意外。”
“岩仔啊,你太谨慎啦,你还是开你的出租车,只是让你在那两个地方转转,拉两个客人,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就算警察找到你,他们怎么问,你就怎么答,跟你家人和你都没关系的啦。一点小忙,看在陈叔的面子上,你答应就ok啦。”
“陈叔,你不要骗我,虽然我岩仔离开亚联好多年了,但是我知道,能找到陈叔你出面来和我说,这件事肯定小不了。我需要您给我一个保证,保证我的老婆和孩子不会有事,我就干。”
“嗯,那这样啦,我陈阳对关二爷起誓,如果出了问题,保你付岩一家妻儿老小平安无事,这样可以了吧?”
“陈叔,你言重了,说吧,我怎么干?”
“你这样……”
付岩大叔手里的证据是一个优盘,里面装着一段电话录音。录音里很明确地提到了,叫付岩大叔怎么安装打车软件,然后在什么路段停车等人,看到巨幅的广告牌又用什么办法让乘客下车。这份证据足以证明,刘彩婷中毒身亡,是一起精心谋划的谋杀!
电话另一头那个叫陈阳的人身份也查到了,他在亚联火狐堂里做到过包头,现在退为叔父,在香港养老,已经很久不过问帮派事务了。
付岩师傅保留的电话录音,使得刘彩婷毒杀案有了关键性的证据,接下来,就要看鲁超的交代了。
5
据章明说,在和徐威进行视频通话之后,鲁超情绪一度十分激动,要求警方派人去班米保护他的家人。
班米是泰国一个小镇,鲁超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友在那里,给他生了三个孩子。
章明表示,中国警方没有国际执法权,也不能干涉他国司法,不可能派人去泰国保护他的家人,时间上也来不及。
鲁超又请求让他打电话,情绪一度接近失控边缘,那时候司徒笑应该是在车上睡着了,电话没人接,章明又问茜姐怎么办,两人心肠都软,觉得这关乎一家四口的性命,便同意了鲁超的要求。
鲁超打完电话之后,情绪才渐渐平复,陆续做了一些交代。
“我跟了他二十年,从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替他挡过四次子弹,身上有三处刀伤也是为他留下的,他居然不信我,或许他根本谁都不信……”
在鲁超的交代下,整起案件清晰还原,连云的泼酒事件成功激发了徐威的杀意,但碍于连家的背景,徐威不敢发作。此后多日,徐威都没和连云见面,脾气暴躁,他想对付连云,却又找不到好的办法,动辄打骂手下出气。
事情在刘勇、刘定邦来找徐威之后有了转机,刘家兄弟想除掉刘彩婷,徐威表示自己考虑考虑。
鲁超作为徐威的心腹干将,自然时时将徐威的心事放在心上,虽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不过言谈中多有提及。
在一次无意中和自己一名心腹手下说起刘家兄弟的打算时,他那名心腹给鲁超出了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
鲁超提到的这名关键心腹不是别人,正是刘彩婷的男闺密:孙一平!
真正出主意的人竟然是孙一平,这是司徒笑万万没想到的!
这孙一平和刘彩婷不是过命的交情吗?刘彩婷如此信任他,为何他还要背叛刘彩婷,还主动跳出来出主意杀死刘彩婷?
事后再审鲁超,鲁超对此嗤之以鼻,在道上混的,就免不了要和对头火并,真正杀起性子,你帮我挡一刀、我帮你挡两枪的时有发生,有时候头脑一热,也就冲上去了,什么过命的交情,并没有说的那么亲密。
在道上,今天是过命的交情,明天就举刀相向,甚至在背后捅刀子的事,根本不在少数。
孙一平这个人很早就出来混了,但他一没背景,二也不是特别能打,心狠手辣也不够,机敏也差点,混了好多年,还在底层打拼。
要说过命的交情,他是两年前被鲁超无意中救下来的,从那天起,他就自称他的命是鲁爷给的,一心想抱着鲁超这根大腿往上爬。
鲁超试探过他几次,见这个人还算忠心可用,这才将他留在身边听用。所以说孙一平会出卖刘彩婷,在鲁超看来,稀松平常得很,他不过是想借此机会上位。鲁超答应过他,如果这条计策成了,可保他做个街馆,也算是小头目了。
整个计策是慢慢完善的,先是徐威开始和连云友好地接触,尽量让连云放松警惕,然后带着连云花天酒地,不动声色地挑拨一下连云和刘彩婷的关系。
然后孙一平那边则和刘彩婷联系,让刘彩婷对连云心存芥蒂,连云的手机密码和日记密码都是那些陪同连云的小弟偷偷看到记下的。
有一次连云喝高了,自己主动向那些陪同他的黑道混混炫耀他和其余女人的做爱视频,密码就是那时候记下的。
而至于连云和刘彩婷的淘宝账号和密码这些,就是孙一平从刘彩婷那里套问出来的。
掌握了手机和日记密码之后,每天晚上将连云灌得醉醺醺的,或是趁连云去唱歌跳舞高兴的时候,就有人偷偷打开连云日记,在上面编写一些对刘彩婷不利的话。
而孙一平一面挑拨,一面负责安抚刘彩婷的情绪,让她不要将事情揭穿,而每次给刘彩婷看到的日记都只有一段,写的内容也是含糊暗指,不怕刘彩婷拿着日记去找连云对质。
两边同时发力,刘彩婷和连云的矛盾自然越来越大,唯一被瞒在鼓里的只有连云本人。
至于海角市里的付岩、温莉莉、钱坤等人,鲁超交代,毕竟在亚联跟了徐威二十年,成为帮派核心成员也资历深厚,多少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这一点他承认,都是他去联系的那些人,付岩背后是陈阳,钱坤则是洪兴安找来的。
温莉莉是他们最早接触的人。温莉莉以前跟一个叫马大力的刀头,后来马大力在街头械斗中重伤,没多久就死了。温莉莉和马大力又无名分,只是女友的身份,失了照顾,自身花钱又大手大脚,没多久就将马大力留给她的一点钱财花了个精光,但毕竟顶着个大哥女人的身份,若是出去做皮肉生意,那兄弟们面子上不好过,所以一直都是靠曾经的小弟们接济一二。
温莉莉自身呢也不是什么忠贞烈妇,不过二十出头,又没嫁人,道上的兄弟不好找,她可以去网上找啊,现在相亲网站又多,不过温莉莉花钱大手大脚,脾气又泼辣,处了四五个男友都吹了,这次听说让她去勾引一个富家公子,自然是满心欢喜答应下来。
但是后来听说这公子有女朋友,自己只是去做小三勾引人家男人,顿时就有些不太乐意。不过鲁超钱财使得足,温莉莉这才没有二话,毕竟是以前跟过大哥的,只要肯给钱,叫她杀人都干。
至于胡建安,则是一个偶然。他老爸在海角市柏铺村招投标案里有牵连,进去了,他想用钱捞人,结果钱花出去了,人没捞出来,在这风口当下,根本就没人敢出面保人。
胡建安不信邪,结果就欠了高利贷公司一大笔债,鲁超原本不知道这个人,还是孙一平从刘彩婷那里得到了消息,一查才发现,这小子欠公司很多钱啊,都到了要断手断脚的地步了,安排他做点小事,自然是不敢不从。
司徒笑追问,那孙一平后来为什么死了?
鲁超交代,孙一平出这主意是想上位,如果这件事成功了,自然能让他上位,但结果警方查到天涯市来了,事情显然是败露了。当他们收到消息,警方派人到天涯市调查时,徐威就做出了交代,让鲁超将收尾处理干净,不要让警方查到他们头上。
孙一平作为谋划者出力最多,而且没人监管,要是他突然反水,对整个局面就很不利,所以,当李开然他们到天涯市与孙一平接触之后,鲁超在前往海角市之前,就先将孙一平处理掉了。
司徒笑仍然表示怀疑,孙一平又有什么本事,能想出这么一个计策来?
这一点鲁超就没法回答了,他觉得孙一平平时倒是有些鬼点子,喜欢打牌,而且赢多输少,人还是挺机灵的,或许是他灵机一动?反正现在人已经死了,没办法再追问了。
司徒笑又怀疑鲁超将一些罪责推到死人头上,毕竟死人不会开口反驳。鲁超对此冷笑:“你们可以去查啊,这两年孙一平都跟在我身边,跑前跑后、端茶送水的,比亲儿子还亲,那家伙,就是一个脸皮很厚的小人,为了上位,啥事儿都能做。”
司徒笑总觉得鲁超的话里有不尽不实之处,但现在没有什么旁证,一时片刻倒也无法分辨,同时,司徒笑清楚,只怕再过不久,这起案件就会超出自己的管辖范围。
从天涯市那边传来消息,从刘家的三处抛尸点已经起获尸骨超出一千具,案件顿时惊动了中央,自新中国成立以来,除了天灾,就连超大型事故,也没有一次出现一千具骸骨的案件。
尽管说这些尸体是黑道帮派近三十年慢慢累积,可这数量也太过惊人。
经天涯市警方统计,这三十年来,市内各治安机构受理登记的失踪人口超过三十万人次,但是由于每天数百万的流动人口,有许多被找到的;不过内网信息库里,与各种案件有所关联的失踪人口,也高达一万七千余人。
这其中,警方卧底失踪,135人;重大责任事故造成失踪,653人;实名举报随后失踪者,1643人;因抢劫、杀人、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等重罪出逃失踪人员,3155人;被拐卖妇女、儿童,经查实而无下落的失踪人员,5469人;具有黑社会团伙性质,突然无故失踪人员,6217人。
可以说,刘家的覆灭,只是掀开了这些隐藏罪恶的冰山一角。
公安部对204重大抛尸案非常重视,立刻成立了专案督办小组,南下天涯市,亲自督办过问这起重大的抛尸案和天涯市经久不灭的涉黑团伙犯罪案件。
一轮新的扫黑除恶高潮就此展开,而刘彩婷毒杀案,也一并归入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当中,由公安部统一牵头处理查办。
司徒笑在上级发文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程英,将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和案件进展做了一个详细的汇报,最后道:“英姐,这刘彩婷中毒死亡一案也算水落石出了,这起案件后续牵扯出来的这些,我想公安部会成立专项行动小组来负责调查,毕竟是几十年累积了几百件或是上千件案件,而且主战场不在我们海角市,我这边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您看,我是否能参与708连环凶杀案的调查?那毕竟是我的案子。”
程英看着手里这份赶出来的小结报告,又看看司徒笑那猴急的模样,知道这家伙若不能重新参与708连环凶杀案的调查,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天涯市那边的反馈也回来了,对司徒笑在天涯市的调查工作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这一次倒是没怎么出丑,没给海角市警方丢脸。
“这事不是你说参与就能参与的,我要和几位局领导商议一下,你回去等消息。”
“知道了英姐,谢谢英姐。”司徒笑知道,程英叫自己去等消息就是应该没问题,要是不行的话,英姐会直接叫自己滚蛋走人。
“先别高兴得太早了,你要搞清楚,这次就算让你参加708专案调查,你也只能是个人以初级调查员的身份参加,案子不再由你负责,你的组员也没法参与进去,你考虑清楚了?”
“我考虑清楚了,我没问题。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司徒笑根本不在乎以什么身份,只要能参与调查,现在这事儿至少有八成靠谱了,司徒笑很想与人分享,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艾司。
6
“艾司,我回来了!”推开门,司徒笑步伐轻快,刘彩婷的案子总算是告破了,还有意外之喜,整个天涯市的涉黑集团只怕都要遭到重创,重新洗牌。
虽然两天两夜没合眼,也就在长途车上睡了小半天,但司徒笑只觉得神清气爽,丝毫没有一个要案破获的疲倦。
章明茜姐他们可以放个短假,毕竟为这起案件都忙碌了很久,尤其是朱珠,现在出现了情感危机,应该让她有点时间和空间来平复这件事情;至于张子成和李开然,估计还要在天涯市忙上一阵子,到时候也给他们放个假,想来老刘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卡下属的。
奇怪,这么晚了,艾司这小子居然没回来?艾司留了字条:“菜在冰箱里,热一热就好。”
司徒笑将行李放下,全身往沙发上一躺,这才稍微感到有一丝疲劳,不过精神很亢奋,刚才去医院看高风他们,顺便将自己想继续参加708连环凶杀案调查的事说了一遍。
高风和晓玲的分析和自己的直觉是一致的,如果英姐不想自己重新加入708调查,就会让自己休息一下,毕竟刚办完一件大案嘛,但英姐没说,那就是很有希望。
最迟不会超过明天,想到明天一上班可能就会调往708专案小组,司徒笑就按捺不住激动。
直到司徒笑吃过晚饭,艾司才回来,一脸疲惫,但眼底却有一抹欣喜,司徒笑暗忖,这表情?这小子今天一天究竟干什么去了?
“回来啦?”
“嗯哪。”艾司心情确实不错,这一整天他都忙着在恩恩和婉儿的家附近安装信号预警器,在杀手小径安装信号预警,全是高空作业,还要查探有没有被其余杀手提前进行监测,艾司每安装一处就要换一副妆容。
急切间将数天的工作一日内完成,斗智斗力,哪怕是艾司的体力,也累得不轻。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起码艾司弄清楚了,目前恩恩和婉儿家附近还没有被别的杀手特意监控,整个预警系统的安装也已经顺利完成。
恩恩暂住婉儿家里,倒不是恩恩恨她妈妈,只是恩恩的妈妈太忙了,经常加班,回家大多都是凌晨之后了,恩恩回家也就是一个人,一个女孩子成天守着冷清清的空屋子,还是怪怕人的。
恩恩的爸爸有新妻子,生了个儿子都十岁了,恩恩过去有点外人的感觉,所以恩恩也不愿去爸爸家。
艾司进城之后这么长时间,也就中秋节时恩恩回家和她妈妈一起过,其余时间一次都没回过家。
恩恩一个人回到家的话,不就变得和艾司一样了吗?恩恩好可怜,艾司好想去陪恩恩,只是,艾司知道,自己不仅顶着通缉犯的身份,自己还有一个杀手的身份,到目前为止,艾司仍然没有搞清楚,到底是自己的身份给恩恩带来了杀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找到原因之前,在解决那些杀手之前,艾司都不敢轻易与恩恩见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地看着恩恩的背影,用他从师父那里学到的一切杀手手段,护佑恩恩的平安。
“嘿哟。”艾司倒向沙发,发出舒服的呻吟。
司徒笑也跟着靠躺进沙发里,他刚吃过晚餐,暖衣饱食,身体发出愉悦的信号,就像辛勤劳作一天之后,只想将身体团起来塞进松软的沙发里,一动不动,彻底放松。
司徒笑两天两夜不曾闭眼,无论是布局捉人还是三堂连审都是费力又费神的,看起来不过是和刘勇、徐威等人打着哈哈,胡说八道就诓得人招了,其实每一句话都在斗心力,审一堂下来,不亚于打了一场十二回合的擂台拳赛。
“刘彩婷姐姐的案子已经办完了?”艾司将自己扔进沙发之后,忍不住先问起来。
“嗯,差不多吧,后面还牵扯出许多大案,不过我们的案子大致告一段落了。”
“说来听听,最后是怎么破案的?徐威、鲁超他们招供了?”
“对啊,徐威、刘勇、鲁超,他们全招了,我亲自审的,敢不招吗?”这也算司徒笑破获的一桩奇案,虽然神秘人的加入让案件的侦破工作难度大幅降低,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要算自己破获的,当然,也有艾司的一份功劳在里面。司徒笑将这两天的行动和审问情况都说给艾司听,说了个开头,便停不下来。
艾司是个很好的听众,就像相声的捧哏,他每每在关键时候接上一句,正好挠到你的痒处,或是问到你最得意的地方。
“喏,刘彩婷案的真相就是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没想明白的地方吗?尽管问!”司徒笑说完,见艾司依旧微皱着眉头。
“艾司总觉得这件案子,还有许多疑团没有解开啊?”艾司原本怀疑,那些杀手在案件中,和亚联这个传统黑帮有着更为密切的牵连,这两天虽是忙着安装新的预警系统,艾司依然计划着忙完之后就去调查一下亚联在海角的势力。
“哦?还有哪些疑团?你说来听听。”
“就拿这个孙一平来说吧,他只是普通帮派底层的混混,而刘彩婷姐姐毒杀案一开始的完美杀人设计司徒大哥你也清楚,每一个细节都正好卡在警方调查的关键点上,这样一个小混混,他能设计出这么完美的罪案?那些刑侦学的知识,警方调查的方向和对警方心理的把控,还有那些人员的调配,真的是他能做到的?司徒大哥有没有让人去调查孙一平这段时期接触过哪些人呢?”
“嗯,我让李开然他们去调查了孙一平可能接触的人,还有他近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也很怀疑孙一平是否能想出这样的陷害办法,但是现在他人已经死了,他的罪行又是鲁超交代出来的,许多事情就无法对证,只能等开然他们的调查结果了。”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那个鲁超,他跟随徐威那么久,手里犯下的案子可能不计其数,虽说司徒大哥用徐威的多疑来攻破了鲁超的心防,但是这样的人,这么突然地转变,总让人感觉不尽不实,而他又是刘彩婷姐姐毒杀案里的关键人物,他不仅是徐威派到海角市这边的计划执行者,最初的主意也是经过他的口转述给徐威的。虽然他招供真正出主意的人是孙一平,但是孙一平死了,现在死无对证,那么鲁超交代的内容,是否就是案件事实呢?”
司徒笑点头:“有道理,我回来之后又审了一遍鲁超,总觉得这家伙比徐威交代的还更含糊,虽然吧,听他说起来比徐威说的要详细一些,但终究他才是这个计划的实施者,他知道的肯定比徐威更多,可是反复问了几遍,也没问出什么破绽来。”
“是不是像调查付岩大叔他们一样?”
“没错!”司徒笑恍然大悟,“他交代的内容并没有作假,但是他隐瞒了一小部分内容没说,而且这部分内容是和案件有关的,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发现。嗯,看来得让章明继续深挖鲁超。”
“我想,可能是和他联系的那几名叔父有关吧,我总觉得鲁超这种身份,让他们帮派里叔父级别的老人出面帮他找人,这里面可能有玄机。”
“好,明天让茜姐查一查这两名叔父和鲁超之间的关联。可以啊,艾司,你还有什么疑点?有疑点都提出来。”
“还有那个假瞿律师,他在本案中可是扮演了重要角色,他以律师的身份接近连云大哥肯定有目的,但在鲁超的交代中并没有提到那个瞿律师,对于邓强等人的投毒行为他也说不知情,毒杀连云大哥,将案件彻底坐实,这么重要的一步,鲁超怎么会不知道?那名假瞿律师顶用这个身份究竟有多长时间?他又去了哪里?他经手过哪些案件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都还一无所知……”
司徒笑不由得又想起了伍家凶案,颇为叹惋:“是啊,关于这名假瞿律师,确实非常神秘,至少在我手上的两起大案,都有他参与的身影,但是现在他已经下落不明,我们警力有限,可能暂时还抽不出人手去单独调查他的去向和来历,这件事只能交给专案组去头痛了。”
司徒大哥,不要这么轻易地放弃啊!艾司皱起眉头,不能暗示得太过明显,转而又道:“刘彩婷姐姐家里也有疑点,或许看上去和案件关系不大而被司徒大哥你忽略了。”
“你说。”
“那个卫月娥,为什么唐奶奶的日记会是在她的遗物中被发现的呢?”
“嗯,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有想过,或许是她搞卫生时偶然发现的,然后当小说看?你知道,人都有猎奇心理和窥视欲嘛。”
单独是这一个问题倒不能说明什么,可是如果加上唐芸仙老人突然脑卒中去世,这就是有点问题了,三高患者通常会很注重自身的健康监测,血糖血脂血压都是可查的,而且很方便,自己在家就可以查,尤其是刘唐名这种应该算是富裕的家庭了吧,加上他对他母亲可以说极为尊重,母亲可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尊重的人了,家庭私人医生定期检查,就连膳食都是要做合理化营养化处理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唐芸仙老人出现什么问题,肯定会先一步有征兆,不可能突然无缘无故就脑溢血了。以前是没有怀疑的方向,现在唐芸仙老人的私密日记出现在卫月娥的遗物里,那卫月娥就真的有点可疑了。
外籍劳工,意味着身份没有根底,以刘唐名的谨慎程度,对没有根底的人怎么敢放心使用,她能进入刘家,成为唐老太的起居保姆,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唐老太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若是人为,是卫月娥吗?目的何在?
想到这里,艾司忍不住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提议道:“司徒大哥,如果可能的话,艾司建议你去了解一下卫月娥的尸身情况。”
“什么意思?”
“就是看看卫月娥的尸体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地方,除了致命枪伤之外。”
“不寻常?具体指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就把它当作,艾司的一种直觉吧。”
“哟,艾司也有直觉啦?不会是和我在一起待久了,直觉开始觉醒了?”
“嘿嘿,”艾司腼腆地笑笑,“暂时就这些吧,或许继续深入调查下去,还会有更多疑点,我先去洗澡了。”
艾司并未将自己的猜测直接告诉司徒笑,需要查证的东西还太多了,而且千头万绪,艾司自己还没有理出眉目。
“嗯,好吧,你提的这些疑点我会让开然茜姐他们去查证的,专案组那边也要给他们说一下!”
艾司愣道:“司徒大哥不亲自调查这些疑点了吗?”
“这起案件的幕后真凶和主使都已经落网,而且,现在天涯市刘家和徐家的案件已经由公安部牵头成立的专案组直接处理,刘彩婷案也会并入里面,我让李开然和张子成留在那边进行辅助交接工作,我这边对这起案件大致就已经调查结束了。你提出的那些疑点都是补充侦查和审讯的范畴,现在我们海角市还有另一桩大案始终悬而未决,我还没跟你说吧,艾司,告诉你一个秘密——明天,我可能就会去参加708连环凶杀案的调查了!”司徒笑战意昂然,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
走到半道的艾司身体微微停顿了片刻,708变态连环凶杀案吗?好像,目前警方怀疑的最大嫌疑人,就是艾司啊!
7
艾司洗完澡出来,司徒笑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司徒大哥办案真辛苦。艾司小心地为他掖好被子,关灯,就着黑暗,独自凭窗望星。
dna已经是警方查案的一种铁证了,由于“1•26”事件,自己已被警方列为第一嫌疑人。艾司掏出手机,一遍遍切换着今天刚刚并线入侵的婉儿和恩恩她们附近的视频。
夜深人静,街上连行人也没几个,视频画面昏暗空寂,婉儿和恩恩也早已入睡,艾司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就是一遍遍地轮回切换着那些画面,仿佛空无一人的昏暗街道,也能令他更加心安。
司徒大哥要去查708连环凶杀案了,他会不会查到艾司呢?不对,应该是他需要花多久就会查到艾司呢?
如果艾司坦承,自己不是708凶杀案的真正凶手,司徒大哥会相信自己吗?要坦承到什么程度,司徒大哥才不会怀疑呢?
这个地方,还能继续住下去吗?
夜深人静,无人回应,艾司心中的疑惑,在一遍遍的视频切换间流转。
电脑幕墙,黑影,圆桌。
“第二步计划先期条件已经达成,一切都将按照我们预先设定的步骤前进,现在,已经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因素来更改我们的计划了。”黑影语调高亢,显得较为兴奋。
“没有意外?只怕未必吧?”代号小刀的黑影提出不同意见。
“有什么问题?”
小刀轻轻挠了挠自己下颌:“头儿,你不觉得这个计划推进的速度太快了吗?虽然我们时间也很紧,需要在尽量不露痕迹的情况下为警方指引方向,但是,就算是如此,他们的破案速度,也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期了。如果说司徒笑破解傀儡杀人法还有一定运气成分,那么这次,他一举破获刘唐名抛尸案以及抓捕鲁超,是不是太快了点?天涯市警方盯着刘家不是一年两年了,他凭什么只用三天时间就破了刘家抛尸案?”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暗中帮他?”
“是的,那个帮他的人熟知各种犯罪手法,就和我们一样专业。这次鲁超返回海角市逼供张冼,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张冼的亲戚因为张冼走失,加上警方前不久刚来调查过询问付岩的事情,所以他们报警求助,但是章明怎么会突然得到准确消息,直接带上了特警包围了海岩号呢?据说是张冼的同事有看到出租车开进码头了,但是实际上究竟是不是呢?警方在海岩号的一个弃置船舱里发现有打斗的痕迹,并且现场遗留了不少较为新鲜的血迹,章明担心是有别的失踪者,所以将血液送检了,但是结果,那些血液,是我们那位小朋友留下的。”
“啊……那个小杀手,他果然和警察搞到一起去了?”小梦略显惊讶。
“是的,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发现了血迹,恐怕我也不会想到那个小杀手还在这里面。我甚至怀疑,傀儡杀人案和刘家抛尸案这么快就被那个司徒笑想到了,说不定也和这个小杀手有关。”小刀犹疑道。
“如此说来,我的推测也是正确的,那个小杀手是在调查连云的时候,发现了我假冒瞿森的身份,他想伪装成小梦来调查我,令我们相互猜疑,只是没想到我留了后手,这才转被动为主动,让警方更加坐实了他就是708疑凶的身份。只可惜我的身份也被暴露了,导致第二次毒杀连云没能成功。”眼镜也出来指认艾司。
黑影有些不耐烦道:“连云死不死影响不大,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倒是你,留下的那个替身傀儡,当时为什么不做掉他,现在他的身份曝光,给我们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眼镜知道这种给自己留后路的事情是自己理亏,不敢发声辩解。
黑影沉吟道:“如此看来,我们的那位小朋友在这起案件中还参与很深啊,他的情报和消息到底是通过谁传递的?为什么他能隐藏到现在才被我们察觉,若不是那突然出现的血迹,还真被他骗过去了!”
小刀对此显然已经思虑良久:“我怀疑他是直接和司徒笑联系,可能采用了匿名的方式,因为这一次抓捕鲁超的行动,举报人直接联系的就是司徒笑。但我不是很理解,他是怎么就怀疑到这起案件有我们在其中参与,并如此积极地加入进来,他的目的肯定是想破坏我们的计划。”
黑影自负道:“这一点可以放心,我亲自定下的计划没那么容易被破坏,至于他怎么参与到这起案件中来的也不用花过多心思,这起案件的脉络已经定型,无论他们怎么做,案件只会按照我的要求来发展。我倒是对那个小杀手留下的血迹有几分好奇,说来听听,他是与人争斗了吗?”
“这个倒没有。”
“咦?”小梦也来了兴致,插嘴道,“这就有意思了,那血是怎么来的?难道暗夜行者在黑暗中行走不小心撞到墙了?”
“根据我的初步推断,他的身体有问题。”
“怎么讲?”
“警方抓捕鲁超时,船里的人其实都被制伏了,根据他们的交代,是电力系统出现故障,然后在黑暗中,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制伏了,这符合暗夜行者一贯的作风,而且从侧面说明了那个小杀手的行动能力远高于鲁超这样的帮派成员。而且船上的人都已经交代,没人发现有人闯入的痕迹,也没有谁失踪,那就说明小杀手在船上完全是隐身状态,没人伤得了他。但是发现血迹的船舱里确实比较凌乱,给人感觉就好像有人在里面打斗过一样。那个船舱的舱门很厚,而且被弃置后几乎没人留意那个地方,我想,这是他特意选的,为了不引起船里的人注意。”
“至于那些类似打斗的痕迹,我怀疑是某种痛苦反射,很有可能是精神或神经性疾病,发作的时候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类似于癫痫或狂躁症,而且,根据血迹溅落的形状和分布看,那些血迹很可能来自人体的五官。”
黑影坐在转椅上稍稍后仰:“这么说来,我们的小朋友是脑部出现了问题,而且这种问题不是头一次出现。他能找到那个船舱,说明他经历过,并且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有所准备,但是这种毛病又没有特别明显的先兆症状,是不定时地发作,真的和癫痫很像,只不过癫痫发作是口吐白沫,不会流血,也不可能做出大幅度挣扎。我们假设,他当时正在观察鲁超拷问张冼,那么从鲁超拷问张冼的地方,到他藏身的船舱,这段距离,就是他的身体出现发作征兆,到完全爆发,给他留下的反应时间,这两个地方最快抵达,需要多少时间?”
小刀略一思索,答道:“不超过三十秒。”
“很好,看来我们那位小朋友,也不那么可怕了,原来身体有隐疾,这可是致命的破绽。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说不定是我们的小朋友故意留下破绽引我们上当,到时候若真对上他,稍有疏忽大意就可能被他翻盘,你们都记住了。”
“那么,如果他继续和司徒笑联手,我们会不会有些被动啊?”小刀小心地提醒道。
小梦也道:“这个警察本身就很讨厌了,他既可以动用警方明面上的力量,又有些不按规矩办事,如果再加上那个小杀手,说不定真的会破坏我们的计划。那个警察每次查案,就像苍蝇闻到大便,赶走之后又飞回来,虽然可能不会对我们的计划有太大影响,但是很恶心。”
“嗯,不能让小杀手利用警方的力量来对付我们,他本身都已经足够危险了,再和司徒笑搅在一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司徒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用不上他了,不如把他干掉,小杀手失去了和警方联系的节点,也难有作为,也就是司徒笑敢用那些来源不明的信息,若是换一个人,小杀手的招就没那么好使了。”
“我去。”小梦主动请缨。
第二天早上五点,司徒笑醒了,这一觉睡得神清气足,咦?自己怎么睡的沙发?那艾司睡的哪里?文风房间吗?
司徒笑有意朝房间里探了探,没人,自己卧室呢?也没人,艾司又去哪儿了?司徒笑回过头来,却看到艾司在阳台上。
“这么早就起来啦?”司徒笑只知道艾司每天起得都比自己要早,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司徒大哥早。”
“你每天这么早起床都干些什么?”
“跑步啊,锻炼身体啊,通常锻炼两个小时做早餐刚好。”
“年轻就是好啊。看来我也应该恢复跑步了。”
“司徒大哥,能和我说说,708凶杀案吗?”
“好啊,正好现在有点时间,这个案子说起来就长了,是去年7月8号我手上的一个案子……”
司徒笑一边说一边回忆,将自己经手的708案侦办过程又重新记忆了一遍,一直说到吃早餐,才说了一个大概。
艾司虽然对708案有所了解,不过毕竟没有这位侦办当事人说得清楚。听完司徒笑的介绍,艾司产生了许多疑虑,一藏大半年,现在忍不住了,一出手就是大开杀戒,杀人随机性很强,男女老少都杀,从警方目前掌握的线索,他手里至少有十条人命。
和警方还搞不清楚事情真相,只是各种怀疑不同,艾司很清楚自己是被陷害的,那么,那个前期被认为是变态的凶手,必然和杀手组织是一伙的。
杀手组织,根本看不起什么高智商变态杀人犯,对于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来说,再高智商的变态杀人犯,也不过是门外汉。
那么问题就来了,杀手可以伪装成变态杀人犯,而变态杀人犯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达到杀手的高度,既然如此,这位708案的凶手,铁定是杀手一党,但是杀手绝不会做无用之功,哪可能在大街上随意找人来杀。
那这名杀手究竟带着什么目的?这种乱杀一气,和恩恩的几次险些被杀,有没有关系?
8
艾司记得很清楚,26号恩恩他们期末考试,自己被陷害,杀手小径上被人布下陷阱,一切都源于警方发现708凶犯再次作案,这里面环环相套。
对方利用708凶手来做局,而且据司徒大哥所说,从王陵开始,那个凶手就好像收不住手,前两天都还在杀人,既然如此,自己在天台上杀死的那名精通枪械的杀手就不是708的主犯,另外有人。
若是杀手杀人,那就绝不可能存在什么胡乱随机杀人、心理变态。虽说杀手们常年杀戮,就如同战后创伤综合征一样,心理多少会留下暗疾,心智不怎么健全,但那种不健全,和心理变态完全是两个概念,真正沦落到心理变态那种杀手,根本活不长久。
在艾司看来,师傅的心智就不怎么健全。
杀手们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一项任务、一个目标,它们或零星分散,一时找不到原委,但最终定然是指向某个具体的计划。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透过司徒大哥,让警方将他们的思维观点扭转过来,这看似毫无规律的随机杀人其实另有玄机;另外自证清白,如何证明708凶犯另有其人,在现场发现的血迹与708凶犯并非同一人。
想要解决这两个问题,都极为困难,第一个问题,或许与整个708凶杀案的破解有关,而第二个问题,更是比第一个问题还要困难。
抓住警方的破案思路,利用手中掌握的现成材料对对手进行诬陷,这原本就是杀手们的拿手好戏。
在发生打斗过的现场发现嫌疑人的血迹、毛发、衣服织物或皮肤脱落组织,然后在嫌疑人的住所发现与案情直接相关的重要证据,类似杀人凶器,与现场血迹吻合的带血迹的鞋子啊、衣服啊,只要杀手们愿意,还可以出现财务上的证据、通信联络上的证据,尽可能尽善尽美。
只要他们愿意,整起案件从起因,到发展,到最终爆发,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杀手们都能做得和真的一模一样,如假包换。
在西方世界,政客们最喜欢找杀手做伪证来诬陷对手,因为他们知道杀手们的专业性到底有多强,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可以立刻变成杀人恶魔,证据链之完整、证据之多。
当那些证据呈现在被诬陷的当事人面前时,那些无中生有的完美证据,可以多到让当事人自己都哑口无言,铁证如山,无法辩驳。
所以对艾司而言,刘彩婷案中,幕后人对连云大哥的诬陷,只能算是小儿科。
现在艾司要推翻警方的固有思想,让警方意识到708凶杀案另有其人,只有两条路可以做到。
一条是自己死了,但是变态凶案还在继续,这样一来,警方就会发现,凶手另有其人,最起码这起死亡十余人的变态凶杀案凶手不止一个人。
但是艾司好端端的肯定不会自寻短路,所以他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在凶手行凶现场将其抓获,不过想要证明凶手就是真凶的话,得在凶手完成杀戮之后,那意味着会有无辜的牺牲,这是艾司不想看到的。
另外还有一些不太靠谱的法子,比如提前抓获了真凶,然后真凶自己交代曾经诬陷他人,不过这种概率太低,近乎不可能。
现在警方手里掌握的证据对艾司极为不利,在案发现场有艾司的血迹,艾司本人到过案发现场附近,在艾司家中搜出了变态的藏品——从不同凶案死者身上取下来的人体组织碎片。
而艾司在租房时的谨慎小心就足够令警方怀疑了,再加上他逃跑时展现出来的可怕的格斗能力和机动性,更令警方深信不疑。
发生了这件事之后,艾司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司徒大哥,你刚才说到1月26号,那个疑犯再次现身,从派出所逃掉,你也亲自去参与了追捕。可以说,当时你是唯一有两次追捕经历的刑警,这两次追捕,你觉得有什么区别吗?”
“这事儿吧,怎么说呢,第二次追捕其实我并没有在追捕一线,实际上,第二次疑犯从派出所逃走之后,我们警方并没人能跟上他。他给我的感觉,这人对我们海角市的大街小巷无比熟悉,从那种熟悉的程度看,我怀疑他的职业不是送快递,就是送外卖的。”
“怎么说?”
“开车,可能熟知所有的街头大道,但对那些车辆无法通行的小路就不太可能了解,而纯粹步行,想要走完海角市的大街小巷,也不是不行,但观感是不一样的,你坐在车上看这座城市,和你在人行道上步行,你的注意点是不一样的。那个疑犯给我的感觉就是,他曾骑着摩托或单车,转遍了我们海角市的大街小巷,所以在逃亡时才毫不费力,从我们警方设下的包围圈中很轻松就逃出去了。”
“还有吗?”虽然司徒笑说的就是艾司,不过艾司还是想从司徒大哥嘴里听到更多分析,这种查遗补缺、互通有无,换一种思路有时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吧,那次追捕,我自己感觉,其实我应该和疑凶擦肩而过,而且当时看到那人背影还有几分像你呢。不过现在无法肯定,我看到的那人是否就是疑凶本人,但如果是,那人给我的感觉,他和我第一次追捕的那名疑凶给我的感觉,不一样。这种感觉很玄乎,因为我也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不一样,所以我也没有上报。哦对了,还有一点,是我这几天才想到的。”
“什么?”
“就是那种感觉,我以前提到过的,26号抓获又逃掉的那名疑犯,给我的感觉和曾经的蛤蟆先生全然不同,而且还有其余的一些案子,让我有一种……怎么说呢,应该是很古怪的想法吧。”
司徒笑侃侃而谈,说起自己怀疑有两拨人相互暗斗,而708疑犯也可能有两个,其中一个是真的,另一个是假的,听得艾司大为感激,恨不能大声称赞:“司徒大哥,你真是太英明了,你的感觉完全正确啊!”
但是司徒笑最后补了一句:“不过,在26号这名凶手住所发现了太多证据,有死者的脱落组织就不说了,这是铁证,他还有远程监视的一些工具,还有伪装的一些工具,这些都不是常人家中该有的东西,他的身份也明显有问题,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我想差了。”
“司徒大哥,你没想差,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啊,你应该坚持自己的观点!”艾司在心中欲哭无泪地呐喊着。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上班了。”司徒笑结束了今晨的谈话。
“呃,司徒大哥?”艾司叫住走到门口的司徒笑,“我觉得吧,如果这件案子迟迟找不到突破口,不妨顺着你先前的思路想下去,换一种思路,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哦,你是说7月份犯案的凶手和现在犯案的凶手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这种想法吗?好,我知道了!”
司徒笑抵达警局,首先便得到一个天涯市那边传来的消息,上级正式通令,由公安部牵头成立204抛尸案暨天涯市黑恶势力集体犯罪案专案组,所有牵涉罪案交付专案小组并案侦查。
这原本就在司徒笑意料之中,事情闹得这么大,可以说是全国第一起,这一次不将扫黑除恶进行到底都说不过去了。
司徒笑他们调查的刘彩婷被毒杀案也在并案之列,司徒笑这才算正式从刘彩婷案中解放出来,他还特意为此留下了张子成和李开然两人在天涯市协助调查,这移交资料的事情也由那两人交接办理了。
接下来,司徒笑只须等英姐的召唤,他甚至有些等不及了,想先冲到马勇他们那个专案组去探听一下情况。
英姐还在和几位局领导开会,看来一时半会儿任命还下不来,司徒笑倒是又得到一个天涯市的消息。
消息是李开然传来的,他们调查了孙一平的背景情况,基本和鲁超交代的并无不同,但有一个新情况是鲁超没有交代的。
那个孙一平,在11月左右,交了一个新女朋友,听说他们关系十分亲密,孙一平对他那新女友可谓言听计从,照理说,孙一平知道的那些秘密,他那位女友多少也会知情才对。
不过,在孙一平被鲁超处理掉之后,孙一平那位女友再也没有现身,根据他们调查的一些人猜测,多半是鲁超处理孙一平的时候,顺便将他的女友处理掉了。
根据李开然他们调查的结果,孙一平这位新女友身高在一米五五左右,据说有一张明星脸,有人说像范冰冰,也有人说像林志玲,总之就是一张大众审美都能接受的美女脸吧,然后他们探听到最多的,也是那名女子最显著的特征是:最少是d罩杯。
一听这话,司徒笑首先想到的就是袁艺,或者叫小梦,那个女子曾在伍家凶案里多次出现,她是什么时候淡出警方视线的?
不对,11月的时候小梦还在医院看守卓震,卓震是11月底去世的,不过在这之后似乎就没发现小梦的痕迹了。
虽说侯伟南绑架案里也疑似出现了小梦的身影,但侯伟南被绑架的时间还在卓震死亡之前。
司徒笑立刻做出回复,让李开然再查,主要查孙一平的女友,查仔细一点,11月左右,不会这么巧吧?还是说这起案件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现在所有的线索不都已经明朗了吗?三个幕后主使和真正的疑凶都已经落网,并交代了罪行,为什么自己的直觉还有那种被阴谋算计的感觉?
想到这里,司徒笑又想起了艾司昨晚的提醒,转念一想,又对李开然道:“对了,开然,你再给我查个人,那个刘家菲佣,卫月娥,查她的通关记录,还有,她的尸首找到之后,给我查一下尸检报告,看有什么异常,另外想办法联系菲律宾警方,查一下她的户籍基本情况。”
“啊?笑哥,这也要查啊?她就一保姆,这……”
“让你查就查,就这样,查到什么通知我。”
安排好李开然,司徒笑顺便叮嘱一下章明在审鲁超时问一下关于孙一平女友的事情,跟着就接到通知,英姐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司徒笑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激动的时候,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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