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7 第二章 施诡计步步紧逼 重承诺火中取栗

艾司刻意在此反击,冒着重伤风险,便是等的这一刻,这顶楼天台大多采用一米长宽的四方预制板,厚不过两三厘米,下方垫砖块,起的是防积水的作用,年代一久,便多有破损,有时候小孩子在上面蹦跳都能踏破这些预制板,更何况急于追击的大枪。

艾司带伤,大枪陷地,双方孰优孰劣,依旧是生死难料。

7

大枪一条腿被卡在预制板下的那一刹那,艾司倏退倏进,立刻折返冲来,拳脚齐出,带起阵阵寒风,大枪若是想拔腿脱身,必然避不开艾司的组合套拳。

性命攸关,大枪格外冷静,这个时候不能慌乱,否则就离死期不远,对方占了灵动之便,毕竟是拳脚肉身,自己手中有刀,优势还掌握在手中,而且自己开始那一番暴风骤雨般的抢攻,也留了后手。

两强相遇,实力相差无几,最终能活下来的人,凭借的便是经验,这个小杀手,就算训练成绩再优异,也不可能经历太多实战,而自己,从八岁起,就在那连绵的战火中生存了十年,大枪深信,最后能活着的,一定是自己,只能是自己!

大枪身体后仰,避开艾司凛冽的拳锋,反手撩刀,翻腕一抹。

艾司有备而来,怎会猜不到敌人的路数,拳不见使老,五指一张,跟着匕首挥来的方向,也是一个翻腕。

大枪一刀平削,艾司埋头,手掌向上一托,已贴住大枪的手腕,跟着一个翻身擒拿,将大枪握刀的手臂紧紧钳住。

大枪故技重施,趁着手腕还有余力,微微一扬,将匕首抛起,右手再换左手。

同样的招数,艾司岂容他再使一次,大枪抛出匕首的同时,艾司手上发力,拧腕,大枪手臂吃痛,整个身体都被牵扯变形,那十拿九稳的一抓竟然落空。

匕首从两人的空当掉下,尚未落地,艾司小腿一靠,将匕首踢飞,夺的一声,已插在两人身旁门板上。

大枪应变也是迅速,没有抓到匕首,左手顺势就挥了过来,艾司一脚将匕首踢飞,大枪便一爪按在艾司大腿伤口上。

艾司剧痛,浑身都是一颤,收腿的同时,手上的劲也不由松了,大枪企图趁机将右手抽出来,艾司一咬牙,忍住剧痛,双手力道一增,往外一扯,像拔萝卜一般要将大枪整个人从预制板下拔出来。

机会!大枪暗喜,这小子低估了自己对疼痛的忍耐力,虽然一只脚陷在预制板里面,水泥和铁丝对皮肤的摩擦会造成一定伤痛,但这点痛意,远不及自己刚刚那一掌。

于是大枪顺着艾司发力的方向,拧腰,蹬地,要借艾司的力量让自己脱困,破碎的预制板边缘就像锋利的小刀,踏在里面的脚脖子立刻多了一圈血口子,但他也借力飞跃而出。

这一次交锋,艾司打飞了大枪手里的匕首,但大枪也按在艾司腿上,令艾司伤上加伤,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大枪小腿中部虽然也多了一圈大约半厘米深的伤口,但总的来说,他依然占据着身体优势。

甫一脱出,大枪便抬腿抢攻;艾司不退反进,贴身进攻,抬手肘击;大枪举臂遮脸挡住,返身扳拦锤;艾司矮身弓步发力,日字冲拳;大枪侧身避开,斩喉,击面,覆脸重推;艾司以倒挂金钩后仰跳起,双腿一钳,十字锁固;大枪并掌为刀,直插艾司伤口;艾司面露痛楚,缩腿,对准大枪面门一蹬……

这番以快打快,双方又是以伤换伤,大枪被蹬得灰头土脸,脑袋一阵发懵;艾司伤口也是再度裂开,鲜血迸出,各自退开三五步。

大枪猛一晃头,止住眩晕,心中暗喜,果然和自己预料不差,方才那小子用十字锁固时自己挥臂转了半圈,现在自己距离地上的枪只有两步距离,那小子身边什么都没有,腿上又受了伤,他怎么也不可能比自己先抢到枪。

大枪忍不住露出冷笑表情,翻身发力,朝枪的位置跑去。

与此同时,艾司也是返身发力,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大枪余光一瞥,想逃?难道你还能比子弹跑得快?忽然一惊,不对,他是去抢匕首!那好,就看我们谁更快!

艾司距离匕首的位置比大枪距离枪的位置还远一步,他腿上又带伤,速度也要慢一些,他似乎在做最后一搏,在大枪的算计中,艾司的赢面几乎为零。

但大枪依然不敢放松警惕,要知道,从他们掌握的情报来看,这小子非常善于利用地形和周边环境,那种天生的反应能力非常可怕,刚才自己就一脚踏进了陷阱,若不是忍痛脱出,现在胜负还难以预料。

拿到了!大枪的手搭在枪身上,一把抄起,回头瞄准,这把枪,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无数次击发,无数次瞄准,从未失手!

但当他一回头,眼睛就不由自主半眯起来,阳光!艾司的方向,正背对着夕阳,首先映入大枪眼帘的是那轮火红的落日,虽然已不刺眼,但依然影响视力。

与此同时,一阵“丁零零”的铃声响起,是学校的下课铃声,大枪的视力与听力同时受到影响,他又非常急于将对手毙于枪下,“砰”地开了第一枪!

而正在奔向天台门口的艾司,在听到铃声的一刹那,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身体猛地下挫,几乎贴地,火热的子弹擦着肩头飞出,在门板上击出一个弹孔。

艾司伸手一探,已握住门上的匕首。

大枪很快习惯了落日的余晖,手腕微调,枪口微微下移,这一次,你休想避开!

便在此时,耳边忽然响起“喵”的一声,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蹿出,不偏不倚落在大枪的枪身上,借力一弹一跳,大枪扣动扳机。

“砰!”第二枪发出。

艾司用力一拔,匕首握在手心,“啪”的一声,子弹在腿边溅起火星与碎屑。

艾司转身,蹬住门框,向前一蹿,却是朝着大枪这边冲过来。

双方距离太远了,小李飞刀那是电视里才有的情节,想要用甩匕首的方式杀死一个有准备的杀手,距离需控制在五步之内,否则对方可以避开要害,甚至接住匕首。

该死的瘟猫!大枪心中大骂,居然将这个祸害给忽略了,只是那小子怎么敢如此托大?难道他早就算准了这猫会帮他?

大枪余光扫了那黑猫逃走的方向一眼,再次将注意力集中起来,艾司距他还有八步,手腕投掷飞刀力道有限,这就是冷兵器和热兵器最大的差异,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扣动扳机,这八步的距离,足够自己杀死他十次,这一次,神仙也救不了你了!受死吧,小子!

在大枪的视野里,艾司正一如既往地前冲,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畏惧,脸色镇静,仿佛胜券在握。

为什么这么冷静?他不怕死?这个念头在大枪脑海只是一闪而过,跟着手指便要发力,扣动扳机——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在此刻发生。

一道光从远处闪过,晃到大枪的眼睛上,大枪心头一惊,克制住自然的条件反射努力睁大眼睛,但那光芒直射眼内,眼前竟然是什么都看不到。

大枪凭着记忆里的余晖效应判断出艾司的速度与距离,“砰!”的地出第三枪,同时忍不住身体朝一侧卧倒,远处那光,他不知道是什么,难道是这个小杀手还有同伙,正瞄准自己?

这就是艾司自信的源头,自己身后的不远处,那栋写字楼的十五楼,不知是员工还是什么人,有一个习惯,每当听到学校放学铃声响起,便会打开旁边的一扇窗户,近乎镜面的玻璃会将落日余晖反射过来。

有一次艾司从这里过,无意间被晃到了眼睛,此后留意观察,发现了这一奇妙的现象,几乎准点准时,反光照射的区域,正是大枪那把枪掉落的位置。

早在艾司将大枪的枪踢开,他就已经布好了陷阱,这整栋楼顶都是艾司为大枪选择的战场,这里是艾司的主场,他熟知周围的一切环境变化,而这一切,是大枪所无法掌握的!

前突,继续前突!

就是现在!

当大枪的视力再次恢复时,只看到一抹寒光闪过,视觉捕捉到那点寒芒,视觉神经传递到大脑中枢,当他的大脑再想通过神经传递,发出挪动身体的信号时,已经来不及了!

大枪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这一点,避不开了!那把匕首!这一切都是这小子算计好的!浑蛋!我怎么会死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输!既然这样,我们同归于尽吧!

他索性不避不让,继续瞄准艾司扣动扳机,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我死了,你也躲不开!

“嗒”的扳机声和“噗”的利刃没入骨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一刀直插咽喉,大枪无法呼吸,他憋着一口气,用力地扣下扳机。

“嗒”,“嗒”,“嗒”……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听到熟悉的枪声?

大枪难以置信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艾司,开始回忆:狙击瞄准时,开了一枪,第二枪打中砖头,第三枪没有打中那只瘟猫,跟着又补了三枪,五枪封堵,接着四枪打在防弹门上,小杀手冲出来时,自己用跳枪术开了一枪,甩枪术又开了一枪,自己被蹬飞时再开一枪,然后枪与自己分离,总共开了十八枪!

弹夹二十发子弹,而自己习惯在上膛前在枪内预留一颗子弹,所以枪再次到手时,总共还剩三颗子弹!

似乎大脑感知到自己快要死亡,大枪的头脑格外清醒,很快就将每一枪计算出来,只是,为什么那小子也能算出来?在那种激烈搏斗的环境下,他居然记得自己打出的每一枪?

这……这是哪个杀手公司培养出来的怪物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碰到他!

好不甘心呐!

既然如此,一起死吧!我还有最后一枪!

艾司冲到近前,他不再给大枪思考下去的机会,对着匕首的手柄,往前一推跟着往后一拉,伤口立刻扩大到大枪的大半个脖子,大枪再无半点声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但还没有完全倒地,突然一蓬血花从大枪胸口喷出,飙射到艾司肩头,又从艾司肩后飙出……

这是大枪的最后一枪,他体内的感应装置是个定位系统,架设在假日酒店楼顶的反器械枪可以随时感应并锁定大枪自身,当他知道自己必死的时候按下了按钮。

任何挡在自己身前,想让自己死亡的敌人,都躲不开这一枪!这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一枪!

但大枪显然忽视了距离,这里距离假日皇冠酒店顶层甚至超过了三千米,强弩之末不穿鲁缟,没有受到风力和环境因素影响,能击穿大枪的身体已经令人咋舌了,接着还贯穿了艾司的肩臂更加令人不可思议,若是距离再近点,打在艾司身上只怕就是碗大个疤,打中四肢就是断胳膊断腿。

发射完那最后一枪,那架固定在酒店天台的反器械枪也在爆炸声中四分五裂开来。

艾司被打得后退了小半步,确定子弹穿透了身体,而且没伤到神经,这才松了一口气,激烈地喘息起来,本还想追问他们为什么要杀恩恩的,可惜局面已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实在留不得半点手。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经历的最凶险的一次搏杀,与在格斗场上不同,从被警方羁押开始,每走错一步,他随时都有可能殒命。

此时,他腿上被拉出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口子,胸腹、手臂,都有多出划伤,深浅不一,这是与大枪搏斗时留下的;背上除了擦伤,还嵌有一些碎石渣,这是爆炸时被划伤的;此外,左肩胛骨与肌肉的缝隙处,还有一处贯穿伤,大枪最后一枪,艾司是真没想到,只不过艾司避开了要害,并不致命;至于脚踝可能骨裂或是别的一些什么小伤口,更是多不胜数,也就不值一提了。

艾司可谓一身带伤,但毕竟成功击杀了对手,还活着,此地不能久留,但艾司心中却有些茫然,去哪儿呢?现在亟须处理身上的伤口、现场搏斗的痕迹和地上的尸体。

艾司咬牙忍痛,将大枪的外衣用匕首划成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又在大枪的口袋里找到一些杀手常用的处理尸体和现场的药剂,就地使用了,最后取走了大枪的通讯设备,不过对于这种加密手机,艾司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反向追踪,毕竟自己并不擅长这方面。

处理完之后,艾司找到了自己的新去处,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科,一名新收的病患正躺在病床上,横在走廊中央,以病床为隔断,医护人员七八名围成一圈;在病床的另一边,十几个浑身冒着酒气的精壮男子,手持棍棒,面露凶相。

当中一人手里拿了一把尖刀,抓着一名护士的头发,尖刀就架在白嫩的脖子上。

“进手术室之前你们是怎么说的?你们说一定可以治好我们老大,现在怎么搞成这样子!”

“我跟你们说,要是我们老大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面对这伙气焰嚣张的凶徒,看着躺在地上冒血的两名医务保安,医生和护士噤若寒蝉,反倒是被尖刀架在脖子上的那名护士临危不惧,据理力争:“本来手术就有风险,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这名患者是急性脑溢血,康医生已经尽全力救治了!你们这样做,只是耽搁救治病人的时间!对你们老大一点好处都没有!”

“耽搁你个屁!你再乱叫信不信老子割了你的舌头!我们送进来时老大还是清醒的,现在躺在上面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了,你还救治,你们还他妈的救治,一群庸医!”

当艾司裹着一件遮住伤口的大风衣来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当他看到爽姐被凶徒挟持,危在旦夕时,不由得怒火填膺。

艾司返身就进了医生值班室,再出来时,已套上白大褂,戴着白帽白口罩,走到这群小混混的身后,用沙哑苍老的嗓音道:“请让一让,我是医院的外科主任,让我看一看病人的情况。”

一人劈头就给了艾司一巴掌:“外科你妈个逼,我们老大快死啦!”

艾司任由那一掌拍在自己后脑上:“你们不让我进去,你们能救活你们老大?”

“妈拉个巴子,要是我们老大死了,把你手脚都剁掉!”

四周谩骂不断,艾司任由这些小混混推搡着,一步步靠近中间的病床,一点点靠近挟持吴爽的那人。

还有一步,只听监护器上“嘀——”的一声长鸣,那名老大的心跳变直了!

说时迟那时快,艾司一个箭步上前,双手一错,一手握住持刀男子的手腕,一手一推一顶,男子手松刀落,艾司旋身一拧,吴爽脱出那男子的控制,艾司抬肘迎面一击,另一手将吴爽推到监护床的另一头。

“妈的!老大死啦!砍死他!”

“砍死他!”

十几名赤红着眼睛的小混混挥舞着刀枪棍棒涌了上来,艾司劈翻三人,突然大腿一痛,身体稍有停滞,后脑顿时吃了一棍。

反手夺棍横挥,敲掉第四人手中的西瓜刀,一捅支开第五人,矮身扫倒第六人,胳膊一痛,鲜血染红了白袍,右臂又挨了一刀。

在这乱斗之中,艾司本当游刃有余,但身上的伤痛却使他屡屡露出破绽,一时间不知吃了多少记棍棒,身上又多了四五处刀伤。

帽子被打掉了,口罩也被扯掉了,刚刚脱险的吴爽突然鼻尖一酸,捂住了嘴,这不是自己那个傻弟弟吗?你犯不着和这些亡命徒拼命啊!

“住手啊!你们住手啊!”吴爽不知哪里迸发的勇气,推起身前的病床对着人群冲了过去,有两名男医生见机,也跟着过来加大病床的推力。

狭窄的走廊难以避开,好几个小混混顿时被挤到了边上,艾司压力一轻,举手投足间又撂倒两人。

这时候楼下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那群小混混如惊弓之鸟。

“警察来了,快闪!”

“老大的尸体!”

“侯哥,我来掩护,你们快走!”

眨眼功夫,走廊上只剩一地狼藉和到处喷溅的血迹,艾司浑身浴血,没想到自己托大了,原本以为这群混混自己能轻松解决的,没想到自己差点被围殴,还靠爽姐给自己解围。

吴爽冲过来抓住艾司,摇晃着他追问:“艾司,你没事吧?走,我扶你去换药室!”

艾司微笑,虚弱在吴爽耳边道:“不用了,爽姐,我现在有些麻烦,不能见警察,我就想问一下,手术器械室在哪儿?”

8

从圣诞节后,艾司离家出走已经一个月了,恩恩她们从一开始的担心,着急,到处找人,到后来的贴寻人启事,去民政局备案,依旧找不到艾司,但她们并没有放弃。

恩恩总觉得自己有种错觉,艾司始终就在自己身边,并没有走远,只是躲起来了,不愿自己见到。

不过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老师们布置下的题海作业简直多到令人发指,就算是抄也要花不少时间,恩恩她们找艾司的时间自然越来越少。

雅欣在和家里吵了一架之后,这周搬回家里住了,估计是她父母发现他们家庭成员间出现了极大的裂痕,需要时间来修补。加上雅欣醉酒的事,也令赵卫国夫妇十分担忧。

出租屋里就剩下恩恩与婉儿,原本四个人住的房间显得有些冷清,又没有了雅欣这个大嗓门儿,每天就看到婉儿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做作业,恩恩愈发觉得不适。

她是一个无法安分下来的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每当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时,脑海里便会出现艾司那灿烂的笑脸。

恩恩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就算自己很喜欢文风,可是放假自己依然可以一个人待得很舒心啊,艾司那家伙,才认识他多久啊,除了像个白痴一样地傻笑,他还会什么吗?没理由总是想起他啊。

一定是内疚!

自己还从未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生日那天晚上,对艾司做的事情,确实过分了些。

唉……艾司啊,你小子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就不回来呢?

22日早上,恩恩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冯恩恩女士吗?”一名声音很温柔的女性。

“我是,你是?”

“您好,我是福康医院公益事业部的霍晓燕,您叫我霍姐就好了,我想请问一下,今年九月,您是否参加了我院举行的爱心骨髓捐赠备血活动?”

“啊……啊!是有这么回事,怎么?”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有一位陈友根老先生,患了慢性白血病,经过筛查,您的基因序列适合做异基因骨髓移植……”接着又花了十余分钟解释现在骨髓移植术的技术怎么成熟,怎么对身体伤害小,如何安全无害。

最后,电话那头问道:“不知您是否有时间,我们可以安排您与受捐助者见个面,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恩恩犹豫道:“我是一个学生,正在上高三,最近我们就快期末考试了,所以时间嘛,还真的有点……”

电话那头马上道:“我们也知道,许多捐赠者在得知自己的血液基因配型成功后,会有各种顾虑,这是一件救人性命的好事,现在的技术也不会让您自身受到太大损伤,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约个时间,先来我们医院看看这名受捐助者,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决定是否捐赠,您看这样好吗?”

“这样的话,”恩恩觉得这个办法不错:“那就是26号吧,周六晚上没课,我下午放学后过来。我可以带朋友和家人一起过来吗?”

“当然,我们非常理解,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你们几点放学?我们医院派车来接您。”

“不用,我们自己坐个车就过去了,放学时间可定不下来,你知道高三这个事情啦,说不准的。”

“不行,一定要的,那这样好了,下午五点,我们医院的车在你们学校门口等,请记下我的联系电话,我是福康医院爱心义助办公室主任,我叫……”

到了26号,开始期末考试,今天也是婉儿生日,下午四点左右,校园里突然响起了警笛声,像恩恩这种,看到考试题就抓耳挠腮,一听到教室外有异动,就竖起耳朵的,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变故。

恩恩抬头看看堂前老师,正伏案写着什么复习补课计划,似乎没有听到警笛,恩恩便忍不住支起脖子,将视线投向窗外楼下。

哇,来了几辆警车,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恩恩心猿意马,心思根本不在考题上。

没多久,就看到几个制服警察叔叔到了教室门口,潘二爷在门口与他们交涉,然后在恩恩满心期待的目光下,说出了让她久等的那句话:“冯恩恩,你出来一下。”

恩恩双手一捏拳,蹭地站了起来,不管什么事,不用做题了!她给婉儿、雅欣使了个眼色,蹦出教室去。

“王叔叔。”恩恩甜甜地叫了一声,这是妈妈身边的同事,认识的,叫王文。

“嗯。”叫王文的警官冲恩恩点了点头,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帧画面,放大,拿给恩恩看:“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看到照片的第一眼,恩恩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这幅速描图上,画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面颊偏瘦,颧骨有些微突出,刚才乍一看,有两分神似艾司,可是仔细一看,却又全然不像。

都怪艾司这家伙,最近做梦老梦到他,现在看谁都像他,这一晃神间,那平板电脑上的头像又似乎真有点像艾司了,恩恩觉得自己肯定精神上出问题了!

“你认识吗?”王文又问了一遍。

恩恩摇头,速描和照片本就有差异,又画成这个鬼样子,谁认得出来啊,看到王叔叔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恩恩反问:“这是怎么回事啊,王叔叔?”

王文斟酌了一番,严肃道:“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我们追查他很久了,他与多起谋杀案有关,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突然放话说,他想对你不利,你再仔细看看,认真想一想,有没有印象,或者只是无意中看到过什么古怪的事情?”

恩恩一听是杀人犯,也紧张起来,可是对这张脸确实没有印象,等等,怎么真的觉得像艾司呢?

如果这个人眉毛再淡一些,棱角锋利一点,面部轮廓不要这么僵硬,更圆润些,鼻头再丰腴点,发型不要搞成这样,恩恩遮住图片上的人的额头,他两个眼睛之间的距离,还有他的唇形,真的很像艾司欸!

喂,冯恩恩,你这是怎么了?这个人可是个杀人犯,你怎么把他和艾司想到一起去了,真是……恩恩自嘲地一笑,又摇了摇头。

王文眉头一皱:“怎么,还是不认识?”

“不认识,没见过这个人啊,他为什么要对我不利?你们怎么知道的?”

王文叹息道:“唉,本来我们已经捉住这个人了,但是在派出所让他给跑了,他临走前大声说要对你不利,他能准确说出你的名字,而且我们在他住所,发现了一些监视器械,他的窗户处于你们出租屋的斜对面,我们怀疑他一直在监视你。”

“啊?不会吧!”恩恩大惊失色。

王文正色道:“这不是开玩笑,可惜派出所的监控和他房间里的电脑都被破坏了,我们暂时还没掌握到直接证据,但是他在逃出派出所前大声宣称要对你不利,当时很多民警都听到了的。”

恩恩没问为什么那么多民警还让那人逃了,反而开始思索:窗户就在我们房间对面;有许多监视器械?我就说怎么老感觉艾司没有走远,难道真的是他?

“他是怎么说的呢?能告诉我吗?”

“他说,他要杀了海角二中的冯恩恩。据我们了解,整个海角二中,同音同名的只有你一个冯恩恩,你知道,由于你妈妈的工作性质,所以我们特意来保护你的安全。”

杀了海角二中的冯恩恩?艾司会这样说吗?恩恩有些疑惑,难道还在生气自己把他赶出去?杀了我,哼,就他那小傻样?

恩恩想起艾司的糗事,不由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恩恩,这事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这可是省厅挂牌督办的案子,局里非常重视。”见恩恩还笑,王文加重了语气。

“王叔叔,能给我说说这个凶手吗?”

“凶手啊……”王文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只能简单地说说,我们是七月发现他的犯罪行为,后来经过一系列部署,本来在八月初,有一次差一点就捉住他了,结果被他跑掉,我们都以为他会躲到外省去,没想到他最近又开始犯案,就是这样。”

七月、八月初,那就不是艾司,那时候艾司和自己都在乡下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恩恩又陷入了迷茫,难道真的有坏人因为妈妈的原因盯上了自己?“那,我现在,需要隔离保护吗?”恩恩有些忧心又有些期待地问。

“那倒不用。”王文总算放下心来,这才应该是一个女孩的正常表现,他真怕恩恩大大咧咧,不把它当一回事,“我只是提醒你要小心,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我和阿虎会在暗处对你进行人身保护,并不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与学习。不过这个嫌犯非常狡猾,凶残成性,而且反侦查意识很强,所以我们还要对你进行一些必要的保护措施,不过都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这样啊?那好吧,我一定配合。”恩恩有点失望,还以为可以不用参加期末考试了,结果并没有什么卵用。

“另外,这件事情,不宜对外透露,你得……”

“知道知道,保密嘛,我会的。”恩恩懒洋洋地往回走,没有隔离保护,意味着试照考,作业照做,真没劲,走了两步,她停下回头,“对了,王叔叔,今天我要去医院看个病人,没问题吧?”

“知道了,我们会保护你的。”

回到教室,没理会同学们好奇或关注的目光,恩恩瞟着邻桌的卷子,一面抄着答案,一面胡思乱想。

远处似乎总有“啪啪”的鞭炮声响,是哪家死人了吗?恩恩感到一阵莫名烦躁,是骤然听到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心里在害怕吗?为什么心烦意乱,总觉得不安?

放学铃声响过之后,那“啪啪”的响声就消失了,但那种心惊肉跳的紧张感却迟迟未能消退,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是谁出什么事了吗?妈妈应该没事吧?

直到抄完试卷,老师宣布可以放学回家,和雅欣、婉儿聚在一起,那种紧张压迫的感觉才稍稍好转。

婉儿和雅欣自然关注恩恩出了什么事情,恩恩大致一说,应该是又有嫌犯打算利用自己的安危来威胁妈妈,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没什么大事。

福康医院果然守信,一辆商务用车停在校门口,为了消除恩恩她们的紧张疑虑,还特意找了个护士妹妹陪同。

恩恩三人一到福康医院,便受到了福康医院公益事业部的霍晓燕主任接见,问她们是先吃饭还是先去看看救助者。

恩恩她们在病房看到了陈友根,六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或许是疾病的原因,整个人显得消瘦,精神很差。

霍晓燕在一旁介绍基本情况,双方交流了一下,原来这位陈友根以前是消防队员,在火灾中救了不少人,但是退休后没多久就发现患上了慢性白血病,很快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亲戚朋友也都借了个遍,但对于这种慢性血癌来说,却只是杯水车薪。

福康医院不知从哪里了解到这一消息,认为不能让英雄流泪,他们便开展了义助陈友根活动,在他们的帮助下,药物治疗方面很快便跟上了,只是想要得到彻底治疗,还是必须移植造血干细胞。

“最多还有两个月,以国内目前的医疗能力,以及陈友根先生的身体状况,最多还能拖两个月,到时候还没有找到适合的捐赠者,我们也无力回天了。”霍晓燕见恩恩看着那些旧报纸颇为意动,便大打同情牌。

那些报纸都是以前报道的陈友根在火灾现场救人的英雄事迹,还有平日休假助人救人的先进事例。这是好人,毋庸置疑,那些报纸看上去就不像伪造的,而且网上也可以查的,其中一名获救者和恩恩还有点亲戚关系。

这样的人应该安享晚年,不应该被病痛折磨,全家受难,恩恩心里很想帮助这位老人,但是这种手术到底危不危险呢?刚才王叔叔还告诉自己被一个凶犯盯上了,而且马上又要期末考试了,雅欣和婉儿也是各种担心,认为这事儿得再商量商量。

还有两个月时间!恩恩决定了,答应霍晓燕,不过得在放假之后,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霍晓燕。

霍晓燕表示理解,并且说道:“我们也在积极找寻其余的义务捐赠者,多一个配型成功就多一分希望。”

看来对方真的很想义务治好陈友根,虽然知道这是一种广告行为,但人家救人是实打实地干着,婉儿心细,提出病房的条件并不是很好。

霍晓燕解释道:“陈老伯的病花费真的很大,我们医院毕竟是靠自己盈利,每一个义助患者的经费都是有明确规定的,我们为了保证陈老伯用药,在其余方面就只能……”

恩恩等三人婉拒了福康医院方面晚饭的要求,雅欣家里派了车来接三人去婉儿家,陪着婉儿和她妈妈一起给婉儿庆生。不免又聊到艾司,恩恩大骂艾司没良心,婉儿生日都不回来看看,雅欣倒觉得说不定回去就发现艾司悄悄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晚餐之后,雅欣半道坐车走了,恩恩和婉儿回出租屋继续商量,两人合计着,可以在学校发动一个义助的活动,将陈老伯当年的事迹和如今福康医院所做的工作给所有同学宣传宣传,大家集资救人,虽然钱不会很多,毕竟是一番心意。

建议是好建议,但发起人一般要起个带头示范作用,恩恩两手一摊:“我们现在都穷得借钱过日子,拿什么来捐?”

婉儿灵机一动:“对了,艾司不是留了个小猪存钱罐吗?我经常看到他往里面塞零钱,多少应该有点,我们先凑凑,有多少算多少啊。”

艾司的小猪扑满一直放在书架最上层,每天抬眼就能看到一头金灿灿肥滚滚的小猪咧着嘴笑,在恩恩看来,那傻样,简直和刚捡到艾司时一模一样。

没想到爬上书架,小猪扑满旁边还有一个小木盆,小木盆里是半幅尚未完成的树脂画,三尾活灵活现的金鱼,两片碧绿浮萍,一只小虫子,旁边还有婉儿生日快乐的立体字样。

这种封印在树脂里的立体画,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像是真的一盆清水里面有游动的金鱼,所以这种画有个别称叫“馋死猫”。

一看就是艾司弄的,只有艾司才知道婉儿喜欢什么,并且会亲自动手去尝试,看样子准备了很久了,应该是还没有离家之前就在准备吧。

睹物思人,恩恩微微叹息,将小木盆递给婉儿,笑道:“艾司真的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哦。”

“啊……”婉儿哽咽了一声,惊喜地接过小木盆,爱不释手地端详着,三只小金鱼,一只头顶芙蓉的白色,一只金红,一只黑纱曼舞,还有那只小虫子,应该是一只停在浮萍上的小蝴蝶,只是还没来得及画翅膀。

“好了,稳住,别哭!”恩恩捏住婉儿的鼻子,“我们先看看艾司的存钱罐里有多少钱你再激动好不好?”

婉儿将小木盆抱在怀里点点头。

要砸了这么大一个扑满,还真有些舍不得,恩恩抱起扑满摇了摇,叮叮当当和噗噗噗的声音都有,咬咬牙,那就砸吧,举过头顶,往地上一掼,只听“哐啷”一声,小金猪四分五裂,哗啦啦的硬币夹杂着纸币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艾司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手上多了几个无菌器械包和其余工具,身上的伤势已不足以支撑他继续逃亡。

铺上白巾,简单的环境消毒,移来梳妆镜,艾司掏出手机,打开几个预设的监控视频软件:“恩恩他们已经平安到家了啊,还有两个警察大叔护送,真好!”

艾司放下心来,躺上白巾,调校梳妆镜的角度,以便看清自己身上的伤口,就这样一简单动作,多处伤痕迸裂,白巾立刻被染红。

“哇,这么多钱!”虽然大多是硬币和块票,但这么大一堆还是晃花了恩恩和婉儿的眼,硬币怕不下几百,还有那些一块,五块,十块的零钞,加起来恐怕有上千或者都不止。

恩恩蹲下收拢那些钱,心想:看不出这小子还挺能找钱的啊!

婉儿将生日礼物珍视地放在一旁,也缓缓蹲下,艾司要攒下这些钱,得吃了多少苦啊?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始终如阳光般微笑着的少年,坐在献血车的皮座上,捋上半截袖管,大大咧咧地叫着:“老板,来400cc!”

展开灭菌手术包,露出一排排整齐又明亮的手术器械,艾司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而缓慢地吐出来,由于观察视野不能做到尽善尽美,所以不能对自己实施麻醉,必须将镜面观察到的和肉身对痛处的感觉相结合,从而能顺利对自己实施手术。

先从简单的外伤开始,有几条伤口大而深,用钳子撑开伤口,消毒酒精倒进去,顾不得细心擦拭了,只能用漫灌式消毒,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令人精神一振。

镊子夹着纱布擦拭,探查,感知异物,“呼……呼……呼……”艾司调整着呼吸,对抗着疼痛。

“咦?”恩恩聚拢的那堆钱币中,突然出现了半张折好的信纸,是一只翩翩起舞的纸鹤。

恩恩眼尖,婉儿手快,居然抢在恩恩出手前将纸鹤抽了出来,恩恩的注意力集中在钱上,也没有要和婉儿抢的意思。

“给恩恩?”婉儿看着艾司留在纸鹤翅膀上的三个字,打算将信纸递给恩恩:“这是艾司写给你的。”

恩恩已经开始整理钱币,对婉儿道:“你念给我听。”

婉儿小心翼翼地展开,看到第一行字,眼圈又是微微一红。

“如果有一天,

你瞎了,

我就是你的眼睛。”

止血,电灼止血器,“滋——”一阵青烟冒起,肉香传来,艾司面部肌肉微微一抖,这一关算是过了,艾司一手持钳夹着弯针,一手固定住伤口,锋利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从一头到另一头。

“如果有一天,

你哑了,

我就是你的嘴。”

恩恩有些愠怒,这家伙,写的什么鬼,这不是咒我吗?

处理下一个贯通伤,扩大创口,探查窦道,沿着弹道插管,将对穿的伤口贯通,边探查,边清创,边冲洗,浸泡消毒。那种将本已收缩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用异物在体内钻来钻去的感觉并不好受,带来的疼痛感也远大于外伤的处理,艾司咬紧牙关,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

你聋了,

我就是你的耳朵。”

没有时间来进行抗厌氧菌处理了,艾司针对性地进行了抗菌消毒处理,直接开始用电笔止血,“滋——”一阵青烟,“滋——”又一阵,艾司觉得自己像一个焊工,不过焊接的是自己的身体。

要控制自己的肌肉尽量放松,手不能抖,全凭一股意志力,类似于某些密教的苦修,将自己的意识,和肉身对外界的反应,完全分隔开来,师父说过,这是每个顶尖杀手,都必须做到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

你瘸了,

我就是你的腿……”

婉儿红着眼睛,捂着嘴,声音哽咽,她有些念不下去了,这是艾司写给恩恩的一封情书,这是婉儿见过的最质朴的情书,没有奢华的辞藻,近乎日常的问候,只有她们知道,那个天真的男孩,一定会践行他说的每一句话,犹如最虔诚的教徒在他信仰的神灵面前,许下最坚定的誓言。

最后处理爆炸时嵌入体内的碎渣,嵌入肌肉表面的都很好办,但似乎有一颗击穿肌肉,得把它找出来。

艾司满头大汗,没人擦汗,就自己擦汗,湿毛巾也不需要拧干,艾司衔进嘴里,咬紧,开始切腹。

第一刀,切开表皮,纱布蘸血;第二刀,划破薄薄的脂肪层;第三刀,切开肌肉。

咬住!并没有多疼,师父曾说过:“杀手,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群人,同样,也是最孤独的……”

扩开创口,电凝枪止血,盯住镜子,镊子伸进去,翻找,探查……

相比起师父那冷冰冰有如教条般的宣讲,艾司更喜欢回想恩恩那糯糯的声音:“要加油哦,要努力啊,你一定能做到的,艾司!”

恩恩停止了敛钱,将信纸从婉儿手中夺过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自己的字迹,上面写着自己绝对不会写的话。

“如果有一天,

你又聋又哑,

又瘸又瞎,

我就是你的另一半

……”

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找到了!艾司大汗淋漓,虚脱一般,如果不是那不定时发作的剧烈头痛,自己或许会以为,这一次自己就达到了对疼痛忍耐的极限呢。

接下来要做个腹腔小手术,将坏死可能感染的部分切除,艾司,你一定行!

“……

如果有一天,

艾司有不乖,

请不要赶他走,

恩恩的世界里有全世界,

艾司的世界里只有恩恩,雅欣和婉儿呢,他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眼泪终于掉下来,恩恩只感到,自己难过得想哭,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伤心。

9

给那么多局领导做工作报告,哪怕胆大如司徒笑,心里也是忐忑的,他自己准备了好几稿开头,觉得连自己都没法说服,全被揉做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转着笔杆子,司徒猛然握紧,笔尖往稿纸上重重一扎,不写了,写个球!

电话铃声响起,司徒笑看了看,嗯?不是领导打来的:“喂?什么!抓到了?在哪里?好好,我马上过来!”

“茜姐!要是上面有人问我,你就说我去了案发现场,有重要案情!”手机往兜里一搁,司徒笑以最快冲刺速度冲出了办公室。

发动汽车,司徒笑又打了个电话:“喂,人到哪里了?送派出所去了?你也正在往回赶?好的,好的好的。”

一辆qq风驰电掣地在车流中左冲右突,不断前插。

快到目的地了,司徒笑再一次拨打了电话,不过这次,没人接听,司徒笑斜睨着还在继续拨号的手机,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不会吧?脚下不知不觉,已将油门踩到底。

司徒笑赶到时,派出所一片狼藉,有几人躺在地上呻吟,有几人刚刚清醒,还有几名先赶到的警察,一人正有些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自己的同事:“喂,醒醒,醒醒!没事吧?”另外的人在给别的同事包扎伤口。

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玻璃,散乱的文件到处都是,简直无处下脚,司徒笑没想到自己赶过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场景,给司徒笑通电话的小赵估计这时候才看到手机,一脸羞赧地跑了过来:“笑哥。”

满脸络腮胡的一组组长马勇正粗着脖子红着脸怒骂:“哼,真有你们的,我以前听人说,执法部门的人都是粮食局的,只会浪费粮食,我还不大信!你们是怎么搞的!这么多人在派出所里,让一个铐上手铐的疑犯给逃了?”

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司徒笑完全理解勇哥此时的心情。

小赵无言以对委屈地看了马勇一眼,给司徒笑解释道:“笑哥,这次真不怪我们,那小子真的太厉害了,一路上他都不声不响的,我们还以为抓错人了,到了这里他才突然动手的,真的太快了,我们六个人,没到五秒就全躺下了。”

司徒笑抬头:“监控呢?”

小赵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什么都没拍到。”

“他租房时的登记信息呢?你们不是拿着登记信息去找到他的吗?”

“他逃走时抢走了,中介没有备份,他们电脑上的存档也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了,我们现在只能根据老朱他们几人的口供来画素描。”

司徒笑问那位受伤较轻的民警:“他为什么会在派出所内突然动手?他有说什么没有?”

“他好像说要杀了什么恩恩?很生气的样子。”

“海角二中,冯恩恩。”另一人肯定道。

海角二中!冯恩恩?

“估计他走了有多久了?”司徒笑追问。

“不知道,我们上来就没看到人。”

“感觉没多久,几分钟吧……”

“小李,你们先来,也没看到人吗?”

“没有啊。我们也刚到三四分钟。”

“根据我的估算,他走了差不多有五分钟,他没有走大街小巷,他应该是从天台逃走的。”马勇走了过来。

“勇哥。”

“司徒,让你看笑话了。”

“基层的同志不知道这名嫌犯的凶残,难免会有所放松,勇哥你别太苛责他们了。”

“是我布置失当了,我正在做补救,小陈已经联系总部增派警力,小张在组织附近人手追查,小李已经带人去了嫌犯家里搜集证据,小赵在统计嫌犯信息做素描,你帮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司徒笑想了想,马勇布置已经够完善了,这次失误主要是排查时交代得不够,捉到疑犯之后又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这才导致嫌犯逃脱。

“他有提到冯恩恩,我建议派点警力去学校。”司徒笑补充道。

“嗯,他会不会是想借此分散我们的警力布置?”

“这种情况下,嫌犯说这样的话肯定有目的,不过我们还是要以保护为主,你说呢?”

马勇打了个电话:“老王,你们现在在哪里?好,你和张平马上去海角二中,把情况告诉冯恩恩,她在……”

司徒笑走到赵玉昆旁边,他们正在逐一问询派出所内的民警,一个速描师正画着疑犯肖像。

“眉……眉毛还要再浓一点,对,脸还要瘦一点,下巴很尖,眼睛还要大一些,啧……”

赵玉昆在一旁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们记清楚了?这人眉毛有这么浓?”

“没错,没错,他眉毛真的很浓。”

司徒笑叹息道:“你们确定你们看到的不是蜡笔小新?”

赵玉昆抬头:“笑哥?你这么快就赶来了?”

司徒笑拍拍他的肩:“这人上过妆的,素描提供的价值只怕不大。”

赵玉昆道:“没理由啊,根据老朱他们说的,这人是临出门时和他们撞见的,难道说他本就想出门干什么,所以做了伪装?”

司徒笑摇头,指着素描面颊部分道:“这脸部的变形,更像肌肉收缩,而且这个妆也很奇怪你不觉得吗?眉毛粗,眼睛大,眉毛粗得这么离谱,这在心理学上称作非注意盲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在某种刻意引导下,人们往往会忽视一些显而易见的细节,在街上玩手机可能看不到汽车,男人看见美女或许会撞上电桩,如果某个人身上某个特征特别明显,其余人往往会忽视他的其余特征,比如脸上被火烧了,或者长了一个大痦子,那么别人就很难注意到他的五官比例,眼耳口鼻的具体大小等等。我怀疑,这名疑犯是发现警察之后临时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叫他们认真回忆,或许这会是我们最接近疑犯真实相貌的素描了。”

赵玉昆责备道:“这小丁怎么搞的,疑犯上了妆的,别人看不出来,他竟然也没看出来。”

司徒笑道:“街拍视频呢?还没收集到吗?”

赵玉昆道:“系统内部的已经调过来了,那些店家的正在收集,但是估计效果不大,一路上那小子都是低着头的,小丁他们也没留意,经验太差了。”

“我看看。”司徒笑走到旁边的电脑前,四名警务人员押送着嫌犯,中间那人就是了,监控只拍到头顶和背影,司徒笑对这些工作倒是有了些心得,改变容貌容易,想改变头型,身形比例,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个发型,和背影比例,怎么感觉才在哪儿见过一样?司徒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不对,这个人和半年前自己追捕过的那个人,虽然身高相仿,但是感觉不是同一个人,这不对!

艾司!司徒笑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怪不得感觉在哪儿见过,这个背影和艾司有几分相似,说起来倒是有好几天没见到那小子了,那小子在做什么?

不对,那小子,哼哼……司徒笑很快否定掉自己的直觉,这时候马勇马队在招呼了:“司徒,增援警力马上就到,我要出去现场指挥,要不要一起去?”

司徒笑婉拒道:“我打算先去疑犯住所看看。”疑犯逃走已超过五分钟了,马队虽然知道疑犯在去年八月从警方的围捕中逃脱过一次,但他并不清楚疑犯是在怎样的围捕中逃掉的。

司徒笑并不看好这种按点封锁,再进行拉网式的追捕行动,这是对疑犯行动力的严重低估,分散的警力,只会让嫌犯逃得更从容。

这次找到了嫌犯的临时住所,是一个了解嫌犯生活起居的好机会,需要从侧面了解这家伙的性格,才有机会将这家伙从这座有着上千万人口的城市中揪出来!

时间不等人,多待一分钟,疑犯逃走的可能性就更大,司徒笑了解完派出所掌握的情况后,立刻赶往疑犯家中。

马队布置的物证人员已经提前抵达,司徒笑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内传来欣喜的呼声:“找到了,就是这家伙,没错了!”

“在哪儿找到的?”

“藏得真深啊。”

司徒笑进屋,只见一名物证收集人员正守着一个打开的金属箱,箱子里分门别类地放着一些东西,有一束束剪下捆扎好的头发,有玻璃瓶子装着铰下的指甲,有医用采血试管保存着的血液,还有些袋子里放着薄薄的……是死皮吗?

箱子里分栏,每一栏又分作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存放着人体某部分的标本,这与他们早前对这名变态杀手的心理侧写吻合,对方收集受害者标本作为他的战利品,他会不时触摸这些标本令他沉浸在回忆的亢奋中。

这确实是判定出租屋主人是否是七零八变态凶案嫌犯的重要罪证,难怪物证收集人员会如此高兴。

“笑哥。”

“笑哥。”见司徒笑进来,物证人员纷纷打着招呼。

“箱子在哪儿发现的?”司徒笑在箱子前蹲下,发现里面的标本都有编号,这显然是帮助凶犯回忆杀人时间和地点的。

“他藏在一个抽屉的下面,和抽屉完全合为一体,而且你看这箱子的外形,如果不是感觉抽屉浅了一些,还真看不出来。”发现箱子的小王颇有些得意。

司徒笑看了看抽屉,确实隐秘,非一日之功,从箱子边缘和里面标本摆放来看,也是经常使用,难道真的是这家伙?可为什么看到视频里的背影,却没有八月份追捕时的感觉?

“还有什么发现?”司徒笑站起来问,证据链从来都不是单一的一种,它们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要跟踪监视对方,就必须有跟踪监视的设备,要伪装自己,就要有伪装的办法,杀人利器,毁尸工具,应该都藏在这屋里,如果真的是他的话!

刘一凡站出来道:“我们发现了监控设备,这家伙还有一个专门的梳妆台,另外他似乎掉头发,在他床头、梳妆台和洗漱台附近都发现很多短发,他的电子设备似乎也很齐全,但是好像被老孙弄坏掉了,等电子组的王师傅来。”

很多头发?司徒笑打量着室内环境,窗明几净,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联想起晓玲给这家伙下的评语,这是个有洁癖的家伙,就算掉头发,只怕也会趴在床上一根根捡干净,现在却发现了大量头发,恐怕是……

接着司徒笑看到了物证人员说的监控设备,一台正在封装的观鸟镜,他又去窗台处看了看,有长期镜座支架留下的痕迹,他幻想着观鸟镜就在眼前,用双手比作支架瞄准,对面整栋楼都在可视范围内。

司徒笑用指尖的触感细细感触着固定观鸟镜底座留下的凹痕,随口问道:“知道对面住了些什么人吗?”

“厄,这里离二中近嘛,听说很多学生租。”

二中的学生?司徒笑立刻想起了从派出所得到的消息,他打电话给马勇:“勇哥,你的人到学校没有?”

“应该到了吧,怎么?”

“那个嫌犯恐怕不只是恐吓而已,他的房间位置可能可以监视到冯恩恩他们的出租屋,待会儿我叫个兄弟去查查。”

“好,我知道了。”

刚挂断电话,就听到门口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司徒笑扭头一看,却是信息中心的王克生赶了过来。

“来得很快啊?”

王克生扶膝大喘:“重大案情,十万火急,上级命令,我敢,我敢不快吗!”

他二话不说直奔屋内电脑,坐下之后拍了拍机箱,扇动鼻翼用力地吸了吸,颓然道:“该死,白跑了!”

“怎么?”

王克生拆掉机箱,然后大骂道:“不懂就不要乱碰嘛,你们就不知道先打个电话问一下吗?”接着又向司徒笑解释:“电脑肯定有开机密码,连接到一个硬盘摧毁装置,密码输错几次,或是开机后多少秒没有输入正确密码,电脑的硬件系统就会自动摧毁,这家伙好精啊。”

“能恢复吗?”

“这是物理摧毁,基本不可能了。这电脑上的硬盘比你上次给我那个可高级多了。”

司徒笑还打算问什么,突然听到“轰”的一声,整栋楼都感到微微一震。“怎么回事?”“地震了吗?”“什么声音?”物证人员纷纷询问。

司徒笑拍拍王克生的肩:“再检查一下,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性,我出去一下。”

司徒笑跑出房间,以三步一层的步幅跑下楼去,刚才那声音是爆炸声,东南向,从声音和震感的时间间距判定,距离此处不超过两公里,约1~2公斤的tnt爆炸当量,威力相当于一颗炮弹。

这不是建筑爆破,是人为引爆的炸弹,肯定发生了什么,爆炸地点位于封锁线之内,而那个方向多高楼,正好将海角二中揽入视野范围。

联系到自己看到的观鸟镜位置,那名疑犯逃走前大声宣布的话语,司徒笑相信,对方并没有急于逃走,只怕真的打算在警方布置好之前袭击冯恩恩。

一面奔走一面将自己的想法转达给马勇,司徒笑相信,凭借马队的经验,他知道该怎么布置。

而同时另一边的消息也反馈过来,两名协警在长宁路一带发现异常爆炸,一名男性青年从现场逃走,他抢走一路人的摩托车,现在正往山西路逃窜。

围追堵截有马队负责,司徒笑就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了,他朝长宁路赶去,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上遇到两名巡警,司徒笑要了一台对讲机,好随时监听马队的布防情况。

长宁路已经热闹起来,许多群众围在无名小巷的巷口朝里张望,司徒笑分开人群挤了进去,见到了那两名维持秩序的协警。

“我们听到爆炸声,就赶了过来,有两名环卫工人在里面,他们说不知道怎么楼上就炸了,然后好像掉了个人下来,他们跑了,我们只看到那人跑得很快,追过去时他抢了一辆山地摩托逃走了。”协警将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小巷里有股很大的泔水味,两名协警都捏着鼻子捂着嘴,只有司徒笑若无其事地四处查探着。

司徒笑抬头看看,墙面有个浅浅的凹坑,但并没有大面积坍塌,定向爆破,力量都是向下推的,控制得很好啊,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碎屑,司徒笑只想到两个字“专业”。

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爆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司徒笑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在碎石中挑出一根细细的钢丝,已经蜷曲成仅米粒大小的一团,跟着又找到另外几团,拉伸后比头发丝还细,锋锐异常。

“你们继续守在这里,我上去看看。”

10

登临顶层,司徒笑发现通往天台的出口被用铁链锁上了,他开枪击断锁扣,破门而入。

司徒笑来到巷道边缘,看着下方被炸出的坑口,心里想着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爆炸呢?有人从上面掉下去,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吗?

难道是……司徒笑伸出手臂比了比,如果是自己的话,双手双脚撑开成“大”字形,刚好抵住两面墙,可以这样慢慢地挪下去,但是……凶手也有这么高大?不对啊?而且为什么要在那个地方实施爆破呢?难道是取什么东西?

爆破位置距离楼顶还较远,司徒笑极力向下探,正打算用手撑着两面墙滑下去看看,突然手指一疼,司徒笑赶紧缩手,只见指尖已经被什么割伤了,一串血珠渗出来。

什么东西!

司徒笑仔细地查找了一番,在落日余晖下,终于发现了那些隐约闪光的细丝,它们像蛛丝一样横七竖八被固定在墙体两端,那是什么鬼啊?

司徒笑在四周找了找,找到半片破木板,随手往下一扔,只见破木板就像被蛛网捕获的猎物一般挂在了半空中,一根细丝毫无压力地剖进木板内,入木三分,差一点就将木板一分为二了。

司徒笑这才知道下面那些蜷成团的钢丝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一处死亡陷阱,若是不知情的人从这里跳下,立刻就会被那些肉眼难以发现的细钢丝切割得四分五裂。

可是为什么要从这里跳下呢?司徒开始逆向思考,他看到了被击碎的栏杆缺口,刚开始以为是年久失修,现在再看,分明是新的缺口,是什么东西将水泥栏杆打碎了?

地上的放射线状痕迹,这是——弹痕!

司徒笑霍然起身,放眼四周,这是一片开阔的平台,一栋楼挨着一栋楼,这个高度,直接往下跳是不行的,离开这片楼顶平台的通道就是那一个个天台楼道口。

司徒笑站上栏杆,抬腿迈过小巷,来到另一边楼顶,这里有弹痕,这里还有……

他沿路找回去,来到另一处天台楼道口,推了推,也是被锁死了的,他用力一脚踹过去,铁栅栏门反弹回来,他抱肘顶肩,退十米,助跑,合身撞过去,“哗啦啦”一阵声响,还是撞不开。

如果说,这连续几个天台楼道口都被锁死,又有人拿着枪在远处瞄准,那条小巷,就成了唯一的逃生通道了,可是那小巷两端暗藏的钢丝……好可怕的致命陷阱。

司徒笑循着弹道痕迹找回去,这里开了一枪,这里有两枪,然后是这里……

更多的疑惑产生了,如果被逼入死地,逃走的那人是疑犯蛤蟆,那么开枪的人又是谁?从当前的形式看,这一切是早就埋伏好了的,这布置陷阱和开枪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他又是怎么提前知道蛤蟆一定会来这里的?

等等,司徒笑脑海里突然蹦出疑犯逃走时说的那句话:“一定要杀了海角二中的冯恩恩!”

司徒笑调出手机地图,海角二中,我的位置,海角二中在东南向,在那边!

如果疑犯想从远处狙击恩恩,肯定会选一处距离适中,可以一览二中全景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不会太多,一旦知道疑犯的想法,那么就可以提前埋伏,做好陷阱!

没错,一定是这样!

这里距离海角二中直线距离一公里左右,只是视野不够开阔,不够高,应该是……那里!

司徒笑猛抬头,附近几栋大楼都依附着另一栋高楼,它如鹤立鸡群一般醒目,如果在那楼顶,视野一定很开阔!

司徒笑快速朝最高的大楼移动过去,审查了沿路另外几处着弹点,愈发肯定,子弹是从那高楼射下来的。

他一直走到大楼边壁,这墙太过平滑无法攀爬,司徒笑从大楼另一侧跳到了空调外机上,然后推开一户人家窗户,钻了进去,从另一侧开门乘电梯直达顶楼。

这究竟是!

司徒笑被自己看到的惊呆了,天台通道像是被炮弹轰过,一人高的洞口有三个,天台的一侧完全坍了,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啊?是因为太远所以声响和震动并没有引起周围的人注意吗?

司徒笑来到边缘,勾勒出数分钟前的场景,疑犯从这里跳下去的,这么高居然没事?然后追击者在这个地方从容射击,疑犯只能借助下面那些简单的障碍物进行躲避,将疑犯赶到那两栋楼之间狭窄的缝隙处,让他只能从那里跳下去。

用那些致命的钢丝来布置死亡陷阱,若是疑犯躲过去……是了,那次爆炸并不是要取什么东西,疑犯双手双脚都必须撑着墙,否则就会掉下去,在那中间的位置设置炸弹,正是疑犯上下不得的高度,那次爆炸肯定会让疑犯受伤,同时也会惊动警方,这样一来就全都能解释得通了。

那名追击者也是一个很老练的猎手啊!

如果说有两个人,那么,疑犯逃走了,那名追击者去了哪里?他放弃了吗?

司徒笑思索着,而同时对讲机里不断传来警方的信息。

疑犯身高一米七左右,上身穿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下身是黑色休闲运动长裤,戴着摩托头盔,骑着一辆ktm200,车牌号是琼bv……

疑犯正沿兴华二路前进……

疑犯甩开了警车,已经进入南三环,正朝设卡点靠近,做好疑犯暴力冲卡准备……

疑犯没有冲卡,疑犯没有冲卡,马上确认疑犯位置……

疑犯拐进了薛家小巷,那里有一片天网空白区……

马上调配警力前往支援……

疑犯没有走南化路五段,他直接穿过去了,他进了富锦路……

听到富锦路时,司徒笑刚乘电梯下楼。“富锦路?”刚才似乎看到过,司徒笑又将手机地图调出来,没错,距离海角二中更近了,疑犯正朝自己这边过来。

难道说还有机会捉住他?司徒笑也朝富锦路方向赶去。

一路上司徒笑都在思索,想不出除了警方,还有什么人在追击疑犯,毕竟信息太少了,但是疑犯不是抢了一个对讲机吗?他明知道警方到处设卡围捕他,他还敢冒死往海角二中冲?

进入富锦路,意图就已经很明显,马队他已经派了两支队伍赶过去堵截,疑犯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道理,如果疑犯真的是蛤蟆的话,从这家伙前几次作案来看,他一贯谋定而后动,上一次是怎么逃掉的?他连工厂工人下班时间都算计在内,他事前调查工作做得比警察还详细,这样一个人,这次真能这么容易就捉住他?

不可能。

司徒笑心里一直困惑着,他隐约察觉到什么,直觉告诉他有东西被忽略了,他开始朝着富锦路跑起来,越跑越快。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地方不对?要怎么才能从警方的重重包围中逃掉?或许他还得躲避那个在追击他的人。

如果换了我,我要怎么才能躲开警察的搜捕?

怎么做,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司徒笑跑过新民路,路边公交车站一则广告牌映入他的眼帘:“尖端微创整形,还你精致容颜……”

他心中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这则广告和疑犯有着某种关系,又跑了两步,司徒笑脑海中不断闪回整形的画面,忽然回想起赵玉昆和自己的话:“你确定他眉毛有这么浓?”“怎么搞的,疑犯上了妆,别人看不出来,他也看不出?”

“这叫非注意盲视。”

然后司徒笑想起了刚才在对讲机里听到的提示:“疑犯戴着摩托头盔……”

整形,上妆,非注意盲视,头盔,几个关键词终于串在了一起!

对啊,头盔!在那么急迫的情况下,抢了摩托车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抢头盔!如果所有人都只注意到凶手的服装和头盔,谁又能肯定头盔下就是我们要找的疑犯!

只要找一个身形相似,会骑摩托的人,就可以骗过我们警方的视线,有人打掩护,嫌犯当然可以逃掉!

司徒笑边跑边掏出手机,不是人人都会骑摩托车的,嫌犯怎么确定,最佳途径无非是找摩托车行或是机车修理的小店。

放大地图,富锦路,两边是惠云小巷,静仁小巷,吴家巷,无名巷……

找到了,三元洗车修车店,这附近只有这一个,司徒笑找到方向,冲了过去。

没跑两步,司徒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口钻出来。“艾司?”看侧影很像,那一刻司徒笑自己也浑然不觉,想都没想就朝着那侧影追了过去。

那侧影速度极快,一眨眼就钻进了旁边小巷,司徒笑紧追不舍,转过小巷,他叫了一声:“嘿!站住!”

那侧影愣都没愣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蹦得更快了,司徒笑也跟条件反射似的,一见对方跑得更快,他便追得更紧。

司徒笑人高马大,步伐奇快,那侧影看起来不到一米七,虽然脚步翻飞,但终究被司徒笑一步步追了上来,估计侧影也知道自己跑不过司徒笑,只见他奔向金汇路,朝一间人流密集的超市跑去。

想借人多混乱逃掉?司徒笑牢牢记住侧影的穿着,一件非主流带尖钉的皮衣,一条有许多流苏的牛仔裤,一双极不搭调的运动跑鞋,包扎着自以为很酷的海盗头巾。

刚才不经意间看到侧影的半张脸,感觉很像艾司,追了快两百米之后,司徒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艾司怎么会穿这么一身行头,去演爵士乐啊?

五百米以内,追上他!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疑犯朝着海角二中过去了,务必截住他,如有反抗,可以鸣枪警告。”

侧影冲进了超市大门,司徒笑跟了进去,超市里空调一热,人头攒动,司徒笑瞅准了一个在人群里快速挤动的人,凭借身体优势两三步就挤了过去,搭在那人肩上:“嘿,艾司!”

一个面黄如橘的中年男人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司徒笑,司徒笑收手:“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这名男子头上戴了一顶线球帽,估计他也不知道那条海盗头巾什么时候裹在他头上的。

司徒笑放眼四望,那种肩上带铁钉的皮衣也不多见,人群中很打眼的,在那里!

司徒笑又一次挤过去,叫到:“艾司?”对方没反应,司徒笑手臂一长,抓住了衣服,对方回过头来,却是一名微胖的中年男子,脸圆且肉多,有些呆滞地看着司徒笑。

不是艾司,和素描画像上的疑犯也大相径庭,完全不认识的一个人呢,衣服的款式和刚才看到的也不一样,司徒笑愣住了。

那名中年男子粗声粗气地问道:“干什么?”

司徒笑尴尬道:“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这时对讲机里也传来惊呼:“疑犯掉头逃走了,他开进了新民路,四队四队,做好准备,他朝你们那边来了。”

“神经。”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走掉了,司徒笑环顾四周,再也没看到那个疑似艾司的人的踪迹,冷静下来,司徒笑开始反思:“奇怪?为什么看到像艾司的人我会追过来呢?我在想什么啊?”

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微酸,且有些刺鼻,司徒笑有些厌恶地挥了挥手。

疑犯!我应该是在追疑犯啊?我怎么会追一个看起来像艾司的人呢?不不不,只是看起来像艾司,我将这个直接带入了疑犯的等同公式里,我怀疑疑犯以摩托车手为诱饵,自己化装潜逃,可是摩托车手依然朝海角二中过去了,是我猜错了吗?

新民路距离这里也很近,对方是想逃走了吗?司徒笑调出地图,警方的拦截在这个位置,嫌犯显然也清楚,他会从中间拐,这是惠民巷,从这儿穿出去,靖江路,他会沿着靖江河逃走,这么冷的天,跳河逃走不太可能,他能冲到西三环吗?

司徒笑回望了一眼超市大厦,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哎,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他转身抄近路往靖江路方向赶去。

跑了一半,便听见对讲机里传来声音:“疑犯上了靖江路,我们没有设卡!”

“四组四组!”“275,233追上去了,还有谁离靖江路近?”

司徒笑边跑边说:“我马上到。”

“疑犯倒下了!重复一遍,疑犯倒下了!”275在对讲机里强调。

司徒笑已经跑进靖江路,只见戴着头盔的摩托车手摔倒在路边,摩托车距离车手四五米远,两辆警用巡逻摩托正停在旁边,一名巡警还没下车,另一人正在检查。

“……呼吸平稳,腿部有擦伤,摩托头盔外发现疑似弹孔的痕迹,奇怪,我取不下来,好像卡住了……”

司徒笑冲上前去:“别乱动,我来。”

刚才那名巡警为了检查车手,已经将头盔面罩掀了起来,司徒笑一看,就觉得不是疑犯,眉眼口鼻差距太大,他还是检查了一下车手的生命体征,然后看到了头盔上那个弹孔痕迹。

想将车手挪动,一搭手感觉十分沉重,司徒笑唰地拉开车手的外衣,只见里面居然垫了一块近一厘米厚的钢板,几根电线草草地将钢板绑在车手胸前。

将衣服撩开,后背也有,而且还缠了一个盒子,约莫有两个烟盒大小,有块电子板,一些说不出的电子元器件,还有一瓶眼药水还是什么东西连接在一起。

另一名巡警惊呼:“不要乱动,怕是炸弹!”

司徒笑伸手捉住,往外一提,就将那个好像炸弹的东西取了下来:“炸弹个鬼啊,根本没有回路。”他捏住那瓶液体往外一挤:“这就是眼药水!”

司徒笑三五下扯掉电线,取下车手前胸后背的钢板,将手伸进头盔内侧,肯定道:“头盔里面嵌了钢板,卡住了,得用工具把头盔切开。”

司徒笑再看此人,手掌粗大,指缝间还有油污,一看就是个机修工,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嫌犯果然在汽修店和别人对调了!估计那个电路板不像电路板,炸弹不像炸弹的东西,就是他用来威胁机修工的工具,疑犯精于化装,他随时能混在人群中逃掉,根本不惧怕警方的设卡围捕!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什么假装突围,又反向朝市中心逃,什么试图前往海角二中谋杀冯恩恩,都是骗局!这家伙把所有人都骗了!

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要逃,随时都可以逃掉,只要摆脱警方的追赶,这段距离中间有三次机会都是极佳的,他为什么非得绕个大圈子,让所有人都被他蒙在鼓里?

所有人?司徒笑的目光锁定摩托头盔上的弹孔,那天外飞来的一颗子弹仿佛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是啊,还有一个暗杀者藏在暗处,那家伙是怎么知道在这条路上伏击的?

没错了!嫌犯更多的不是想骗过警方,而是想骗过那个伏击暗杀他的人,当时车手由东至西,子弹击中右侧,那么枪手就是从南面射击,是我过来的方向!刚才我追的那个侧影,不是因为他像艾司,而是因为他像疑犯!我的直觉没有骗我!还有那股味道!在超市里闻到的,就是泔水的味道啊!

该死,我竟然让他又一次从我眼皮下面逃掉了!

不不!还有机会,侧影消失的地方,应该就是枪手埋伏的位置,疑犯用机修工做掩护,如果枪手知道机修工的逃亡路线,那么枪手的最佳伏击位置就能大致圈定,疑犯在这一带生活了一个月或者更久,他一定熟悉周围的路况!

对啊!这是疑犯用障眼法给追杀他的枪手设计的一个反陷阱,他一定是趁机修工迷惑警方和枪手的这段时间,去找那个枪手去了!

司徒笑霍然立起,掉头便追!

11

来晚了!

枪手并没有埋伏在超市大厦顶端,而是相邻的一座大厦,司徒笑找了三座大厦天台才最终发现了艾司和大枪的决战地点。

这里远不及嫌犯第一次被伏击时那么激烈,但司徒笑清楚,这里战斗的凶险程度,远超前一次,从地面大量喷洒的血迹就能看出来。

这是刀刀见血的近身刺杀啊,而从墙面的弹痕可以看出,最少有一方是动了枪的。

还在路上司徒笑就将自己的思路告诉了马勇,马队也派出了支援队伍,司徒笑发现了决斗地点之后,很快物证小组就赶到了。

“笑哥,这些血迹不对头啊。”刘一凡皱着眉告诉司徒笑。

“怎么不对?”司徒笑反问。

“太均匀了,好像对方使用了血爆弹。你看,它的喷溅范围是不是很像一个圆,你看,连墙上都喷这么多。”刘一凡指着四周的血迹。

“血爆弹?”司徒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什么是血爆弹?”

刘一凡愣了愣,道:“bloodbomb,又叫bb弹,呃,这是我在一个国外刑侦杂志上看到的,说是有些特工将血浆和爆破装置连在一起,若是现场留下了大量打斗血迹,就引爆一枚bb弹,让大量的血浆覆盖掉现场打斗的血迹。”

“覆盖掉?有用吗?”

“非常有用。”小刘一脸慎重,“那特制的血浆袋里你以为就一个人的血浆吗?不,是混合了数百乃至上千人和动物的血浆,一旦现场被覆盖掉,对我们法医的人体dna取样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而且……”说着,小刘小心地从地上刮去一层浓稠的凝固血迹,又往地上喷洒了一些化学反应试剂,地面立刻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橘红色。

这种喷剂司徒笑见高风使用过,是酸检试剂,他皱眉道:“强酸?”

“对——”小刘叹息道,“我看aafs上说的,那些国际职业犯罪者先用强酸喷剂处理肉眼可见大范围血迹,破坏核糖核酸,然后再使用bb弹伪装现场,一名熟练的职业罪犯完成这两项操作,甚至用不了十秒,但面对这种处理方式,我们法医学工作者往往徒劳无功。”

“怎么可能?难道他们随时带着这些装备到处跑?”司徒笑还是不能理解。

小刘无奈道:“就像特警腰里别一枚手雷,胸口插一瓶催泪喷剂,并不占太多空间。”

“先收集吧。”司徒笑摇头道,“我就不信他们能准备到这种程度。诶,对了,你看的什么杂志,我改天也去看看。”

小刘道:“网上的电子杂志,aafs是美国法庭科学研究会,我回去给你网址,都是英文哦。”

如果血迹被强酸处理过,又用别的血迹混淆了,提取不到dna,没有关键证据,以后就算抓到了,也无法指证凶手。

dna,dna?司徒笑突然联想到了别处,问道:“对了小刘,王陵家发现的血迹dna和我在708案里提交的dna比对上了没有?”

在陈文毅案发现场附近,司徒笑曾经采集到疑似嫌犯躲在暗中观察时留下的喷嚏残留物,高风从中提取出了dna。但是由于708案每次的案发现场都极为干净,司徒笑他们一直没能找到dna比对物,无法确认那份dna是否就是嫌犯留下的。

“没有。”刘一凡摇头,“不是同一个人。”

司徒笑暗自叹息,当初发现的dna物证距离陈文毅死亡现场还有一段距离,确实很有可能是路人留下的,但是司徒笑总觉得有什么忽略了,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

这片现场看起来血迹斑斑,却找不到有效的证据吗?

司徒笑还是不甘心,对刘一凡道:“仔细找一下,总有什么遗漏,他们打这么狠,不可能处理干净吧?什么人体组织,皮屑,头发,什么都好。”

刘一凡有些没底气道:“我试试看吧。”

司徒笑又已经想到更远的地方,马上通知马队,希望他多派人手,一是在疑犯掉落的小巷仔细搜查,那是疑犯第一次受伤的地方,他不可能来得及回去处理;二是将周围大厦天台都搜索一遍,看看还有没有类似打斗痕迹的地方。

真的有收获,在小巷爆炸发生的对面墙上,发现了擦痕和血迹。

不过周围大厦则没有发现,这附近只有这一处打斗,并不是有人伪装了一处打斗现场用来麻痹警方,而真正打斗地点发生在别处。

马勇还有些埋怨司徒笑浪费警力:“就那么短的时间,从现场看两人都是重伤,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和时间想到去布置另一处打斗现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的司徒笑就怎么都想不明白,若是两败俱伤再分开逃走,是谁那么胆大又心细地回来处理了他们的打斗现场?正如所有人质疑的那样,时间不够啊!

而且重伤逃走的话,他们又是从哪儿逃的呢?伤痕,血迹,总该留下点什么吧?

什么都没有,监控也查不到,所有能想到的正常逃亡路线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打斗双方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如果说,其中一个人成功地杀死了另一个人,那就更离奇了,尸体呢?若说他们身手好,可以不走寻常路地消失了,那么带着一具尸体还能成功地消失在警方的鉴定侦查下,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除非他会飞……嗯?

司徒笑突然想起,在1•21行动中,那名突然出现一枪杀死蟋蟀的神秘杀手,也是没有任何监控拍到,警方一直也想不明白,对方是用什么交通工具在那么短时间内赶到,并且射杀了眼看已经被抓获的重要嫌疑人。

会飞?难道他们真的会飞?司徒笑缓步走向大厦边缘,他想了想,打了个电话:“开然,问问你的朋友,极限低空跳伞的最低开伞高度需要多高。”

很快得到答复:“150米是最低要求,一些改装伞或靠拉环牵引的可以降低到百米之内,再低就有生命危险了。”

150米就是50层,司徒笑站在天台边缘望了望,高度差不多,会是这样离开的吗?

司徒笑马上打电话给马勇,那边马队也是焦头烂额,语气更加不耐:“什么?还要派人?我到哪里去给你找人来,我们还要沿着出城的几条主干道设卡排查……”

“你觉得他不会出城?不能什么都依着你的直觉来,哦,你一个直觉,我们就要搜查你那个什么大厦周边几十座天台和街道?我又不是孙猴子,拔撮毛就能给你变出人来……”

司徒笑只能自己跑周边,走访群众,摸排调查取证,但忙得满头大汗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看来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了,司徒笑仍不死心,疑犯和人有过激烈搏斗,就算他会飞天遁地,把行踪线索隐藏得很好,但搏斗中受伤定然不假,否则也不会用那个什么bb弹来伪装现场了。

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虽然现在查不到他是怎么逃的,但是他必定要进行医疗救治,虽然就连帮派小混混砍伤后都知道去找黑道医生,但司徒笑觉得,这个疑犯可能不一样!

他会伪装自己,他又有那种什么力比多兴奋,他会不会堂而皇之地去正规医院求助治疗呢?

司徒笑这么想的当头,马队那边又有了新的情况,听说是帮派械斗,在第一人民医院大打出手,好像是先威胁医生,随后不知怎么打起来了,伤了十几个,跟着又和赶过去的警察干上了,差点火并。

原本这是一组他们分内的事,司徒笑不该插手,但是他刚考虑到嫌犯受伤逃脱后去医院治疗这种可能,便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找赵玉昆打探情况。

一组现场调查正在进行,司徒笑这边就得到了消息,死的是杨星,不知是心脏病发作还是脑梗,送医院抢救后并无好转,杨星的一众小弟嚷嚷着要转院,但院方觉得病人还需要观察,不宜转院。

结果患者没有起色,那些小弟不干了,和医生起了争执,当场就殴打了好几名医生,还挟持了一名护士做人质,放出狠话,要是老大死了就要医生偿命。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假医生,佯装要给杨星治疗,接近这群帮派分子,随后和他们大打出手,在警方赶到前,那名假冒医生趁乱逃掉了。

而引发事故的导火索,杨星则是医治无效死亡。

没想到是这样的事,司徒笑听到那个假冒医生时就起了疑心,叮嘱赵玉昆一定要问清楚对方的身高体型,相貌特征,还有去查医院全部监控,搞清楚那个假冒医生是什么时候从哪个地方走进医院的,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赵玉昆当时就反馈给他们的队长马勇,结果被训斥了一顿,马勇接过电话告诫司徒笑不要越界插手案子,管好自己的事情。

司徒笑急着说他怀疑那个假冒医生就是708嫌犯蛤蟆,但那边根本不听,直接就挂了电话。

司徒笑无奈地收起手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勇哥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这次抓捕708疑犯的行动本身就有点仓促,结果闹了个灰头土脸,起因便是自己怀疑疑犯就居住在死者附近,估计马队憋着一肚子火正没处发呢,看到自己这个导火索那还不一点就炸。

只是没想到杨星居然也死了,若说秃瓢沙贵是雷公的得力助手,那么江湖人称叼佬的杨星则是陈大刀手下的一员悍将。

听说这个杨星年轻时很精瘦,是名敢打敢冲的刀斧手,大刀陈胜海年轻时也以勇武著称,所以对杨星这种猛将十分欣赏,将他从小弟提升到堂口的高度,后来年纪大了,不在一线厮杀,体型就像吹气球一样显得富态起来。

沙贵吃的是黄赌毒这碗饭,这杨星则是海角市的走私大鳄之一,在反黑组一百单八将通缉名单上排位还要高于沙贵。

虽然司徒笑的直觉告诉他这黑道大佬接二连三地死去,里面似乎有什么问题,但这些人都是警方多年拿不到证据的恶徒,为了调查取证他们,卧底人员都不知死了多少,估计他们的突然暴毙,马队心里还挺高兴呢。

算了,自己不在反黑组好多年了,还是去查一查那个假冒医生的线索吧。

虽然马勇对司徒笑老是插手自己小组负责的案子颇有不满,但对司徒笑的意见还是很重视的,警方调取了医院的所有可疑监控,没多久,司徒笑也就看到了这些监控。

那名假冒医生显然是走逃生通道前往重症监护室的,没有发现他怎么进出医院的,唯一能清晰拍到他的地方,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医生帽,就露了两只眼睛出来。

后来打斗发生时,虽然那名假医生的口罩和帽子都被打掉了,但已经离监控很远了,根本看不清楚。

但是司徒笑能看出来,那名假医生的背影和身形,和自己白天遇到的那个很像艾司的侧影是极为相似的,而且在打斗发生前,他就受了很重的伤。

有两处最重的伤,一处在右大腿,一处在左肩,大腿是刀伤,刚一开打没多久,那血就渗出来了,左肩是枪伤,贯穿的,没有伤到神经,但他行动始终不便,他身上还有其余伤口,不然不会迸这么多血出来。

这是一个狠人啊,若不是受了重伤,那些小混混哪里占得到便宜,能赤手空拳撂倒十一名警察的人,会被这些小混混围殴?

司徒笑基本已经确定,这人就是他们在找的疑犯。

可惜了,医院走廊已经被清洗干净了,而且还用了消毒水,等等,最后那个被挟持的小护士冲了上去,她托住了疑犯,他们似乎还说了些什么……

于是,二十分钟后,还在医院不肯走的吴爽碰到了司徒笑。

“你好,我叫司徒笑,是海角市公安局的,我想我们应该见过,你叫……吴爽,还记得我吗?”

吴爽愣了愣,却是没多少印象了,司徒笑提醒道:“上次我两个同事,来询问叶小曼的事情……”

“噢!”吴爽想起来了,脸色一变,这名警官在记忆里可是很精明的一个人,他来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傍晚的事情,那些警察已经来问过一遍了,他还特意赶来,难道是为了艾司?

小姑娘的直觉也很准,果然就听司徒笑问道:“我看了你们医院的监控,今天晚上发生事情的时候,我看到你最后冲上去扶住了那个假冒的医生,你们好像说了些什么?”

吴爽立刻道:“啊,当时我看他伤得挺重的,就过去问他要不要紧,伤到哪里了。”

这样说倒也没错,只是吴爽隐瞒了她叫艾司的名字一节。吴爽一面说一面思索,待会儿这位警官要问什么问题呢?艾司那小子最后说什么来着?啊,不能见警察……吴爽似乎被司徒笑的样子吓到了,赶紧低下头。

“你以前认识他吗?”

“啊?什么?”

“我是说,医院里这么多医生,你们是怎么知道他是假冒的呢?”

“啊,我没说过啊,好像是你们警方说他是假冒的吧?”

“哦,是这样啊,那你认识他吗?以前见过吗?”

“没……让我想想,没什么印象,应该没见过。”面对司徒笑越来越快的逼问,吴爽则有意延长时间,每个问题她都要想一下。

“那最后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他就是问我洗手间在哪里,当时我脑子乱极了,后来就没看到他了。”

“那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毕竟只有你和他近距离接触过。”

“怎么只有我,还有那么多人……”

“你是指那些小混混吗?当时他们在混战,都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我也问过你的同事,他们也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你呢?”

吴爽做回忆状:“当时,其实我挺害怕的,那人又满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嗯……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等一下,我记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凶,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直棱棱的你知道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司徒笑很有耐心地拿出纸笔:“没关系,把它画出来。”

画出来?吴爽很恶趣味地画了一双漫画里杀意外溢的眼睛,然后故作夸张道:“哎呀,我画不好,但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这种眼神……司徒笑没有对吴爽的画法产生质疑,反而觉得这种眼神有些面熟。

“请问,能问一下那名医生,不,我是说那人有什么问题吗?他救了我,还被那群黑社会的打伤了,你为什么要问他?”看司徒笑看得仔细,吴爽在一旁问道。

“哦,”司徒笑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吴爽一眼,旋即道:“他见义勇为嘛,所以我们在找他,这种行为应该表彰。”

骗人,说话时那么严肃,连笑都不笑一个,肯定不是这么回事。吴爽在心里暗骂。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司徒笑最后道,“如果想起什么,请马上和我联系。”

“啊,好的。”

“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应该的,应该的。”

司徒笑转身离开,心想:小丫头片子撒谎,正常人见了那么可怕血腥的搏杀之后,第一反应是恐惧,若说救死扶伤,医生应该冲到前面,而视频里只有这个小护士一个人冲了上去,不排除她和那人认识的可能。

不敢正眼看我,回答问题拖延时间,都是在为找借口编谎言做准备,只是,她和疑犯怎么可能有关系呢?这样的话,她上次帮着叶小曼斥责章明和张子成两个人,是巧合还是有意呢?司徒笑带着满腹疑问赶回警局。

同一时间,西郊别墅,黑影正对着电脑屏幕大发雷霆。

“大枪死了!”

“他!死!啦!”

九台电脑屏幕一齐黯然,无人接话。

现在电脑屏上已经有四个灰色名字了,分别是小蛮,小枪,蟋蟀,大枪。

“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自作聪明擅自改动计划!不要以为你们都是杀手,就真的无敌了!”

“不听是吧,以为能干掉人家……结果呢!”

“在这种关键时候,所有计划都搞乱了!你们知道,我们每一个合格的杀手被培养出来,需要投入的资金吗?是正常人成长所需花费的一百倍,一千倍!我们的命很值钱的!”

“所以……不要随便去死。哪怕是要死!也要给我死得有价值点!”

“现在,暂时不要去管那个小女生了,工作的重心都给我放到第二步计划上来,听到了没有!”

“厄……头儿,为什么……”小梦显然对这种结果不是很理解。

黑影道:“你是想问为什么不先解决了那个杀手学徒吗?”

“我告诉你为什么。他刚和大枪进行了一场生死斗,就算最终他赢了也不会好过,现在那名杀手学徒肯定会找地方躲起来疗伤,你们应该知道,想要找到同样身为杀手的人会有多么困难。这次不是他对蟋蟀出手,我们也不可能锁定他的大致范围。”

小梦又道:“那我们为什么不除掉那名女学生?最大的阻碍已经消失了啊。”

“消失?不,不不不……”黑影摇着头,“眼镜,你来说。”

眼镜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头儿是让自己说什么,赶紧道:“是,蟋蟀死了之后,头儿叫我加强调查了一下那个小女孩的周边,我查看了那几个女生在百度、qq、微信等社交场合的留言,发现了一些事情。她们一直在寻找一个叫艾司的人,再通过他们周边同学邻居进行打探,基本可以肯定,这个艾司,曾在天天见快餐店送外卖,和大头身边的小鸡仔,是同一人,他和那三名女生的关系非常亲密,他们原本是住在一起的。”

小梦“咦”了一声,作为杀手而言,这么容易就被查出跟脚实在不应该:“大枪怎么知道了?”

眼镜叹息道:“蟋蟀死了之后,大枪一直很自责,听到头儿说那个化名艾司的学徒可能就居住在冯恩恩家附近,他就开始为此做准备,他一直在周围进行反监控,这次警方刚查获嫌疑人,大枪就启动了他的计划,我没能劝阻下来。”

“大枪一直就不是纯粹的杀手,他太重感情了。”黑影也感叹着,“他原本是一流的狙击手和爆破师,在杀手这条路上本该走得比你们更远。”

“现在你明白了吧?”黑影对小梦道,“那个学徒,是这个小女孩的守护者!他监视小女孩的行踪,当然也有要找出我们的意思,但更主要的,他在保护她!这一次,我们利用警方将708凶手的身份转嫁给他,他立刻利用新的身份向警方提出警告,宣称他要杀了冯恩恩。如此一来,警方立刻加强了对冯恩恩的保护工作。我们再想在不引起警方注意的情况下干掉冯恩恩,已经不可能了。”

眼镜建议道:“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利用艾司的身份干掉冯恩恩?反正他已经说了他要干掉冯恩恩嘛,警方一样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啊,而且还是一头雾水,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黑影叹息道:“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就算我们得手了,你们就不怕她那个守护者疯狂的报复吗?因为这名普通的女学生,我已经损失两名大将了,要是因为杀死一名普通女学生这种小事,被一个不知底细的杀手缠上,这实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就现在来看,他身为杀手的本事,并不比你们中任何一人弱,要干掉他,就得出动两人以上,要防备他就更难了,从眼镜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他和那几名小女生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并没有表现出一名杀手的素质,小鸡仔刚开始出现在龙场的战绩也是很差,这段时间,应该有好几个月。他是在碰到那个大叔之后,才突然觉醒的,只有两种情况可以解释这一切。”

“创伤后应激综合症或是失忆!”眼镜惊觉。

“没错,从他日常表现看,失忆的可能性更大,但自从他和那个大叔接触之后,从他现在的表现看,他已经恢复了。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杀手学徒,而是一名重新觉醒的杀手!我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带着什么任务和目的。不过他一直在暗中保护那个女中学生,大枪用他自己的命,向我们证明了那名杀手要守护那名女学生的决心,所以现阶段,暂时不宜激怒那名杀手。”

小梦反问:“难道我们就眼看着那名女学生成为我们计划里的漏洞?”

“漏洞?倒也未必。这名女学生是他的破绽,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这个小杀手根本不可能查出我们的真正目的。他就像护崽的母兽,谁敢动他的幼崽,他就攻击谁,我看,那边也快找上她了,这个时候对她动手更好还是放她一马更好,你们好好想想吧。”

黑影似乎想到了什么得意的事情,发出一串夜鸮般的笑声:“嘿嘿嘿嘿……”


作者“何马”的其他小说

藏地密码》《藏地密码(全10册)》《暗黑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