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708专案小组办公室,司徒笑眼巴巴地望了好久,终于能名正言顺地踏进这间办公室的大门了。
推门而入,眼前都是熟人,马勇、赵玉昆是一组留下来的刑侦干警,三组的董哲、五组的宋俊都是各个小组的精英警力,这四个人应该就是专案组的刑侦力量了,全是可以独挡一面、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就差二组的司徒笑了。
在痕迹鉴定方面,专案组负责人刘定强本身就是这方面的一把手,还有整个鉴证科三组专为708案件负责,另外全局的鉴证法医资源也都朝708倾斜。
法医方面是老法医李明敏带队,稍微年轻肯干有能力的法医都被他纳入旗下。
电子信息技术方面,局里实力最强的王克生自然被抽调,一切以708案件为优先。
五名刑侦干探,五名专业技辅,每个人的旗下都还有各自的小队,这样的专案组在局里绝对算阵容强大,可偏偏还是没有抓到708嫌犯。
“司徒。”
“司徒,你总算来啦。”
“等你好久了,就差你了。”
大家都是熟悉的同事,也都知道司徒笑就是第一个负责708凶案的警察,只差一点就抓到凶手,看到司徒笑到来,纷纷打着招呼。
“司徒笑!”马勇瞪着司徒笑,“你小子可算来了。”
“勇哥。”
不是每个人都像司徒笑这么渴望进入708专案组的,马勇就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起初只是查沙贵的死因,却意外发现凶手可能和708凶案是同一人,在经历了126追捕行动失败之后,案件由特侦处接手,但由于特侦处主要精力放在一件已调查了半年之久的特大毒品走私案上,一时派不出人手来,派了搞痕迹鉴定的辅助人员刘定强前来主持。
马勇他们因为沙贵案、王陵案和126行动三个案件都有参与,自然被前来组队的老刘抓了壮丁,马勇极力辩解也脱不了身,三组五组也参与了126行动,结果董哲和宋俊也被抽调。
刘定强做后期鉴定和后期现场绝对是一把好手,可是前期侦查和现场指挥就不怎么在行,物尽其用,自然要将马勇推到现场指挥的位置上去。
但对马勇而言,也从未和什么高智商变态凶杀犯打过交道,更别提这个犯人的身手简直是特战队员加上武术大师。
126行动的失利,无疑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扇在马勇脸上,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此后708嫌犯接连作案,短短几天连杀几人。
刘定强的后期工作不可谓不出色,许多疑犯留下的蛛丝马迹都被他找了出来,可是警方的前期侦查几乎停滞不前,别说像司徒笑上次那样提前锁定罪犯的目标布置诱捕陷阱了,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偏偏前期侦查就是马勇带队负责的,他就这样被人连续打脸,到了2月1号,得到举报嫌犯被暴露,在有人提供全方位实时追踪的情况下,警局抽调大量警力进行围追堵截,结果又让疑犯逃走了!
若说前面只是打脸,这次就是给了马勇当头一棒,马勇羞愧难当,都快写辞职报告了。
这时候马勇等一线刑侦,才对司徒笑在708案第一次抓捕失败后的消极颓废有了深刻理解。
司徒笑的到来,马勇是第一个欢迎的,在他看来,这本来就是司徒笑留下的烂摊子,你不来收拾谁收拾。
而同样参与了126和201两次抓捕行动的赵玉昆、董哲、宋俊等人,也都清晰地认识到,这起案子的困难程度和棘手程度,比他们想象中更为艰难。
凶手杀人没有固定目标,凶手自身的反侦查意识很强,现场往往十分干净,几乎找不到明显有用的线索,更可怕的是,凶手的行动能力超乎想象,熟知海角市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和各个路口监控就不提了,动辄就能从百米高楼往下跳,在城中进行低空翼装飞行的凶手,怎么捉?
他们也都很好奇,司徒笑以前是怎么差一点就抓到这个狡诈的疑凶,在种种心思下,司徒笑的归来,倒有点众望所归的味道。
司徒笑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找刘定强报到呢,听说已经进实验室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司徒笑也不客气,自己找赵玉坤要了资料,开始研究专案组这段时间的调查成果。
继王陵、沙贵死亡之后,到目前为止,又有四名受害者疑似被708凶案系同一疑犯所害,分别是1月28日凌晨,26岁的外卖送餐员李源;1月29日凌晨,21岁的女大学生张莉;2月1日凌晨,53岁的送水站老板楚大江;2月4日凌晨,31岁的公交车司机王静芳。
四名死者居住的地点也毫无规律可言,李源和楚大江在海角市西北方,一个在三环,一个在一环内,张莉在南边的大学城,王静芳则在东南方。
相距最远的李源和张莉,隔了差不多30公里,但是两人的死亡时间却仅隔了一天,或许还不到24小时。
从年龄和居住地就可以看出,和以前的一样,这应该是四名毫无交集、没什么共同点的被害者。
四人中,距离公安局最近的是楚大江,一调查才发现,楚大江开的农夫山泉送水站还是给局里送纯净水的。
最不可思议的死者当属张莉,她居住在大学公寓式宿舍内,与她同在一间宿舍的还有两名女同学,大家一起入睡,第二天醒来女同学就敲不开张莉的门,同学闻到血腥味,叫来学校保安破门而入,才发现了尸体。
而当晚其余两名同学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她们吓坏了,其中一名同学当场就心理崩溃,现在还在进行心理治疗。
李源和楚大江都是单身独居,李源是朋友去找他发现的尸体,楚大江则是送水站员工找不到店主,随后发现的尸体。
王静芳则是四名死者中最倒霉的,她本不在海角市,而是海角市下面的柳县公交公司员工,这次是来海角市参加总公司培训的,结果死于出租屋内。
不过专案组目前查到,凶手在2月做下的两起凶杀案,与以前的凶杀案有所不同。
楚大江的尸体被发现时,刘定强就发现尸体胸腹的切口没有用盐酸处理,而且切口虽然平齐,但并不如周丽茹的尸体切口平滑,如果说周丽茹的尸体像是用手术刀切开的话,这楚大江的尸体则像是用的美工刀。
接下来2月4日的王静芳尸体,同样没有再用盐酸,切口也是较为粗糙。
就这一情况,刘定强做出两点假设,第一,凶手的盐酸用完了,毕竟所有海角市化工品原料采买店都被警方监控了起来,警方一直想通过倒追盐酸来源来排查出可能的疑犯;第二种假设则要可怕一点,2月1号和4号这两起凶案并不是同一个凶手做的,而是出现了模仿者。
第一种假设的依据是,由于凶手通常是先令被害者昏迷,丧失行动能力,然后再切开伤口,往伤口里和脸上倒盐酸,通过这种强烈的化学反应,来观察受害者痛苦的表情,借此获得快感。
但如果凶手以前买的盐酸已经用完了,而在警方的严密查控下,没办法购买到新的盐酸,他一时找不到同类替代品,也不知道该如何令受害者感到更大的痛苦,所以他连手术刀也换掉了。
第二种假设虽然只是纯粹的假设,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警方再如何严加控制,死者亲属总归是知情的,这口口相传就会被有心人打听到,这人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难免出现那些崇拜恶魔甚至模仿行事的变态之徒。
目前刘定强负责总调度,马勇和赵玉昆负责王陵和沙贵案的深入调查,另外还有126和201两次围捕行动的事后分析调查;董哲和宋俊本来主要负责的是李源和张莉两起命案;后来再次发生命案,赵玉昆主动提出负责楚大江的案子;最后发生的王静芳案,只是做了现场取证,很多鉴定证据还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司徒笑估计自己会主要负责深入调查这起命案。
但是在这之前,司徒笑有着自己的打算。
在天涯市他就做过一次分析猜想,今天出门前艾司还提醒自己换一种思路去想问题,现在这起708连环凶杀案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司徒笑。
那即是,126抓捕行动中的疑凶,是不是暗中帮助自己的那个神秘人?而在此基础上,司徒笑进一步引申出,126行动中的疑凶,究竟是不是708连环凶杀案的真凶?
如果说神秘人就是708嫌犯,那么通过神秘人与自己的联系方式,就可以对嫌犯的行踪加以辅助确认;如果不是,那么,将神秘人从错综复杂的案件中抽离出来,这起案件起码会清晰一半。
否则,按照现在的调查结果来看,凶手就像一个幽灵,在海角市的东南西北,各个角落都有出现,但无论监控还是行人,都没人见过他,他选择杀的人,又毫无目的,完全随机,凶器是随处可见的小刀,这样的凶手简直是侦查人员的噩梦。
如何验证自己的猜想呢?司徒笑想从恩恩身上打开突破口,冯恩恩是名中学生,生活作息规律,日常接触的人和事都很单纯,凶手既然在派出所内喊出了一定要杀冯恩恩这样的话,那他起码会与冯恩恩有所交集。
毫无交集之人,怎么能喊出海角二中冯恩恩这样的话来?
不过在126当天,警方就派了警力与冯恩恩接触,冯恩恩则是当场否认了与嫌犯认识,当然,也不排除嫌犯的伪装造成了冯恩恩的误认,但是冯恩恩在回忆中也说没有和什么陌生的人接触或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随后警方也对恩恩周边的同学和亲友进行了走访调查,但是调查的结果却并未找出任何可疑目标,毕竟只是普通高中女生,接触的人和事都有限,唯一的疑点就是去年夏天恩恩在莲花山中被毒贩推下山崖,有没有可能是疑犯担心被冯恩恩辨认指证而试图进行灭口报复?
除此之外,就实在找不出冯恩恩有什么值得变态杀人狂特别惦念着非杀不可的理由了。
所以警方后期,将调查的重点放在英姐侦办过的那些案件身上,查看当年被英姐抓获的穷凶极恶的匪徒犯人是否有已经出狱了的,或是犯罪集团首脑尚未伏法而他的亲人又被英姐指挥抓获了的……
对方无法直接谋害英姐,所以就挟私报复,将目标对准了英姐唯一的女儿。
可若是要从这方面入手调查的话,那怀疑目标可就多了,英姐从警二十多年,经她的手处理的卷宗瀚如烟海,专案组根本找不到头绪,将最有嫌疑的十多个目标一一排除之后,专案组还是将侦办重点放在了已经发生的凶案上。
但司徒笑的想法和他们不同,他早就怀疑,126逃脱的疑凶在派出所吼那一嗓子,完全不合逻辑,与其认为对方是在以这种方式来挑衅警方,倒不如说对方是在以这种方式来提醒警方,加强对冯恩恩的保护工作。
嫌疑人屋中的监控设施,或许的确是在监视恩恩,但监视的目的,究竟是为了杀害,还是为了守护呢?
现在司徒笑用另一种思路来分析这件事情,如果警方一开始的调查方向就是错误的,那么找不到嫌疑目标也很正常,所以,如果警方不是调查和恩恩有没有刻骨仇恨,而是调查与恩恩十分亲密的人呢?
近段时间,她有没有交往什么新朋友,或是与什么人过从甚密?她的死党赵雅欣和郑婉儿应该知道吧?对了,问文风啊!
司徒笑第一时间联系了文风,现在兄弟两人每天只是相互问候一声,几乎没有交流,毕竟两人都忙得昏天黑地。
司徒笑甚至没有问文风的近况如何,直接就问关于冯恩恩的事情。
文风有些犹豫,但当他听说恩恩被人威胁时,还是大致说了一下:“那个,恩恩在学校里平时也就是和同学有些小打小闹,没有什么大矛盾。如果说和恩恩他们走得比较近的话,这个学期开学那会儿倒是有一个送外卖的年轻小伙子,感觉他对恩恩特别有好感,不过没送多久似乎就没有出现过了,应该和哥哥调查的案件没什么关系吧?”
司徒笑道:“有没有关系由我来判断。那个送外卖的叫什么名字、在哪里送,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人和恩恩他们走得很近?”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在天天见送外卖的,我可以帮忙问一下慧颖。哦,对了,雅欣有个表弟好像和恩恩他们几个很熟,有一段时间恩恩说不出话来还叫那表弟帮忙翻译呢。”
“雅欣的表弟?和一个送外卖的?他们都和恩恩关系比较亲密?”司徒笑思索着,外卖员,大街小巷,倒是和自己对126行动中嫌犯的怀疑吻合,但是恩恩怎么可能和一个送外卖的关系亲密呢?
“嗯……那个表弟和恩恩他们的关系或许还要密切一些,那次恩恩生病了我打电话去问,应该就是那个表弟在恩恩他们房间里接的,还有一次我看到,他和恩恩手牵着手,好像很亲密的样子,慧颖说他们正在交往,而且……而且住在一起了,恩恩过生日那晚那个表弟也来了,他给恩恩准备了一个好盛大的生日晚宴,那天晚上放的焰火全城都能看见!”
“他叫什么名字?”这么重要的信息,前期调查竟然没有人问出来!
“我想想,奇怪,好像每次都只是说表弟,没有提到叫什么。恩恩他们似乎有意隐瞒呢……啊!我想起来了,那次当翻译时,恩恩无意间喊了一句,艾……艾司巴嘎雅路?”
“艾什么?艾司?”司徒笑愣了一下,就听文风道:“没错,恩恩是叫他艾司!”
艾司!司徒笑整个儿呆住。
2
“你朋友啊?”
“每次遇到他,他都被人追着砍……”
“现在改高级办公区了,你们还上得去?”
“有后门啊……”
“你也在青瓦街龙场打过拳?”
“你叫什么名字呢?”
“艾司,司令的司。”
“我可是看完六百多集柯南的人。”
“总觉得刘姐姐的行为不太对啊?”
“喂,是司徒大哥吗?求求你帮帮我,我爷爷奶奶被人绑架了!”
“那个开车来接我们的小伙子啊,挺热情的,他说,他叫司徒笑啊。”
“奇怪,为什么看见像艾司的人我会追过来呢,我在想什么啊?”
“司徒大哥,你说,这次行动,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或许不一定是708的嫌犯呢?”
此子之多智,近妖也。
“有破绽!”
“报案人不对。”
“犯罪动机不足。”
“这是一起精心设计的所谓的完美谋杀案。”
“所以它又被称为,剧目表演式杀人法,也像是有人用丝线操控傀儡杀人,又叫傀儡杀人法。”
“艾司有,要保护的人在这里,艾司不能走。”
为什么艾司的电话打不通?
“笑哥,你知道吗,那个708凶案的嫌犯又出现了……”
“我想,我或许知道他们进行的是哪种犯罪行为了。”
第三个假瞿律师的出现。
“喂,是司徒大哥吗?求求你帮帮我,我叔叔被人绑架了。”
“船舱电力系统出现故障,不知怎么的,鲁超那伙人全都倒在里面,一个都没跑掉……”
当“艾司”这个名字从文风那里被提及时,与艾司从相识到如今的每一幕,都像电影般在司徒笑脑海里回放,司徒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对艾司有所怀疑了吗?
一个没怎么上过学的打工少年,仅仅看什么动画片就能知道这么多东西?仅凭一个眼神,仅凭脚步声的轻重不同,就能猜到自己经历的事情或心中所想?
同样的线索和资料,自己这个十年警龄的干警还没理出头绪,他就已经猜到了事实的真相……
司徒笑呆了十来秒,不自觉地就开始转身回走,马勇问道:“司徒,去哪里啊?你还没见刘老师呢,他还没给你安排工作。”
“我有点急事,我马上回来。”司徒笑转身迈开第一步之后,便一步快过一步地加速,最后飞奔起来。
“砰”,车门重重关上,“嗡……”,油门一轰到底。
艾司,你怎么能骗我?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吗?
司徒笑在大街上不住超车,风驰电掣。
我那么信任你,我甚至不愿意对你有一丝怀疑……
变换车道,猛力换挡,横向漂移,漆黑的刹车印,冒烟的轮胎。
艾司,你为何而来?你小子,欠我一个交代啊!为什么骗我?怎么能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司徒笑拉手刹,拔钥匙,踢门,锁车,大步跑回楼上,不到门口,就在楼道间大吼:“艾司!你给我出来!”
没有回声,司徒笑拉开房门,屋里空空荡荡,干净整洁,艾司不在,跑到哪里去了?司徒笑看到门边摆得整整齐齐的替换拖鞋,原本打算用力关门的手忽然一松。
拖鞋是艾司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原本落满灰尘,艾司说:“司徒大哥每天都在外面跑来跑去的,穿着皮鞋很累脚,现在天冷了,回家就换上这双棉拖鞋吧,会舒服一点……”
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或许,艾司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司徒笑不由得想起这段时间家里的改变,艾司没理由会害自己啊,如果他想杀了我,有很多机会吧?
精致美食,回家前看到的暖色灯光,窗明几净,阳台上挂着的衣裤飘着清香……
“司徒大哥,你回来啦!”
“司徒大哥,你醒啦!”
那个笑起来就能让整个屋子充满阳光的艾司。
还有那一夜,那僵直的抽搐,那野兽般的低吼挣扎,那个宁愿自己忍受濒死的痛苦,也不愿让别人为他有丝毫担心的艾司,怎么会是凶手?
他或许,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司徒笑将手机掏出来,点开电话,所有通话,第一栏就是艾司,他的手指滑到艾司这一栏上,迟迟按不下去。
可是,他为什么隐瞒欺骗自己?艾司是神秘人吗?他是126逃犯吗?他是——708那个变态吗?
应该再多了解一下,司徒笑将通信录往下拉……
“老爷子,您好啊,身体还好吧?连云恢复得怎么样啊?是,是,我知道,公安部成立的专案组,这起案件肯定会一查到底,我们不管它亚联在我们海角还是天涯有多大势力,绝对不会放过!哎老爷子,跟你打听个事儿呗,您老和艾司,是怎么认识的啊?”
……
或许,应该早一点查艾司的,只是司徒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做朋友,就不该对别人的过往刨根问底。
但是,艾司,对不起了!是你先瞒骗我的!司徒笑顺着连老提供的线索,从蔡素芬查到人民医院,很快就从蒋大叔那里查到一个人,吴爽!
司徒笑立刻想起126那晚自己曾去人民医院调查一名假冒医生,最后与那假冒医生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就是吴爽。
这样说来,艾司果真就是126事件中,从派出所打出去,摆脱了警方设下的重重围堵,在天台上和不知名的凶手进行了生死搏杀,最后又去医院里寻求治疗的那名嫌犯?
可是当晚自己就住在艾司家里啊?第二天早上艾司身上没有伤口,那名嫌犯可是受了多处重伤的,不可能仅过了一夜就伤势痊愈了吧?
难道是,艾司知道自己会怀疑,故意让自己看到的?
不对,还有一个疑点,那疑犯明明居住在前进小区,可是当时艾司是住在景逸城小区,而且从邻居和他打招呼的情况看,分明是住了一段时间啊?
司徒笑毫不犹豫,直接找到景逸城小区,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艾司住的房子是1月3号租的,与前进小区那名疑犯的房间出租时间十分接近,而周围的邻居大概隔天能看见他一次,几乎都是早上,由于艾司热心助人,所以很快周围的邻居就认识他了。
也就是说,艾司租下景逸城的房子之后,只须隔上一两天露一个面,帮一下几位老人,让大家有一个印象就可以了,他其余时间,则可以待在前进小区里面。
小浑蛋!是同时用不同的身份租了两间房子吗?一旦其中的一间出事了,另一间可以作为打消警方调查疑虑的掩护,随时都在躲避着警方可能的调查吧?
原本继续深入调查,司徒笑还可以直接去人民医院查问吴爽,还可以去调查雅欣,可是,查问了景逸城那些老人之后,司徒笑突然不想查了,他想直接去问艾司,他想听艾司亲口告诉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想法,在司徒笑从蔡素芬老人那里离开之后,便已经产生。
他原本以为,自己了解艾司,就像了解自己的亲弟弟一样,那种一见如故、那种赤诚童真,毫无伪饰。
可现在,司徒笑第一次生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他看不透,艾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年纪并不大,却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其中一个,可以救助一名毫不相干的老人,悉心照料,连护工护士和同病室其余患者的直系亲属都自愧弗如,宛若天使。
而另一个身份,藏匿于黑暗,杀人无算,就连简单的租住房屋都充满了心机和策略。如果他真的是那名凶手,那更是变态到令人发指,毫无规律地袭杀无辜路人,用盐酸腐蚀活人内脏器官,从受害者极度痛苦扭曲的挣扎表情中收获快感,还从受害者身上收集毛发指甲等作为藏品,以便随时回味杀戮时的兴奋,何其变态。
难道说,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艾司是一个如此矛盾的综合体?
那澄清若湖的双眸、那温和阳光的微笑,难道都只是他的伪装?
他折磨他人,那种扭曲的内心,与他自身那头痛的折磨是否有关呢?
不对,如果艾司是708凶案的疑犯,他不可能不清楚,自己一旦破获了刘彩婷案,肯定会参加708凶案的调查,他还一直帮自己出谋划策,加快破案的进程。如果他真是那个高智商的变态凶手,他就应该阻止自己的调查,或是误导调查方向才对。
或者?他一直渴望自己将他抓获?还是希望自己能识破他的身份,他有双重人格,善的一面在白天帮自己,而恶的一面,在深夜杀人?
带着种种猜疑,怀着矛盾的心理,司徒笑又回到家里,路上几次三番地掏出手机,在联系人为艾司的手机号码上来回滑动,却始终按不下去,如果艾司是凶手,他会跑吧?
他肯定会跑吧?
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司徒笑立刻注意到,沙发旁的茶几上,压着一张纸,刚才第一次回来时还没有!艾司回来过了!
司徒笑唰地将纸从杯子下扯出,只见上面写着:“司徒大哥,你太激动了,希望你冷静一下,我不是凶手,你相信我,就来找我,我去看朋友了。”
字迹娟秀,跟个娘们儿似的!
大门还开着,司徒笑拿着字条坐在沙发上,这里面透露着许多信息。
3
首先,艾司知道自己在怀疑他了,或许昨晚自己提到要参加708凶案调查时他就已经开始警惕了吧?但是他还回来过,也就是昨晚那时候他还很肯定自己并没怀疑到他头上。
那就是刚才露出的破绽,第一次自己回来时,艾司肯定不在家里,可是,自己什么都没做啊,什么东西都没碰过,艾司怎么知道自己已经怀疑他了?
啊,是门,开门时下手重了吗?艾司根据这个就判断出自己很愤怒,随后推断出引起自己愤怒的原因是他本人?
哦,没错了,在这个时间点特意赶回家里来,还带着怒火,以艾司的智商,根本不难猜出原因,更何况昨天提到708时,艾司肯定一直都警觉着,随时提防着自己调查到他头上。
那么,在字条上他坦承他不是凶手,也就是说,艾司一直都知道,警方调查的708疑犯,就是他!那,那个从派出所里一路打出来,并且逃掉的126嫌犯,就真的是艾司无疑了!
这小子,装得柔柔弱弱的样子,竟然这么能打?
“你也在青瓦街龙场打拳啊……”
让我冷静下来,相信他就去找他,意思就是说,如果我没有去找他,那就是仍然怀疑他,他就不会回来了。
这混小子,叫我去找他,多少给点线索啊。
不知为何,看到艾司亲手书写的“我不是凶手”,看到这五个字,司徒笑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艾司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他去看他朋友了,说得容易,好像自己看到这条消息就一定能找到他一样。
又没有细问过他的过往,谁知道他有多少朋友,不过话说回来,像艾司这样的人,能有多少朋友呢?看恩恩雅欣她们去了?吴爽?连老爷子?
坐了半分钟,司徒笑觉得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忽然灵光一闪,难道……不会是……
二龙山公墓,司徒笑和艾司首次相识的地方。
大头杨聪之墓。
火盆里的灰烬是刚刚烧过的,地上的香还有余烟缭绕,在墓碑旁边,特意多摆着三炷香和一沓纸钱,似乎是给自己准备的。
“艾司!你出来!”
“你出来……”
“出来……”
“出来……”
“出来……”
声震山冈,炸雷回响,松柏簌簌而抖。
风吹过墓地,林木在余音中晃动,窸窣有声,司徒笑用最快的侦察方式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艾司。
“司徒大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司徒笑猛地回头转身,只见艾司就静静地伫立在深柏掩映间,高自己一层拜台,相距约五米远,唇红齿白,眉目清秀,依然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宛若画中走出的仙家童子,不带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气息。
“今天大头六七,给他上炷香吧。”艾司指了指他留下的那些东西。
“我们都算是大头的朋友,虽然他恨我。今天,当着大头的面,你要把话给我说清楚!”司徒笑点燃三支香,插在香炉里。
“我是被冤枉的,但是我没有证据,你的疑问我都可以回答,信不信由你。”
司徒笑单刀直入:“好,那我问你,126行动中逃脱的疑犯,是你吧?”
“是我。”
“那王陵是你杀的?”
“王陵不是我杀的,在凶案发生之前,我都不认识这个人。”
“那你为什么要在警方调查王陵案时前往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离恩恩住的小区很近,我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了近距离观察现场,所以你告诉朱云森你住在楼上?其实你住隔壁小区。”
“对。”
“那么案发现场为什么会留下你的血迹?”
“我在调查大头死因时,中了他们的圈套,受了伤,他们应该是在那时候有收集到我的血样,在伪造王陵遇害现场时,就能故意栽赃我。”
“他们是谁?708案的真凶吗?不止一个人?”
“他们就是司徒大哥在调查伍家连环凶案和刘彩婷姐姐毒杀案时,出现过的那些杀手!如果王陵案确实是708连环凶杀案中的一起案件,那么,708连环凶杀案的真凶,十之八九,就是这个杀手组织中的一员,就算不是,也和这些杀手有着更为紧密的联系。”
果然是这样吗?司徒笑略一沉思,又将话题转回艾司身上:“那好,我们假定他们取得了你的血样,布置在案发现场诬陷你。那么当时我们的警员第一时间就封锁了你的住所,从你住所里搜出来的那些监控设施,以及被分门别类整理收集的受害人身体脱落组织,你怎么解释?”
“监控设施是我的,那些受害者身上的器官组织什么的,跟我没关系。”
“那为什么会从你房间里搜出来?”
“我不知道,或许是搜查队员带进去的。”
“搜查队员带进去的?那暗格在你的梳妆桌抽屉下面,和梳妆桌抽屉完全吻合,是他们提前知道了你梳妆桌的大小和暗格的位置,还是他们连梳妆桌一起带进去呢?带这么大一张桌子进去,未免太显眼了吧?”
“那几天我身上有伤,没来得及回去查看,等我回去的时候,所有证物都被你们警方收拾得差不多了。但是我想,既然他们是要对付我,那么他们做证据,肯定会把我钉死,没那么容易洗脱。”
“有伤……”司徒笑自嘲道,“那天你逃出派出所之后,半道阻击你的也就是那些杀手,我在路上看到的那个背影也是你,你也知道我发现你了,故意将我甩开,是这样吗?”
“是。”
“你受伤之后,知道警方会全城通缉你,你以前住的地方已经被警方查封,另一个租住的小区也已经不再安全,所以当晚,我打电话给你说发生了126事件时,你就已经想到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用话术诱使我主动提出来,让你住到我家里,是不是!”
“对不起……”艾司低声。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什么无证小贩,什么交不起房租,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是不是——”司徒笑咆哮。
“艾司不是有意要欺骗司徒大哥,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下,艾司实在没办法向司徒大哥坦白自己的身份。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艾司低头鞠躬。
“对!身份!还有身份!”司徒笑时而捏拳,时而指着艾司,来回走动,鼻息粗重,一直在吼,“你小子,不是什么打工仔吧?哈?还看了六百多集柯南!你这一身的本事,哈——如果不是今天我查出你,你还打算一直瞒下去,是吧?哈?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告!诉!我!”
“怎么?不说话了?不敢说了?你不是说随便我问什么你都回答我吗!回答我呀!”司徒笑很想冷静地面对艾司,但他做不到,当他看到艾司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一想起艾司的种种欺骗,心头的怒火便无法遏制。
“虽然,艾司很不想承认,但是,如果司徒大哥问的是艾司这一身本事的话,我其实……也是个杀手……”
“杀手!”司徒笑重重地点头,“终于肯承认了啊!所以,你找机会接近我,潜伏在我身边,利用我们警方的情报,帮你对付另一伙杀手?是这样吧?”
“不——不是司徒大哥你想的那样子,艾司和别的杀手不一样的。”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不是靠杀人为生的罪犯?还是说你只杀坏人、不杀好人,是个有原则的杀手?又或者,你是特殊部门的?你替国家杀人?你要能拿出国安局或是特种军分区的证件,我马上拍屁股走人!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
“司徒大哥,艾司知道你很生气,因为艾司一直瞒着你,如果你能冷静下来,艾司可以从头给你细说。”
“你说!”司徒笑鼻孔里喷出焦灼的热气,赤目圆睁,仿佛一头愤怒的公牛,他捏起双拳,遏制住暴走的情绪。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啊!现在708凶手还在杀人啊!每耽搁一分钟,都可能出现一具新的尸体,你别说你不知道啊!”
“要从去年夏天,7月说起。”艾司很平静,那种淡定的表情似乎连带着要抚平司徒笑的情绪。
去年7月?708!司徒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连环变态凶杀案案发的时间……
但结果,艾司说了一个与此毫不相干的故事,听起来却更加离奇。
在那个阳光明媚、林荫斑驳的午后,男孩遇见了女孩!
黑暗中透出光来,朦胧中看清了第一眼,便有了记忆开启后脱离黑暗的第一帧画面。
从此往后,那张标致的瓜子脸、那狡黠灵慧的双眼、那两根跳动不已的麻花辫,还有那不时微扬弧度的俏皮唇角,便如烙印般楔进了灵魂深处。
艾司说得很快,也很简练,但他的思绪中,却有更多内容重现。
犹记得,那双温柔的手第一次触碰到肌肤时带来的暖意,以及从被搀扶出箱子之后,第一次学说话,第一次学走路,第一次吃东西,第一次穿衣服……人生中的每一个第一次,艾司都还记忆犹新。
蝉鸣漫山遍野地响着,藤蔓爬满山坡,青草地上阳光斜照,恩恩在秋千上洒下欢笑,花菜在野地里来回奔跑,婉儿的长裙、雅欣的长腿,空气里满是带着丝丝甜味的迷人的清新泥土芬芳。
巨树下的老木屋,承载着满满幸福的味道,稍加回忆,艾司的唇角都会不自觉地上翘。
司徒笑如听天方夜谭,下意识地就要反驳,但直觉却告诉他,艾司说的都是真的。
司徒笑曾在最凶残的黑帮卧底,自有一套办法辨识别人的话是否真实,但是用在艾司身上,他却不敢肯定,这小子,可是骗过自己一次的人,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可信呢?
完全失忆?被恩恩她们几个小丫头在森林里捡到,像教婴儿般从学习说话走路开始教起?
若说恩恩、雅欣这两个野丫头在外面捡到一个来历不明、记忆全失的男孩,将他偷偷养起来,教他说话写字,甚至还带到城里租房同住,这一点司徒笑相信,除去婉儿不算,另外两个丫头一向胆大妄为,绝对干得出来。
只是,艾司的来历,真的如他所说,除了记得自己在一个木箱子里待了好几天,此外毫无任何记忆了吗?
还有那个死皮赖脸也要缠着收徒弟的师父,杀手的传承都是这么来的吗?这得是多不靠谱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啊!
随着艾司的陈述,越来越多的疑团被揭开来,恩恩独自进山,在银龙谷被毒贩推下山崖,又意外发现了龙建尸体,其实是陪艾司进山远足,那头被艾司打死的熊,当时是为了保护恩恩。
10月图书城逃走的那名中年杀手正是艾司的师父,后来死乞白赖非让艾司接受他们暗夜行者的传承。
11月银行劫案那两名精于化妆术,成功制止了劫匪造成更大杀伤的神秘人,也是艾司和他师父,当时自己推断的海角市有不止一伙杀手是正确的!
自己被诬陷,近乎山穷水尽时,神秘人第一次出现,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失联令文风担心,而文风的担心又导致了恩恩的不开心,这才引得艾司出手查明真相。
艾司继续说下去,意外发现有人在牙膏里下毒,不知道是想杀谁,生日当晚被恩恩赶出家门,大头听到了什么消息因此殒命,担心是自己的身份造成了恩恩他们身处险境而不敢回家,选择了就近默默守护,结果发现了蟋蟀大叔,才有了后来的121警方行动。
可是紧接着,杀手组织就发起了126反制,艾司因此成为被警方通缉之人。
艾司说完了,目光清澈地看着司徒笑,司徒大哥信或不信,将决定艾司接下来的命运!
司徒笑凝眉虎视着艾司,不发一言。
4
“你说,你失去了在遇到恩恩她们之前的所有记忆,甚至连吃饭说话走路穿衣这些基本生存技能也不具备,那岂不是……”片刻之后,司徒笑开口,嗓音干涩。
“嗯,一张白纸,恩恩她们说,像初生的婴儿一样。”
“你觉得这种事情,我能信?”
“师父说,可能是某种手术,针对大脑进行了基因或分子层面的物理破坏,造成了记忆完全缺失,而艾司的头痛症或许也与此有关。师父还说,类似的大脑实验,早在二战时期,美苏英德等国就进行过大量实验,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出像机械一样完全服从指令的士兵,还给艾司找过许多网站资料,艾司也可以找给司徒大哥你看。”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话,那他岂不是很惨?不对!就算很惨他也是骗了我啊。“好,就算你找到一种解释,那你这么长时间,难道就从没想过去查找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又或者带着什么特殊的指令?反正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有什么指令或暗号,诸如打个响指,你立刻变成杀人机器,岂不是很危险?”
“那都是电影里的夸张手法,师父说过,催眠也没厉害到那种程度。而且,不瞒司徒大哥,头痛症刚刚开始发作的时候,艾司脑子里会有一些记忆画面回闪,很细碎,就像各种记忆模糊的梦境。虽然那些画面只出现过一两次,但是那些画面让艾司觉得……很糟糕,一点都不想再回想起来,可能心里也期望着全部忘掉吧。只有艾司和恩恩她们在一起时,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也很充实,所以,艾司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地去回忆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艾司声音渐低,鼻尖忍不住酸楚,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恩恩她们分开啊!
“好,你可以不在意,那你师父呢?他将你从一个完全失忆的普通少年重新训练成了一名杀手,他为什么相信你?他有什么目的?”司徒笑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有些问题连艾司都没深思过。
艾司想了想,才回答道:“那会儿为了筹钱给恩恩过生日,我在龙场打拳,师父在那里注意到了我,随后花了一段时间在暗中跟踪调查艾司。或许是觉得艾司的一些行为明显和杀手不符吧,最后才从艾司口中得到了答案,后来师父他又给我做了一系列的检测,包括测谎,还有司徒大哥你说的催眠、暗示,什么都做了,相信以师父的小心程度,比司徒大哥还要谨慎无数倍呢。”
“所以他敢肯定,你是完全失忆,那他就不怕你背后的组织吗?你也说过了,杀手都是有组织的吧?从婴儿幼儿时期就开始挑选,从本能神经反射就开始淘汰弱者,还有那种让你完全失去记忆的洗脑试验,这是都足以证明你身后那个培养你的组织不仅可怕而且强大,你师父他就不怕帮你恢复了本事,被那个弄丢你的组织注意到吗?”
艾司思索道:“前一个问题和这个问题,我是这样想的,师父他找上艾司,是有很多种原因的,比如艾司本身的身体素质很棒,又比如照师父所说,我们暗夜行者这一支,更类似于中国古代武术流派的传承,他从事的又一直是杀手这种高危职业,所以他一直在全世界寻找,可以继承我们流派的传承者吧。或许,师父也觉得,就算帮艾司恢复了这一身的本事,艾司也和其他的杀手是决然不同的,至少不会做出弑师叛祖这样的事情来。
“至于弄丢了艾司的那个组织,师父倒是反复强调过让艾司要小心谨慎,师父说过,他从未见过像艾司这样有潜力的杀手,所以艾司身后的那个组织,比司徒大哥你能想到的还要可怕。但是师父同时也说了,只要艾司不是像一个明星那样抛头露面,也不需要太过担心那个组织找上门来,因为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要找的话早就找到了。师父说,很有可能,艾司在那个组织中,已经被标记为死亡或彻底失踪,寻找成本太高,存活概率无限趋近于零,加上他们对自己的清除记忆手段很有自信,所以,艾司已经不在那个组织的名单上了。”
“那么,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一个拥有一身杀手本事但没有任何组织的独行杀手喽?”司徒笑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嗯,似乎是这样的。师父说我们暗夜行者一直是一脉单传,他也不要求艾司去做什么,就那么突然地离开了,感觉除了留下暗夜行者的传承真没发现师父他还有别的什么目的,至少艾司现在看不出来。或许今后的某一天,师父又会那样突然地跳出来找艾司吧……”想起那位不良大叔,艾司嘴角忍不住又微微上撇。
一个奇怪的师父,收了一个更奇怪的徒弟吗?司徒笑压下心中纷繁的杂念,继续问道:“你说那些杀手,三番五次地想杀害冯恩恩,你在确定了他们的目标是冯恩恩之后,利用我对那个文着蟋蟀文身的杀手的兴趣,诱使我们警方组织了121行动,而随后的王陵案和126行动,都是来自那个杀手组织的反制措施,他们为什么要屡次三番地杀冯恩恩?”
“我不知道,还没找到原因,或许和708案有关,或许毫无关联,但是他们几次行为都很小心,似乎想要做成意外中毒或意外事故的样子,应该是不想引起警方的注意。在126行动之后,不知道是因为我杀了那名用枪的大叔,还是因为我喊出了要杀恩恩的话,或者二者皆有,这一段时间,他们似乎停止了对恩恩的暗杀活动,但是我也不敢肯定,在圣诞节之后,他们也停了近一个月没有动手。”
“既然你也是杀手,那么,你觉得那些杀手他们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师父说他们是来海角市建立基地,但是杀手通常不会在基地附近连续作案,在基地城市的行动应该更隐蔽小心才对,尽管他们看起来似乎已经足够小心,但对一个试图在某座城市打造基地的杀手组织来说,绝对不够。他们原本可以做到让当地警方没有任何察觉才对。而听司徒大哥说了那些案情,在708案和伍家凶案里面,杀手们近乎明目张胆地在行动,车祸、毒杀,都带有很明显的职业杀手印记,所以,艾司觉得,他们不是想在海角市建立基地,而是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和他们插手的这些案件有关吗?”司徒笑追问。
“现在掌握的资料还太少了,708连环凶杀案的停顿暂歇和再次出现,伍家凶案和刘彩婷案的幕后推手,暗杀恩恩,还有杀死大头,或许还有更多司徒大哥所没有接触到的案件,林林总总,艾司无法确定他们是否都有联系,但是感觉他们在暗中筹划着什么,并且,似乎已经进行到了很关键的地方!”
“是因为708案的凶手作案频率越来越快吗?”司徒笑和艾司一样,不知从何时起,就有一种萦绕不去的危机压迫感,他很能理解艾司这种含糊说辞的真实意义,“你说的大头很有可能听到了什么秘密而被杀,有什么证据吗?在大头死亡当晚,我也去了现场。”
司徒笑看了一眼大头的墓碑。
“那天晚上,因为文风要走,恩恩和文风吵了一架,我去追恩恩,手机和外套都落在餐厅里被人偷走了。就在那晚,大头给我打了几个电话,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不会连续打好几个电话的,后来警方没有查出大头死因有什么可疑之处,我就打算去殡仪馆取回大头的遗物手机,但是没想到在殡仪馆和另外一名杀手撞上了,他应该也是去拿手机的……”
“所以说,为了不引起警方的怀疑,那些杀手杀了大头之后,并没有取走他的随身物品,就是为了伪造大头醉酒溺毙的假象?”
“是的,那些杀手对警方的调查心理掌握得很透彻的,而且他们也不是没做准备,如果发现死者临死前连续拨打了同一个号码那也很可疑,所以他们当时将大头最后拨打的几个号码都删除了,警方看到的只是前面的一些号码,重拨回去大概都是些借钱啊、酒吧啊这一类的号码吧。”
司徒笑皱眉:“继续说。”
“和那名杀手打了一场之后,我拿到了大头的电话,我这才发现他手机上的有些拨打记录被删除掉了,而且那晚偷我手机的那名小偷被别的电话骗出去,死在外面了,当晚他的尸体就和大头的尸体存放在相邻的停尸柜里。我看死因上写的是溺水,但我在那具尸体上发现了电击斑,他死前很可能受过电刑,对方拷问过他,显然是想知道大头有没有将消息传出去,而他们事后想将大头的电话拿回去,也是出于这个目的考虑,他们希望大头联系过的人还会拨打大头的手机,用来确认大头有没有泄露什么消息。但是殡仪馆那次遭遇,让他们知道了我的存在,应该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在试图调查我、消灭我。”
艾司缓缓说出他和那个杀手组织前后交锋的全部经过,每一次明争暗斗,都充满了生与死的考验。
是在两条战线上同时交锋吗?暗杀恩恩时,由于前两次都是想造成意外中毒的假象,所以艾司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暗杀谁,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份令恩恩他们陷入了危险之中,这才想到要离开恩恩他们并暗中保护;而大头的死,则让艾司和那个组织里的杀手直接发生了两次交锋,双方都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不对,艾司和他师父是早就知道那个杀手组织的存在的。
暗杀恩恩失败会令那个杀手组织怀疑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而大头的死则彻底地将艾司暴露出来,随后的121行动又让他们将艾司和恩恩联系在了一起,这才有了后来的王陵案和126行动,整个逻辑过程听起来没有问题。那么那些杀手,又究竟是为什么……
司徒笑想起了大头死时,自己在马桶边缘发现的水渍,不由得开口道:“关于大头的死,我这里倒还有些现场照片,也不知道算不算线索,待会儿拿给你看。现在听你这么说,你一直在追查那群杀手的线索,那么你现在到底查到多少和他们有关的情报?”
5
“师父前期做过粗略调查,说那个组织可能会有七八名核心成员,由于同行业间的忌讳,他并没有深入调查,但就我接触过的杀手……”艾司认真回忆起来。
“首先是在图书城,司徒大哥你们追踪过的那位蟋蟀大叔;还有那个胸很大的小姐姐,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五几的样子;然后在森林里有一个和毒贩在一起,接下来有个一米九几的保罗应该很能打,和他在一起的是个戴眼镜大哥,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眼镜大哥就是伪装成瞿森的麦克斯;还有126行动里,在天台上狙击过我的那位大叔,另外殡仪馆见到的那个戴黄皮面具的,这就是七个了。另外艾司怀疑,他们幕后还藏着一个人,是他们的头目,就是暗中操纵傀儡戏的那名傀儡师,加起来有八个,另外还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
太好了,这绝对是很重要的线索,司徒笑默记在心,他们警方目前还只接触了蟋蟀和小梦,如果不是艾司跳出来伪装成瞿森,他们都还不知道以前那个瞿森是被一个叫麦克斯的人假扮的。
“现在那名和毒贩在一起的杀手死了,蟋蟀大叔死了,用狙击枪的死了,还剩下五个,那个戴眼镜的麦克斯是名黑客,他擅长一种叫笼中术的古暗杀拳法;保罗走的就是西洋综合技击的路子,枪法和体术都很不错,身体优势极为突出,长得高不说,而且金发碧眼特征明显;那个胸很大的小姐姐第一次见她时她用的名字叫沈冰冰,飞哥他们说她很像一个叫小梦姐的人,我没和她直接交手,但是她身法很像日本的忍者流派,两次给恩恩下毒就是她做的,很可能是忍者五道中的药道;那名戴黄皮面具的杀手,他的刀术很凌厉,有点军方刺杀术的影子,用的是一把小刀,手腕十分灵活,而且身高臂长和我较为接近,不知道他是否和708案有关。如果他没有在别的案件中出现过,那么我觉得他很可疑,嗯,或许他在殡仪馆撞见我之后,就产生了利用我们体形相近的特点来栽赃我的想法……”
“你是说,在殡仪馆你碰到一个身形和你相似、擅长用刀的杀手?很有可能他才是708案的真凶!具体说说,他还有哪些特征!”
艾司现在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将那把匕首找到,他再次详细回忆了和那名黄皮杀手交锋的每个细节,但仅凭这些,是无法将那黄皮杀手和708连环凶杀案的凶手绑定在一起的,见司徒笑不置评论,便又接着说下去。
“至于最后那名傀儡师是否存在,我不敢肯定,但是就我接触到的这些杀手来说,他们更像是奉命行事的成员,而不像一个组织的首领,一个完整的杀手组织,肯定有一个首领,我怀疑他隐藏在幕后发号施令。其实艾司所了解到的情况也并不多,大概也就是这样了,至于这个杀手组织什么时候来海角市的,他们参与策划了哪些案件、有什么目的,还有多少隐藏成员,艾司也是不知道的。其实,艾司选择和司徒大哥待在一起,也是因为艾司发现,这些杀手出现在司徒大哥侦办的案件中,艾司想通过对这些案件的深入调查了解,来进一步找出他们要杀害恩恩的原因。”艾司低头坦承,脸上写满歉意。
“所以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那些杀手在背后搞鬼!他们想杀恩恩,他们设计了刘彩婷的中毒死亡,他们或许与708案有关。但是,从头到尾,你都没想过要通知警方,你宁愿通过转弯抹角的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借助我们警方的力量缉捕杀手,你躲在暗中操控这一切,你,都,没,有,向,我,提,过,一,句!”这正是令司徒笑无比愤怒的地方。
司徒笑刚刚有些平息的怒火顿时又被点燃,大声斥责:“说白了,你在利用你的司徒大哥,你在利用我们警方!!你需要借助我们执法机构的力量,但是,从一开始,你都没打算采用报警报案的形式来寻求帮助,而是选择了自己和那群杀手斗,用你想当然的办法!121行动,为了追捕蟋蟀,我们一名同事重伤,一名无辜旅客重伤,紧接着王陵死了,就是为了逼我们警方找到你,而迄今为止,凶手又已经连杀了六人,甚至杀戮到现在都还没停止。
“没错,我承认,在刘彩婷案中你给了我很大帮助,傀儡杀人戏、刘家抛尸案,包括鲁超的被捕,你都出了大力,但那又怎么样呢?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选择和我们警方合作,如果不是我查到你,你是否还打算一直隐瞒下去?就住在司徒大哥的房间里,做着自己的事,只肯用这种隐晦的暗示来提醒?”
艾司舔舔嘴唇,他清楚地感到,司徒大哥之所以这么愤怒,不在于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在于自己对他的欺骗。
关于这件事情,艾司自然是愧疚的,只是他认真思索之后,觉得如果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选择这样做,毕竟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法。
“对不起,司徒大哥,我承认没有对你说实话,但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是会这样做。”
“师父说,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杀手,都是很厉害的,他们最起码都要有刀锋特种兵的身手和王牌特工的头脑,这是一名杀手入门的基本要求。”艾司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
“师父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杀手,才能对付杀手。
“如果,不是司徒大哥查到了艾司,而是艾司提前向司徒大哥坦陈这一切,司徒大哥你会信吗?如果在121行动之前,艾司告诉司徒大哥,有人要暗杀恩恩,已经实施了三次,司徒大哥你信吗?能够马上立刻有效的采取行动吗?如果,126行动当晚,我就告诉司徒大哥你实情,司徒大哥你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假设那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有什么意义!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立刻采取行动?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信你!”
“没用的。”面对司徒笑的咆哮,艾司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在低声地自我陈述,“就算司徒大哥相信艾司,也能立刻采取行动,艾司还是不敢冒这样的险。因为,你们不了解杀手,请司徒大哥仔细地想一想,从708案调查开始至今,你真的,了解过……杀手吗?”
司徒笑一窒,想反驳艾司的话被堵在胸口,如梗了块石头般难受。
“司徒大哥还记得126行动中艾司被拦截阻击吧?第一次是他们设下的陷阱,第二次,则是他们利用警方将艾司逼到唯一的通道上,然后半路阻截,他们为什么能那么清晰地掌握艾司的逃跑路线?因为他们完全入侵了警方的通信频道,调度指挥车上能查看到的信息他们都有掌握,甚至权限比现场指挥车还高,事实上,他们能做到的远不止于此!
“师父说过,杀手组织要在某个地方建立基地,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收集当地司法体系资料,政府部门要员,每一位执法公务员,上至厅局级干部,下至公路巡警、片警,他们都会收集你们详细的个人资料,对重要人物甚至会秘密暗中掌握他们的指纹虹膜等物。同时,对政府部门的网络入侵也是少不了的,公安系统内网早就被他们攻破了,每一位警员的日常工作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中,公安局下达的每一道指令他们都能同步获知,这样的对手,你们真的了解吗?”
司徒笑眉头一皱,旋即反驳道:“你未免将你们杀手夸大得太言过其实了吧?我们公安系统内网可是物理隔断,外网根本无法入侵。”
“若是从内部入侵呢?”艾司打断司徒笑的话,“司徒大哥在被人陷害时,你觉得艾司是从什么地方得到那些指控你的第一手材料的?艾司都能做到,更遑论那些杀手。在2月1日那天,假瞿森律师为了引导警方追捕艾司,他不仅接管了全市的交通系统,还入侵了所有联网公司的监控摄像头,甚至直接黑进了某国的军事侦察卫星,从太空对艾司进行定位跟踪。司徒大哥不会觉得,你们警方的物理隔断内网,比间谍卫星还难入侵吧?”
司徒笑眉头皱得更紧,看起来艾司不是空口无凭,警方内网被人入侵?警局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这是他从警以来从未听闻过的事情!随即司徒笑又想起自己在侦办伍家凶案时,被人诬陷时,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掐得恰到好处,那种无形中有一只手左右着案件进程的错觉……难道说,他们的一举一动,果真都被对方了若指掌吗?他们一直在对抗的,就是这样的罪犯?
作者“何马”的其他小说
《藏地密码》《藏地密码(全10册)》《暗黑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