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能力——两人在一起两年多,真的各自还保留了多少秘密,或者只是连云单独保留了他自己的秘密和内心的想法,诸如从刘彩婷淘宝账号上购买奢侈品再邮寄给自己,对连云来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也有条件——成天和刘彩婷生活在一起,他想置刘彩婷于死地无疑是最容易的,他唯一可担心的,就是怎么骗过警方和所有的人,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杀刘彩婷。
所以,连云想了另外一个办法,他亲自导演制造了刘彩婷想杀他的假象,将自己装扮成受害人的样子,用这个假象来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他真的成功了,出于他对刘彩婷的了解,他成功激起了刘彩婷想要杀他的念头,他成了受害者,但死的却是刘彩婷,而且如果警方最后没有查到刘彩婷的购物记录的话,刘彩婷的家人会以为在大学期间她将自己的财产挥霍得差不多了,没人知道,它们可能落入了连云的腰包!
还不够,这只是一种猜测和推想,证据呢?司徒笑陷入了沉思,就算能证明刘彩婷淘宝账户上的钱都买了贵重珠宝并寄到连云手中,连云可以声称这是合法赠予,毕竟两人是情侣关系,而且刘彩婷已经死亡,不会反驳。
同样,就算能证明是连云雇用了张顺来偷自己的手机,他只是雇用了一名小偷,能证明什么?
若连云和刘彩婷的死,没有直接关系,那他就是无罪的……可以这样吗?
连云明显是钻了某些法律的空子,他的破绽到底在哪里呢?以他的身份,没有十足的证据,还真扳不倒他,司徒笑不希望刘彩婷的死亡案,就像伍家连环凶案一样,最终那个赵卫国可以安然无恙地逍遥法外。
一定要找到确凿的证据!
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司徒笑,你给我好好想想!司徒笑闭上双眼,用手挤压眼角,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将刘彩婷死亡和案件的整个侦办过程都回忆了一遍,寻找那一被忽略的细节。
这时候章明突然醒悟了:“哦——用快递!快递不会核实取件人的身份!如果连云用刘彩婷的账号给自己买了几百万的东西,他自己去取件,他就成功将刘彩婷的财产转移到自己名下了!他不是完全无辜的,他有作案动机!他有很大的嫌疑,笑哥,对不对!”
司徒笑挥挥手:“不要吵,让我好好想想。”
章明有些着急了,这有什么好想的,连云有重大嫌疑,直接抓起来审啊。
时间!王克生没能恢复软件的删除时间,时间是关键,刘彩婷死亡当晚是将手机留在酒吧内的,而后手机就被警方找到,放在了物证保管室,而且找到之后还对刘彩婷的手机进行了提取调查!
也就是说,淘宝软件是在刘彩婷去酒吧之前删除的,若是被刘彩婷注意到这件事情,连云的转账行动就会失败,他之所以敢这么做,那么他必须要肯定,刘彩婷不会注意到她手机里的淘宝软件被删除了。
刘彩婷正处于感情崩溃边缘,短期内肯定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购物软件,但时间一长肯定瞒不过,也就是说,连云很清楚,刘彩婷肯定会死!
只有刘彩婷死了,才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样的问题!
连云如何敢肯定刘彩婷一定会死?还是那种巧合的死法?除非,他亲自动手!
白色粉末,浏览器里的鼠药,磷化物,马桶里的沉淀,连云的前后谎言,迟迟无法得出结论的尸检报告……
所有的线索正在司徒笑脑海里串成一条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事情的真相只能有一个,虽然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但是司徒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现在就看法医的结论是否支持他的答案。
刘一凡现场判断的尸体死亡时间是16日凌晨一点左右,后来尸检报告上更详细的时间为16日凌晨一点四十到两点之间。
刘彩婷下车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三分,原本考虑的是消毒液与酒精类饮料引起死亡是一个缓慢的呛咳过程,但如果不是这样呢?消毒液的量并不致死呢?
连云回到酒店的时间是三点十七分,他自诉当晚和网友温莉莉喝到两点左右,当时已经喝高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虽然温莉莉也证实了他们确实喝到很晚,但是具体时间也说不上来,现在司徒笑怀疑,这里面的真实性。
因为在两人的口供中,连云和温莉莉当晚也见了一些朋友,他们在约会吧只待了十分钟不到,就被朋友叫去别的酒吧了,一晚上在九江路窜了三四个酒吧,最后一个酒吧两人都声称忘记叫什么名字了。
现在司徒笑怀疑,这也是连云故意耍的小聪明,以喝醉酒为由,在酒吧的名称和时间上做文章,温莉莉可能是真的喝高了,连云的话就很有水分。
不知道最后一间酒吧,就查不到连云离开的具体时间,一旦出现时间空缺,他就可以利用空出来的时间完成他的杀人计划。
那些酒吧有些为了逃避警方查毒查淫,监控三天两头地坏,就算没坏,也会声称内存小,保存三五天就被覆盖掉了,现在再去查估计很难找到更多线索。
物证没了,人证还在,司徒笑马上做出决定,再次传讯温莉莉。
“笑哥,我们还没吃午饭呢。”章明看着快两点了,肚子叽叽直叫。
“这件事情不搞清楚,我没心情吃,你先去吃,不用管我。”司徒笑一脸严肃地对王克生道:“继续查,看这部手机上还有什么是近期被删除的,如果能恢复淘宝里物品的购买时间和寄货地址最好,不行也没关系。”
安排好王克生,司徒笑回到办公室看茜姐和朱珠有没有什么发现。
14号下午四点左右,连云陪同刘彩婷在凯德广场逛商店!
15号中午,连云捡回手机之后不久,1点38分他的同学胡建安便独自打车离开,此后连云走进一条小巷,等再次追踪到他的行踪时,已经是2点35分,连云上了一辆出租,回到酒店时间是3点13分,这中间的差不多一个小时,没有连云的行动轨迹。
这只是佐证,但和司徒笑的推论十分吻合,将照片发给张顺的极有可能就是连云本人。
看到张顺是个小偷之后,连云是临时起意,还是专门做过调查,现在还弄不清楚,但他为了打消警方的怀疑,暗中雇用张顺偷窃自己的手机,用手机被盗的假象令警方误以为有人在他的手机上做了手脚。
由于有了手机被人做手脚这个借口,他以前发送的威胁刘彩婷的言论,便可以推脱一概不知。
利用口头威胁刘彩婷,言语逼迫令她陷入某种绝境,绝望的刘彩婷才想要毒死连云,但这一切都在连云的算计之中,或许15号中午连云根本就是装醉装睡,看到刘彩婷将消毒液注入饮料瓶,他猜到刘彩婷会去什么酒吧,他也知道海角市使用打车软件的出租很少;所以他故意将饮料放在打车软件叫来的车辆后排,去了刘彩婷去的酒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不对,这样无法肯定,概率太小了,除非连云另外找人一直跟踪监视刘彩婷,但他也无法肯定刘彩婷见到自己就会离开吧?
肯定还有另外的手法,连云是怎么做到把刘彩婷给杀掉,又不被人怀疑的呢?
司徒笑又陷入了另一个问题,到底刘彩婷喝下消毒液饮料是巧合,还是被故意设计的?连云是怎么让刘彩婷死掉的?
正想着,手机响了,艾司打来的,司徒笑接通电话:“喂,艾司吗?什么事?我正查案呢,什么?你现在就搬出来了?房东赶人了?哎呀我现在有点忙,我告诉你地址,你先找过去怎么样?就在……”
“嗯,对,对,那个,你过去之后呢,我家有把备用钥匙,你可以先把东西拿进去,屋里可能有点乱,今天我会晚点回来,案子有新的进展,你一个人没有关系吧?那就好。”
挂掉艾司的电话,章明嚷嚷着食堂已经卖完了,买了两桶泡面回来,看司徒笑还在看卷宗,便一起泡了,朱珠在一旁腹诽马屁精。
司徒笑一面思索检查着刘彩婷案里的遗漏,一面食不知味地吃着泡面,等泡面吃完,便接到消息,以前被忽视了的一位重要证人,温莉莉到了。
6
温莉莉二十来岁,削尖的下巴,笔挺的鼻子,大大的眼睛,披肩的长发,很符合当下审美标准,她涂了一种淡色的口红,看上去很自然,但也很性感诱人。
不过司徒笑一眼便认出,这是一位人造美女,眼睛看起来很大,那是眼线的功劳,这位美女为了让眼睛显得更大更可爱,还特意割了双眼皮,但是并不自然,鼻梁那么高,也能让人一眼看出里面加了玻尿酸。
“坐。”为了消除这位人造美女的紧张感,司徒笑没有带她去问询室,就在办公室进行询问,“你和连云还有联系没有?”
“连云?”温莉莉想了想,“哦,你说云少啊,没有联系了,他最近不是一直被你们查吗,又不能出来玩,我有新朋友。”
温莉莉一面说着,一面昂起头,抬起下巴,露出自己颀长白皙的颈部,用自己的纤纤玉指在那里摸来摸去,动作很是妩媚撩人。
司徒笑注意到,在她左肩的地方有一小节文身图案露出,看上去像是什么字,同时温莉莉这一席话,让司徒笑明白了她和连云之间的关系。
这是当下年轻人或是无聊的都市人发展出的另一种让司徒笑完全不能理解的关系,人们俗称它为“炮友”。
这种关系应该是一夜情的升级版,生理需求旺盛的年轻人相互留下联系方式,当各自感到有需要时就联系对方,发生关系,事后各走各路,无金钱交易,不投入感情,也不问对方家庭背景,纯粹的相互满足,相互发泄。
司徒笑不能理解的是,真的单身就那么寂寞吗?任何人伦底线都不要了?对家庭的责任和对法律道德的尊重统统抛之脑后,还是说是他们对自己人生的放弃和对人性的彻底放纵,他们到底在追求什么?
陷入这种追求的男人和女人,相互间都各自有许多炮友,这类人群又以网络交友为主,现在最流行的是一款叫陌陌的手机软件,扫黄打非办那边还专门为这款软件成立了一个反调查组。
但是男女之间的事情很难说,人家没有发生交易行为,只能归于道德问题而不属于卖淫嫖娼。
司徒笑重新正视温莉莉,如果两人仅仅是炮友关系,温莉莉为连云打掩护的可能性就会更小,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上一次是下面的人审的温莉莉,她并没有被列入关键证人,但这一次不同,温莉莉的证词很重要。
“你和连云是怎么认识的?”
“网上认识的,嗯,让我想想,好像是在一个同城贴吧里,他问我海角市这边的环境怎么样,嗯,对,就这样聊上的,他说他在美国读大学嘛,后来就加了qq聊呗,他还帮我在美国买过几次化妆品,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后来不是他女朋友出事了吗,我才知道他原来是这么一个人,算是让他白操了。”
一旁听审的章明脸色一红,小伙子还无法接受一个漂亮女孩说话这么直接。
“有多久没联系了?”
“四五天吧,前面还联系了两天,后来就没联系了。”
“你现在还能回忆起,15号下午到16号凌晨,你和连云从见面到分开的全过程吗?”
“哎呀,这个,我记忆力一向不是太好啊,这几天都喝得有点多,那天晚上也是喝多了,我只记得下午我们在他酒店里爽了一下。”
“不着急,你慢慢想,我会在旁边配合提问的,你尽量回忆那晚的整个过程,对这个案子很重要。”
于是温莉莉就从下午和连云见面起开始回忆,司徒笑在一旁偶尔提问,帮她回忆关键的时间点和发生事件。
前半程和第一次询问时基本一致,没多大出入,最关键是他们到酒吧后,最后什么时候离开酒吧的,然后走的哪条路返回的酒店,温莉莉什么时候和连云分开的。
和晓玲在一起待久了,司徒多少学会一点引导式提问,在司徒笑的帮助下,温莉莉回忆起来,那天晚上是她将连云送到酒店之后,再乘车离开的。
因为那晚所有安排都是连云付账,包括最后的打车,温莉莉觉得她是本地人,送喝醉的连云回酒店还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们那天晚上喝了很多,应该是很醉了,你再仔细想想,在回酒店的路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既然喝了那么多,在回酒店路上,有没有想吐,出租车师傅肯定不能让你们吐在车上是吧?有没有?”
温莉莉双手十指交叉,贴在唇上,嘟着嘴回忆,倒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模样,章明不知为何脸色又有些红,朱珠悄悄跑到他身后,冰凉的手往他后颈一掐,章明一缩回头,低声:“你干什么?”
朱珠小声坏笑道:“童子鸡,看到大美女眼睛都直了。”
章明有些不快地示意朱珠不要说话,又继续听温莉莉说些什么。
“哎呀警官,你也知道喝多了嘛,喝多了能想起什么呢?这个真想不起来了啊。”
“再想想,不要那么轻易地放弃,我觉得,你们两人都喝多的话,肯定是搀扶着走出酒吧,对不对,走路都是轻飘飘的,东歪西倒,酒吧一条街晚上肯定到处都是霓虹灯,在你眼前晃来晃去的,”司徒笑先将温莉莉带回那个场景,这才问道,“然后是直接就回去了呢?还是先去了别的地方?”
“你是说开房?没有啦,喝多了打炮其实一点都不爽,你想啊,你都很想吐了,还一个人压在你身上,拼命地戳戳戳,那感觉,真是……”
朱珠又在一旁搞小动作,她轻轻捏住章明的耳朵,低声惊呼:“你发烧诶,耳朵好烫!”
章明哀求道:“走开啦你。”
“也就是说你能想起来,那晚你们没有开房,你们是直接叫了个车,就回酒店了吗?是,出租车,对不对?”司徒笑继续诱导回忆。
“是出租吧,又没叫朋友来接,那只能是出租车咯?”温莉莉还不是很确定,还在回想。
“在车里你是直接睡过去了呢?还是很难受,很想吐,因为醉酒上车的人,身体姿势改变,他会更想吐一些。”
“没有,没有睡,就是很难受,很想吐。”温莉莉似乎回忆起一点。
“你们应该是一起坐进车后排,对不对?”
“啊,嗯。”
“那么司机师傅有没有嘱咐你们什么,诸如要吐要先说一声,别吐车上什么的?”
“应该有吧,这个真不记得了。”
“那好,那还记得连云当时什么反应吗?他是睡过去了,还是也很难受,很想吐?”
“好像……是睡过去了,他喝得比我多。”温莉莉又回忆起一些细节。
“好,一路他都在睡吗?直到你们抵达酒店?就你一个人难受,想吐,然后看着车外还是看着连云?或者在玩手机?”
“没有啦,一直都挺难受的,嗯,不对,连云不是上车就睡过去了,是他说的地址,他好像还说了走什么路,对,因为当时是我想说地址来着,但是他们西郊那一块我真的不是很熟。”
在司徒笑的提示下,温莉莉一点点回忆着:“那天在路上,在路上好像还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儿……是……嗯……”
“什么事?”司徒笑一下子坐直了,慎重问道,“连云,中途,有没有,下过车?”
“啊,对!我想起来了!”温莉莉恍然大悟似的,“连云中途叫师傅停车,他下去撒了尿,结果我们等了他好久都没回来,我去找他,他在外面睡着了!”
“没错!”温莉莉以拳击掌,似乎为自己能回忆起这件事而激动,“我和司机师傅一起去找的,他就四仰八叉地睡在草地上,还是我和师傅把他抬上车的呢。”
“草地?你还记得你们在什么地方停的车吗?”司徒笑抓住一个关键词。
“就是去那酒店的路上啊?”温莉莉有些不解。
“那草坪是平的还是斜的?”
温莉莉又想了一会儿,道:“是个大斜坡,不是很斜。”
“是靠江吗?有没有河?”
“河?”温莉莉努力回忆那晚的场景,抬起头左右看看,“水,啊,好像有,嗯,应该有,有倒影,挺灯火通明的。”
要是能找到那出租司机就好了,司徒笑立刻安排下去:“章明,你去联系那几个出租运营公司,告诉他,找一个出租车司机,16号凌晨1点到两点间,在九江路接了一男一女两名醉酒客人,去的目的地是青山雅居酒店,那名男乘客半路要求停车撒尿,结果一去不回,是司机师傅和那名女乘客一起找到睡在地上的男乘客,将他抬回车上的。就这么说,看我们能不能联系到那位司机同志。”
“好的。”章明对此已是轻车熟路,摸出手机就开始联系。
“朱珠。”
“在!”
“我记得我们不是查过刘彩婷死亡时间段从西浦路经过的车辆吗?”
“对啊。”
“把监控调出来,看有没有疑似连云和温莉莉乘坐的出租车。”
“收到!”
“温莉莉女士,你再回忆一下,那天晚上连云下车后有多久没回来,你们出去找的他?”
“哎呀,这个,反正有一段时间吧,司机师傅都不耐烦了,但是具体要说多久,这可真……”
温莉莉还没说完,又有电话打来,这次是内线,茜姐接的:“司徒,找你的。”
司徒笑接起,是小刘打来的:“笑哥,虽然还没出正式报告,但是我现在可以提前通知你一声,关于刘彩婷的死,李老师和张老师已经达成一致,他们认定其主要死因是吸入磷化氢气体中毒后,由于吞咽困难导致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引起窒息死亡。”
司徒笑沉声道:“也就是说,磷化氢中毒,才是导致刘彩婷死亡的主要原因,并非我们先前所判断的,消毒液和酒精混合引起的呕吐窒息死亡。”
“是,酒精的麻醉也有很大作用在里面,但磷化氢中毒是诱因,它会作用神经系统,导致中毒者恶心呕吐,吞咽困难,呼吸乏力,由于呕吐物窒息加速了死亡过程,所以她吸入磷化氢的量还没有引起心肝肾的明显病变。只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磷化氢是气体,躺在江边的刘彩婷不应该吸入这种气体中毒对吧?”司徒笑帮他补充道。
“没错,江边风大,任何毒气在空中一扩散,就达不到使人中毒的效果,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有人拿着类似灭火筒那样一直对着你的呼吸器官排放毒气。”
“不要忘了,当时刘彩婷已经是醉酒状态,她的意识是模糊的,也就是说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不需要灭火器那么大一罐,有小小的一瓶,不停在她口鼻周围喷洒就行了。非常感谢你,小刘,你这个报告来得很及时。”
挂掉电话,司徒笑冷冷道:“章明,先别忙着联系出租公司了,先填份报告书,我拿去签拘留证。连云,在刘彩婷死亡案中,有重大嫌疑!”
司徒笑记得冷处说过一句话,侦破像考古,有些东西,你要先想到,然后才能找到;如果你想不到,那些证据和线索就会在你眼皮下面溜掉。
如果不是找到了张顺,就不能想到删除购物软件那一节,没有支付宝里的大额资金周转,谁又能想到连云会有重大作案嫌疑和动机,若是没想到这一切可能是连云在背后操纵和策划的话,刘彩婷的死亡之谜就会令人十分困惑。
首先她怎么中的毒,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中毒,谁下的毒,一切都是未知。
但如果将连云作为幕后黑手代入整个案件当中就很好推断了,一开始连云就计划了刘彩婷想要杀死自己的假象,让受害者与被害者进行角色互换,然后制造出某种所谓的巧合,好像刘彩婷是想杀自己不成,反而非常巧地喝下了自己制作的毒饮料。
先是在日记里写下耸人听闻的邪念,让刘彩婷担心害怕,然后步步紧逼,营造出一种随时想要杀掉刘彩婷的氛围,让刘彩婷对外透露出要报复连云的想法。
第一步做了之后,甚至可能不是刘彩婷在饮料里下毒,就是连云自己干的,拭去指纹,然后诱使刘彩婷在上面留下指纹就可以了。
随后连云带着饮料上了出租车,若他知道饮料里有消毒液,自然不会喝。
至于刘彩婷为什么要去酒吧醉酒,连云移情别恋,还威胁要杀了她,她当然绝望,当然伤心,借酒浇愁人之常情。
刘彩婷在西浦路中途下车,也很有可能不像连云说的什么睹物思人,而是连云和她有过约定,在这里等,最后一次将事情谈清楚,还是别的什么借口和理由,总之,连云要让刘彩婷出现在固定的位置。
随后连云在返回途中装醉,抵达附近位置时借口下车方便,其实直接去找刘彩婷,而那个时候,刘彩婷已经酒醉不醒了,连云非常从容地实施了他的杀人计划,然后回去,躺在草地上装作喝多了睡过去。
他以为这样演出,就能很充分证明自己不在现场,并且没有动手作案的能力。
他应该是没有想到,那些删除的手机信息还能被找回来,另外也没想到,张顺并没按他的要求离开海角市,他最没想到的是,自己在酒店房间和马桶里面找到磷化物残留,虽然量极少,但这却将成为重要罪证。
另外一边,茜姐已经回放了西浦路到兴安路的监控,前期筛查的司机和车辆信息也都调出来了,没有符合要求的出租车。
“或许,他们走的不是西浦路。”茜姐分析道,如果是凌晨三点之后从西浦路上过去,那连云没法在三点多赶回酒店。
“我们看看距离西浦最近的路。”司徒笑一面说一面马上调出地图,“西山路!”
两条路一条走山脚河边,一条走山腰,西山路是条老路,更绕,晚上也更不好走,几乎没有司机会走那条路了。
若西浦路是沿河直道,那么西山路就是一个“m”形山道,但是仔细查看就不难发现,m的最下端,与西浦路的最近距离不到两百米,两条道之间是斜缓山坡,若是在这里下车,完全可以沿山坡穿过西浦路。
“奇怪,一开始我们为什么没有调查案发时段这条路上经过的车辆?”司徒笑问茜姐。
茜姐苦笑:“这是一条老省道,靠近进山这一端监控是坏的,如果再往前,就是城里的监控,而且有好几条路从这儿经过,没法查。”
“那,朱珠,你还是继续负责联系出租公司,找那名出租师父。”
章明拿来申请拘留报告书:“填好了。”司徒笑劈手接过:“我们走!”
7
日当午时,正是午餐时间,路上行人渐少,许多店铺营业员吃过外卖,有些懒散地晒着冬日暖阳。
在众多店铺中,一家花店悄然开张。
没有花篮,没有祝语,也没有多余的店员。唯一的女店主系着围裙,头上戴了顶蝴蝶帽,自己将一盆盆花摆上展台,手持喷水器捏两下,雾化的水汽让花朵更显娇艳。
一台音响放着天籁之爱:“天上飞的是什么,鸟儿还是云朵,我把自己唱着,你听到了没……”
一只黑色的小提琴盒,静静放在墙角。
将花盆全部摆好,看着鲜嫩的花含苞待放,露珠轻染,女店主的心情也晴朗起来,如这冬日阳光照晒的下午。
她喜欢花,喜欢美好的事物,很早以前她就有一个心愿,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有了些许积蓄,就盘下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如果钱少,就开个花店,如果钱多,就开家琴行。
每天浇灌这些花朵,看它们从出芽到含苞,再到绽放,整个过程都是美的,让人赏心悦目,闲来便弹琴,或泡一壶茶,就在这阳光充沛的下午,慵散地靠在摇椅上,什么也不做,任行人匆匆往来,自己心有山海,静而无边。
曾经的梦想,如今的现实,女店主觉得,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或许这就是心安理得的满足吧。
只是有时候,看多了忙碌的路人,听腻了隔壁店为琐事争吵的声音,她总是想起那一双干净的眼睛,双眸明亮如月,如镜湖般澄清。
当初,若不是那双眼睛长久的凝望,如今自己这花店只怕也开不起来,女店主陷入回忆,微笑摇头:艾司,我的弟弟,你跑到哪里去了?
忽然她浓眉一挑,似乎看到了什么,几步追出店去。
人群中走过一个清瘦的背影,个子不高,背着一个高出脑袋的硕大登山包,两只手一手拎着一个大行李箱,在行人道上踉跄前行。
行李箱上各自挂着一个同样硕大的编织袋,那登山包的顶端还盘踞着一只猫,鹰顾狼盼,虎虎生威。
女店主使劲揉了揉眼睛,虽然只有一个背影,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她将手拢在嘴边,大喊道:“艾司!”
少年停下,回过头来,看了看女店主,惊喜道:“夕诗姐姐!”
拎着大包小包搬家的便是艾司了,这位鲜花店的女店主则是他那位街头艺人姐姐赛夕诗。
艾司退到鲜花店门口,好奇地张望了一番,赛夕诗责怪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打你手机一直关机,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没有,那个手机掉了,号码也……”艾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被人默默记挂的感觉,会是暖暖的。
不等艾司说完,赛夕诗又指着艾司的行李问:“你大包小包的,这是去哪儿?你的恩恩呢?你们不在一起住啦?”
艾司为难道:“我去一个朋友家里,恩恩……恩恩快期末考试了,要专心复习。”还没说完,已经红到耳根去了,不想骗夕诗姐姐,但更不想让夕诗姐姐知道真相。
赛夕诗也没多想,反而是关注起艾司的脸来:“圣诞节之后就没看到你,你好像瘦了?”说着,已经伸手捏住艾司的面颊,扯来扯去地看。
“没有啦,一个月怎么可能变啊?”艾司不希望夕诗姐姐看出自己的渐变妆,转移话题道,“这个花店是夕诗姐姐你开的?”
“是啊,忙了半个多月呢,找你来帮忙又找不到人。”
小妙从背包跳到艾司肩头,看着店里的花很是新奇,艾司很疑惑:“为什么就夕诗姐姐你一个人照顾花店啊?你不为年度决赛做准备了?”
谈到这个话题,赛夕诗似乎有些歉意:“那个啊,夕诗姐姐,被淘汰掉了哦。”
“骗人!夕诗姐姐怎么可能被淘汰呢?你不是我们片区的月冠军吗?”艾司突然激动起来,他不明白夕诗姐姐怎么会没能参加全国决赛,明明那么好听的小提琴曲。
赛夕诗有些遗憾,不过更多的是释然:“是真的哦,在复活赛你夕诗姐姐被淘汰掉了,还有更厉害的选手啊,他们实力更强,唱歌也好听。”
“不可能啊。”艾司还是半信半疑,感到非常惋惜。
赛夕诗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被取消比赛资格的,不过里面的原因她不想告诉这个弟弟。
“不过夕诗姐姐也拿到了月冠赛的梦想基金,你看,这个小花店漂亮吧?快进来,杵在门口干什么,包放下,夕诗姐姐这里有上好的龙井。来来来,进来坐。”
小妙一跃而下,它瞄上了一只寻花而来的蝴蝶,艾司提醒小妙:“别把花弄坏了。”
夕诗姐姐称赞道:“长得好俊的猫啊。”
“妙!”小妙得意地昂起头,甩了甩尾巴。
两人坐下来喝茶,聊天,小妙自顾自地玩耍着。
但或许是因为各自都有了不想告诉对方的秘密,这次聊天显得有些冷场。
赛夕诗能感觉到,艾司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解不开的烦恼,一旦提到恩恩,他就有些闪烁其词,估计是小情侣闹别扭了,唉,夕诗姐姐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傻弟弟。
艾司也能看出,夕诗姐姐虽然嘴上说对现在有个属于自己的小花店很满足,但偶尔瞥向墙角的琴盒,还是有些落寞,夕诗姐姐不是被淘汰出局的,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是不是上次圣诞节为了帮艾司,他们改变了花车巡游的路线,被主办方发现了?如果是因为这个夕诗姐姐没能去参加全国决赛,那艾司可就难辞其咎了。
双方都避开对方的敏感话题不谈,说了些家长里短,赛夕诗问道:“艾司啊,夕诗姐姐说过,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姐姐,你还记得吧?”
“嗯。”
“那就好,一定要记住哦,有困难要来找姐姐知道吗?姐姐在这里又没什么亲人,就你一个弟弟,我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谢谢夕诗姐姐,艾司会记住的。”
“那你现在去你朋友家住,方不方便?不方便就来姐姐这里住。”
“挺方便的。”
“钱够不够?钱不够姐姐可以支援你。”
“够的够的,夕诗姐姐你开这个花店也花了不少钱吧?资金能周转过来吗?如果不够的话,艾司可以帮姐姐,我还……存了一点。”
“我花店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夕诗姐姐对这方面还是挺有自信的。哎呀,我说今天和你说话怎么这么累呢?你肯定有心事,干吗不告诉你夕诗姐姐?”
“是,有一点小事,不过艾司自己能解决的!”艾司直视赛夕诗的双眼,赛夕诗心中一秉,那双眼眸还是那样澄清,但是多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坚毅,或是某种决心,赛夕诗明白,弟弟心中的那个困难,是打定主意要自己解决了。
“那好,姐姐也相信艾司一定行的,不过你要记住哦,无论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姐姐都在身后支持你!加油!”赛夕诗握拳给艾司比了一下,然后就看到自己这个弟弟眼圈一红:“哎哎哎,你别哭啊!这事儿你哭啥嘛!”
“吸——我没哭啊,”艾司带着哭腔道,那倔强的小脸惹得赛夕诗心中怜爱大增,看着她弟弟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嘴硬地说,“我,只是感动嘛,吭……吭吭吭吭……”
赛夕诗起身将艾司搂进怀里,感受到艾司的眼泪沾湿了自己衣襟,只是一遍一遍地摸他的头,将他搂得更紧一些。
直到怀中的人发出了受伤幼兽般的嘤嘤呜咽之声,赛夕诗才能想起,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好啦,别哭了。”赛夕诗的语气不自觉地温柔起来,“你说,自从姐姐认识你,哪次看到你不是哭哭啼啼的?艾司是男子汉了,有什么伤心事只管跟姐姐说,姐姐帮你做主,是不是恩恩欺负你了?”
艾司摇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哦,”赛夕诗将艾司扶正,“既然你不愿给姐姐说,肯定有你的理由,姐姐也帮不了你什么忙,那就把眼泪擦干,去做你男子汉该做的事情。”
艾司瘪着嘴,洗脸一样用力在脸上搓揉了几下,止住泪水,重重地点头:“嗯!”
艾司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扭头一看,小妙正和一个喷壶较劲,艾司眼睛一转:“夕诗姐姐,小妙可以留在你这里吗?”
“咦?这么可爱的小猫当然可以啊,你舍得啊?”
“我去问问小妙。”艾司朝小妙走去,夕诗不禁嘿然:“真是个孩子。”
艾司摸着小妙的头,问它:“小妙啊,你喜不喜欢夕诗姐姐这个花店啊?”
小妙定住,扭头东看看,西看看,不知它眼中有着怎样的色彩与画面,然后又扭过头来,盯住艾司。
“艾司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跟在我身边不安全。”艾司压低了声音,有些心疼地捋了捋小妙的尾巴,在尾端有一小块被烫焦的秃毛,是上次被子弹擦伤的,“夕诗姐姐人很好的,她拉的小提琴很好听哦,你听了肯定会喜欢。”
小妙目无表情地回了声:“喵——”好像在说:“想赶我走就明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艾司低沉道:“如果这件事办好了,我就回来找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带你走;如果没办好,看你自己,如果你觉得夕诗姐姐这里不错,你就留下,如果你不喜欢,那以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就一个人生活,只能这样了。”
“你的意见呢?反对,还是同意?”艾司轻轻拍拍小妙的头。
赛夕诗笑了,一只猫怎么可能听懂你在说什么,但小妙的反应也很直接,从艾司手下一溜烟蹿出,踏着台阶上了凳子,再蹿上桌子,在赛夕诗面前摇尾乞怜。
“噢……”赛夕诗伸出双手,小妙顺势就钻到赛夕诗怀里,团成一团,很贴心地用细细的绒毛在赛夕诗身上蹭了蹭,眯着眼发出“咪呜”的声音。
“看来它很喜欢我欸。”赛夕诗很是惊喜地看着艾司。
她怀里的小妙睁开眼睛,鄙夷地瞥了艾司一眼,还做了个扬眉挑逗的眼神,似乎在说:“少年,本王要把你的马子喽!”
艾司诚恳地与它对视,轻轻点头:“嗯,你也要好好保重。”
“夕诗姐姐,那小妙就拜托你了,我先过去了,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呢。小妙,你乖乖地待在夕诗姐姐这里,不许捣乱。”
“啊,那好啊,记住,有困难要来找姐姐,有什么心事也要跟姐姐说,别一个人闷着,长得这么水灵,给憋出病来。”
“记住了,那我走了啊,姐姐,再见,小妙!”艾司重新背上他的大背包,一左一右拉起行李箱,沿着马路向前走去,眼看就要消失在人海,赛夕诗抱着小妙站在店门口,忽然大喊:“没事儿也要常来看姐姐啊!”
“喵——”小妙抬起半只前爪,拖长了尾音,似乎也在告别。
艾司,没有回头。
到了司徒大哥家,艾司找到备用钥匙打开房门,一开门赶紧将头微微后仰:嗯,什么味儿?
进了房间,哇,司徒大哥家里怎么这样啊!
这也不能怪司徒笑,平常是他弟弟文峰整理家里的卫生,现在文峰走了大半月快一个月了,司徒笑家自然也就变成这样了。
唉,艾司掏出手机,将它放在显眼处,打开里面的视频,看着还在无聊听课改试卷的恩恩,又查看了一遍周边监控,并没发现杀手踪迹,这才卸下行囊,活动了一下双手,替司徒大哥把家里整理一下吧!
终南山老年休闲会所。
轮椅上的连敬远连老爷子微眯着眼,看上去只是一位老态龙钟的大爷,但稍微靠近他,你就会感到,一股战场上留下的铁血威严。
此刻司徒笑就顶着这股威严,寸步不让地杵在连老爷子面前。
“这么快就又来啦?想必有更多证据了吧?”早几天连老爷子就通过关系,询问了有关司徒笑的事情,知道这个小伙子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会胡乱抓人的。
“是。”
“小冷跟我说,他很欣赏你,说你不畏权势,是个在刑侦一线敢打敢拼又肯用脑的好苗子。这次又是来带走连云的?逮捕还是拘留?”
司徒笑出示了上级签发的拘留证,站得笔直,对着正前方道:“连云在刘彩婷中毒死亡一案中有重大嫌疑,根据现行法律,依法进行拘留审查,请老爷子配合。”
“看着我说话,对着空气说个什么劲儿。”连敬远知道,自己的孙子这次肯定出了大事,上次留置回来整个人就不对,盘问过后连云期期艾艾把警方找到的一些证据说了一遍,并指天发誓绝对不是自己干的,让爷爷一定要相信自己,一定要帮自己。
拘留说明还没找到直接的证据,但重大嫌疑是跑不掉的了,连敬远也让连云好好回忆,究竟是哪里不对,但连云自己始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绝没干过。
司徒笑微微低头,与连敬远当仁不让地进行目光对视。
连老爷子叹了口气,悠缓地开了口:“连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如果你们胆敢把刑讯逼供那一套用在我孙子身上,那就不要怪我不顾情面!”
司徒笑一脸严肃地回答:“我们只照规章制度办案,绝不逾越法律赋予的权利。”
“记住你说的话,我会为他找一个律师,如果这小子真的干了,我们连家人敢作敢当。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我也希望司徒你能给他个公平公正;这孙子是欠管教!”
连敬远无力地挥挥手,司徒笑进房间拿人。
连云坐在屋内床上,这次没和网友嘻哈打闹了,整个人眼眶深陷,看起来竟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一看到司徒笑进来,他还带着一丝期望,赶紧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的证据?我是不是无辜的?”
司徒笑将拘留证亮给他看,连云如遭重击,瘫坐在床上,两眼无神,喃喃道:“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我,我,我,我是被冤枉的!”连云不停拍着自己胸口保证,“司徒,笑哥,我是被冤枉的,我真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找到证据啊!”
“是不是被冤枉的不是你说了算,我们看证据,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章明从后面跟进来,心中叹息,才两天这个连云就把自己搞到形销骨立,印堂发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章明摸出手铐,连云像被蜇了一下,浑身一抖,两手拼命往背后藏。
“章明。”司徒笑制止了章明,“不用给他上手铐。”又对连云道:“走吧,你爷爷让我们进来的,躲在这屋子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司徒笑走过去,欺近连云,问他:“你该不会,半路上想逃走吧?”
连云一把抓住司徒笑的制服:“笑哥笑哥,真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杀婷婷,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上车再说,走吧。”
8
一路上都在做连云的思想工作,让他不要那么紧张,连老爷子甚至安排了一名警卫员随行,但连云一直表现得很惊恐,章明觉得他就是装,还装得特像,心中不免鄙夷。
拘留室内,司徒笑对连云进行了再审。
“15号下午1点38分,你和胡建安分开之后,到2点35分你打车回酒店之前,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
“15号中午?那天我喝多了啊?”连云一脸茫然,“胡建安走后,我就回酒店了。”
“但是根据我们掌握的视频显示,你和胡建安是1点38分分开的,你是2点35分才上车的,这中间的一个小时你去哪里了?”
“我没去哪里啊?我……我不记得了,那天我真的喝得很醉,我就记得有人抢我手机,后来给追回来了,我回酒店之后就睡了。”
“连云,你这样的态度不利于案件的调查哦,问你什么都是不知道,喝多了,那偷手机的事情你怎么想起来了?你要认真地去回忆,这很重要。”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我记得我是迷迷糊糊穿了个小巷,然后就上车了啊。你要相信我啊,司徒警官!”
“坐下!”司徒笑示意激动的连云重新坐好,“那好,15号下午的事情你想不起来了,那么我再问你,16号凌晨,你和温莉莉搭乘出租车返回青山雅居酒店,你中途下车撒尿,然后就没有回去,你还记得这事儿吗?”
连云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木然地摇头:“不记得了。”
“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就记得我和酒店经理吵了一架,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司徒笑合上卷宗,连云这种不反抗不合作态度令他有些生气了,他捏着笔头轻轻敲击桌面,又问道:“那么,你最近和刘彩婷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大额财产的往来,她也没说过要送你什么贵重礼物,是这样吗?”
连云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司徒笑半晌,然后道:“我是向她要过钱,好和别人一起做生意,但是她没给我啊?”
司徒笑正准备继续问下去,让连云自己露出破绽,章明进来了,在司徒笑耳边悄悄道:“连云的律师要求和连云通电话。”
司徒笑想了想,道:“就说连云正在配合警方做很重要的沟通,待会儿再接。”
章明为难道:“不行啊,笑哥,他先打的办公室,老刘接的。”说着往外努了一眼,老刘和那名警卫员都在外面。
司徒笑无奈起身:“连云,你的电话。”
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连云接了电话之后,整个态度全变了,只强调一句:“我律师没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司徒笑气得想摔文件夹。
连云什么都不说,就没办法再审了,司徒笑走出询问室,刘显和同志一脸关切地问:“怎么样?审出什么来了没有?”
司徒笑正一肚子气窝心里:“我说老刘同志,我的刘组长,你不在办公室里好好喝茶看头条,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呀?”
“哎,司徒笑,你这话怎么说的?这是我组上的案子,我当然有过问的权利,我还有一个月就退休了你知道不?说不定这起案子就是我手上最后一件了,我能不关心吗?”
“你说你关心就关心吧,这案情调查进度我不都按时给你了吗?你……哎,你……算了,我不想说了,你自己去审吧!”
回到办公室,朱珠正一脸兴奋:“好消息,司机找到了!”
几家出租运营公司都用他们内部传讯系统通知了出租车师傅,将司徒笑说的情况重复了一遍,还真有几位司机想起了这事儿,是他们另外一位共同的朋友说起过的,不过那位师父开夜车,还在睡觉,立刻有人联系了他,跟着他联系上了警方。
司机叫黄宇,声音洪亮,听起来年纪不大:“晚上拉喝醉酒的客人,想下车吐的,下车撒尿的都很常见,下车撒尿结果人不知去哪儿了,睡在外面地上,我们找了小十分钟才找到,这肯定记得。”
开免提问他的是茜姐:“当时车上还有一名女乘客,你们是一起去找的对吧?”
“那当然,人家一个女的,黑灯瞎火的,一个人敢出去啊?那男的就躺草堆里,还好那女的眼睛尖,大老远看到跑过去,好家伙,睡得死沉死沉的,把他拖回车上费老大劲了。”
“你们当时为什么选择走西山路而不是西浦路呢?”
“我也不熟啊,这是我舅舅的车,我和他合开,一人半天,我才过来还不到一个月呢,那男乘客上车我就说了,我路不熟,他说他知道路,尽管开。”
“所以后来是那名男乘客给你指的路?”
“嗯,也不是,我就在路口问了一下,他都喝得迷迷糊糊的,他们两人在后面嘛,然后那个女的问他走哪条路,我听他嘟囔了一声,那女的又问走左边还是右边,后来那女的跟我说他说走右边,我就走右边啦,好家伙,连路灯都没有,尽是半山腰的路,给我开得心颤颤的,那男的说下车撒泡尿,我正好停车松口气,那条夜路真难走。”
朱珠插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用导航?”
黄宇道:“大姐,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的手机没导航呢。”
茜姐继续问:“那你还记得那天男乘客中途是在哪儿下的车吗?”
“哎哟,这个,如果再走一遍估计还能认出来,不过也不好说,那天晚上挺黑的。”
“那行,这样,我们的同事待会儿过来找您,你看你能不能给他们指下路,这件事对我们这个案子非常重要,嗯,行,那就麻烦你了,黄师傅,那你记一下这个电话号码……”
茜姐看了一下司徒笑,司徒笑点头,茜姐办事还是很有条理,待会儿自己亲自过去看一下。
“你那边怎么样了?”茜姐挂上电话问司徒。
“不好弄啊,连云找了律师,看来他在和律师谈过之前,是不会配合调查了。”司徒笑倒捋一把头发,“真奇怪,明明线索都指向连云,可我们就没发现一条能定罪的,连云似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打死都不承认,他真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茜姐道:“你几天前的思路似乎是无罪推定啊,如果现在继续无罪推定呢?”
司徒笑摇头:“目前还找不出第二个嫌疑人来,种种迹象,都指向连云。”顿了顿,又道,“如果没有尸检报告,我们可能都会认为刘彩婷是自杀,但是尸检报告将我们的想法完全推翻了。刘彩婷窒息死亡的诱因不仅是消毒液和酒精,还有一种剧毒气体。”
“咦?”
“暂时不要透露出去,明天才会正式出报告。”司徒笑警告众人,“我和章明去找那个黄师傅,茜姐和朱珠你们把黄师傅那晚的出车信息找出来,另外刘彩婷死前在酒吧的监控麻烦你再帮我仔细看一下,重点看她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最后发现尸体时没有找到的,诸如什么车钥匙,钥匙扣,胸针之类,麻烦你了,有什么事情马上通知我。”
西山路半道,站在拐角处,远眺镇江,看着山坡下草坪,以前标注刘彩婷尸体的地方早已不见,章明拿着相机进行拍摄,以便和物证处拍摄的死亡现场照片进行对比。
“你确定是这里?”司徒笑询问黄师傅。
“没错,应该就是这里,我记得刚拐过一个挺大的弯的。”
“那么,你们最后是在哪儿发现的连云。”
“嗯,就在那边……那块草地那儿,嗯,那边有个石头,挡住了,没错!他就在石头后面睡着。”
“车停在什么位置?”
“呃,再往前一点,差不多再走十步左右这样。”
“章明,可以了,你过来,你坐车上,我待会儿给你打电话。”
司徒笑跑到大石头后面,这块滚落的山岩约有三四米高,完全将司徒笑的身影挡住了,司徒笑摸出手机,打通电话,飞快地朝山下跑去,一边跑一边问:“章明,你能看到我吗?”
“看不到啊,那块石头挡住了。”
司徒笑一直跑到西浦路,站在马路靠镇江的一边,继续问:“现在呢?”
章明将头伸出窗外,瞅了半天:“看到你啦,笑哥。”
司徒笑继续往下,沿着斜坡朝镇江边上走:“还能看到吗?”
“欸,看不到了,你被遮住了,是斜坡挡住了。”
司徒笑回望半山的路,也就是说,只有在西浦路最边缘地带,车上的人才有可能看到,如果是晚上,车上的人又没有特别留意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看到连云跑下山的。
刘彩婷当晚是在这里下的车,还是更靠前一点?司徒笑看着周围的环境,回忆那天跟着付岩师傅走过的路,应该是更靠前一点,这里这个ic电话亭上次并没看见。
司徒笑沿路朝进城的方向走,只拐了一个弯,画面渐渐熟悉起来,是这里没错了,正常步行十三四分钟,如果跑过去五六分钟能跑到吗?如果连云在这里事先准备好交通工具,所需的时间只会更短。
司徒笑拿手机问道:“章明,电话给黄师傅。黄师傅,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们总共等了多久吗?”
“这个……反正最少也有二三十分钟吧,我在车上听了四首还是五首歌,然后我们下车找人,最少也找了十分钟才找到。”
“怎么花了那么久时间找人啊?”
“大哥,大晚上的,这半山腰草又长,我们喊人没人答应,不像现在是白天,我们只能顺着斜坡捋过去,还担心他滚下去了呢,差点儿就报警了。”
“黄师傅,你还能大概回忆起是什么时候把车停在这儿的吗?”
“这个真不记得了,反正我是晚上九点接的车,先在市里拉了有十几个客人吧,零点之后客人就少了,嗯,我没怎么注意他们什么时候上的车,大概应该在一点多两点那个样子吧,反正最后把那名女乘客送回去就四点多了。”
“好,谢谢了。”挂断电话,司徒笑眺望远方,连云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他的犯罪,只是,证据在哪里呢?
有动机,有条件,所有明里暗里的线索都指向他,为什么会没有证据?还有哪儿是我没想到的啊?
司徒笑的目光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浩渺大江一览无余,斜缓的草地上,唯有那个电话亭突兀地直立在视野中,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司徒笑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朝电话亭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才看出是哪里不协调。
周围一览无余,没有什么隐藏的空间,唯有这个电话亭,成为一个私密的较为隐秘的地方,藏人,藏东西,都可以在这里。
案发地距离这里还有段距离,要拐一个弯才能看见,第二次和付岩师傅来时,付师傅又明确指出了刘彩婷下车的方向,和这边是反方向,以至于两次都将这个电话亭忽略掉了。
直到现在,找到连云下车的地方,司徒笑才对这个电话亭产生了怀疑,如果连云要将快速移动工具,诸如自行车之类的藏起来,这个电话亭显然非常合适。
这是一个全封闭结构的电话亭,为了保证打电话的人有更好的通话质量,一扇玻璃门将电话亭内外隔开,在手机没有普及之前,这种ic电话亭在海角市随处可见。
只是如今这些电话亭估计很少会有人去使用,都还不知道有没有ic电话卡卖,曾经红红火火的市政工程,现如今已面临淘汰,城里的电话亭大多数都已经被拆掉了,只有这些郊外路上还保留了下来。
出于谨慎考虑,司徒笑用衣服裹住了自己的手,轻轻拉开电话亭的门,打量了几眼,很干净啊,自己还以为里面都是什么大小便,瓜果皮,卫生纸之类的,难道环卫工人连这个也天天打扫?
司徒笑看了看窗明几净的电话亭,走了进去,门自动回弹关上了,亭内亭外立刻被隔断成两个世界,里面格外安静,感受不到河边的凉风,也没有鸟语花香。
司徒笑取下电话,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ic机一点反应都没有,话筒里也没有声音,应该是早就坏掉了。
但是这里的环境令人生疑,司徒笑仔细看了看电话亭的木质框架边缘,这里有刮过小广告的痕迹,这种电话亭边上应该会贴有各种不干贴小广告吧,难道市政最近搞了大扫除?还是……有人为了防止露出痕迹破绽而将这个地方清洗了一遍呢?
司徒笑将两手排开,比了比,如果连云要藏一辆折叠自行车在这里,这宽阔的空间完全足够,他蹲下来,看了看木质地板的角落,看不出有放置过自行车的痕迹。
不过清扫的人显然也无法完全清扫干净,司徒笑在角落里发现一些小动物的尸体,蚂蚁,蜘蛛,蛾子,还有很多暗蚊,它们填充在木地板的缝隙里,这种东西打扫时是很难弄走的。
荒郊野外小昆虫尸体肯定多,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司徒笑观察的是它们的尸体有没有被碾压的痕迹,不过依然一无所获,这时章明打来电话,问笑哥在下面有什么发现没有。
司徒笑离开电话亭,回望了一眼,没道理啊,如果连云没有在这里藏什么移动工具,那他是跑过去的?
此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那电话亭内却是漆黑一片,就这样静静地矗立江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趁着昏暗的天色,司徒笑索性尝试了一遍从这里奔跑到刘彩婷死亡现场附近,然后再跑回来,以司徒笑的体能这样跑一圈倒是完全没有问题,时间还有富余,而且章明他们在车上,几乎全程都看不见。
实地还原疑似作案过程之后,饶是司徒笑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但没有时间吃晚饭,他还要赶回去看看连云在律师的陪同下又会玩什么花样。
回到警局,就看到朱珠跟霜打茄子一样正在那儿抹眼泪呢,茜姐在一旁安慰她。
“怎么啦?我们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那个律师来了。”茜姐解释道,“朱珠的男朋友。”
“啊!”章明大惊,“就是那个什么瞿……瞿……”
“瞿森。”司徒笑点头道,“原来是他。”
朱珠撇嘴道:“我都叫他不要接这个案子了,他非不听,这不是摆明了和我作对吗!哼,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他!今晚他别想上床!”
“私人情绪不要影响案件调查,我们是警察,他是律师,他有权选择替什么人辩护,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了。还有什么别的消息没有?”
“哦,那个电子信息,王克生找过你。”
“知道了,我过去一趟。”王克生肯定是从连云的手机里掌握了什么线索。
电子信息技术部,王克生似乎刚吃了晚饭,司徒笑风风火火地赶过来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坐。”王克生操作电脑,将他的发现展现给司徒笑看。
“我恢复了连云手机里删除的淘宝软件,虽然用的是电脑操作,但淘宝后台代码依然进行了消息提示,这是我恢复的提示内容,这个月的12号和13号,有两笔五万通过余额转账直接打到连云的余额里,隔天又被转移出去,我拿到了转出去的支付宝账号,我们可以向银行申请账号对接,如果最终支付宝绑定的银行账号就是张顺的话,相信对你的案子有所帮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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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银行绑定账号认定的话,基本上就可以确认,张顺拿到的那十万块就是从连云的账户里转出去的?”
“没错。”
“很好,这个消息很重要,你可帮了大忙了。”
“呃,另外,连云读书的那个野鸡大学,他们有个学生代理快递接收网站,能够查到你还有哪些快递没有取走,我顺便黑进去查了一下,连云有七个包裹寄到学校没有取走,我想,你要不要申请国际司法协助啊?”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别的好消息没?”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连云的淘宝同好推荐里面,除了一些灭鼠药,杀狗药之外,还有推荐防儿童老人走失的gps小型定位器,还有什么手链脚链加工工艺,不知道这个对你的案子有没有帮助。”
太好了,最后一块拼图也补上了,司徒笑感激地拍了拍王克生的肩膀:“你这个技术骨干真是不可或缺啊,非常好,回头一定要请你吃饭,还有发现吗?”
“暂时就这些了,有新发现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记得打电话啊。”
“知道啦。”
如果能证实张顺的钱是从连云的账户上转过去的,那又是一条证据,连云这个小滑头,终究做不到滴水不漏。
而如果将一个定位装置做成手链送给刘彩婷,那么连云就能随时从手机上查找到刘彩婷的位置,所以不管她在酒吧还是半夜在河边,连云都能知道,事后只要取走就行,难怪在发现卢小天偷走耳环时连云要大声质问戒子在哪里,这样就可以打乱我的注意力,让人不去想还有没有手链这种事情。
在走廊上,司徒笑撞见了瞿森,这还是第二次和这位头名大状见面,看起来比上一次要瘦一些,面颊凹了进去,露出颧骨,司徒笑皱眉,他说不出这种感觉,就好像心底有一种天生的排斥,这个瞿森律师看起来阴森森的。
“司徒警长,又见面了。”瞿森微笑时,依然显得很有风度,不管司徒笑喜不喜欢,不得不承认,任谁第一眼看到这人,都会觉得他就是个高级知识分子。
司徒笑点点头:“和连云沟通完了?现在我可以去问话了吧?”
“对不起,我的当事人认为你们警方办事不利,他不想和你们直接交流,以后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了。”还是那副职业笑脸,令司徒笑生厌。
“那好,如果你觉得你能代表你的当事人回答质问的话,就跟我来吧。”
“我觉得不需要,我们就在这里聊好了,我觉得我们可能谈不了太久,”瞿森的笑容像是调侃,他敲打着自己的腕表表壳,“和律师谈话是按小时收费,我很忙的。”
抬头看了看,走廊两端都有监控,司徒笑有些忍无可忍了:“瞿森,我告诉你,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朱珠男朋友的面子上,我真想狠狠地揍你一顿。”
瞿森也看了看头上的监控,微笑道:“那我可以告你,身为警务人员,试图对辩护律师进行人身攻击,这个罪很重的,你就不能再负责这个案子了。”
司徒笑来回走了两步,看着这个比自己稍矮的年轻律师,一边摇晃手指一边点头:“行,你厉害,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看不惯你那张令人恶心的笑脸而已,那我现在想知道,你的当事人,在16日凌晨2点至3点间,于西山路口下车后,做了些什么……”
“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有权拒绝回答。”
“刘彩婷的尸检报告显示,她死于16号凌晨一点四十至两点之间,连云乘坐出租车在2点左右于同一地点下车,期间失踪时间长达二十分钟以上,你怎么可以说与本案无关?”
“关于这一点,我需要调查取证之后,才能给你回答,现在,恕无可奉告。”
“你……”
“啊,对了,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三十九和四十一条规定,我有权审阅本案的相关证人证言、证据技术鉴定报告等案卷材料,我还取得了死者家属同意,可以向他们收集证据,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
“打住!瞿律师,你是不是以为,你手里握着法律这个工具,就可以随你翻云覆雨,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伍文俊家里的案子,在卓思琪死亡当晚,是不是你指使伍文俊去医院查看死亡时间报告的?还有伍文俊抢劫银行的事情,与你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一天,你不要落在我的手上。”
“司徒笑警长,我可以告你诬告,你违反了警察法第五十二、六十二条,还有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的第九和第十二条,还有公务员法第……”
“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但是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给连云翻案,事实的真相绝不是你们这些拿法律当工具的律师可以指鹿为马的!”司徒笑最不愿打交道的人里,律师绝对能排上前几名。
瞿森依然是那张有些痞气的坏坏笑脸,也不生气:“这件事情我想司徒警长你一定有所误会,我打赢的所有官司,并不是靠着我能够玩弄法律,我承认我并不能知道事实的真相,但是!你司徒笑同样也不知道事实的真相。所以你们警察,才会去收集不同的证据和线索,而我们律师,则是检验这些证据和线索的第一道关卡!
“你们通过刑侦来还原事实的真相,而我们通过法律来判断你们找到的真相是否无懈可击,如果你的证据无法证明我的当事人有罪,那他就应该被无罪释放!法律的定制和司法程序的完善,就是为了确保无辜的人不会被冤枉,而真凶不会被逃脱。你不要带着有色的眼镜来看待我们律师,我会站在我当事人的角度,竭尽全力找出你那些证据的漏洞。法律永远是趋于公平公正的,不公平和不公正的,大多数是你们这些执法的人吧?”
司徒笑一张黑脸都气得泛白了:“好一张利嘴,那我们就走着瞧。”
瞿森很有礼貌地夹着自己的公文包:“后会有期。”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不知和躲在那里的朱珠说了些什么,刚才还一脸委屈的朱珠现在又乐开了花,两人还吻别,看得司徒笑一阵腻味。
把今天一天的收获整理之后,司徒笑返家已是十一点过了,原本今天收获挺多的,结果最后被那个瞿森这么一辩驳,什么心情都没了,司徒笑憋着火往家门口走。
三楼,四楼,五楼,五楼没关门,灯火明亮,司徒笑继续往上走,等等,我家不是在五楼吗?
司徒笑又退回来,透过没有关的门往房间里瞅,不对呀?这好像应该是我家啊?难道我走错单元楼了?
司徒笑无法确认,站在门口探头往里望,跟着就听见艾司叫道:“司徒大哥回来啦?”
“艾司?家里怎么搞成这样去了?”
司徒笑还是没有进门,站在门口问,现在的客厅比以前敞亮了许多,感觉面积好像增大了一倍,司徒笑之所以不进屋,是因为地板就跟影视剧里打了蜡的皇家地板一样,光可鉴人,司徒笑感觉自己一脚下去,肯定是一个鞋印。
“家里有点乱,我帮忙收拾了一下。”艾司拿来拖鞋,放在司徒笑脚下,跟着马上又将司徒笑换下的皮鞋拿去擦洗干净
司徒笑走进房间,那些乱扔的衣服已被洗干净了,随处散放的杂志也不知收去了哪里,自己常看的几本则被放在了沙发旁顺手的位置。
桌椅,茶几,沙发,书柜,电视柜,都跟新的一样,就连墙面都好像被重新粉刷了一遍。
站在沙发旁,司徒笑还有些不敢坐,他怕坐下去,沙发上是不是就会留下一个人形的阴影,正想着,艾司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出来了:“司徒大哥还没吃晚饭吧,先喝碗汤,暖暖胃。”
那了了香味,实在令人难以抗拒,司徒笑一口喝干,一股暖意由内至外散发开来,艾司又端出了三盘小菜,冒着热气,色香俱全。
看着像个小媳妇般忙碌的艾司,司徒笑感受到了某种贵宾待遇,他忽然觉得,昨天让艾司搬到自己家里来简直是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最明智的决定。
每一道菜伸了一筷子,司徒笑已经顾不得说话了,他吃饭向来狼吞虎咽,第一次有种舍不得大口吃完的感觉,司徒笑心叫糟糕:要是这样吃下去,再吃几天,只怕外面的快餐就会变得难以下咽了。
艾司就坐在一旁,他显然已经吃过晚餐了,一个好的厨子,绝不会将自己做的菜量化,他们会根据客人的不同口味量身定制。
像司徒大哥这种体型和工作,就需要吃一些高能量,能长时间维持体能,同时增加身体反应能力和观察力的食物。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司徒笑大口扒着饭,随意问道。
“我听到你上楼的脚步声了,你很疲惫,你体能消耗很大,又没及时补充,才会有那种声音的,就算吃了东西也肯定饿了。而且司徒大哥你也说过,经常顾不上吃饭,所以今天晚饭一直给你预热着的。”
这个艾司还真有做居家保姆的潜能,怪不得上次连老爷子有意无意想让艾司去他那里做护工。
想起连老爷子,撇开昨晚不谈,上次和艾司一起吃饭还正是在连老爷子那里吃的腊八粥,谁知道还没过几天,又把连云抓回去。
想到这儿,司徒笑看了艾司一眼,多少觉得对连老爷子有点亏欠。
“连大哥又被抓起来了啊?”这次是艾司问的。
司徒笑一愣,自己可什么都没说,这小子怎么知道,不过随即想明白了,回答道:“连老爷子还真看重你啊。”
这句话并非回答艾司,艾司也愣了一下,不过同样马上就明白过来,司徒大哥算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并且觉得是连爷爷打电话和自己说的。
于是艾司摇摇头:“连爷爷没有和我说过。”
“嗯?”司徒笑正夹着菜往嘴里送,停下来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司徒大哥昨天就说过了嘛,1•26的案子自己没办法参与,1•21行动又暂时糊弄过去了,那今天又说很忙,肯定就是处理手里的案子咯,你又说了案子有新的进展,不是发现而是进展,那就是一件老案,最起码不是今天刚报的案,司徒大哥现在手里就就只有1•15刘彩婷姐姐的案子还没有结案吧。
“刚才吃饭的时候,司徒大哥你看了我一眼,感觉有点内疚的样子,司徒大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艾司的事情,不会对艾司内疚,那么肯定是看到艾司想到了某个我们都熟悉的人,而艾司和司徒大哥共同认识的人里面,就只有连爷爷,上次和艾司一起吃饭还是在连爷爷那里,那时候刚把连云大哥送过去,没过几天又将棋友的孙子抓了起来,司徒大哥是在内疚这个吧?所以我想,应该是连云大哥又被抓起来了。”
全中!
司徒笑正喝了半碗汤,差点被呛得一口喷出去!
艾司在司徒大哥的眼里,仿佛又看到了师父看自己时经常露出的眼神。
司徒笑从警时间很长,虽然前面一段时间并不是直接干警察,但也需要察言观色,回到警局后被英姐特别优待照顾,很是跟了几个厉害的老刑警,包括有着神探之称的铁面冷镜寒,冷处。
他可谓见过海角市警方各种线索分析的能人,各种推理的大能,但像艾司这种,仅凭自己一个眼神,就能综合分析,将事情推算得八九不离十的,他还真没见过。
他看着艾司,就像看见一个怪物,不禁想起一句话来:此子之多智,近妖也!
“就因为刚才我看你时犹豫了一下,你就想到这么多?”司徒笑兀自不敢肯定,又问了一遍。
艾司不动声色地继续分析,就像在陈述某件他亲眼看到的事情:“司徒大哥回来时带着疲惫的感觉,如果是连爷爷不喜欢司徒大哥这样做,司徒大哥的压力应该会更大吧,但是司徒大哥每次走路脚步落地声都很有力,好像疲惫中带着某种斗志,所以应该不是来自于连爷爷那边的阻力,而是遇到了某个对手,能让司徒大哥你这样的警察感到疲惫的对手,不是检察机关,督察,那应该就是律师,连大哥请律师了?那肯定是个能言善辩的人,第一场交锋司徒大哥落在下风,这让你的心情很不爽,找到新线索的喜悦都被冲淡了,是这样吧?”
司徒笑完全放下筷子,此刻他只想站起来,揪住艾司的衣领,质问他:你是不是跟踪我了?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什么监控了?
这种被剥开层层伪装,直指事实真相,就好像赤裸裸站在别人面前的感觉,可真不好受,以前司徒笑特喜欢干这样的事情,破案不就是为了享受这一过程吗?
现在掉了个个儿,自己成为被分析的对象时,尤其是对方将每一件事情说得好像他亲眼所见一样准确无误时,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这感觉可就糟透了。
“吭吭。”司徒笑咳嗽两声给自己壮胆:“这些都是你分析出来的?只凭听声音、看眼神你就想到这么多?”
“嗯,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艾司还谦虚地反问了一句。
司徒笑觉得自己被人打脸了,作为一名资深刑警,曾经的金牌卧底,居然在察言观色和推理分析上自愧不如,感觉被别人实力碾压了一般。
不过很快他就兴奋起来了,刚才自己还想着吃了饭打电话给高风,和他探讨一下案情,现在看来,何须找高风那个傻帽,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智商高得像妖怪一样的少年啊!
“这些都是你想到的?你平时就喜欢这样瞎猜瞎想还是怎样?”
面对笑哥一直重复的那个问题,艾司宠辱不惊地答道:“我看完了六百多集柯南呢。”
科南?司徒笑记住了这个名字,什么时候找来看看,什么东西这么厉害,现在他愈发觉得,收留艾司真是太明智了,这个小兄弟不仅爱劳动,分析能力还这么强,做的菜还这么好吃!人家都说天上掉馅儿饼,捡到艾司,简直就是天上掉金疙瘩。
司徒笑也不耽搁,用筷头沾着水,就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起来,详细地给艾司说起刘彩婷案的一些细节。
说到饭菜皆凉,司徒笑才意犹未尽道:“你说,连云是不是有重大嫌疑,我该不该将他抓起来?”
艾司在听司徒笑说案情时一个字都没插嘴,直到司徒笑问他,他才回答了三个字:“有矛盾。”
“你说。”司徒笑就是想听听不同意见。
“连大哥,他不认罪。”艾司很清楚,面对司徒大哥的强势,加上证据已经调查到这份儿上了,哪怕是个资深惯犯,也扛不住这种精神压力,早就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但是连大哥看起来那么文弱的样子,却一直不肯认罪。
“啊,是啊。”司徒笑靠着凳子头往后仰,这个矛盾点是显而易见的,“不知道他是因为家世背景,所以不把司法力量放在眼里呢,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干净,所以有恃无恐,不把警察放在眼里,有些人很善于伪装,我以前也碰到过。”
不知为何,司徒笑说这话时,却想起了伍文俊。
“那如果,是第三种情况呢?”
“那好,我们就来讨论讨论,从这起案件目前我所能掌握的线索,艾司你给我分析一下,它还有什么破绽,可能出现连云不是凶手的情况?”
“嗯,是有的。”艾司却卖起了关子,“但是我也不能这样空口白说,我想等明天见过连爷爷之后再说。”
还真有?司徒笑将整件案子的侦破过程又回忆了一遍,觉得自己没有哪里没想到啊,还有什么破绽呢?他有些狐疑地盯着艾司,这家伙是说大话吓唬自己呢,还是真的听出了什么自己没想到?
不可能,这家伙诈自己的吧?小小年纪,撒谎可不好。司徒笑决定考艾司一番:“那好,我也不要你说破绽了,你给我分析一下,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证据,你觉得连云他是怎么做到杀害刘彩婷的?”
“司徒大哥是让我说一下你猜想连云大哥的犯罪过程吗?那好,从司徒大哥掌握的线索,很容易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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