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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笑根本不信宿命一说,但却确确实实感觉到自己今年可谓开年不利,一月初抓捕赵卫国,没两天又放了。
1•15毒杀命案,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迟迟不能结案。
1•15案还没调查清楚,又出现了1•21行动失利。
1•21行动报告还没写好,又发现708的疑凶,争取指挥权失利。
1•26行动也失利,司徒笑设身处地地为马队想了一下,自己来指挥1•26行动,估计还是会失利。
今年开年之后,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就在刚刚,从同事那里打探到那名中弹昏倒的摩托车手已经醒了,一切都和自己猜测的一样,那人只是三元修车店里一名机修工。
据他交代,那个戴着头盔的疑犯突然冲进店里,问他会不会骑摩托车,跟着就把他制服了,给他身上绑了个据说是炸弹的东西,让他朝海角二中开,并叫他看到警察就掉头逃跑,路线也给他画好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除了骑着摩托按照路线亡命逃跑,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呢。
至于疑犯的相貌,对方从头到尾都戴着头盔,后来站在自己身后给自己戴上头盔,并警告自己,一旦回头就引爆,一旦停下就引爆……
司徒笑驱车行至十字路口,缓缓停了下来,往左走是家,右边是警局,前行是医院。
对司徒笑来说,家和警局都一样的,在警局睡觉的时间或许比家里还要多一点,但是今晚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回警局,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静一静。
医院?高风在那里,不过想到晓玲也在那里,这个时候他们可能在说一些体己的话,司徒笑也不想去医院了。
将车停在路边,沿着无人空旷的街道慢慢走一走吧。
又一拨寒潮来袭,冷风顺着衣领拼命地往里钻,司徒笑反而敞开了领口,让冷风肆意地灌注进来,这种感觉很好,让自己更冷静,思路更清晰。
赵卫国的事情,司徒笑是真没辙了,自己管不了,也没法管,但是近期的1•15、1•21以及1•26三个事件,司徒笑想好好捋一捋。
都在一个月内发生的,三件事各自间隔不到一周,就像三记闷棍,一记砸得比一记狠。
1•15案件起码还有线索可查,只是疑点越查越多罢了,1•21和1•26事件则简直就像是和神仙打仗,叫人摸不着头脑。
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在满是监控的大街上随意溜达,却让监控拍不到自己。
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可以在派出所内,被铐住双手,还能轻易地让十一名手脚健全还配有武装的警察全部丧失战斗力。
这些家伙,就是传说中的职业杀手吗?仅在影视和小说中才能见到的神秘存在。
在那些作品中,他们都是从特种兵里选拔出去的顶尖好手,再加以特殊培训,个个拥有神鬼莫测之能,但那不是拍戏吗?他们怎么会真的存在啊?
可现在,不!是从伍家凶案开始,他们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肆无忌惮地实施着一个又一个的杀戮。
他们熟知警方的办案流程,熟知警方的技术手段和侦破方式,一个接一个的陷阱,伪造的证据,欺诈性的线索指向,真的是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难道以现有的警力资源,真的没办法对付这些职业杀手吗?
司徒笑回忆自己看过的影视作品,谍影重重,碟中谍,特工绍特,杀手联盟,尼基塔,代号47,生死狙击,这些家伙好像真的一个都没死掉,而且也都能把警方什么的耍得团团转,但这他妈的不都是电影吗?
自己一直以为,这都是夸张和瞎编的吧,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或许自己真的疏忽大意了,影视作品的原型不都来自于现实吗?海角市还有个特侦处呢,特种兵是真实存在的,而特种兵中挑选出来的尖刀连也是真实存在的,还有那个什么猎人学校,凭什么就不允许杀手真实存在呢。
而且就算杀手又怎么样,起码自己有两次都差点就捉住了他们,杀手也是人,他们又不能空手接子弹,只是说身手比常人好一点,熟知警方的各种侦破手段而且经常反过来利用它们误导警方而已。
对啊,1•21事件的神秘人就是利用了我来让那个有蟋蟀文身的家伙陷入死局,要达到这种程度的利用,他得知道我办理过的案件,知道我和蟋蟀有过接触,知道我的办案态度和处事方法……这太可怕了,对方如此熟悉了解自己,而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不过从神秘人的处事方式看,他似乎对我抱有好感?无论是从给那对老夫妇留下自己的名字,还是给自己电话,还有最后的网兜救人。
没错,用一对老夫妇的失踪来引起警方的注意,他原本可以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但那个神秘人偏偏选择了出钱请老夫妇去旅行。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对老夫妇原本就打算出去旅行一次,只是在预算方面比较拮据,从这一点看,那个神秘人真是煞费苦心,宁肯多费周章,也不愿伤害无辜的路人。
而且据老夫妇说,那人除了相貌上与蟋蟀有几分相似外,一路上都彬彬有礼,嘘寒问暖的,是个大好人。
他破坏了酒店的火警装置,显然也是担心酒店其余住客被无辜波及,而且最后那个网兜,那个杀手精心计算,不可能按错,现在想来,只能是神秘人调整了网兜的发动时间,这么说来,那个从未见面的神秘人救了自己一命?
他对张子成他们,也只是令其昏迷,如果说,最后叫不要开灯的人是他,那么他和枪杀蟋蟀的就不是同一个人,那么1•21行动当晚,至少有三个人,或是三方势力?
蟋蟀是一个,神秘人一个,开枪的是一个。
为什么要对我示好?还有,如果是这样的话,打假电话报警,引起我的注意,让我去抓蟋蟀,而且暗中布局,冒险上警用指挥车替代指挥,那个神秘人明显是希望我代表警方去抓住蟋蟀。
没错的,这也是一种示好,抓到蟋蟀,就能打开那群杀手的突破口,这是立大功的机会,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司徒笑苦苦回忆,却实在想不起生活中自己帮助过什么有能耐的大人物,或是抓住过帮助改造过很邪恶的凶徒?没有这样的人啊!
那么,还有什么无缘无故对我很有利的事情呢?
司徒笑稍加思索,忽然皱眉:有了,在我被冤枉的那次!
司徒笑想起来了,当他背负上无法洗清的冤屈时,高风收到过一份匿名材料,寄信人地址写的晓玲,收信人写的高风,这样无论如何,材料都会送到自己人手上。
那份材料有如魔术揭秘一般,将对方偷换时间的视频给详细地罗列出来,同时,将对方如何假造死亡时间的化学过程也清楚地标明了。
正是这两个似乎无法推翻的铁证被推翻了,自己才在高风的帮助下有机会洗清冤屈。
没错,这种神奇的手法,寻常警察是想不到的,能想到这种手法的人,肯定知道这些手法的出处,这一次,利用1•21行动,那个神秘人又告诉了警方杀手是可以避开监控的,这种事情,他自己做不到,肯定就没法提醒警方。
司徒笑的思路渐渐清晰开来,海角市有两伙人,一群是凶穷极恶,无恶不作的杀手;另一群,则似乎是,帮助自己的杀手?
司徒笑更是想起了,早在图书城,第一次设局抓捕蟋蟀的时候,那个大胡子,同样游移不定的眼神,同样神秘而充满杀机的气息,“抓住他,那边还有一个!”,没错,当时对方的错愕震惊,自己现在都还记得清。
海角市不止一伙杀手,还有一伙!司徒笑十指张开,插进自己的头发倒捋回去……
对警方而言,比一伙杀手更可怕的是什么?当然是还有更多的杀手!可现在,另一伙杀手似乎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天哪,这都是什么事啊?
司徒笑又想起另一起事件,那就是伍文俊假扮劫匪想抢银行那次,监控没能拍到,但是据路人描述,非常厉害的一个小伙子,他离开银行之后,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的身影,现在看来也很可疑。
在那种情况下,做出那种程度的攻击,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做到啊。
图书城逃掉的那个大胡子,还有银行劫案出手的那个人,都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他们的监控或别的线索,这种神秘人物不可能突然就出现一大堆,他们都集中在我们海角市到底要搞什么?
不会是两个杀手组织,要在海角市开战吧?
想到这里,司徒笑忽然打了个冷战,发现衣衫已被冷汗打湿,像条黏糊糊的蛇趴在背上。
1•21,1•26,两次行动失利,背后都有另一个看不见的影子,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这两起行动更像是两个让人看不清真面目的高手在博弈,一场不见硝烟的生死暗战,而警方在这两次行动中扮演的角色更像是棋盘上的棋子,或是别人手里的刀?
1•21,第一次行动是自己发起的,自己更有发言权,从接到信息,到发现蟋蟀,再到不打草惊蛇地布置抓捕网,这显然都是对方希望自己做的,警方完成得也很好,在神秘人的帮助下,一步步将那名代号蟋蟀的杀手逼上了绝路。
而1•26行动呢?因为一起谋杀牵扯出半年前708连环凶案的嫌犯蛤蟆,在警方的摸排调查中就有了意外发现。
由于这起意外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警方还没有准备好充足的警力押运嫌犯,结果嫌犯在就近的派出所内逃脱,还打伤了看押他的警察。
但是很显然,另外还有一股警方根本没有发现的神秘力量早就计算好了一切,他们似乎笃定那名嫌犯会逃脱,早就准备好了连环陷阱,只等逃脱的疑犯往里钻。
随后用一次可以引起警方注意的爆炸将那名嫌犯逼得现行,利用警方的力量驱赶嫌犯,将他逼到不得不走的逃亡路线,然后半路设伏想狙杀他!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嫌犯不仅识破了对方的意图,还反过来利用想合理狙杀必经逃亡路线,就必须选择最佳狙击点这一条件,让人替代自己逃亡,反过来去狙击点反狙杀狙击手。
双方的智斗和应变,都远超警方目前可以理解的层面,自己是在分析了大量痕迹和线索后得出这个结论的,而他们当时是在生死搏杀和逃亡路上想到这些的,不管是嫌犯还是神秘力量,他们都惊人地可怕。
一开始以为,708嫌犯就是一个高智商的变态杀人狂,后来他从特警的搜捕网中逃掉,自己才怀疑他可能有退伍特种兵的身份。
但现在,如果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这个708嫌犯蛤蟆,极有可能也是一名杀手!早在伍家凶案案发时,自己就隐约怀疑过,但由于他并没在伍家凶案过程中出手,所以还不能确定他的身份。
但是这次,是谁想狙杀他呢?为什么要狙杀他?最后他和狙杀他的人,到底谁赢了?这些疑问,或许暂时找不到答案,就和那个幕后操作1•21行动的神秘人一样,但司徒笑的直觉告诉他,这些问题迟早都会浮出水面。
因为杀手们还没分出胜负,如果他们还想利用警方来做他们手中的刀,就迟早会露出破绽,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不管海角市到底有几拨杀手,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我司徒笑一定会将你们绳之以法!
想通此节,司徒笑长吐一口气,哈出的热气在夜空中喷出长长的白雾,司徒笑笼起双手,往里面哈气,搓了搓,掏出手机来,点开联系人,翻到高风,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往下翻,翻到艾司,将电话拨了过去。
虽然很晚了,但司徒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要和艾司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才能够放心。
“喂,司徒大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响了三遍,艾司才接通电话,用睡意不足的口吻问道。
“没事,你已经睡了啊?”
“是啊……现在还不睡什么时候睡啊?你,真没事吗?司徒大哥?”
“哦,噢,今天二中附近发生了枪战,有个嫌犯逃走了,我记得你就住这附近的,所以打个电话来问问。”
“枪战?呵……”艾司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不知道啊,我住这地方离二中还有点距离呢。”
“有点距离?我上次送你……”
“那次是约了一个朋友,我住东三路呢。”
“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住的地方和疑犯住的地方很近呢。”
“是什么疑犯逃走了,能让你这么紧张?说来听听?”电话那头的艾司似乎来了兴致。
“你想听?是机密啊,电话里不好说,要不出来陪我走走?”司徒笑趁机引诱。
“这么冷?这么晚?我还是睡觉吧。”艾司拒绝了。
司徒笑本想提议去艾司家坐坐,想了想还是算了:“那好,你还是早点睡吧,你没事就行。”
“哎,司徒大哥……”艾司却叫住了司徒笑,“要不,你来我家坐坐?你今晚是不是不打算回家睡了?要不来我家?”
“怎么?不睡了?”
“哎呀,都被你吵醒了,你又说有新案子,我怎么还睡得着,你不知道我的好奇心超重的,再说我也……嗨,反正你过来再说吧,过不过来?”
面对艾司的主动邀请,司徒笑只迟疑了两秒:“行,地址给我。”“好,到了给你电话。”
东三路,景逸城小区,这里才是艾司选定的常住屋,但是由于艾司几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前进小区恩恩她们对面,为了方便监控,设备也都在伪装屋内,反而将伪装屋过得像常住屋一样。
不过艾司依然保持着每天早出晚归一次的频率,就是为了在邻居面前露面,在应急情况下,邻居们是可以给自己作证的,比如,今晚这样的情况。
今天下午,用自制的假炸弹威胁修车行的修车大哥换上自己的衣服,假扮自己骑车去海角二中之后,自己在赶往伏击地点的途中,被司徒大哥看到了。
辛亏当时隔得还较远,但司徒大哥追了自己有一条街的长度,差一点就被他追到了,自己用了变脸术,并将身上标志性衣着和别人调包,这才骗过了司徒大哥。
不过以司徒大哥那种不查个究竟不肯罢休的性格,肯定不会就这样放弃,艾司早有心理准备,司徒大哥说不定会怀疑自己。
为此他还特意关机了几个小时,到时候可以用没电了来解释,不过倒是没用上,司徒大哥居然查案到午夜才打电话过来。
艾司身上层层缠着绷带,接下来是最难的部分,要彻底打消司徒大哥的顾虑,艾司的目光投向墙角,那里有个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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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笑赶到艾司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艾司将司徒笑迎进家里,随口问道:“司徒大哥,你们是不是有案子就会忙到很晚啊?”
司徒笑四处打量了一番:“你一个人住?”房间很小,一室一厅,但是干净整洁,布置合理,留出的空间让人感觉还蛮宽敞的。
“是啊,不然呢?”
司徒笑搓手:“有没有什么吃的,有点饿了。”
“有零食,你吃吗?”艾司问道,然后去开冰箱。
司徒笑从后面攀住艾司的左肩,稍稍用力往后拉:“我自己来,我想看看你冰箱里有些什么吃的。”
“好啊,随意。”艾司面不改色地让开,留出空隙。
冰箱里也很干净,有几袋小零食,几瓶未开的纯净水,还有一些面和看上去较为新鲜的蔬菜,旁边的侧栏上放着各种调料。
“我下面吃好了,你要不要来一点。”
“还是我来吧,这是粉,你可以尝尝我做的五仙粉。”艾司似乎对司徒笑的反客为主毫不介意,但是他不相信司徒大哥的厨艺。
银丝如雪,入沸锅担三担便好,主要吃的是配料,配上花生末,芝麻粉,香油,咸菜,肉丝,豆芽,青菜叶,勾入海螺鲜汤。
寒冷冬夜凌晨时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五仙粉呈上桌面。
看着那了了上升的白色烟雾,只需要吸入一口便满嘴生津,司徒笑本就有些饥饿的肚子更是毫不争气地发出“呱……”的一声长鸣。
司徒笑按捺不住食指大动,抄起筷子挑起一大夹,“呼噜噜,淅沥沥”一口全部吸入,只觉得细粉爽滑,嫩口弹牙,仿佛从吸入到吞咽的整个过程都是不由自主的,在满足口腹之欲时更觉得唇齿留香,微微的酸味刺激人食欲大开。
五仙粉原本就是当地名小吃,又名五鲜,哪五鲜:山鲜,地鲜,坛鲜,树鲜,海鲜。在艾司手中加以改进,增加了更能激发食欲的微酸之味,鲜味不减,只看那小小一碗,香气,味道,口感和刺激度都是极佳的。
为了引起司徒大哥的兴致,艾司刻意用小碗盛的,果不其然,司徒笑三两口便连汤带粉吃了个精光,就差舔碗了,可腹中只是打了个垫底,反而觉得更饿了。
司徒笑自己一时也没留意,鬼使神差地将自己那一碗吃光之后,顺手就端起了旁边一碗,一筷子叉下去,大半碗粉连肉带菜地就给挑了起来,嘴一张就滚进肚子里了。
这一口下去,司徒笑才发觉不对,一抬头,艾司正在对面两眼汪汪地看着自己,艾司眼神的杀伤力,那真是童叟无欺,司徒笑顿时老脸一红,讪讪道:“啊……这个,真是不好意思,我怎么,怎么把你的给吃了……”
“你吃,我不是很饿。”
等的就是这一句,司徒笑第二筷插下去,一碗没了,端起碗来,头一仰,“咕噜”,干净见底,连一粒葱花都没留下。
“哎呀,这个真不能怪我,你做得真的是太好吃了,艾司你这厨艺到底跟谁学的啊,那天你还真没吹牛,就你这手艺,那真是,开个馆子绰绰有余啊!”司徒笑舔了舔唇角留下的汤汁,回味无穷,交口称赞。
艾司没有接茬儿,这五仙粉就是街边小吃,只需配料娴熟,上得快,可重复性高,熟能生巧而已,实在谈不上什么高超厨艺,与艾司给恩恩她们专门熬制的营养羹汤相比,更是提都不能提。
可看司徒大哥这吃相,他平时都吃些什么呀?
“吃饱了吗?不够我再煮。”
“好了好了,睡了吧?你要不要听我们今天遇到的情况?”
“好啊。”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司徒笑断断续续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给艾司听,艾司听得很专注,完全不像一个亲历的当事者。
当听到朱云森只看过自己一眼就将自己认出来的时候,不由赞道:“这位朱大叔还真是厉害,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嫌犯的相貌。”
“各行各业都有出色的人才。”司徒笑摇头道,“可惜估计是在和嫌犯的搏斗中伤了脑袋,后来在画素描的时候,他居然形容不出来那嫌犯的样子,看着根据别人口述画的素描,一会儿觉得不对,一会儿又觉得对。”
艾司心里好笑,自己用了渐变妆和瞬妆术,那位朱警官第一次看到自己和第二次看到已经不一样了,从家里被警方发现再到警局,脸型和眼耳口鼻又不一样,那位朱姓警官觉得似是而非也很正常。
不过就算是这样,以后若是见面,被认出来的风险还是很高,只能先藏一段时间了。
司徒笑只叙述事发经过,刻意没说自己在路上看到的侧影和自己的一些推断猜想,说完之后,询问艾司:“这起案子你怎么看?”
艾司打了个哈哈:“你们警方追查了大半年都没找到,我只是大致听了一下又能有什么看法,不过我觉得那个疑犯真的好厉害,这样都能逃掉。”
司徒笑也没指望能从艾司这里听到多少有用的反馈,他来不过两个目的,一是证实一下艾司与这件事无关,二是找个朋友聊聊。
司徒很清楚,若是自己心里积压的案件太多,情绪就会失控,情绪失控就不能冷静客观地做出分析判断。
“不过……”艾司想了想接着说,“司徒大哥说这些人可能都是杀手,他们确实也很像电影电视里演的那些特工啊,职业杀手啊,但是我想,杀手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的吧,照司徒大哥的说法,他们在海角市都生活了好几个月甚至可能一两年了,你们警方就一点线索都没有?”
“你知道我们海角市有多少人口?现在常住就一千多万,每天的流动人口都是上百万,那些家伙又特会躲,到哪儿找去?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线索,有一次倒是找到他们的一个据点,但是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们故意让我发现的。”
司徒笑说起他在青云城发现的疑似杀手据点。
“那就是故意的咯。”艾司不自觉地说了出来,一听就是个伪装屋,随时可以放弃的那种,他跟着又抛出自己的第二个问题:“那个蛤蟆先生如果是杀手的话,我觉得吧,不管是拿钱杀人的杀手,还是什么特工,他们不都应该是有着明确目标的吗?他应该不会随便乱杀人吧?”
司徒笑精神一振:“问题就在这里啊!我们之所以迟迟不能确定蛤蟆是不是杀手,就因为他一直就在随便乱杀人,他杀死的那些人我们都做过社会背景调查的,就拿这次来说,一个是程序员,早九晚五地上班,一个是黑社会大哥,两个人无论年龄,社会交往,喜好,各个方面,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去,他就把他们两个杀了,前后我看,最多就相隔两三天。”
“会不会有人出钱请他杀的呢?”
“我们也考虑过啊,那黑社会大哥你说有人暗杀他,这个说得通,那程序员招谁惹谁了?而且他在去年夏天杀的那几个,超市员工,纺织工人,打工学生妹,这一类人,谁会出钱请杀手去杀他们呀?他们又能和谁结下那么大的仇?”
艾司也奇怪了:“也就是说,这个蛤蟆先生,像杀手一样厉害,但他都是随意乱杀人的?”
“对呀!”司徒笑翻了个个儿,“一开始我们以为他就是一个高智商的变态杀人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变态情绪,现在,我也拿不准了。你看这次1•26行动,他的整个逃亡过程,思路非常清晰,在他发现自己中了陷阱之后,马上反过来利用对方布置陷阱的位置,反攻对方,这已经超出了高智商变态杀人的范畴了,没听说过高智商变态杀人犯有这么强的行动能力的。”
那是,你们追的我嘛。艾司在心里说道。只是,真的有这样的杀手吗?毫无目的性地胡乱杀人。
与司徒笑的质疑不同,艾司很肯定,那个所谓的蛤蟆,就是一个杀手,不会有这种程度的巧合,蟋蟀被杀的当夜,王陵就被杀了,警方找到自己的时候,那名用枪的杀手陷阱早就布置好了。
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和安排过的,若只是一个高智商变态杀人犯,不可能和杀手们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他必定是他们中的一员。
只是这家伙李代桃僵,偷梁换柱,将自己裹挟进去,他本人反而逃出了警方的视线范围。
没有胡乱杀人一说,或许只是掩护,像这次他杀的这两个人,一个引起警方注意,另一个则是让警方调查到了自己,其余死掉的人,也许也有别的目的。
不过这些问题要等以后来调查,现在的问题关键是,应该让司徒大哥注意到另一种可能。
“司徒大哥,你说,这次行动,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或许不一定是708的嫌犯呢?”
“这个,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一些证据,具体是什么我还不能告诉你,等两天就会出结果,这些证据会告诉我们他是不是708的嫌犯,十足可信!”司徒笑对这一点倒是非常肯定,在疑犯家中搜出了可能是受害者的身体组织,这都还不能认定疑犯,那就没什么证据比它更可信了。
听了司徒笑的话,艾司心里疑窦丛生,没错,那些监视器械和自己的生活规律惹人可疑,毕竟是伪装屋嘛,但是非要将自己和708疑犯联系在一起,没有铁证是不可能做到的。
自己家里,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杀了那些人啊?
两人聊到很晚,渐渐睡去。
司徒笑的睡眠时间不长,往往只休息四五个小时,第二天六点半就自动醒来,睁开眼睛却发现艾司已经不在床上,卫生间里传来淋浴的声音。
这小子,起得比我还早?
司徒笑穿好衣服,淋浴也停了,他走出卧室,就看到艾司穿了条短裤,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
“哦——”司徒笑轻呼了一声,看不出艾司这小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艾司身材匀称,一身肌肉不像健身达人那样饱满得像要爆炸,但依然能看到一块块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
胸肌,腹肌,手臂和腿上的肌肉线条,无不让人想起雕塑大卫,紧致的肌肉让这个看起来稍显矮小的少年更为阳刚。
艾司微微一笑,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便朝着司徒笑扑面而来,他就像一个小王子,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阳光的气息。
“司徒大哥这么早就起来啦?”
“你更早啊。”司徒笑避开艾司的眼神,假装欣赏客厅的布局。
“或许不太习惯吧,有点失眠。”艾司不好意思道。
“哦……”听艾司这样说,司徒笑有些尴尬了,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呢?而且睡得这么深沉,通常第一次去陌生朋友家里自己都会比较警觉吧?可昨晚真的是,睡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了,连艾司起床自己都不知道。
只有在自己家和去高风家时,才能睡得如此放心从容,唉,应该是艾司这小子,太容易让人不自觉地就信任他了吧,感觉就像认识很久了一样。
真是的,我在想什么啊?昨天我居然还怀疑艾司就是那个被追捕的人,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伤口,哎,破案太不顺了,弄得我疑神疑鬼的。
“司徒大哥要不要去冲一下?”艾司看出了司徒笑的尴尬,询问他。
“不了,我没有早上冲澡的习惯。”司徒笑看了看时间,估算着从这里到警局需要多久,“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做了早餐,吃了再走吧。”艾司从卧室出来,已经穿戴整齐,但司徒笑看着艾司,脑子里却不自觉浮现出艾司擦着头,从浴室走出来的画面。
煎蛋,牛奶,蔬菜沙拉的面包,很寻常的早餐,但司徒笑却莫名感到了一种被称之为家的温馨。好多年前,自己和弟弟也是这样,围着桌子,豆浆油条,煎饼果子小笼包,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没有过过这种日子了呢?
煎蛋六成熟,连甜甜的溏心味道都和小时候妈妈做的一样。
已经有多久没喝过牛奶了?怕被人下毒。
捧着那杯热腾腾的牛奶,一种暖意顺着手心可以一直传达到内心深处,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玻璃杯子,需要用双手捧着,妈妈总会轻抚自己的头:“要多喝牛奶,笑笑才会长得高高壮壮的。”
妈妈,我已经长得高高壮壮的了,你能看见吗?
司徒笑就那么怔怔地捧着热牛奶,长久地注目,双手轻颤,牛奶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在杯壁辗转,司徒笑的眼睛竟然红了。
“司徒大哥,你怎么不吃?”
“啊,没什么,我在想案子呢。”司徒笑端起杯子,一仰头,咕咚咕咚咕咚,竟然喝出了一种将白酒一口喝干的壮烈。
接着拿起面包,一口咬掉大半,司徒笑平时其实不太喜欢吃这种西式早餐,他更喜欢的是传统面食,但这面包一入口,感觉就化掉了,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配上脆嫩的生菜,那沙拉酱的味道也……
“你这面包……”司徒笑想问是在哪儿买的,外酥内软,入口即化。
“自己拿面粉烤的,还合口味吧?如果吃不惯,我还会做包子,油炸类的也会,但是那种早餐还是少吃比较好,吃粥也行,皮蛋瘦肉粥,南瓜养生粥,玉米莲心粥,都很适合冬天吃……”一说到吃的,艾司很有心得。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司徒笑没能想到,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长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童子的人,居然有着一手超高的厨艺。
司徒笑愈发好奇起来:“我说艾司啊,我们也算认识这么久了,我好像还从没问过你是干什么的?”
“打零工咯。”艾司扳着指头数道,“我干过很多活儿,我在餐饮企业干过,送过外卖,在幼儿园帮人带孩子,在医院干过护工,做过保洁。”
艾司送司徒笑出门,两人一边聊一边走着,司徒笑听得感慨不已,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艾司小小年纪,就已经换了这么多工作了,大头那种疲懒的家伙居然有这种好运,认识了艾司。
司徒笑不难想象出,大头像吸血虫一样吊在艾司身上,想着法儿骗艾司拿钱给他花,也亏得这艾司心好善良,还真把大头当朋友了。
聊着聊着,前方过来一位老太太,老远就笑着打招呼:“艾司啊,去买菜啊?”
艾司笑着回应:“我送朋友,今天不买菜了,刘婆婆,送丁丁去幼儿园啊。”
“是啊是啊,欸,艾司,你李大爷那老年动力车坏了,它老打不着火,你得空给看看。”刘婆婆笑容满面地说着。
艾司爽快地答应下来:“好的,我有空就给李大爷看看。”
“那敢情好啊,谢谢你啦,艾司。”
“不用客气。”
司徒笑两眼一愣:“你还会修车!”
“是啊,我给你说过我会修车啊。”
这小子还多才多艺啊!司徒笑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就见艾司偏头仰望过来,有些为难的表情:“那个,司徒大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3
“嗯,什么事?”司徒笑还从未见过艾司这种表情。
“嗯,我可不可以借点钱。”艾司一脸窘迫,很不好意思,咬唇纠结着,半天才开口,说了借钱之后马上又补充道,“不,不用太多,有,八……五百就可以了,我,我租房子。”
“租房?你现在住这个地方?”
“到期了,我就租了一个月。”艾司低着头,小声说道。
“一个月他们也租?”
“求他们喽。”艾司转头望了司徒笑一眼,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无助,惶恐,不安,将自尊狠狠碾压下去,藏起来的自卑和不甘平凡的倔强,最终只剩下满是对命运的无奈。
“他们人很好的,房东和中介都愿意帮我。”艾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仿佛春雪在阳光下化开。
司徒笑忽然觉得心头某个地方被刺痛,和自己弟弟一样的年纪啊,他不是不努力,甚至在某些方面还优于自己的弟弟吧,就因为穷,没钱读书,现在一个去了加州理工大学开公司,另一个在海角市犄角旮旯到处打零工,租这种小房子都只敢租一个月。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司徒笑不愿过多地刺探人家的隐私,更何况还是自己认为是朋友的人,但是这一刻,他忍不住问了,他不想伤害艾司的尊严,但比起这个来,他更担心艾司的生存状况。
他知道,和大头经常在一起的人,生活状况必定堪忧。实际上,他没有去偷,去抢,去骗,去乞讨,没有被大头的种种劣习带坏,还在凭着自己的双手和勤劳来养活自己,已经难能可贵了。
在司徒笑看来,艾司其实就是一个靠一张伪造身份证努力打工挣钱的流浪儿,他没有被海角市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所污染,还保持着白莲般的善意和纯真,真的很不容易。
艾司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我已经半个月没有活干了。”
果然如此!司徒笑心中反而舒了口气,他清楚,像艾司这样的人,看似卑微,实则非常倔强要强,否则他也不会显得这么为难,他们只要有能力养活自己,就绝对不会张口求人。
只有他们真正认为是已经熟悉,值得信赖,而且不会嘲笑他们的朋友,他们才愿意向你求助,而一旦你露出丝毫的……不要说讥讽,开玩笑,就是你露出丝毫的怜悯,同情,他们都会立刻将求助的触手缩回去,重新露出坚毅,他们就算去捡拾剩菜剩饭,也不会再向你寻求援助了,而且同样,你们之间的友谊,也就只能到这一步了。
“钱你不要担心,但是,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司徒笑尽量避开刺激到艾司自尊的字眼,将话题往将来的方向带。
艾司昂起头来,眉色间神采飞扬:“我想做个小摊,卖点小吃,司徒大哥也说艾司做的小吃很好吃啦!就是有时要躲着城管大哥。”只不过说到最后,艾司的头又慢慢往下低垂。
司徒笑深吸一口气,诚恳道:“艾司,要不这样,你也不用在外面租房子了,你知道,司徒大哥常年办案,家里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以前是我和我弟弟两个人住,现在他去美国了,你可以住我家里,我不收你房租,你只需要有空的时候替我打扫一下清洁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艾司抬头与司徒笑对视,似乎想看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司徒笑解释道:“我平时是个很懒的人,又很忙,家里乱七八糟的,我也一直想找个保洁钟点工,但又觉得太贵了,不划算,其实你到我家里住,我该给你开工资的,是我占了你便宜。”
艾司还是不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司徒笑,司徒笑打趣道:“你不会真的要我开工资吧?”
艾司突然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到司徒大哥家做保姆,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你一个月给我——五百块!”
“啊……呃,”司徒笑觉得这个时候不能拒绝,否则就会狠狠地伤害到艾司的自尊,于是点头同意,“好,不是保姆,是管家,一个月要给五百块工资的话,你就要做值五百块的事情哦?”
“没问题,一定物超所值!”艾司露齿而笑,刹那间天光明媚,仿佛这寒冬里的风都温暖了起来。
送走了司徒笑,艾司回到出租屋,脱掉外衣,对着穿衣镜,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蘸了药水涂抹到腰际一带,热敷了快一分钟时间,手指搓揉着,跟着从腰部到胸腹,整块表皮被揭了开来,露出表皮下的另外一层皮肤,露出了密密麻麻的伤口与缝合线、层层缠绕的渗血的纱布。
蜕皮一直在持续,手臂像袖套一样蜕掉一层皮,还有头脸,跟着艾司又像脱健身裤一样蜕掉了腿上的皮肤。
这就是面术的另一个极端,全妆术,在好莱坞特效摄影、动画捕捉技术完善之前,经常用到的特效化妆术。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用另外一层人造皮肤包裹起来,它就像一层紧身潜水衣一样,不留丝毫空隙。
伤口需要换药处理,防止二次感染,艾司将家具稍加移动,就拼接成了手术台和可以供自己观察的反光镜。
艾司知道司徒大哥在怀疑自己,毕竟在半道上被司徒大哥看到了,还追了一条街,所以在接到司徒大哥的电话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一是消除司徒大哥的顾虑,二是需要再寻找一间伪装屋。
以目前的伤势,不宜与那个杀手组织直接交战,但这并不影响艾司提前查找原因,收集情报和整理分析。
对方一直试图用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暗杀恩恩,红衣小姐姐连续两次下毒;随后蟋蟀大叔应该是想制造恩恩的意外死亡。
那一次,由于对方不知道艾司实时留意着恩恩的一举一动,所以当蟋蟀追踪恩恩时,第一时间就被发现了,随后艾司巧妙地利用了警方的力量将对方逼到绝路,最终不得不被同伙仲裁。
但艾司没想到,杀手组织的第三次反制来得猛烈且迅速,同样借用了警方的力量,几乎也将他逼到了绝路,能够逃掉并反杀对方一人,对艾司而言真可谓火中取栗,险中求胜。
艾司不敢去想,杀手组织什么时候就会进行他们的第四次暗杀,因为在杀手界里,还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这一说法。
艾司甚至没有精力去查对方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恩恩,现在仅仅是在暗处做恩恩的保卫工作,就让艾司不得不拼尽全力。
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谁知道这个杀手组织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每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恩恩,就像用来诬陷自己的那名变态杀手,要杀恩恩就是一把刀,甚至一根牙签的事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似乎并不打算直接杀死恩恩,而是想制造出种种意外,不管是一开始的毒杀还是蟋蟀的出手,都遵循这一原则。
但是现在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对方已经知道了艾司的存在,而且他们的暗杀策略也失效了,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办?艾司不敢想象。
如果对方铁了心要杀恩恩,尽管艾司利用变态杀手的身份向警方发出了威胁,但是只要恩恩还按照日常规律生活,那么只需一颗两千米外的子弹,就能要了她性命,就算有警方保护也没用。
别说警方,就是特工保护下的政要,也防不住杀手啊。
艾司对恩恩不放心,必须自己在暗处,近距离保护,虽然这样对直接预谋暗杀防御效果依然很差,但艾司心里多少能获得一些安慰支持。
现在艾司最想做的,就是尽快挖出那个杀手组织的老巢,找出他们要杀恩恩的原因,雇凶杀人的话,是谁雇用了他们,要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由于前一处伪装屋被识破了,目前在警方的保护下,安全屋也不怎么安全,艾司亟须再找一处可以让自己隐藏起来,近距离保护恩恩的伪装屋。
师父说过,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昨晚被司徒大哥刻意按住了左肩,今天早上又在司徒大哥面前使用了全妆术,而且周围熟悉的邻居也可以证实,自己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一个月以上,艾司相信司徒大哥已经打消了怀疑。
而且不知是否出于司徒文风读书的考虑,司徒大哥家距离二中也不远,十分钟路程,学校,恩恩家,司徒大哥家,有点近似于等边三角形的三个角。
而且司徒大哥经手过708凶案,还有1•19绑架案,至少这两起案件都是有杀手直接参与的,还不清楚司徒大哥有没有经手更多的与杀手有关的案件,有关杀手组织犯罪的资料,可以从司徒大哥身上入手展开调查。
司徒大哥曾被怀疑自导自演了1•19绑架案,所以家里被搜查过,不太可能被杀手安装什么监控设备。
一个看似危险,实则安全,可以隐藏自己身份,可以和恩恩保持安全距离,又可以接触到杀手组织犯罪情况的地方,就是司徒大哥家了。
这是艾司给自己选定的新的伪装屋。
“对不起,司徒大哥,艾司骗了你,等艾司找到那些想害恩恩的坏人,再跟你解释。”艾司一面给伤口换药,一面自责。
虽然司徒大哥对1•26行动的经过说得很粗略,很多地方都以警方机密还不能透露为由略过了,但熟知话术的艾司还是从中听出不少有用信息。
自己明明不是那个变态杀手,但司徒大哥的语气中,似乎有自己就是变态杀手的铁证。
所谓铁证,无外乎在自己家中发现了受害者的遗物或身体组织,或是变态杀手行凶时的作案工具,此外还有什么可以当作铁证的。
如果说,警方在自己家中发现了这些原本没有的东西,那只能说明,警察内部有鬼。
当然,对这一点艾司已有心理准备,早在学习时,师父就已经提到过,如果一个杀手组织打算在某个地方长久地待下去,作为他们的基地或老巢,那么攻破这座城市的安全系统就是重中之重。
师父不是还收集了海角市司法系统和政要部门的详细资料吗,这个杀手组织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来得比师父还早,要说警局内没他们的鬼或是他们的监控,艾司肯定不信。
只是,要将栽赃自己的铁证,在警方的眼皮底下移花接木,这只鬼的能力很强啊,或许,是一群鬼?
司徒笑回到警局,首先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在疑犯蛤蟆家中找到的头发,已经被鉴定科那群同事鉴定了出来,根据发质和纤维构成的不同,最少也是十几个组别,估计是几十个人的头发。
那些头发明显是对方进行的反侦查伪装。
熟知警方侦破手段的犯罪嫌疑人,为了防止自己的人体组织dna被警方调查取证到,他们往往会非常小心,尽量不在家里留下毛发皮屑等物,但百密总有一疏,万一还是有掉落被警方查到了呢?
所以他们会用另一种办法,就是去理发店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收集他人的毛发,几十几百人的毛发混在一起,然后随意地撒在自家角落,警方想查就慢慢去查吧。
鉴定科最讨厌的就是,犯罪嫌疑人自己保护得很好,一根毛都不掉,却又还偏偏弄了几百根别人的毛发撒在家里,让警方白白忙活。
对这一点,司徒笑早有心理准备,当他发现一向缜密而且有洁癖的嫌疑人家中居然出现大量毛发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对方做了混淆的伪装。
真是无时无刻不在防着警方找到他的住所啊。
另一个坏消息是,在疑犯和神秘人物战斗过的地方取到的血样,已经不具备筛查人体特异性核糖核酸的功能了。
不过也不尽然是坏消息,至少在司徒笑的提醒下,他们在小巷内发现的犯罪嫌疑人血迹已经和王陵家中的嫌疑人血迹血型对上了,dna检测结果也会在一两天内出炉,另外1•26行动失败之后,上级非常重视。
如果算上807抓捕行动的失败,就等于蛤蟆已经连续两次从警方的包围圈中逃走了。
由于当初807抓捕行动失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嫌疑人的影踪,708连环凶杀案被列入悬案,交由特侦处处理,所以708案件严格来说算特侦处的案子。
这次1•26行动之前,由于司徒笑的报告还没交到高层手中,而且相关证据又还不能直接将凶手与708连环凶杀案的嫌犯等同起来,所以特侦处一开始并没插手。
直到1•26行动失败,特侦处终于派人来了。
只是特侦处派来的这个人……
“刘老师?怎么是您?”
“怎么不能是我?”刘定强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笑道,“冷处实在是派不出人来了,你也知道,我们特侦处的编制,并不比你们一个重案小组人多啊,现在那起贩毒案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和缉毒处的人手全都派出去了,我现在就是过来,还不是一样要兼顾两边的鉴定工作。”
在司徒笑心里,怎么也要来一个一线侦查人员,结果来的刘老师,是和高风一个职业的,是技术鉴定科的辅助人员。
由于案件并不是由司徒笑负责,他只能作为前期案件调查参与者做了简报,接下来就得回去查自己手里的案子了。
司徒笑慢慢离开鉴定科时,听到刘定强说:“卷宗我已经看过了,我也去现场实地看了,你们前面关于疑犯的推断我觉得有根本性的矛盾,从他的逃亡路线和行为分析,他的理性比你们还要有逻辑,不可能会随意杀人,他杀的这些人,或许有联系,或许没有联系,但我觉得,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有其目的性……”
刘老师和艾司的意见一致,只是目的性早就排查过了,真有目的性不可能查不出来。
自己经手的案子,现在移交到别的组上,司徒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回到办公室,司徒笑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起来,1•26行动的失败带来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司徒笑不需要再向领导们做详尽的1•21行动报告了。
领导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1•26行动上去了,在这种情况下,司徒笑那个半拉子报告也算过关了。
现在司徒笑可以将全部精力投放在1•15刘彩婷中毒死亡案件上。
卷宗放在办公桌上,将所有资料摆开,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刘彩婷死亡前后所有的经历见证者的口供,包括尸体发现者卢小天,出租师父付岩,酒吧情侣强子和曹芳芳。
另一部分是连云及案件的周边关系人的口供,包括小偷张顺,当晚和连云在一起的女网友温莉莉,连云同学胡建安,酒店清洁工钱坤,刘彩婷的同学李莉和刘彩婷的男闺密孙一平。
最后一部分则是连云和刘彩婷在天涯市结交的那群朋友,包括徐威,猴子,屠夫,二爷等人的资料。
那天晚上,刘彩婷的确喝下了带消毒液的饮料,尸检结果也确认了这一点。
现在的问题是,在酒店房间发现了剧毒磷化物,而刘彩婷的肺部病理检测支持吸入挥发性有毒气体病理特征;那么刘彩婷,到底是死于酒精和消毒液的混合,还是死于磷化物中毒。
这两种死法,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如果是第一种,那确实是一个巧合的意外,在证据面前连云是无罪的;如果是第二种,那前面的一切推论全部推翻,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需要调查刘彩婷是怎么中毒的,谁下的毒,必须有一个凶手,而这个凶手是不是连云?
无论怎么看,目前连云的嫌疑都是最大的,但现在他一是咬定不认罪,二来还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24小时拘留期满之后,连云又被送回他爷爷那里,不过已经被告知不能无故离开。
司徒笑稍微计算了一下,这距离15号都快过去半个月了,怎么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他打电话去质问小刘:“到底怎么回事?这都快半个月了,怎么还出不了尸检报告?”
小刘也很委屈:“我们不是检查到肺部有出血性病变吗,前段时间李老师和张老师对真正死因有不同看法,后来笑哥你又提供了磷化物粉末的线索,两位老师的争执才找到方向。
“笑哥你也知道,有时候病理尸检为了排除其余死因,几个月出不了报告也是有的。我们知道是笑哥你的案子,已经在加班给你做排除检测了,现在上面又让我们要将资源朝1•26行动倾斜,就是708连环杀人案。”
司徒笑也知道小刘难做,以前高风在的时候,几乎就是法医中心的主心骨之一,他出的尸检报告,另外两名法医在看过那些检测数据结果后就会直接签字,小刘不行,他还不过在见习期,现在出报告主要看老李和老张。
“我不管上面怎么说的,我查708的时候怎么没给我倾斜,小刘你给我想办法,尤其是刘彩婷的死,和磷化物到底有没有关系,它直接影响到我的办案进程,你明白吗?”
“明白的,笑哥,其实李老师和张老师已经给我拟好筛查方向了,我,明天……最迟后天给你答复。”
“越快越好!”
本案的第一条路还没修通,结果还需要等待,不过司徒笑心里是很不希望发生第二种情况,但是没有看到结果之前,他不得不按照可能出现第二种情况的思路去侦办。
4
司徒笑又给李开然打去电话,看他们在天涯市有没有新的收获。
李开然他们在电话另一头回复,天涯市警方确实将徐威等人作为打黑除恶的重点观察对象,但一直没能掌握他们的犯罪证据,至于更深的消息,诸如他们埋下内线传来的情报等等,则需要司徒笑这头申请上级的协查通知,没有那玩意儿,一些机密消息是不可能透露出来的。
司徒笑哪搞得到协查通知单啊,冒名顶替那一套在内部玩玩儿还行,真要玩过界了,就不只是开除警籍那么简单了。
李开然和张子成决定兵分两路,一人继续接近威三少等人的边缘下属,看能不能探听到什么消息,毕竟从天涯市同人那里拿到一些资料还没用完;另一人则去找孙一平,看能不能挖到更多线索。
看来这起案件的第二条路目前还是死胡同,李开然他们还在里面瞎转悠,没找到突破口。
司徒笑又将三叠卷宗摆放在自己面前,在这儿空等也不是办法,还有什么线索可挖呢?
对了,还有张顺,那个小偷,他到底是死了还是逃了,为什么会突然有一大笔钱,又这么巧合地偷了连云的手机。
只要是人,他就要吃喝拉撒,总会留下痕迹,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大头这种家伙也还有几个狐朋狗党呢,司徒笑决定顺着这条线索先查一下。
司徒叫上章明一起,朱珠和茜姐继续查找连云的行踪视频,同时注意监控连云动向。
上次没找到张顺那个躲债的朋友三德,司徒笑先逮住了卷毛,找他打听情况。卷毛不认识张顺,但知道三德,是欠了赌债,不过听说好像已经还上了,所以这两天又在外面蹦跶嘚瑟,随后告诉司徒笑一个地址。
朝卷毛提供的地址没走多久,司徒笑将车停下,对章明道:“我们分开走,你是新面孔,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大多都不认识你,我要你做一件事情……”
在卷毛提供的三德活动场所,司徒笑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这个人,个子同样显得不高,但长相很奸巧。
“小顺子?”三德眨巴着小眼睛,一脸很无辜的样子,“我是认识他,但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啊,只是帮他甩过几次货而已。”
甩货就是销赃,有专门的人负责处理小偷偷来的贵重物品,司徒笑追问道:“你负责出货的话,那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什么接单或者入伙?”
接单是有顾客找上门来,去偷指定的商品,这种在商业犯罪里比较常见;入伙就是一群小偷穷疯了,或是某个大佬想干一票大的,会找一群小偷来帮忙,通常都是盗窃名车,金店,或是爆窃富人家名贵的珠宝字画什么的。
三德讥笑道:“他又不是什么神偷,谁找他呀。哎……”
三德眼珠斜向上看,似乎想到什么:“你找杰哥啊,以前小顺子是跟杰哥混的,他要是躲起来,杰哥肯定知道。”
“杰哥是谁?在哪里找他?”
“哦,杰哥是入海龙的拜把兄弟,前段时间好像是打劫银行进去了,关在哪里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小顺子没有大哥罩,像他这种没身份没背景没本事的人,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了,真的哪天死在哪里,连个收尸的都找不到。”三德颇有感慨地说了一堆。
司徒笑将他拎过来,举到与自己等高,面对面告诫他:“如果你敢骗我,你最好清楚后果!”
“我,我哪敢啊,大哥你这么威武雄壮……”这个腔调让司徒想起了大头,令人不爽。
猪头陈杰,是11•17银行劫案的组织参与者,持枪杀人抢劫银行,造成5死7伤,非常恶劣,司徒记得,是被判了死刑。
“少在这贫嘴,要是被我逮着你骗我,我会亲自教你,什么叫后悔!”
应该还没有执行,还有两次上诉机会,司徒笑决定去看看,离开小巷后,立刻给章明打了电话:“喂,你到了吗?看到人了吧,给我盯死了,看他去哪儿和什么人见面,记住,千万别被人发现,就这样,保持联系。”
司徒笑教章明的叫错位追踪,这是做卧底的时候一个常用的招。
若是卧底人员要去见一名重大嫌犯,而这名嫌犯以前都没露面,警方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需要对嫌犯进行跟踪调查。
怎样才能在不暴露卧底的情况下辨识哪位是重要嫌犯,并对其进行追踪呢?
进行一个时间空间的错位就好了,跟踪人员和卧底人员并不会一起出现,在卧底人员确定了嫌犯出现后,跟踪人员再到指定地点进行观察;卧底人员会用各种身体姿势暗号来标注谁是重要嫌犯。
然后卧底人员和嫌犯分开,跟踪人员紧跟嫌犯。
这就是所谓的错位追踪。
不过今天见的三德并不是什么重要嫌犯,身边没有其余人,所以只需要看到司徒笑和谁在一起,就知道谁是跟踪目标了,而且跟踪一个买赃卖赃的小混混,也不会有太多危险,司徒笑索性让章明练练手。
他对这个欠下赌债又很快还清的三德抱有一丝怀疑,这么巧?正好那张顺也给他妹妹寄了一笔钱回去。
所以,司徒笑想知道,对三德打草惊蛇之后,他会做出什么举动。
西礁监狱,陈杰。
“小顺子?他能有什么事?重案组的司徒大警官连扒手的案子也管?”
“现在是我在问你,别以为你已经是死囚了,就拿你没法了,我要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你的日子也不好过的。”
陈杰挠头,他心里对这名警官还是挺发憷的,有时候总感觉不是面对警察,而是面对某个江湖大佬,更何况陈杰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大佬心情很不好。
“好吧,嗯,其实我也没怎么在意过那小子,只不过……如果你是说他的藏身之处的话,我只知道他在沙湾那边有个姘头,是个楼凤……”
“三德你认识吗?蒋毅德,对,就是他,如果他要藏起来,有哪些落脚点。”
司徒笑从陈杰那里又打听到三个地址,刚出监狱大门,就接到了章明打来的电话,给司徒笑汇报三德的行程。
在司徒笑走之后,三德又在那个地方逗留了小半个小时,然后去了一间发廊待了一个多小时,现在似乎回家吃午饭,他进了一间公寓楼,自己没跟进电梯,在下面等着,现在电梯上到16楼。
“回家吃午饭?溪南园区公寓?”那不就是陈杰提供的三个地址之一吗?而且三德那种人居无定所,什么时候回家吃过饭?早上和他见面时他身上也没有钥匙等物件,司徒笑马上道:“小章啊,你敢不敢一个人去堵门,两个小混混,你把气势拿出来,他们不敢乱跑,我帮你联系一下附近有没有巡逻的同事,你只要镇住他们三五分钟就好了。”
一切比司徒笑想象的还要顺利,章明上楼时正遇到慌张准备下楼的张顺和三德在等电梯,谁知道电梯门打开是警察。
章明将身份一亮,两人都没有什么反抗情绪,老老实实地背着手蹲墙角去了,章明和随后赶到的同事一齐将他们带回了警局。
司徒笑在警局见到了张顺,看起来精神饱满,根本没受过苦难的样子。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而且司徒笑还没回到警局,他就已经招了!
最先招的是三德,他承认自己撒了谎,因为张顺给了自己一大笔钱帮自己还债,出于哥们儿义气,自己帮张顺找了藏身之处。
而张顺呢,一开始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在看过视频之后他也只承认15号当天他确实手痒,看见连云的手机高级,起了偷手机的心思,后来被发现了,自己扔掉手机就跑了。
但当他听说这起案件涉嫌一宗谋杀之后,他就慌了,又无法交代寄送给妹妹和帮三德还债的巨额资金来源,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下,他终于全盘托出。
一切都从他捡到的那部手机开始,14日下午,他在路边捡到一部苹果手机,起先还以为运气好,结果刚拿起手机,手机里就发来了短信,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后来手机又发来消息,说有一笔买卖要介绍给他,并且准确说出了他当时在干什么。
张顺这才知道,那部手机是别人有意扔在那里让自己捡的,而且那个人就在附近暗中观察自己。
张顺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大神,又对所谓的买卖有所心动,就通过那部手机和对方聊了起来。
按照对方的要求,开始三条消息之后,后面的聊天内容是在一款叫阿里旺旺的软件里面完成。
对方告诉他,要他去偷一部手机,时间地点等候通知,如果偷不到,抢也要抢过来,他必须将手机拿在手里,保持三分钟以上。而他要偷手机的机主只是普通人,张顺不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他答应这件事,便提前预付给他五万,事成之后再给五万。
张顺也怀疑过事件的真实性,感觉挺像某个无聊的恶作剧,但是谁会拿苹果手机这么高端的产品来搞恶作剧,张顺也担心过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简单,但是十万块的诱惑他无法抵挡。
答应下来之后,对方教他怎么用银行卡绑定了另一款叫支付宝的软件,然后直接从支付宝转账给他。
当张顺发现卡里确实多出五万之后,这才知道这不是玩笑,这是真的。
他又开始患得患失,担心起自己的人身安全来,这时候对方告诉他,偷东西的过程是绝对安全的,如果到时候他觉得可能有生命危险可以放弃;但是,偷了东西,拿到剩下的钱之后,他必须离开海角市,手机扔海里,十万块足够他消费大半年的了,至少三个月之后才能回来,否则,对方将不能保证张顺本人和他家人的人身安全。
对方的话里虽然威胁意味不重,但张顺却越想越害怕,能将十万块扔着玩的大佬,肯定是自己惹不起的,他不知道这单买卖做了之后,自己还有没有命花这笔钱,所以当天就赶紧将钱寄给自己唯一心疼的妹妹了。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张顺又从那个什么旺旺里得到了消息,给他发了照片,告诉他要偷哪个人的手机,并给了地点,让他在东林路拐角处蹲守。
张顺得手之后,很快就被对方发现了,被追得很紧,估摸着没有在手上拿够三分钟,也就一分钟不到的样子,他就将手机扔掉了。
那被偷手机的人倒是没有追他,张顺还以为自己没完成任务,拿不到剩下的钱,结果稍晚些时候,钱就到了账上,不过对方一直在手机里威胁张顺,让他赶紧将手机扔掉。
张顺不敢违背,只能将手机扔海里去了,扔手机的位置他也搞不清楚,是按要求坐了快艇出海的。
后来的事就和司徒笑猜想的一样,张顺没有离开海角市,而是拿了三万块替三德还债,并让三德帮他找了个藏身的地方躲了起来。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按对方的要求离开海角市,张顺的回答让人哭笑不得,他就没离开过海角市,不知道去哪儿,心里想着只要躲起来不被人发现,就算完成客户的要求了吧。
从始至终,张顺都没见过那个神秘的客户。
听起来很莫名其妙,审问员也曾质问过,这么荒唐的要求,张顺为什么要答应,张顺就说了一句:“哥哥,跟啥过不去,咱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至于他为什么会那么老实地扔掉手机,张顺的回答是:“苹果手机诶,我也想留着啊,但那边说那手机里有什么定位追踪,不扔通过手机就能直接找到我,我敢不扔吗。”
审问人员追问了张顺用那手机都和谁联系过,张顺只交代了三德,从三德的手机里找出了那个手机号码,但是被证实是不记名手机号,运营商那边反馈回来那个号码的启用时间是12月6号,但激活之后就一直没有进行过通讯,第一次开始通讯就是从14号下午开始的,在此之前那个号码并未使用过。
线索就断在这里,张顺也不知道和他联系的人是谁,只知道对方打了10万整过来,自己按对方的要求去偷了一个人的手机,然后将手机给扔掉了。
这就是司徒笑回到警局时已经查出来的线索。
不得不说章明这小伙子办事效率挺高的,司徒笑罕见地给了他肯定的评语:“这次干得不错,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单独执行任务了。”
“茜姐,能查到那手机号是从哪儿卖出去的吗?”司徒笑问。
茜姐摇头:“已经查过了,这种不记名卡号可以由购买者自行激活,没办法追踪来源。”
“这玩意儿早该取缔掉,统统实名登记,费我们多少事儿啊。”朱珠在一旁发牢骚。
司徒笑又问:“那支付宝转账能查出对方的账户信息吗?”
茜姐叹息道:“这事儿就麻烦在这里,支付宝和银行之间只有接口,支付宝转到银行账户,银行账户只负责接收,它查不出是哪个账户转过去的。要查证得从阿里的总部调取数据,就算查到了支付宝的账户,但是支付宝和支付宝之间的转账又有一个新问题,这支付宝只要涉及资金转账就必须实名制没错,但它这个实名制有很多空子可钻,它可以伪实名,查不出来。”
司徒笑思索道:“也就是说,我们没法通过张顺,查出他的幕后指使人是吗?”
茜姐也很无奈:“可以试一试,但是真没把握,我来负责和阿里客服进行沟通。”
“我再去问一下张顺,章明朱珠跟我来。”司徒笑走向留置室。
“说说你捡到手机的时间和地点,具体一点,这个不会也忘了吧?”
“呃,我想想,是在荣华路,下午四点多还是五点,这个真记不清了,肯定是下午。”
“荣华路,凯德广场那边?”
“对。”
“在捡到手机之前你做过什么没有?说实话!”
“我,我顺了一只羊。”
“老实点!什么顺了一只羊,说普通话。”
“是,是,我刚偷了一个钱包,钱拿了,包扔了,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吧,就,就捡到手机了。”
“那第二天你说对方给你发了图片,照片是在扔掉那部手机上?”
“是。”
“那你看见被你偷的那个人,肯定能认出来哦?”
“那当然。”
“辨认过了吗?”司徒笑问章明。
“还没有。”章明脸色微微一红,工作出现失误了。
“马上认。”
“我去拿电脑。”朱珠跑得很快。
司徒笑继续问张顺:“那张照片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张顺想了想,回答道:“嗯,是两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两个男的。”
司徒笑忽然想起一张照片来,马上问道:“他们穿的衣服,和你看到他们时是一样的吗?”
张顺有些犹豫:“没注意,应该,是吧?”
朱珠拿来笔记本电脑,8人一组的免冠正面照,张顺很快在照片中辨认出连云的照片,三组鉴定,可以确定他能清楚地辨认出连云来。
朱珠正准备收起电脑,司徒笑将电脑拿了过去,调出另一张照片,是他在连云手机里发现的那张,被连云删除的他和胡建安的合影。
“你看到的照片,是不是这一张?”
“咦?对!没错,就是这一张!”张顺非常肯定地回答着。
连云,你到底还是露出马脚了!司徒笑在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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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姐,连云交代的他14号下午三四点钟在什么地方?你们查监控的时候不是重捋了他的移动路线吗?”
“啊,我记得好像是陪刘彩婷逛商城,我再看看。”
“还有,十五日当天中午,他说一点多和朋友一起吃饭回去,到酒店已经是三点多了,这中间他和他朋友有没有分开,什么时候分开的,分开后去了哪里,也给查一下,他吃饭的地方打车到酒店用不了一个多小时。”
司徒笑一个接一个的命令下达:“章明,去物证保管室把刘彩婷的手机领出来,到电子信息处找我。”
“朱珠,陪着茜姐看视频,看仔细点啊。”
司徒笑直奔信息处找王克生去了,路上又给李开然他们打电话:“开然,你去查一下,刘名唐家族财富比较准确的数值,另外摸排一下刘彩婷的私人财产到底有多少,从她两个哥哥那里旁证一下,尽量准确一点。”
电子信息技术部,王克生正在唉声叹气:“笑哥,又来啦?”
“什么情况让你这副模样啊?”司徒笑清楚,王克生就是警局里玩电脑玩得最好的一名电子警察了,让他愁眉不展的时候很少。
“还不是1•26行动的那个硬盘。”王克生摇头道,“我搞不定了,我问过我那些哥们儿,他们没一个人能搞定,非常专业的破坏手法,这个硬盘全毁了,就是交给fbi也恢复不了,上头非要我弄,你说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原来是这样啊,别管他了,你尽力了就行,他们非要问,你就让他们谁行谁来。”
“哇,笑哥我可不是你,我胆子没那么大,找我什么事儿?”
“上次拿连云的手机来恢复数据,我突然发现,我们似乎少恢复了些什么,你看哦,我们恢复了被删除的图片视频,恢复了聊天软件里的信息数据,又查看了他浏览器里的浏览内容,但是如果他把一些软件直接从手机里给删除了呢?”
“这个倒是没注意,那要看是什么软件了啊。”
“如果手机软件一齐删除了,软件里的内容还在吗?比如,聊天信息,浏览信息,购物信息这些?”
“理论上软件删除的同时,手机上的数据也会一并清除,但是和那些永久删除的图片视频一样,只要没有数据覆盖就还能找回来一点。这确实是疏忽了,智能机都普及快一年了吧,我们的思路还停留在以前的功能机上,确实应该订一个手机侦查恢复标准。”
“那就好,我叫章明去拿刘彩婷的手机去了,我要看看她的手机里有没有被删除的软件。”
“这个简单,我记得刘彩婷也是苹果机吧,那个,苹果手机商城里都能直接看到哪些是下载过又被删除的软件。”
手机拿来了,司徒笑直接道:“先看看淘宝软件吧。”
王克生简单操作几下:“没错,被删了,可能是她手机里的其余电商软件误导了我们,以为她手机里有亚马逊,易趣,京东,唯品会,可能都是比较高级的电子购物渠道,居然忽略了最大的电子购物渠道。”
“能恢复吗?什么时候删除的?”司徒笑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恢复软件再下载就行了,如果你是问恢复购物记录的话,还在交易中的购物记录是没法删除的,只要登录她的账号就能看到,若是完成了交易,淘宝的电脑端倒是有个回收站,如果是用电脑操作又在那上面彻底清除了,我们在手机上估计不好恢复。但是淘宝有个同好推荐。”
“同好推荐?那是什么?”
“就是你浏览过的产品,计算机网络根据你浏览的时间推算出你对这种商品的关注度,那么,不管你有没有购买,下一次再登录网站时,网站会自动给你发送和上次你看到产品相似的同类产品。这是基于最新云计算,网络根据用户的喜好自动发送的同类推荐,不管你是用手机还是电脑登录的淘宝网站,它都会无差别地发送同好推荐。现在要恢复软件吗?”
“恢复它。”
淘宝软件被重新下载,刘彩婷的登录名和密码信息,王克生走后台代码强行解密掉,登入了刘彩婷的淘宝账户。
不出所料,前面只是一些普通购物,衣服化妆品之类,但都是两个月之前了,刘彩婷回国后基本就没怎么使用淘宝购物。
但淘宝网提供的同好购物,却与她以前的购物风格大相径庭,名贵手表,珠宝,投资用金砖……这类商品出现在淘宝的推荐页面上。
“看收货地址。”司徒笑指示王克生打开地址信息栏,里面出现了五个收货地址,一个美国大学的,三个国内地址,收货人都是她本人,另外一个则是孙一平的国内收货地址。
“孙一平?”章明看到这个名字立刻怀疑起来。
司徒笑摇摇头,既然是男闺密,当然有互赠礼物的时候,他注意的是那个本该出现却又消失了的地址,刘彩婷的男朋友,连云的地址。
两人交往两年多,难道就没有过惊喜送礼的时候?或是给对方家长买点国外保健品?还是因为两人本就住在一起,所以就不需要男朋友的地址了?
“删除了的地址能找回来吗?”
“我看看。”王克生道,“如果是用这个手机删除的话……诶……”
一行行代码输入进去,电脑上出现了被删除的字符串——连云在美国大学的宿舍地址!
“这两个月的交易记录如果被彻底删除的话,我们就查不到了是吗?”司徒问。
王克生已经知道司徒笑想查什么了,回答道:“我是说不好恢复,但是我们可以从别的方式入手查看啊,比如这两个月的交易发生金额。”他敲着键盘,很快一组数据出现,在原本空空如也的购物栏内,出现了另一组数据。
就在1月,刘彩婷的淘宝账户发生了265万余元的交易,16笔,每一笔交易金额都在十万以上。
虽然不知道她买了什么,这些货物又寄到了哪里,但司徒笑相信,很快就能弄清楚。
章明在一旁惊呼:“这么有钱?连淘宝里都放这么多钱?”
在刘彩婷的支付宝余额里,还有三万多余额。
司徒笑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先前对连云的怀疑有个致命的推论失误,就是没弄清楚如果他杀了刘彩婷,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现在这块短板被补上了,如果是热恋中的男女,他们会不会知道对方的电子购物账号和支付密码?像刘彩婷这种大手大脚惯了的人,出于方便,她会不会将大量资金甚至全部身家直接放在电子购物平台里面?
支付宝的余额可不需要本人出面,只需要使用手机操作两下就可以购物了,买的全是几十万的名贵货物,那么收货人到底是谁?是不是谁收到这笔货物,都可以将他们直接变现呢?
只需要转一个弯,那连云杀死刘彩婷没有好处的结论就不成立了!
再联想连云的种种行为,种种谎言,显然他是个演技极为高明的骗子,所有人都被他骗过去了,他有动机——见过青梅竹马,又勾搭了别的美女网友,身边从来是佳人不断,刘彩婷除了有钱和死心爱他,对连云而言根本是可有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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