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5 第五章 为求真相险丧命 一心了愿痛失家

恩恩浮想联翩,雅欣在一旁翻起白眼:公主?我认识她十几年,我们俩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打过照面了,老娘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什么时候变成公主了?

那对好似夫妻的中年男女,在献花行礼之后,也挤过了人群,站在那名小帅哥的身后,三人呈品字形,做出同样的舞蹈动作,发出同样的声音“嗒嗒,嘣,呼,嗒嗒,呼呼……”

惊喜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让恩恩有反应的时间。

人群中仿佛突然多出了这么一群人,他们衣着各异,年龄不同,有老师,有学生,有清洁工人,甚至还有维持广场秩序的制服警察和外国友人。

他们原本混迹在人潮中,毫不起眼,但那名中年男子献上的那朵玫瑰花,仿佛一个信号的引子,他们立刻如飞蛾扑火一般会集过来。

他们像变魔术一般,每个人都能从不知什么地方变出一朵玫瑰,献给恩恩,然后鞠躬行礼,说着同样的祝词:“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公主。”

“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公主!”

“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公主……”

三三两两,或单独成行,献花之后,立刻加入中间空地舞蹈团队,三人,十人,二十人,五十人……

那舞姿立刻从单人的优美变成一种壮阔的气势,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悄悄打开了功放机,原本舞者们嘴里单调的节拍,变成了舒缓的音乐,如月光下看到小溪流动,银河在云端璀璨。

恩恩手里的玫瑰花由一朵变成一束,一束变成一捧,九十九朵玫瑰,一百名舞者,《蓝色的多瑙河》舒缓、悠扬,音符在跃动,舞者们飞扬。

空地的边界不知何时在悄然扩大,恩恩原本在空地边缘,挤在人群当中,不知是人群发生了偏移,还是她被舞者们裹挟着,就到了空地中央。

舞者们时而组成花朵,以恩恩为花蕊,层层绽开;时而组成圆环,以恩恩为圆心,围着她转圈,同时自身不停地旋转;时而如浪花簇拥而来,时而如潮水般退却,时而如蝶恋花,时而如凤求凰。

华丽的舞姿,整齐划一的动作,无处不在的注目礼,让恩恩第一次体会到了万众瞩目是一种什么感觉,伴随着轻快激昂的音乐,恩恩轻轻咬着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羞涩,激动,感激,兴奋,惊喜,想哭……

这一定是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个生日。恩恩这样想着,若不是旁边还有无数人围观,恐怕早扑到文风怀里擦眼泪去了。

一曲终了,余音渐歇,舞者们就像随风而去的柳絮,都只在恩恩面前留下一个笑容,微微地鞠躬,然后飞快地钻进人群,就像水滴入大海,他们立刻又化身为路人,消失不见了。

空地上只留下恩恩,脸颊绯红地抱着一簇同样红艳的玫瑰花,人群中响起掌声、呼哨声,无数人举着手机记录下了那有如昙花一现的轻歌曼舞。

真是没想到,文风竟然这么了解我,知道我会被什么打动?他一定花了不少钱?原本以为他这些天心情不好,没想到,没想到他一直这么努力地为我准备着生日惊喜。真是的,明明知道人家无法抗拒这种浪漫的……

恩恩幽思着绮梦,神游太虚。

是快闪啊,艾司肯定为了今晚花了不少心思吧?婉儿和雅欣这样想着,雅欣突然表示怀疑:“那小子,哪来的钱?”低语的同时瞅了瞅了文风,也在想是不是文风策划的?

婉儿微笑不语,文风就算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会这样做,艾司当然有钱,他一直在想办法攒钱啊,太棒了,艾司,恩恩肯定会记住这个生日的。

然而,就在他们的惊喜惊叹余韵未歇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前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恩恩红着脸还没挪到文风面前,侧方的人群就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然出现的通道再次吸引,通道里出来的竟然是一辆花车!

这辆花车看上去极为袖珍,底盘很低,用缀满金色蔷薇的白布覆盖着,上面是两只栩栩如生的驯鹿,正摆出撒蹄飞奔的姿态。

花车后面,用彩绳拖引一架四轮南瓜车,童话般扭曲成云朵的金属扶手,被各种彩灯和金丝银线装扮得美轮美奂的大号南瓜,就连南瓜上开的小窗都用水晶还是什么宝石镶嵌着,发出璀璨夺目的闪光,闪得人眼花缭乱。

花车一直开到恩恩跟前,一名装扮成英式老管家模样的中年长者从花车上下来,同样绅士地脱帽敬礼:“祝你生日快乐,公主殿下,请上车吧。”

“去……去哪里啊?”心中隐隐有期盼,预感,但当那花车停在自己身前,当那句公主殿下再次响起时,恩恩还是忍不住惊讶得捂住了嘴,她需要很艰难才能忍住不让眼泪涌出来。

这是在做梦吗?有那么一瞬间,恩恩真的觉得,自己像个公主一样,那么幸福。

“我们要去,梦开始的地方。我的公主殿下,请允许我邀请您的同伴和您一起上车。”老管家戴上高礼帽,白手套握着文明杖,继续朝人群中走去,燕尾服的燕尾随风摆动,每一步都那么绅士优雅。

相比绅士的老管家,恩恩几人可做不到那么贵族,南瓜车门才拉开一道缝隙,雅欣已经当先像只猴一样蹿了上去,跟着就听她在车里乱吠:“哇塞,太爽了!在里面打滚都行啊!”

恩恩和婉儿则做了一回淑女,等着文风上去之后,再将二人拉上去。

南瓜车里面,四壁至顶都镶了一层厚厚的雪白羽绒,摸上去像摸在棉花上一样,两排紫绒弧形坐垫相对摆放,又厚又软,雅欣很不文雅地斜躺在上面,整个人都被包裹着,地上铺了一层黑色缀金的长绒地毯,踩在上面如踏云端,难怪雅欣说在里面打滚都行。

南瓜车前后左右各开了三个小窗户,都是左右对开的推窗,闪光的金属丝制成的窗棂上有各种可爱的卡通图案,每一个动物,每一个形象,都是恩恩她们成长的见证,三个女孩耳熟能详。

南瓜车的顶盖也是镂空支架,金属丝雕着许多图案,有小彩灯在上面一闪一闪,上面搭着可打开关闭的弧形玻璃罩天窗,抬头就能看见夜空,推窗就能看到街景。

彩车缓缓前行,在拥挤的人潮中劈开一条路来,走着走着,便开到了花车聚集处,那些由巴士改建而成的巨型花车,就像两行等着公主检阅的钢铁卫士,矗立街道两旁,任由驯鹿南瓜车从中央缓缓通过。

每一辆彩车都精心制作,有载着圣诞老人的驯鹿雪橇车,有带壁炉烟囱的雪地老木屋,有松鼠兄弟和巨大的圣诞袜子,有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有蛋糕糖果屋,有童话小火车,有巨型可口可乐,有卡迪熊和乐虎……

每一辆花车都别具一格,各有特色,恩恩他们从左窗换到右窗,兴奋得像吃饱了的小麻雀,叽叽叽叫个不停。

每当南瓜车经过一辆花车,那辆花车上便开始灯火全开,该动的,该转的,该喷的,该闪的,花车就像被石化的忠诚卫士,当南瓜车经过,魔法解除,它们又一一复活过来。

驶过最后一辆花车,所有的花车全都复活过来,徐徐启动,小巧精致的南瓜车行进在队伍最前端,身后的庞然车队,默默随行,熟悉的平安曲响起,金哥贝尔和清脆的铃声洒了一路。

三个女孩子激动得想哭。

在灯火通明的城中,万众瞩目,花车巡游,无数市民争相一睹,透过南瓜车小小窗户,看出去的整个城市夜景都大为不同。

看到无数涌动的人头和闪光的手机,看到两侧高楼顶上新开的彩灯,仿佛有种重新认识这座城市的新奇感。

“恩恩!快看!看那个!”雅欣大呼小叫起来。

能让雅欣惊叫的事物可不多,恩恩和婉儿循声望去,看到了夜空中,有无数火焰旗帜,跳动着,随花车而行。

那是火焰,非常明显,可是,它们在动,长长的焰尾如旗帜迎风招展,它们就在两侧的楼顶,像一个个火焰的精灵在奔跑、跳跃、欢腾地从一栋楼顶移到另一栋楼顶。

如此盛景,恩恩她们都没见过,文风也好奇地在窗边挤了小半张脸。

不是火把,火把没有这么巨大,而且移动如此迅速,那是火焰的旗帜啊,在夜空下熠熠生辉。

隔得太远,恩恩他们都看不明白,那些火焰的旗帜究竟是什么,怎么做到和花车巡游同步的。

那是飞哥和中国星的极限爱好者们,分列两队在两侧的楼顶上,扯火旗!

新改进的防火服,每个人就是一面旗帜,从头到腿,都在燃烧,骑上小轮车飞快地通过临时搭建的快速通道,将熊熊烈火扯出长长的尾焰。

他们在隔着一条街的两侧楼顶,用火焰打着旗语,他们在为一个叫艾司的兄弟,飞奔!

“看外面,看外面!”天上那飘忽跳跃的火焰旗帜,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雅欣又大叫起来。

只见左右各出现一行队伍,他们从后面的花车中钻出来,排成两条一字长蛇阵,都穿着单排轮滑鞋,然后开始移动。

这一动起来不要紧,那轮滑鞋上,全部溅射出一两米高的火花,像无数小星星,落在地上,还可以蹦跳,反弹,银花火树,引得周围围观的人群惊呼不断。

这是包小川带着另一队中国星极限爱好者出动了,轮滑鞋是极限爱好者特有的,单排的四个滚轮全钢制轮面,上面嵌有火石,和旧式打火机原理一样,只要开始滑动,就会向身后喷出大量的火花。

这种轮滑,本身就叫火花轮滑,在黑夜中,和扯火旗一样炫酷,相似的还有火花小轮车,这些都是花式极限爱好者们的最爱。

两排火花轮滑,时而并行前进,向道路两旁喷洒火花,光艳照人;时而交叉错行,绕着南瓜车做8字形回环;时而围成内外两个光环,随着南瓜车呈环形缓缓向前移动。

装在轮滑上的炫彩火石共有三种颜色,除了常见的金色火花,还能喷出艳丽的玫瑰紫,以及亮彩的宝石蓝,三种火花都带有金属光泽,就像无数的烟花同时绽放。

三种炫彩交替出现,滑行得越快,火花喷溅得就越高,加上那些极限爱好者随性表演的团空翻、侧空翻、轮滑太空步、轮滑旋转舞,人们看得应接不暇,呼哨连连,只恨手机像素太低,不能将这唯美的画面录制得完美一些。

身在其中的恩恩、雅欣等人,更是被这花火完全吸引住了,他们仿佛置身于火花包围之中,有无数轮滑爱好者从南瓜车头顶空翻而过,火花如瀑布雨陨落,砸在南瓜车上,反弹,跳跃,就像无数小星星从南瓜车的天窗里蹦跳进来。

但还来不及将它们捧在手心,这些从天而降的精灵便已消失不见。

火花如此亮眼,谁能想象,被闪耀的火花包围着,沐浴在火花雨下,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金色,紫金,蓝金,像巫师手中的粉尘魔银,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恩恩、雅欣等人,便生生地体验了一把,一生只此一次,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童话仙境,有那么一瞬间,魂为之夺,目为之眩。

除了半张着嘴,睁大眼睛将这美景尽收眼底,不再有别的表情,能够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

唯恐一眨眼,这梦境就会消失,从仙境跌落凡间,那种懊恼与沮丧,没有亲眼见过仙境的人,怎能言语。

火花轮滑的出现,便是一个信号,当他们表演渐渐落幕之时,后方的花车大部队,无数盛装演员,也纷纷手持镁光烟火,站在花车两侧对空喷射。

南瓜车缓缓减速,两侧的花车大队从后往前,经过南瓜车的那一瞬间,彩光烟火喷薄而出,交相辉映,在南瓜车的头顶搭起一道道七彩的焰火拱门。

身体感觉车在缓缓前进,看起来又似乎在后退,仿佛穿梭于时光隧道,头顶是不断变幻的彩虹美焰,夜空变得梦幻迷离,令人目眩神移。

南瓜车里安静下来,那些七彩火花仿佛落入了恩恩眼中,她满眼都是小星星地望着文风,秋水剪瞳,脉脉含情。

婉儿有些担忧地暗示了雅欣一下,恩恩她是不是弄错了?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雅欣一撇嘴,轻轻摇了摇头,那丫头现在正美着呢,今天她生日,让她先开心一下,待会儿再跟她解释,现在提艾司,怕破坏她心情。

雅欣跟着也抛了个疑惑的眼神给婉儿,这艾司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花车巡游啊,就算能邀请他们几个上一辆花车,都是很不可思议了,居然还能仿佛领导一般坐上头车,搞得整个花车巡游都好像就是为了给恩恩庆生一样盛大。

婉儿也只能轻轻摇头,她不知道艾司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能肯定,艾司为了做到这一切,一定好努力,好用心。

四人中,若说最为震惊的,当数司徒文风,他隐约猜到了,这一切是谁弄的,但令他震惊的是,那个偶尔会出现在恩恩身边,仿佛伴读童子一样的小伙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是一种实力、财力、权力的体现,要做到这一切,需要动用多大的人力资源,追女孩子能做到这个份儿上,文风自愧不如。

奇怪的是,南瓜车没有按花车巡游的既定路线一直前进,似乎瞅了一个空当,转弯就钻进了旁边的小路,离开了花车巡游的大部队。在偏僻的小路上七拐八拐,居然开上了码头,这才缓缓停下。

环境很暗,感觉也不是一个常用的码头,阴森偏僻,众人突然紧张起来,虽然文风就在旁边,恩恩还是有些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文风的胳膊,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恩恩心里七上八下,既有期待,又很忐忑,她很想询问文风,接下来你做了什么安排,但又害怕这样直白地一问,破坏了今晚的气氛。

人们的好奇心永远难以满足,黑暗对于视觉又有着别样的刺激,南瓜车上的小彩灯只能照亮车身周围不足一米远的地方,其余的一切都笼罩在未知的夜色之中。

车门打开,像小型飞机的舷梯一样缓缓放下,恩恩他们拾阶而下,穿着笔挺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管家双手拄着文明杖已经恭候多时。

“请跟我来吧,公主殿下。”

“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梦开始的地方啊。”

恩恩震惊了,司徒文风震惊了,婉儿、雅欣震惊了。

花车巡游竟然也仅仅只是一个序幕,艾司到底为恩恩准备了多盛大的一个梦幻生日啊?

8

噔、噔、噔、噔。

巨大的探灯从远处打来,聚焦在恩恩她们身上,圆形的光圈将他们笼罩,为他们开路,踩在被调成银白色的灯光上,好似踏月而行。

中年管家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引路,沿着一条笔直的大道前行,走到某处空旷的所在,停下,面朝恩恩,微笑,一个绅士的管家礼,跟着,将文明杖当指挥棒一样横执,另一手张开,同时往上一举。

探照灯的光芒渐渐暗去,恩恩他们脚下,四周归于黑暗与宁寂,夜风送来了极为遥远的舞曲,依然是《蓝色的多瑙河》。

随着音乐响起,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就在恩恩他们的脚下,仿佛蛰伏着无数萤火虫,当音乐轻轻飘来,它们迎合着音乐,一闪一闪。

那是无数小彩灯,当管家的手高举,音乐响起,以恩恩他们脚下为原点,小彩灯次第亮起,闪烁如星辰,若星火燎原般扩散开去。

一片,一片,又一片,彩灯们仿佛有了灵性,伴随音乐的节拍呼吸,闪烁,同样熟悉的旋律,不一样的美丽。

如一条宝石铺就的地毯,一条真正的星光大道,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不远处的集装箱被彩灯点亮,被装饰成冰雪小屋的模样,厚厚的积雪像被褥一样铺在屋檐上,窗明几净,还有仅一米来高的精致小木门。

每一栋冰雪小屋的门口,都有几个形态各异,与真人等高的雪人,它们戴着滑稽的尖顶礼帽,胡萝卜做的鼻子,两根分叉的树枝就是它们的手,几颗黑石头就是它们雪衣上的扣子。

有在屋前扫雪的,有捂着耳朵放鞭炮的,有玩耍的,有交头接耳的,每一尊都滑稽可爱,造型生动,虽然近看会发现是泡沫做的,但和真的雪人极为相似,惟妙惟肖。

被灯光照亮的冰雪小屋和雪人越来越多,鳞次栉比,形成了一个冰雪小镇,恩恩他们就站在街道的中央,两旁被彩绘成童话王国的模样。

小彩灯爬上了墙,像多米诺骨牌一般蔓延点亮,勾勒出圣诞树、圣诞老人、小飞象、匹诺曹……一个个童话里的人物出现在墙上,越来越多。

小彩灯往前延伸,点亮了一座音乐喷泉,欢乐的童谣响起,喷泉在彩光下喷涌出绚烂的水幕。

小彩灯往街道两旁延伸,无数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儿童摇摇车被点亮,小汽车开始前后摇摆,小飞机开始上下升降,只有四个座舱的小摩天轮也开始来回往复,轮转不休。

小火车被点亮了,开始沿着轨道奔跑;旋转木马被点亮,开始错落起伏地旋转;小秋千开始来回晃荡;小海盗船开始劈波斩浪……

童话般的冰雪小镇开始苏醒,冰雪小屋内开始透出柔亮的光,当各种光亮汇集起来,整个码头被照得跟白昼一样。

各种熟悉的童谣此起彼伏,小镇仿佛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小彩灯往后延伸,一棵高达十余米的巨大圣诞树,就这样在四人难以置信的惊异目光中被点亮,彩灯以双螺旋的方式往塔尖缓缓前行,郁郁葱葱的枝叶,挂满了圣诞小饰品,在彩灯的辉映下璀璨发光。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婉儿仰望着圣诞树呢喃,觉得如果自己是童话里的那个公主,也会为这种美丽折服。

“我应该找艾司这家伙来帮我办生日晚宴的。”雅欣独自低语,有一种酸溜溜的味道。

更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冰雪小屋的小木门被推开,无数四五岁的小朋友从里面拥了出来,他们欢笑着寻找自己喜爱的玩具。

一个个粉妆玉琢,明眸善睐,任谁看见这么大一群可爱的小天使,心都会被融化掉。雅欣和婉儿摸摸这个,捏捏那个,真是百看不厌,恨不能抱进怀里恣意爱怜。

一群小女孩,拎着自己的裙子,围着恩恩,用甜甜的嗓音高呼:“祝公主姐姐生日快乐!”

一群小骑士,半跪于地,一手握拳抵胸,稚嫩的童音:“愿公主殿下生日快乐,天天快乐,保护你是我们的责任!”

参差不齐的发音,却充满了童趣,被无数孩子包围着的恩恩再也忍不住,一面笑着,一面眼泪夺眶而出,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喜悦,明明开心得要死,却还是鼻尖酸酸,泪目涟涟。

孩子们要和公主姐姐手拉着手做游戏,在那巨大的圣诞树下,婉儿、雅欣、文风也被邀请加入其中,四个大儿童仿佛一下就小了好多岁,笑声不断,百感交集。

在童话小镇做短暂的停留,孩子们便簇拥着公主姐姐继续前行,走过星光大道,就来到了码头海岸,海面波光粼粼,与童话小镇相映成趣。

孩子们已作鸟兽散,留下欢声笑语,海浪以舒缓的节奏拍打着码头,四人静静地远眺着海面,似乎还在回味童话小镇的余韵。

这里除了大海,码头一片空旷,视野开阔,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最后就为了让自己来看海?

显然是不可能的,绅士的中年管家和他那标志性的文明杖再一次出现在四人眼前。

孩子们似乎很喜欢他,给他脖子上挂了花环,头上的圆礼帽变成了温馨的圣诞帽,但依然不能掩盖他那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贵族气质。

“准备好开始新的行程了吗?我的公主殿下?”

“这次又要去哪里?这里可什么都没有啊?”恩恩还没说话,雅欣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着问了,这就是一个空荡荡的码头,四周一览无余,恩恩甚至开始抬头看天空,就算有直升机突然出现来接自己,她也毫不意外。

今晚的惊喜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两个,她们还经受得住。

“我的公主殿下,请看那边。”管家的文明杖一指,她们身后的冰雪小镇顿时灯光全灭,唯有那棵圣诞树太过巨大,它上面的灯火正一圈圈渐渐灭去。

剩下最后一盏,是圣诞树顶端的一盏小白灯,像一颗夜明珠镶嵌在树梢,它仿佛蓄够了能量,想要喷薄而出,越来越亮,陡然间大放光明。

最后那盏白灯熄灭时,一道火光在圣诞树顶端被点燃,像导火索一样快速蔓延,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恩恩她们脚下,又越过恩恩,冲出码头。

顺着火光看过去,码头外,海港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竖了两根旗杆,中间挂着巨大的幕布,幕布在海风中猎猎抖动,方才在黑暗中,居然没人发现它的存在。

火线在幕布上游走,火光烧出了“happybirthday”的字样,那幕布上估计早就涂了什么,生日快乐的英文字体在幕布上久久地燃烧不熄。

恩恩正准备向这位中年管家表示感谢时,却看见管家手中的文明杖又是一指,仿佛魔棒一般,那燃烧着英文字体的幕布向下滑落,不可思议的一幕再次出现!

一艘体长超过三十米的豪华私人游艇,张灯结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四人的眼前,它仿佛一直就在那里,距离码头不过四五米远。

可恩恩分明记得,刚才他们远眺时,那里明明还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这艘游艇,就像凭空出现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

魔术,一叶障目,著名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曾用这种技法变走了美国的自由女神像,艾司反过来将一艘超过三十米长的游艇藏在这片海域上,近在咫尺,却令恩恩他们视而不见。

“happybirthday”的英文字样依然还在,不过这次它是由彩灯组成,在船的侧舷。

流线型的梦幻船身,奢华至极的内饰,原本名叫征服者号,艾司给临时改成了维多利亚公主号,船上布置得五彩缤纷,很有圣诞的氛围。

雅欣把这艘船认出来了,低声对婉儿道:“这是丽娃115,整个海角市就只有两艘,艾司这家伙,居然从铁公鸡身上把毛给拔下来了,嗯,下次我也找黄下流借,看他怎么说。”

游艇缓缓开动,劈风斩浪,恩恩她们来到游艇观景台,可以歇歇脚,吹吹海风,从海面看海角夜景,又是另一番风味。

“恩恩,快看那里!”

这次是婉儿第一个发现,巡游的花车队伍正驶向跨海大桥,维多利亚公主号与跨海大桥平行前进,花车上的人们挥舞着彩光棒,音乐远远飘来,时断时续。

忽然游艇减缓下来,桥上的花车似乎也慢慢停了下来,车队与游艇,遥遥隔海相望。

花车上的那些演员,似乎表演起了叠罗汉,每一个花车上都叠出了不同的造型,但是隔得太远,看不清他们叠成了什么样子。

突然,叠罗汉的演员们同时点亮了手持烟火,他们叠的罗汉外形同时大放光彩,竟然也是组成了“happybirthday”的英文字母。

桥上围观的人群因为相隔太近,根本不可能看全演员们拼叠的是什么造型,只有隔着几百米远的海面上,才能清晰地看到花车上叠罗汉的全貌。

婉儿和雅欣简直难以置信,艾司竟然真的让整个花车巡游来为恩恩庆生,他是怎么做到的?

手持焰火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但那梦幻般的电光火花组成的字体,已经烙印在恩恩心底。

游艇加足马力,朝远方驶去,桥面花车队伍中,无数窜天猴腾空而起,礼花弹渐次炸响,瑰丽的色彩映染了一方天空,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在控火师的操控下,花车巡游的焰火表演正式拉开序幕,整个跨海大桥变成了一个光彩纷呈的舞台,最佳观景平台,就是在海面上平行驶过的维多利亚公主号的观景台。

那个中年管家的驾驶技术非常棒,明明在海面上疾驰,却感觉不到船在动的样子,时间节奏也掌握得非常准确,烟火表演结束时,他们也到了目的地。

“这又是哪里啊?感觉好熟啊。可是没见过啊?”雅欣满腹疑问。

与其说维多利亚公主号停靠在某个码头,倒不如说它停靠在了某个宫殿的门口。

近百级几十米宽的台阶,上方是十几根不输帕特农神庙的巨大立柱,雕梁画栋,大红的柱子上有金龙盘踞,再往上是传统的飞檐斗拱,金碧色的琉璃瓦熠熠闪光,屋脊有瑞兽阵列,每排十三只。

大红的地毯一直铺到恩恩她们脚下,台阶两侧站满了拿着小提琴、大提琴、竖琴等管弦乐器的乐师。

恩恩他们一下船,熟悉的主旋律《蓝色的多瑙河》又一次响起,不过这次是现场真人版,每一位乐者都微笑着向恩恩点头致意,仿佛他们在觐见一位真正的、尊贵的公主。

泊好游艇,那位绅士的中年管家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手中的文明杖一甩一甩的,似乎也为今晚的顺利感到有些得意。

“欢迎您回家,我的公主殿下。”一个九十度鞠躬,挥手做出“请”的姿势。

中年管家尽职尽责地做着本职工作,他恭顺地走在恩恩他们身后,他手里的文明杖,又变成了指挥棒,指向哪里,哪里的乐声就要高昂一些,欢快一些。

婉儿狐疑地回头看了两眼,那个中年管家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小得意心性,感觉和艾司很像啊?可是眼前这个人,无论从身高体形,还是年纪相貌,都看不出与艾司有半点儿关联。

婉儿只能按捺住心中疑惑,继续往前走,可惜从文化广场开始就一路应接不暇,连抽空给艾司打电话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道艾司这会儿到底在哪儿。

高悬的穹顶,精美的彩绘,巨大的水晶吊灯,绛红色的波斯地毯,厚重的帷幔,文艺复兴时期的西方雕塑,近十米长椭圆形的大理石餐桌,金属扶手的高档餐椅,金质的烛台,银质的餐具,象牙白的筷子……

一切的一切,无不彰显高贵,华丽,端庄典雅,无人怀疑,这不是一座真正的宫殿内部。

恩恩的心开始加速跳动,她有些手足无措,原来,真正的公主,是这样吃饭的吗?就像做梦一样,一夜之间,从还是个灰姑娘的平民少女一跃变成尊贵的公主,恩恩还没做好准备,她有些适应不过来。

雅欣在心里已经恶毒地念叨了几十遍:一定要将艾司抓出来审问,比老娘去年的成人礼还要奢华,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的?

婉儿抿着嘴,四下顾盼流连,一面观望艾司是否藏身在此处,一面在心中暗想:希望艾司不是在做无用功,可惜今晚的主角不是自己。

文风面带自嘲,虽然自己一直坚信,自己不怎么在乎物质上的东西,但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亲身经历了,看到了这个生日的全过程,自己居然忍不住心生妒意。

到底是妒忌那个小伙子令人咋舌的财富,还是嫉妒他肯为一个普通高中女生做的这一切,或是别的什么,说不出来,不过自己还站在恩恩旁边,就像一个多余的人,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明明知道,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会憧憬浪漫,但当浪漫真的出现时,又有哪个女孩子不会为之动心呢?

文风在等,等幕后筹划这一切的那位主人现身,自己也就可以告辞了。

那名中年管家已经换掉了燕尾服、白衬衫、黑蝴蝶结领带,立刻又变作了侍者,拉开座椅,请客人入座,推送座椅,点燃蜡烛,铺平餐巾,摆放餐具。

他将中西合并的各式餐具,极为考究地摆放在每一位客人面前。

接下来,他取出一瓶红酒,端详片刻,和声询问,得到恩恩点头认同之后,开瓶,醒酒,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优雅,显露出符合这宫殿管家身份地位的高雅气质。

随后的正餐也令人大开眼界,红椎菌清炒,叫花鸡,啤酒鱼,柠檬鸭,醉虾,吮指手撕肉,椰蓉和乐蟹,菠萝牛仔骨,吞舌溜鳕鱼……

色香味俱全,只是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闻一闻便满口生津,一动筷子就停不下来。雅欣毫无抵制力,顿时形象全失,很不文雅地右手筷,左手勺,“嗯嗯,这个好吃……嗯,这个也好吃,那个我要尝一下……哇,好吃!”

婉儿很斯文地各自尝了一点,酸甜麻辣鲜,各种味蕾全部绽开,每道菜都特色鲜明,风味不同,偏偏搭配组合又是这么爽口沁心脾。

她注意到,那个中年管家在打开红酒之后就离开了,换上一位年轻的侍者,而且这些菜的味道,多多少少有些熟悉的感觉,不得不说,这些都是她们平常爱吃的口味,只是换上了平日少见的食材,做工更加精良,味道更加鲜美。

是艾司做的吗?那个管家,是艾司装扮的吗?婉儿越发迷惑起来。

恩恩假装矜持了一下,还是禁不住美食的诱惑,和雅欣一起大快朵颐,若不是文风在旁边还要顾及形象,真的恨不能每个指头就吮一遍,尽管如此也吃得差点将舌头吞下去。

似乎很清楚恩恩在美食面前很没公主范儿,等雅欣吃到拍肚子,打饱嗝儿,上餐后清淡甜点和红酒时,晚宴才渐渐有了浪漫的氛围。

幕布拉开,有一个巨大的舞台,整齐地站着五排身穿白衣的小朋友,在一名老师的指挥下齐声高唱生日祝歌,原本在门外台阶上的乐师们也纷纷上了舞台,在一旁伴奏。

两侧厚重的帷幔也拉开来,宫殿显得更加巨大和富丽堂皇,上面还有二层走廊,出现了许多好奇而驻足围观的其他客人。

从宫殿上方飘来玫瑰花香的味道,紧接着,无数玫瑰花瓣像雪花一样缓缓飘落,在唱诗班的生日歌声中,整座宫殿里下起了一场紫红色的玫瑰雨。

无数宾客发出惊呼,赞叹,他们虽然知道,今晚云从龙酒店的大堂被人包下,但在围观之前也没想到会看到这般场景,这构思、布置、气魄,真是羡煞旁人。

生日晚宴已经步入高潮,恩恩心怀小鹿地看着文风,到了这一刻,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了?他弄得这么隆重,这么……这么浪漫,是想向我示爱吗?还是想向我表明关系?明明知道,你只需要说一句就可以了的,非要搞这么多,弄得人家的脸发烫到现在。

生日颂歌演唱完毕,一名乐师脱颖而出,架着小提琴,拉着欢快的乐曲就走到恩恩他们身旁,拉的正是那首《森林之子》。

方才隔得远没有看清,如今近了,雅欣才将那人认出来:“哎,你不是……”

“嘘”,琴师竖起一根指头,继续拉动欢快的乐曲,舞台上另一名男性青年开始弹奏钢琴,与提琴遥相呼应。这下雅欣认出来了,那个弹钢琴的正是上一期《中国民艺秀》参赛选手,被网上称为钢琴小王子的那位。

琴瑟和鸣声中,恩恩满怀期冀地看着文风,他看过来了,恩恩赶紧将头低下,用余光去瞟,他在用纸巾擦嘴,他擦嘴的姿势好帅……啊,他站起来了,他要对我说什么吗?

天哪,他要向我表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心跳得好快,不行,我要窒息了,天哪,我该怎么办?婉儿救我,雅欣救我,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做啊?

恩恩觉得一颗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大脑因过度亢奋而出现了缺氧症状,那是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然后听到文风用他那一贯温和的,充满磁性的嗓音,轻轻地说道:“恩恩,我要先走一步了。”

什么!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巨大反差令恩恩“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赛夕诗的琴音也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空中只有飘飘荡荡的玫瑰花瓣依然在随风轻舞,芳香四溢。

9

在司徒文风看来,自己似乎是一个多余的存在,这很明显是那个男孩子为恩恩特意准备的生日晚宴,他很清楚是谁,这么多惊喜,这么多意外。

而且看恩恩的反应,明显完美地符合了恩恩的期待。

自己再待下去,恩恩该误会了,或许,他们才是最应该在一起吧。

在去美国前,应该下决心将这些事情和恩恩讲清楚,司徒文风啊司徒文风,你就是在这方面太过优柔了,总是担心伤害到别人,但其实反而伤害得更深。

文风有了决断,果决道:“我们两个人去外面单独谈谈,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司徒文风离开了大厅,走了出去,恩恩愣了几秒,然后追了出去。

雅欣正想跟上去听听花边消息,却被人拉住了,她以为是婉儿,扭头一看,却发现婉儿在怔怔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拉住自己的人是……雅欣再扭头,看到了赛夕诗微笑的脸。

“你你你你你……你是那个——赛夕诗!你的小提琴拉得真好听,天哪,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艾司是我弟弟啊,他要给恩恩办生日晚会,我当然要来跟他撑场面喽。”

“那些表演的……”

“都是好梦想的参演选手啊,花车巡游也是我们办的嘛,艾司很机灵的,我们搞了个小的花车在前面带队……对了,那件球衣还是艾司找我帮忙给娜姐要的签名呢……”

雅欣和赛夕诗激动地聊了起来。

云从龙酒店的后门外是一个可以泊船的码头,海浪拍岸,海风微咸,司徒文风凭栏而立,海风轻抚他的发际,身影修长,脸庞帅气。

恩恩追了出来:“司徒文风!你跟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恩恩,我真的要走了,去美国,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是前一阵子因为我哥的事情,没心情谈这件事情。

“几个月前,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和其余几所大学就通过了我的免试入学申请和奖学金申请,我打算办理退学,直接去那边读大学,同时创业。早先是我哥一直不同意,今天早上,我和我哥通了电话,他同意了……”

怎么会这样?恩恩脑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后面文风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只看到文风那张英俊的脸上,双唇上下翻动,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一点征兆都没有,仿佛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恩恩扶住栏杆,以微弱的声音询问:“什么时候走?”

“过了元旦就走,手续我都办好了,原本就是我哥……不过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现在很支持我,还叫我越早走越好……欸,”看到恩恩凄凄戚戚的眼神,文风决定说清楚,“你的心情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也都清楚。我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若说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只是怎么说呢,我觉得我们还年轻,对待感情还不成熟。男女同学间有朦胧的好感,这是很正常的,但是要上升到男女朋友的高度,嗯……似乎还太早了些。况且,我想趁着现在精力充沛,做一些自己更想做的事情,我……”

“司徒文风!你浑蛋!”恩恩根本听不进文风在那里找什么理由借口,带着哭腔骂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

“我知道,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做得不对,其实……如果我离开这里,最让我挂念的人,除了我哥哥,就是你了。你那么贪玩,不像雅欣,有强大的家族做后盾,也不像婉儿,她很自立,成绩又好,也不生事,你又那么好强,总是和同学起争执。你妈妈比我哥哥还忙,都没什么时间来管你,没人约束你,就怕你惹出什么事端……”

“要你管?我不想听啊!”恩恩红着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文风要走了,要去美国了,以后见不到了,他居然事先说都没说一声,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他到底当我是什么人啊?

“恩恩,你不要这样子。”文风过来捉恩恩的肩膀,恩恩用力地挣脱,负气大喊:“你要死到美国去自己去死啊!那你还搞这么多?你今晚弄这些什么意思啊?想给我留个好印象,让我没法忘了你吗!你何必多此一举啊!”

“不是我。”文风两手一摊,知道恩恩误会了,解释道,“应该是,那个男孩子吧?叫……艾司对吧?你们一直住在一起的,对不对?”

恩恩仿佛被雷劈中了,忘了哭泣,呆立当场。

文风微笑着解释道:“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应该是,从暑假回来对吧?你、雅欣、婉儿,还有那个艾司,你们一起租的房子,对不对?”

恩恩争辩道:“可是我们不是……”

文风挥手,温和地打断了恩恩:“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你们谁的亲戚,但是我知道,在舞台上踢了我一脚的那个人,就是他,对吧?每天给你们送盒饭的人,也是他,对吧?我都知道,那次在街上碰到你们,还有那次你请的翻译,都是艾司吧?”

“但我们没有——”恩恩说了一半,有些说不下去了,思绪混乱,一时间不知做何反应,文风怎么会知道的?

“恩恩你自己还没有发现噢,这个学期开学以来,你变了很多,更爱笑了,更活泼好动了,更有自信了。而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觉,那个艾司看你的眼神,那种依恋,他真的很喜欢你,包括今晚的这一切,他对你真的很用心,他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这样的男孩子现在很少了,你应该好好珍惜。”

“司!徒!文!风!他怎么对我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是明明知道我对你怎么样的!你却一声不吭要跑到美国去!你以为这样说你的心里就会好受点吗?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司徒文风也不生气:“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呢?恩恩,你愿意退学陪我去美国吗?”

恩恩被问住了,是啊,自己喜欢文风,可是喜欢文风的女生多了去了,又能怎么样呢?退学陪他去美国?自己又能干什么?去洗盘子吗?自己和文风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虽说互有好感,但那种朦胧的好感,连牵手都没有过,唯一亲昵的举动,或许就是对视时有过心跳脸红的感觉;读小学前,曾扒光过文风的衣服,不知道算不算。

“恩恩啊,你喜欢我,我也并不排斥对你有好感,但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真的在一起未必合适,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就像我妹妹一样……”

“司徒文风!”恩恩再次大吼打断,这些好像言情剧对白一样的话从文风嘴里说出来,她听了想吐,“我看错你了!你不用假仁假义地安慰我!我冯恩恩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了!你是我的男神没错!我喜欢你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可怜我!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

司徒文风尴尬道:“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女生说这种事情,但是我真的想把我心里想的话说出来,我不能再瞒着你,真的,看到那个男孩子肯为你做这么多,我心里要放心不少。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有人会保护你,照顾你,而且,做得远比我好,好很多……”

恩恩猛地发力一推,差点将文风推进海里:“就因为这个?”又推了一下,文风又退了一步,“所以你走得问心无愧啦?”

再推一下:“你不要找理由……”

“不要找借口!

“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

“你在乎的是你的那些未来的事业!

“反正喜欢你的人有很多!

“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

“你喜欢的!

“不过是那种被人喜欢的感觉罢了!

“你如果在乎我……

“你在申请的时候就会告诉我!

“而不是……

“而不是临到走了,才来通知一声!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呜……”恩恩每骂一句,就推一下,一直将司徒文风推出十几米开外,才紧紧拽住文风的衣襟,伤心大哭。

司徒文风一言不发,也不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恩恩哭,想抬手摸摸她的头,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不想亲口当面告诉我,你才找那些理由的,呜呜呜……”恩恩泣不成声。

“对不起,恩恩,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以后依然是很好的朋友。我去了美国,会经常联系你的,好吗?”

恩恩揪着司徒文风衣领,将头抵在文风胸口,用力地蹭掉眼泪,突然鼓起勇气,环住文风的脖子,将他吊下来,踮着脚尖凑了上去……

司徒文风猝不及防,被吻个正着,正要条件反射般避开,唇间又有刺痛传来,却是恩恩在他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顿时咬出血来。

文风吃痛后仰避开,恩恩似乎也耗尽了力气,重又抓住文风衣襟不肯松手,像只被激怒的野猫,盯着文风溢血的口角兀自喘息不已。

文风伸手拭去嘴角血迹,轻轻地推开恩恩:“我要走了,对不起。”

“文风……司徒文风——”恩恩泪眼婆娑地看着司徒文风走远,她没有追,站在原地,跺脚,痛哭,昂头,长发在风中凌乱着。

“哎呀呀!啧啧!这不是今晚的小公举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流鼻涕呀?哈哈哈哈!”司徒文风走了没多久,陶慧颖突然从路边闪了出来,忍不住得意大笑。

恩恩立刻横着擦掉眼泪,恨恨地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陶慧颖。

早在文化广场,陶慧颖就看到了恩恩他们,原本打算眼不见心不烦,可是文风在那里,鬼使神差地她又偷偷跟在后面,后来看到了快闪们献花,献舞,将恩恩当公主一样地宠着,心中那个恨啊!

当恩恩她们登上南瓜车,以领导的姿态傲然行进在花车正前方时,那股妒意升到了极点。

陶慧颖一路尾随,看到了冰雪小镇和巨大的圣诞树,看到了维多利亚公主号的横空出世,她觉得司徒文风不可能为恩恩做这种事情,如果是这样,那肯定有好戏看。

在陶慧颖的潜意识里,肯定会发生点什么,如果什么都不发生的话,她还打算制造点什么。

追不上游艇,她打了辆出租车,走跨海大桥一直紧跟着游艇的方向,连花车巡游的焰火表演都顾不上看。

出租毕竟没有游艇直接,陶慧颖沿着海岸一路寻来,终于看到了维多利亚公主号的停靠位置,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着红地毯进去,就看到文风单独走了出来。

陶慧颖心虚地躲在一旁,看到恩恩追了出来,接着将二人的对话都听到了,好不容易等到文风走了,机会难得,陶慧颖立刻跳出来补刀。

“哎呀,这个文风要去美国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你知道,原来你不知道啊?啧,文风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早说。”陶慧颖一直搓手,笑得合不拢嘴。

好不容易才强忍住笑意,颇为感怀地说道:“啊,对了,有件事我也想告诉你,一直没找到机会说。我在办理转学手续,读完这个学期,我可能就要转学到波士顿去读高中了,以后就不能和你经常见面了。”

陶慧颖一脸惋惜的模样,很快又释然道:“不过还好,和文风挺近的,我们在一起时,会常常想你的。”

不等恩恩说话,陶慧颖又语重心长道:“你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啊,不对,你那个矮矬子男朋友,对你挺好的。我早就说过,你们矮矬子配矮矬子,很登对的。我和文风都去了美国后,你和你那位矮矬子男朋友,好好发展吧,我很看好你们哟!哇哈哈哈哈哈哈,噢呵呵呵呵呵呵……”陶慧颖终于忍不住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恩恩气得浑身发抖,只想顺手抓起手边的任何东西,砸在那张大笑的脸上。

云从龙酒店内,公主走了,音乐也停了,那位中年管家再次出现,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叠,问道:“怎么样?公主们,对今晚的安排还满意吗?”

一看他那略带狡黠的眼神,没有外人在场,婉儿可不会客气,将管家拎了过来,质疑道:“艾司?”

中年管家咧嘴一笑,变了声调:“这样你也能认出来?”

婉儿更不会客气了,揪住艾司耳朵,左看右看:“怎么弄的?你到底怎么弄的?”

雅欣似乎被吓了一跳:“艾司?真的是你?”

夕诗姐姐笑而不语。

艾司挣扎道:“别,别扯,是真的,脸是真的,是化装,化装的,痛痛痛……”

雅欣打量道:“你怎么变高的?”

“高跟鞋。”

“看不出来啊?”

“内增高。婉儿别摸了,不是颜料,回去用酒精洗。”

婉儿松手,难以置信:“厉害啊,跟真的一样。”

艾司还没缓过劲儿来,又被雅欣一把揪住了耳朵:“好你个艾司,居然一路上装得那么像,一声不吭的,害我们担心你跑到哪里去了,说!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没,没花多少钱,夕诗姐姐他们都是来帮忙的,花车巡游我们就是顺路在前面跟了一段,这个酒店,车和船都是找黄大哥借的,摇摇车也是借的,道具都是我们自己搭的。欸,对了,恩恩呢?”

婉儿解释道:“她跟文风出去了,他们可能有话要说吧。”

“你们觉得今晚的安排怎么样?恩恩会不会很高兴?”艾司满怀期望地等着评委打分。

“这是每个女孩子梦寐以求的生日,你已经把它做到了极致,你说恩恩会不会很高兴?”婉儿给艾司一个大大的赞许。

“我都差点被你感动到哭了,艾司,艾司,咱们俩打个商量,明年我生日我就不在家里过了,你来帮我办,怎么样?”

“可是你刚过了生日,明年还有一年呢。”

“你先准备着,明年你弄个比今晚还要大的……不不不,只要有今晚一半的水准,我就很满足了。”雅欣不羞不臊地抢先下订单。

“真的有这么好啊?”艾司顿时觉得信心满满,忍不住道,“待会儿晚上还有一个大的惊喜。”

“什么!还有?”雅欣和婉儿几乎同时惊呼。

艾司轻咬住下唇,腼腆地笑道:“不过,那个,在家里也都能看到啦,我们都没试验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反正你们待会儿等着看就是了。先说清楚噢,没弄成功你们也不许怪我噢!”

婉儿和雅欣更加好奇了,艾司到底还弄了个什么东西,赛夕诗插话道:“那你们先聊着,我还要忙晚上那个事情。”

“谢谢你啊,夕诗姐姐。”

“那个,总指挥是刘飞是吧?”

“嗯,飞哥统一调度。”

“好嘞,知道啦。”

“哎,夕诗姐姐,后堂还有许多吃的呢,你的朋友都还没吃东西呢。”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赛夕诗潇洒地挥挥手。

剩下艾司、婉儿和雅欣,雅欣正认真地与餐盘里剩下一点菜渣战斗,艾司有些焦急地望向门外:“恩恩都还没回来啊?”

婉儿安慰他:“你都看了好几遍了,恩恩这么大个人了,又不会走丢,有什么好担心的?”

“婉儿,你说,恩恩真的会开心吗?她很开心的话,会不会原谅我……中午……”

“欸,对呀,你还没说中午你闹什么情绪呢?我们不是都叫你一起吃饭了吗?”婉儿立刻追问。

这个好难解释的,艾司愁眉苦脸,现在更是没证据了,如果说真话,婉儿她们怕是以为自己在瞎编,而且真的不能告诉她们,师父的警告好吓人。

“好啦好啦,先不说这个了,先去把妆换掉,看着这张脸真不习惯。”婉儿很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了。雅欣还在睁着大眼睛挑菜。

“啊?换掉啊?还说给恩恩一个惊喜的。”

“这有什么好惊喜的,快去换掉,我们等你。”

“噢。”

艾司将脸上的面妆去掉,在过道上就看到了恩恩:“恩恩。”艾司还没来得及露出笑脸打招呼,就看到恩恩面若寒霜地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好像没看到自己。

恩恩从酒店靠码头的后门穿堂而过,不知怎么婉儿和雅欣竟然没有留意到,艾司追了出去,只见恩恩已经在街头挥手招呼出租了。

恩恩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她到底怎么了?她就这么回去吗?婉儿和雅欣呢?不一起走吗?一时间艾司心头好多疑问,出租车开了过来,艾司也追到了跟前。

“恩恩,你要回去啊?”艾司拉住恩恩的手。

“把你的手拿开!”声音幽寒而陌生,艾司差点以为自己拉错人了,赶紧松手,只见恩恩斜着瞪了过来,那表情好像要吃人。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恩恩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砰的一声将艾司关在门外,径直道:“师傅,开车。”

艾司在外面拍打车窗,问道:“恩恩?你要回去吗?婉儿和雅欣还在里面啊?到底怎么啦?你说话啊,恩恩?恩恩!”

出租车开走了,艾司犹豫了片刻,伸手拦下另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刚才一路都好好的,恩恩这是怎么啦?雅欣和婉儿不都说恩恩会好开心的吗?

上了车才发现,糟糕,手机在外套口袋里,联系不上雅欣和婉儿了,刚才追着恩恩出来,还没来得及穿外套,哎呀,这,这,这真是,恩恩到底怎么了嘛!

10

梦幻情调酒吧,在业内也算知名,舞池大,酒品全,是一处老牌夜店。

杨聪喝得头重脚轻,看物重影。

“不是哥吹,那小鸡仔,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当年认识他的时候,他啥都不会,来,干了。”

嘴里叼着雪茄,身边搂着两个蜂腰肥臀的女郎,大头上下其手,好不惬意:“起开,哥去放水,回来再跟你们说,我们是怎么把铁牛给干趴下的。”

在一个女郎臀部肥硕处捏了一把,大头哈哈大笑着起身,独自一人晃晃悠悠朝洗手间走去。

肚子似乎有点不舒服,大头走进单间,也不锁门,虚掩了一下,坐在了马桶上。

迷迷糊糊清除废物,心里想着得亏没有去参加艾司搞的那什么生日晚宴,那种地方,吃的哪有在酒吧舒服,自在,而且想摸就摸,想揉就揉,啊,我大头哥已经好多年没有享受这种生活了。

艾司这小子算是打出名堂来了,居然成龙了,以后出场费和赌金还不哗哗地来,一想到这事儿,大头忍不住流口水。

正做着美梦,迷糊中听到又有二人进了厕所,似乎都在站着放水,其中一个道:“司徒笑出来了。”

另一个道:“嗯,冷镜寒出手了嘛。”

前一个道:“老板说得可真准,海角市这次真的要大乱了,局级以上的,至少换掉一半!”

“这些不过是自然产生的后果,已经与我们无关了。最主要还是名单上的人,这次小梦好像又失败了。”

大头醉醺醺的,还没听明白那两个人说的什么意思,然后听到有人推了两下单间的隔门,好像有人俯下身子望了一下。

另一个声音这才问道:“怎么回事?”

先开口的人说:“网上没消息,一点都没有。”

另一人似乎有些怀疑:“让小梦接连两次都失手?那几个女学生什么背景?”

“没什么背景,但今天小梦下的可是猛毒,这样都毒不死,肯定有问题!”

这时候大头的酒意清醒了几分,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阴谋,他有些着急了,对方以为厕所里没人,才肆无忌惮地在里面讨论,要是发现了自己,会不会灭口啊?他们说的什么毒杀啊,不像开玩笑啊!

到底是要继续藏着,还是假装醉到不行,然后离开?趁现在还没听到什么更多的内幕,他们应该会放过一个醉汉吧?会不会呢?要不要赌一把?大头觉得背后开始渗汗,酒意越发清醒。

便在此时,大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词语,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听到过。

只追了两条街,艾司就知道,恩恩是要回家了,这到底谁惹她了,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艾司开始思考,本来一路都好好的,恩恩在南瓜车里和小镇里都好激动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啊!女人真是心思百变,难以捉摸啊!

难道和那个高个子男同学闹矛盾了?可是她干吗那样瞪我?看得艾司心里好害怕,恩恩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艾司。

追到小区,艾司没钱付车费,还是一位小区认识的大爷帮忙给的钱。

回到家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屋里明明亮着灯的,艾司敲门:“恩恩,恩恩你开门哪,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我没带钥匙,恩恩你帮我开一下门好不好?”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没人一样,但艾司知道,恩恩肯定在家里,房门刚刚被重重地关上,连门框里的灰都震落不少。

“恩恩,你开门哪。”艾司很有耐心地在楼道里敲门,敲了好几分钟,感觉恩恩在里面是铁了心不会开门了,正打算找个邻居借下电话,联系一下婉儿她们,免得婉儿、雅欣在酒店老等,顺便提醒她们记得拿自己的外衣。

门“呼”的一声被拉开了,恩恩站在门口,铁青着脸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问题没头没脑,艾司转念一想,恩恩是和文风出去之后才性情大变的,他们闹矛盾了,他们为什么会闹矛盾?因为文风要去美国了吗?那么恩恩问自己是不是早就知道,因为今天早上自己才提醒过恩恩,如果喜欢的男孩子出国了,她会不会跟着去……

恩恩是在问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顷刻之间,所有逻辑都已理顺,不能骗恩恩,艾司直接答道:“是。”

“你知道!你果然知道!”恩恩气得浑身发颤,眸子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怒意。

艾司噘着嘴,一脸茫然无知的表情。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艾司蒙了,从来没想过恩恩会打自己耳光,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恩恩的手扬起,恩恩的手挥过来,他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躲闪。

艾司用好无辜好迷茫的眼神看着恩恩,我又做错什么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今天全都是故意的喽!”恩恩语气发颤,眼神不善。

艾司不敢轻易接口了,故意的是指哪部分?恩恩这个问题信息量好大。

恩恩厉声道:“你就是想让我在文风面前难堪嘛!你就是想在文风面前显摆你多有本事嘛!好啊,你做得好啊,你搞得好盛大,让文风都自愧不如啊!”

艾司怯怯地摸了摸被恩恩扇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心里委屈地想着:那又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给你过一个好一点的生日,让你开开心心的,这也有错?

陶慧颖的话像一根毒刺扎在恩恩心里,当恩恩看见艾司时,就不禁想起陶慧颖那张狂笑的脸,妒火中烧,令她失去理智,冲着艾司一股脑儿爆发出来!

“你以为文风走了,我就会和你在一起吗?你以为搞了个生日晚会,我就要感天动地地接受你吗?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告诉你——你!做!梦!就算文风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也一点都不喜欢你!”恩恩连嗓音都吼破了,一下又一下地指着艾司痛骂。

“这下好了,你满意了?文风被你赶走了……”

艾司倒吸一口冷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个同学自己要离开的,而且很早就决定了的。

“他什么都知道,你和我们住在一起嘛,他就不想理我了,呜呜呜……”

“恩恩啊……”

“走开!不要碰我!嗯……”恩恩粗暴地推开艾司,发狠道,“我当初就不该捡到你!当初就不该把你领回家!我就不该带你来城里!

“你以为文风走了,你就称心如意了?艾司!我告诉你,我现在不要你了,你走!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啦!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我让你走,走啊!”恩恩声色俱厉。

“你让我去哪里呀?我不走,哇……”艾司急得一下子哭了出来,声泪俱下。

“我管你去哪里!”恩恩硬起铁石心肠,“你去睡大马路,滚回你的深山老林里,不要再和我有任何关系!”

“恩恩啊,不要赶我走啊,不要赶走艾司啊。”艾司哀求着,“我走了,没人帮你抄作业,没人给你们做饭吃,没人给你们洗衣服……”

“不要你管!没有遇到你,什么都是好好的,现在什么都被你搞得乱七八糟啊!我说让你走,我让你走你听到没有啊!”

艾司痛哭流涕,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恩恩突然就要赶走自己,看到恩恩又哭又骂,艾司也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恩恩不要我了,恩恩她不要艾司了……恩恩不要艾司了……她不要艾司了……

无尽的伤悲,委屈,不解,涌上心头,艾司号啕大哭,恸哭的声音比恩恩更响亮,不管恩恩怎么骂,怎么哭,他就站在那里不走。

“我不是说过不要你了吗?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走啊!让你走啊!”恩恩上前,推开艾司,指着门口道,“这是我租的房子,是我的家,从现在起跟你没关系了,你不要挡在我家门口,叫你走!听到没有!”

又推得艾司后退了两步,恩恩气冲冲地往回走,艾司又跟了上来,恩恩呼地转身,艾司停下,恩恩作势欲踢,艾司怯怯地后退半步:“我让你走,你耳朵聋啦!这屋里的一切和你没关系啦,我们和你没关系啦!”

刚转身走了一步,艾司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恩恩余怒未歇,转身指着艾司鼻子大吼:“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啊?你以为我跟你说着玩儿啊!”

“你让我去哪里嘛?呜呜……”

“我警告你,你再不走我报警抓你噢!鬼知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恩恩凶恶地瞪得艾司再退半步,不解气地又上去补踹了两脚,踢得艾司侧身后退,双颊挂泪,等恩恩转身,他再次忙不迭地跟上来。

眼看恩恩就要进屋关门了,艾司突然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嗫嚅道:“第三条,协议期间,呜呜,身体所有权出让人不得无故离开所有权人……”

“好哇!”恩恩怒极反笑,一咬牙冲进卧室,从床头柜翻出那张身体所有权转让协议来,“还有协议是吧?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看到恩恩将协议横着拿,双手捏住了协议中间部分,艾司心中一紧,脸色惨白,哭喊道:“恩恩,不要!”

“唰!”协议被齐腰撕成两半,艾司双手莫名地一抖,感觉就像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

“没有了!”恩恩大声宣告,“没有什么协议了!我!和你!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唰——”恩恩一不做二不休,跟着又将艾司的心撕作四片,八片……

恩恩咬牙切齿地撕着,艾司泪眼蒙眬地望着,他只感觉到自己和恩恩之间的联系、牵挂、羁绊,统统被撕成了碎片。

“没有了!你看清楚了吗?现在你可以走了吧?”恩恩摊开手,转让协议被她撕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像一个小小的坟丘,堆叠在恩恩的手心里。

“滚!”碎纸片雪花般地打在艾司脸上,跟着“砰”的一声,恩恩重重地将门关上。

“哇——啊——”走廊里传来了艾司惊天动地的号哭声,他惶然挥手追逐着漫天飞舞的碎片,徒劳无功地想将它们再收拢到一起。

冷风涌过,碎纸片被吹得好远,四散而去,艾司本能地想随风追逐,但又舍不得离开紧闭的大门,他痛哭着,拉住门把手,用力地拍门。

“恩恩,你开门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恩恩,不要赶我走……你要我去哪里嘛……去哪里嘛……我知道错啦……我知道错啦……恩恩啊……我真的知道错啦……”

恩恩抵着门,感受着从后背传来的震动,听到艾司在门外大哭大喊,她铁了心肠,冷冰冰道:“你听着,我已经报警了,你再不走,警察把你抓起来,关到牢里去,到时候你谁也别想见着,哪儿都去不了。你没身份,会把你送到国外去,你永远都回不来!”

“恩恩啊,你开门啊,你开开门啊,我有,我有身份,你不要赶我走……”艾司拍门哭诉,一个劲儿地哀求,“不要赶艾司走,你们有危险的,呜哇……”

“哈!赶你走就有危险是吧?跟你在一起才危险呢!从今往后,我都不想再看到你!不想听到你声音!你走啊!”

无论艾司在门外怎么哭喊,恩恩不为所动,一想起艾司今天的种种恶行,溅自己一身泥水,在餐厅又撒泼胡搅,还有晚上搞这一出,一切都是故意的,艾司精心设计的,目的就是让文风死心离开……

好可怕的心计,好阴暗的心思,恩恩隐约后怕起来,进一步想到了艾司搏熊时的疯狂,还有在舞台上,赤目殴打文风的场景,还有那次,非拉着自己的手不放,每次艾司和文风同时出现,似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恩恩不觉又想到陶慧颖的讥笑和嘲讽,憋了一肚子的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砰砰砰。”

“恩恩你开门,开开门啊……呜哇……”艾司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来哭喊,他从未如此用力地哭过,只是尽情地大声地宣泄着心中的悲痛,眼泪一直不停地往下淌,哭得声嘶力竭。

“开开门,恩恩你开开门,不要赶我走。”

“呜呜呜……”

“哇……”

“恩恩你开门啊,我,呜呜,再也不调皮捣蛋了……我,呜呜,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呜呜呜……开门啊恩恩,哇……”

恩恩依旧抵在门后,听着艾司各种检讨认错,各种哀求,不为所动,艾司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大楼,足足有二三十分钟,才渐渐小了下去,依然呜咽着。

“你说过要带人家去美国,去普吉岛,去摩加迪沙,你说找不到、找不到路就回家,你说不会丢下我不管的……”艾司声音嘶哑地细细诉说,语无伦次,连刚刚捡到他时,恩恩哄他睡觉说的话,他都全部记得。

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艾司打了个激灵,惶恐不安地看向楼梯口,他不知道恩恩是否打电话报警了,但是这次恩恩真的一点都没有原谅自己的意思。

艾司将自己能想到的错误都认了一遍,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究竟为什么恩恩就不要自己了,而且这般决绝。

他原本打算等到雅欣、婉儿她们回来,有人帮着求情看恩恩是否会回心转意,可是那警笛声令艾司有如惊弓之鸟,师父的一些告诫犹在耳边,警笛声渐渐小了,可会不会有人突然冲上来?艾司心里没底。

恩恩的妈妈就是警察,恩恩不要自己了,会不会叫她妈妈来抓艾司啊?可是艾司明明没有犯什么错,恩恩的妈妈也要抓艾司吗?可是她是恩恩的妈妈啊,那……

艾司不要被恩恩的妈妈抓到那小小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的地方去。

便在此时,艾司听到接收器传来细微的报警声,有人通过附近杀手盲径,触发了报警装置!

这几天,艾司随时提防着有其余杀手靠近他们的住处,手机可以不带,但警报接收器是一刻不敢离身。

艾司难过地看着紧闭的大门,警笛声和警报声同时传入耳中,比起被恩恩误会、驱离,他仍更担心恩恩她们的安危,他决定去看看。

或许过一段时间,恩恩就不会这么生气了吧……

听到门口渐渐连呜咽声也没了,艾司似乎跑出去了,恩恩才倚着门缓缓坐到地上,一通怒气发泄之后,回过头来想想,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但转念一想,谁叫那小子敢算计自己,居然会用阴谋了,这次不给他来个狠的,指不定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一想到文风就要这样走了,跟着他去美国的人却不是自己,恩恩也委屈得想哭。

艾司来到天台上,晚风刺骨寒凉,他又刚大哭了一通,出了些汗,被冷风一吹,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薄薄的衬衣。

举目四望,一片茫然,城市中灯火斑斓,自己难道就要无家可归?

警笛声早已微不可闻,但艾司细心观察,看到了一个黑影在对面屋顶,正借着夜色高伏低蹿,艾司生出警觉,将自己隐匿于黑暗之中,观察对方。

那灵动的身手和熟练的选位、潜伏,都和飞哥他们那些极限爱好者大不相同,艾司几乎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那是个惯于行走于黑夜的杀手。

看样子,那人正从观测位离开,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些什么?

艾司从对方的离开路径判断,那人应该看不到守在大门两端的自己和恩恩,但是有一种预感,那人是为了观测恩恩她们而来,艾司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艾司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他家的方向,脸上泪犹未干,但未知的危机在黑暗中萦绕,前两次对方都是一闪就消失了,终于第一次发现了对方,艾司决定跟上去看看!

11

楼顶的天台,屋外的阳台,墙上的空调外机,缺少监控和灯光昏暗的小巷,前面引路的黑影熟练地走着杀手独有的小径,艾司悄无声息地跟在其后。

本就是空旷少人的小路,要跟踪一个反侦察意识或许比特种侦察兵还强的疑似杀手谈何容易,对方很快就有所警觉,艾司按照日常的训练,收敛全身的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每次都在对方警觉前躲进对方视野的盲区,将一身暗夜行者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跟了两条街区,艾司就已经锁定对方的目标,水货一族,那么对方的目的已经呼之欲出了,他发现了中午下的毒并未起效,自己和恩恩她们哪怕只有一个人没死都足以引起对方的警觉,他去餐馆找监控,要找到没有中毒的原因。

是针对自己来的吗?艾司心神一阵恍惚,师父的话言犹在耳:“杀手,就是孤独的代称,你找不到任何可以依托后背的人,你踏上这条路,你身边的人没有和你相同的身手,会成为你的拖累,你的破绽,你的软肋。”

“因为你的敌人,和你同样强大而充满邪恶的智慧,他们若是对付不了你,就会对付你身边的人,他们会研究你的行为方式,找出任何可能解决掉你的办法。不要说你喜欢的人了,就连你喜欢的花,喜欢的宠物,你的任何一种爱好,都会成为你致命的缺陷,你的敌人会根据你的缺陷来布置陷阱。

“所以一个好的杀手,除了完成目标任务,不应该有任何爱好,就连完成任务,也不能成为爱好,只是一种工作、职业……

“你身上镌刻着杀手的烙印,有些事情不是说装傻充愣就能躲得掉的,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你,可别怪师父没提醒你,若有一天,他们找上你,牵连到你那恩恩,或是你身边的其余什么人,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怎么会这样?艾司渐渐从悲痛与委屈中冷静下来,他开始反思,恩恩今天那么生气,是不是中午自己破坏了恩恩的生日午宴?那些杀手是因为自己和师父的原因才想对恩恩她们下手的吗?难道以后,真的再也不能和恩恩、婉儿她们在一起了?

“赶你走就有危险是吧?跟你在一起才危险呢!”艾司耳边又回想起恩恩愤怒的讥讽。

艾司心中泛起巨大的无力感,他不知道该怪谁,一想到从今往后,自己就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便不禁悲从中来,噢不,孤家寡人还有家的,自己连家都没有了……

艾司在昏黑的小巷里独自垂泪,这么一晃神的工夫,又失去了对方的踪迹,冷风灌入单薄的衣衫,艾司不由自主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还要不要回去啊?好想和恩恩她们在一起啊……

可是,那些杀手找上门来,会不会像师父说的那样,和恩恩她们在一起,会害死恩恩她们的。

艾司不想害恩恩啊,从来都没想过……

艾司揣着手,耸肩缩背,独行在无人的小巷中,心思百结,那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去见恩恩她们了?那大头、夕诗姐姐、爽姐姐、周姐姐、苏姐姐、忠伯、蔡婆婆他们呢?也都不能见了?

这么大一个城市,艾司只能一个人吗?艾司不要!想着想着,艾司又想咧嘴大哭,但是怕吵到街旁的邻居们睡觉,他只能无声垂泪。

艾司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冷风中随意走着,恩恩的驱逐和杀手的出现都令他措手不及,毫无准备地就失去了自己心中被认定为唯一可以称作家的地方。

不知不觉已经偏离的小巷,艾司来到大街上,平安夜的街道比平常还要热闹几分,人流如织,商家们纷纷在店外摆放着各种节日玩偶,小彩灯缠绕的圣诞树吸引了不少孩子驻足。

从这些孩子身边经过,看着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一手牵着爸爸或妈妈,一手拿着糖葫芦或玩具,艾司心理说不出的艳羡。

“叽咕……”肠蠕动的声音清晰传来,艾司意识到,从中午催吐之后,整个下午都在为恩恩的生日晚宴做准备,自己还没吃一点儿东西呢,而且专家也说了,今年海角市的冬天,明显比往年更冷。

一波冷空气南下,将气温带到十摄氏度以下,夜晚风寒更甚,远不是一件单薄衬衣可以抵挡的。

艾司路过飘香四溢的小餐店,更是觉得饥肠辘辘,他在一台流动的烧烤摊前驻足十多分钟,艰难地咽下口水,口袋里没有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鸡腿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这家的耳片味道似乎也很足,小巷里的筋斗面都飘出缕缕清香,要是能回家就好了,可以给自己炒份蛋炒饭……

经过一家卖家具的小店,功放里正唱着一首有些不合时宜的老歌:“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艾司怔住,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出来,他怔怔地流着泪听完了整首歌曲,这才慢慢离开。

熙熙攘攘的街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无数被家长呵护的小朋友,更是心满意足地提前得到了圣诞礼物,艾司与他们相向而行,视线从一张笑脸挪到另一张笑脸,只觉得越来越饿,越来越冷。

停留在路边街角,打量着来往人群,艾司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再以那些羡慕的求怜的目光看着那些远小于自己的孩子,他开始奔跑,迎着凛冽寒风,脱离繁华的夜市闹区,一头扎进人烟稀少的巷道之中,急速狂奔。

在黑暗中竭力狂奔,风干了泪痕,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抛开心中的压抑和无尽的委屈,没有做错什么啊……满怀期望收获赞许和表扬的艾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的结局。

艾司凭着他那有如活地图一般的记忆力,穿城走巷,一口气奔跑了十余公里,赶到云从龙酒店时,发现已近深夜,酒店早已关门打烊了。

这里离家已经很远,周围的人和环境艾司都不熟悉,走在陌生的街头,艾司心中一片茫然。

沿着海堤前行,海风激烈而凛然,艾司脚步有些轻浮,刚才的长距离全速奔跑压榨干净了他最后一丝体力,肚子有气无力地“咕咕”抗议着。

脚步慢下来,才感到寒风刺骨,吸入的空气令鼻尖有种酸痛的感觉,裸露在外的双手冰凉,像有无数小刀在手背上划动。

艾司全身都微微地颤抖着,不停地捧起双手,朝手心里哈气,然后双手贴面取暖,不停地搓动,然后将手揣进怀里。

比起身上的寒冷,心里更是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胸腔顶得慌,感觉咽下去的唾沫,都带着一股苦涩,这种心情,艾司不知该如何诉说,他好想找人说说话,可是找谁呢?

想来想去,艾司发现,自己最先想到的,竟然是大头!

艾司想起了和大头一起去楼顶天台吃烧烤喝白酒和快乐时光,现在心情不好,真想去楼顶大醉一场。

可是没有手机,也身无分文,艾司看到路边三三两两稀疏的行人,决定去借个电话。

“阿姨,我手机丢了,可以借你的电话找个朋……”

“没有没有。”中年妇女像被蜇了一样,急匆匆地走掉了。

那边的姐姐在打电话,艾司抱着肩走过去。

“姐姐你好,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我的外套掉在那个酒店里了,现在关了……”艾司吸了一下鼻涕,“我想跟我朋友打个电话。”

“哈,我的手机也没电了,真是不好意思。”女子按下锁屏键,歉意一笑,留给艾司一个靓丽的背影。

明明还有百分之五十七啊?艾司眼尖,但看那位阿姨和这位姐姐的反应,感觉好像又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一样。

又找了三五个行人,结果都一样,不是说没有,就是各种不方便,艾司看到一张张冷漠、警惕、讥讽和充满怒意的脸,就更加茫然,恩恩不是说过,人与人之间,要相互帮助相互信任的吗?

艾司继续尝试,终于从一名青年男子那里借到一部金立手机,只是艾司接过手机之后,那名男子和他两名同行的同伴立刻有意无意地站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将艾司围在中间。

艾司没有想那么多,直接拨打了大头的手机号码。

话筒里传来彩铃声,响了两遍,然后是:“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大头应该是在哪里玩,没听到吧?

艾司又拨打了一遍。

酒吧洗手间的隔间内,大头杨聪跪在地板上,双手搭着马桶边缘,一颗大头深深地埋在马桶里,一动不动,掉落在他身旁的手机铃声一遍遍响起。

艾司一连拨打了四次电话,终于确认大头现在可能不在手机旁,他无奈地挂断电话,还给人家,缩着肩,抱着胸,时不时吸一下快要滴落的清鼻涕,继续在寒风中孑然前行。

这时候,婉儿和雅欣已经回到了住所,一进门一下就打了个冷战,连连呵手道:“好冷好冷,快开太阳灯。我说恩恩啊,你们两个一前一后走了都不说一声,害得我和婉儿等好久,打你们两个电话也没人接……”

看到恩恩独自坐在沙发上,怔怔出神,雅欣愣了一下,半开玩笑道:“怎么啦?今晚你是主角哎,公主殿下!”

婉儿看了屋里一眼,疑惑道:“艾司呢?他还没回来吗?”

雅欣这才发觉屋里少了个人,只听恩恩硬邦邦回答道:“我把他赶走了。”

“什么!赶走了?为什么?”雅欣觉得无法理解。

“为什么?”恩恩恨声道,“文风要去美国,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艾司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一直瞒着我!我早就看出不对劲,只要文风和我在一起,他就搞各种小动作,今天一天,他都不想让我和文风好好过。中午你们都看到啦,他在干些什么……”

“今天晚上也是这样,我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这么群人,他就是想让文风死心嘛!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你们说,我给他吃给他住,把他从乡下带到城里来,他就这样报答我的!”

“可是,也用不着赶他走吧?这也太狠了吧?”雅欣讪讪笑道,看了婉儿一眼,用眼神询问,“艾司多半还在附近徘徊,要不要去找他回来?”

“我跟你们说啊,从今天起,我冯恩恩和艾司这个人,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我不要他了,他爱去哪儿去哪儿,他要是还敢回来,你们谁也不许给他开门!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恩恩撂下狠话,胸口兀自起伏不定,刚刚冷静下来的一丝情绪,又如火山般爆发。

“不是这样的,恩恩。”看恩恩气咻咻地要去卧室,婉儿情急脱口而出,站在路上拦下了恩恩,“不是这样子的。”

“今天中午艾司的行为是有些奇怪,但是晚上肯定不是的,艾司怎么会处心积虑想拆散你和文风呢?他只是想好好为你过一个生日啊。那么多人,那么多道具,那么精心的安排,你知道为了做到这些,艾司有多努力吗?你知道为了今晚,他都做了些什么吗?”

“你不知道。”婉儿眼眶突然就湿润了,“你根本就没想过,你不在意的,但艾司,他倾尽了全力啊!在云从龙大酒店包下大厅要花多少钱?你想过吗?那些钱,艾司怎么挣来的,你知道吗?他卖血啊!恩恩,他打五份工,恩恩?我们认识、熟悉的那个艾司,他的心里,根本不会有阴谋诡计这个概念啊。你应该知道的啊,恩恩。”

婉儿越说越激动:“当初我们决定收留艾司,难道仅仅是出于好奇和怜悯吗?摸着你自己的良心想一想,艾司进城之后,究竟是我们照顾他多一点,还是他照顾我们多一点?他没有提过任何要求,他把我们当作亲人,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啊!他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能让我们开心一点,尤其是你……”

雅欣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没感觉到吗?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艾司他不是你养的宠物!不是你的出气筒!不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他是人,是人啊!”

恩恩被震住了,平日里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婉儿居然会吼她,关键是,婉儿说的似乎是实情,令恩恩无言以对。

“喂,恩恩啊,我也觉得你今晚是做得有些冲动了,艾司有错,但罪不至死嘛……”雅欣也和婉儿站到了同一阵线。

“你们——”恩恩显然没有预计到,两个死党居然会站在同一阵线替艾司说话,她其实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当时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如果那时候婉儿和雅欣都在就好了。

恩恩坐回沙发上,支起胳膊,将脸埋进手心里,气馁道:“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吗?你们没听到陶慧颖骂得有多难听,这次文风走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他根本就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情,就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艾司和我们住在一起……”恩恩嘤嘤地哭了出来。

雅欣和婉儿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坐下来安慰恩恩,一面说陶慧颖说什么都当她在放屁就好了,你认真的话就输了,一面又说司徒文风也不是好东西,辜负了恩恩的一往情深,这种男人就不值得留恋……

婉儿也委婉地提了一下,文风要走是文风的决定,错不在艾司,这种处理办法对艾司太残酷了,也欠缺考虑,应该想个更稳妥的办法。不管怎么说,总归要先将艾司找回来才是。

可是手机根本联系不上艾司,恩恩冷静下来,这才回忆起,艾司似乎只穿了一件单衣,而且也没用钥匙开门,会不会他的外套还在酒店?

同一时间,无数的楼顶天台站满了人,大家相互打着招呼。

“哎,老王,你也带你家孙女上来放天灯啊?”

“是啊是啊,幼儿园老师说今晚搞的活动嘛,时间都定好了的。欸,那不是小张吗?你也来了?你是跟谁啊?你侄女?”

“没有啊,王老师,我们公司经理下发的任务,这个点上来放许愿灯啊。”

“哦,是不是政府搞的啊?好像很多学校和企业都有这样的要求啊,这个有点意思啊。”

“反正是上面发的,会不会弄啊,我这灯罩都弄好了。”

……

手脚冰冷,深夜寒意刺骨袭人,艾司哈出的气都变成了白白的薄雾,他不停地搓着手,哈着气,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瑟瑟抖着。

艾司尽量挑选小巷行走,两旁的高墙可以挡住南下的寒风。

又累又饿,饥寒交迫,昏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背影。艾司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被遗弃的无助,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哭,在他那简单的小心思里,恩恩都不在,要哭给谁看呢?

路上听到的那首歌,不断地回想在耳边,越是孤独寂寞,越是寒冷饥饿,艾司越想回家,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小沙发上,盖两床被子,软软的,暖暖的。

想到街上那些小朋友,艾司越发顾影自怜:“他们都有妈妈,艾司却没有,恩恩又不是艾司的妈妈,妈妈在哪里啊?艾司好想有个妈妈,有个家。”

走累了,再也走不动了,艾司难耐腹中的饥饿,掀开路边一个垃圾箱,箱子里扔着几个吃剩的盒饭,饭盒上还能看到熟悉的“天天见”标志,艾司莫名感到有些熟悉的暖意。

少许的饭盒翻开,里面还有一小半米饭和食物残渣,艾司悻悻地关上垃圾箱,不行,恩恩说过,要讲卫生,不能随便吃不干净的东西。

这里是条死胡同,小巷的尽头,艾司只觉得腹中如擂鼓,双腿若灌铅,他缓缓地依着墙坐下,暂时就在这里歇一歇吧,将身体蜷起来,双手抱膝,艾司枕着自己的膝盖,侧脸盯着小巷唯一的出口。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那首歌的旋律突兀地又出现在脑海里,艾司抱紧双膝,倔强地不让眼泪掉出来。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可是冰冷的墙壁散发出的寒意,却总让艾司想起家里的温暖,往常这个时候,恩恩她们应该已经睡了,沙发上还残留着她们身上淡淡的香味……如果是周末,这时候或许会有一桌子烧烤和零食吧?有时候是在天台,那个时候吹着风,怎么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冷?

“谁不会想要家,可是就有人没有它,脸上流着泪,只能自己轻轻擦……”艾司昂起头,用力地用鼻腔吸了口气,寒冷的空气,总是让鼻尖酸酸痛痛,清鼻涕总是想流下来。

“我好羡慕他,受伤后可以回家,而我只能孤单地,孤单地寻找我的家……”艾司伸手擦了一把鼻涕,谁说艾司没有家了,艾司有家的。

他站起来,在墙根找到半块砖头,在地上画出灰白的直线。

艾司的家里,有一个长长的沙发,有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有四张高靠背的椅子,有一个大大的书柜,书柜比艾司的身体还要高,上面分三层,下面有个桌面,可以做作业的,下面是两个小柜子,柜子里面放满了书。

灰白的线条从地上蔓延到墙上,艾司的手发抖,但每一笔、每一根线条,都画得笔直。

这里要开一道门,里面是卧室,卧室里有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一个大大的衣柜,挂满了衣服,还有一个小茶几,就在靠窗的位置。

线条又从墙上蔓延到了地上,艾司画好小茶几,又回到床的位置,床上要有枕头,两个,不,三个软软的枕头,有一个艾司可以抱着睡。

看了看,家里还缺点什么,艾司又画了厨房,画了厕所,画了电视机、冰箱、洗衣机……

可是总感觉还缺点什么,为什么总有冷冰冰的感觉呢?

噢,还有妈妈,妈妈一定在家里,等着艾司回家呢,妈妈不会赶艾司走,永远都不会。

艾司开始勾勒自己的妈妈,妈妈有长长的头发,妈妈的脸是椭圆形的,弯弯的眉毛,笑起来很好看的。

妈妈穿着长长的裙子,不行,天气太冷了,妈妈穿的是大衣,要穿厚厚的裤袜,给妈妈围一条围巾,妈妈的脖子就不会冷了。

将妈妈画完,艾司将砖块扔回墙角,满意地看着小巷,这里就是艾司的家,有暖气,有妈妈,艾司扁了扁嘴,忍住哭,露出微笑,蹲着地上,凝视着自己勾勒的妈妈。

还是有一点像恩恩……忽然头顶青筋一跳,颅内某个区域过电般似的一麻,艾司的微笑消失了,已经经历过好多次,他很清楚,这是头疼发作的前兆!

这才刚一周啊,怎么会……

艾司咬紧牙关,捏起拳头,像小松鼠捧起一颗栗子那般双臂蜷于胸前,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最后看了那画像一眼:妈妈,请保佑艾司。

他侧身躺了下去,身体缩成一团。

“呃——啊——”小巷深处,传来重伤野兽般的低号,艾司颤抖着,痉挛着,他咬牙抵抗着。

躺在妈妈的怀里,枕着冰冷的地面,艾司仿佛觉得,哪怕身在剧痛中,自己也能感到有一丝丝的暖意。

恍惚中,艾司的目光似乎透过了小巷的高墙,看到了深邃的夜空。

此时的夜空,星星点点,好像夜里凭空多出了无数星星,意识还未丧失,艾司依稀记得,今晚为恩恩安排的最后一个节目应该开始了,也不知道恩恩能不能看见。

“恩恩啊,生日……要快乐哟。”

12

十一点五十五分,一盏又一盏的孔明灯从各个高楼顶端升空,有幼儿园的家长带着小朋友来燃放的,有黄氏食品企业和天天见的员工们,有医生护士和热心患者,也有各个机关事业单位的员工……

他们按住址,按片区划分,在同一时间段放飞,没人知道是谁组织的这次活动,也没人知道这是一次近乎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孔明灯同时放飞。

原材料都是从厂家直接购买的,只有灯芯蜡烛做了特殊处理,里面加入了镁,当蜡烛燃到一定程度时,灯芯就会自动点燃镁光,到时候的发光强度是平常的上百倍。

无数的孔明灯升上夜空,一开始大家还不觉得,可很快就发现附近的楼顶也有不少人燃放孔明灯,一朵又一朵,像萤火,点缀着夜空。

远处还有,更远的地方还有,到底有多少人同时在燃放孔明灯啊?

大家都愣住了,看着孔明灯越飞越高,一时不愿离去。

十二点整,孔明灯群飞到了足够的高度,灯芯也燃到了既定的位置,开始喷射镁光,就像启明弹,升到了最高空,突然大放光明。

一盏,两盏,三盏,无数盏……

像是遥远的焰火,点亮了夜空。

人们惊呼,愕然,不知所措,这到底是神迹,还是巧然?

难道说,这个奇迹,就是在自己手里创造的?

夜空下,数万盏孔明灯,飘到了既定的位置,它们同时璀璨,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在漆黑的深夜勾勒出魔法的轨迹。

炫白的镁光,高悬穹顶,在夜空下书写出几个大字:

“恩恩生日快乐。”

那一刻,在海角市这座近两千万人口的城市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抬头,仿佛如群星组成的巨大的悬空祝语,皆清晰可见!

还在房间里陪着恩恩一起沉闷的两个女生,婉儿最先发现异常,窗外突然变亮了,就像有聚光灯打在窗口一样。

婉儿惊奇地朝窗外探了一眼,那目光,就再也收不回来,她捂住了自己的嘴,要很努力才能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婉儿一手将恩恩拉到窗前:“恩恩,你看吧,这就是艾司给你准备的礼物。”

恩恩也愣住了,突然间,一些原本早已淡忘的事情,从记忆的深处泛起涟漪。

“来,我们拉钩……”

“不许告诉别人噢……”

“我希望生日那天,能和喜欢的人坐上豪华轿车,在宫殿一样的酒店里来一场丰盛的烛光晚餐,有乐队专场演奏,玫瑰花瓣雨下个不停,还要有焰火……”

魔法一般的南瓜马车,宫殿一样的烛光晚餐,玫瑰花瓣雨下个不停,专人专场的音乐演奏,还有那跨海大桥上,以及此时此刻,满天的焰火……

恩恩全都想起来了,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战栗,是啊,自己怎么会没有想到,自己满心以为是文风准备的惊喜,谁能猜中自己所有的心事,谁能满足自己对所有浪漫的憧憬,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文风,梦中的王子……却忽略了,身边的艾司!

那个傻瓜,自己只是说来玩的,根本早就已经忘记了呀!

恩恩伫立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中如火花般绚烂的生日祝语,想起婉儿情绪失控时吐露的真相……

“你知道他为了今晚他做了什么吗?……他卖血啊!”

每一个字像针扎一样刺进心底,刺到最柔软的地方。

“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你怎么可!以!”

“他不是你养的宠物……他是人,是人啊!”

那个傻瓜,或许在知道自己的心愿之后,就从未停止过,朝着这个目标而努力,而婉儿她们知道的,一定只是这种努力的一小部分。

恩恩突然开始后悔,那如刁蛮公主般的恨意,来得快,爆发猛烈,消退也快。

以艾司那样的性情,怎么能在这座城市里流浪生存,他会遭受怎样的痛苦与磨难,一想到这些,恩恩心里就有些发慌。

恩恩仰望夜空,那斗大的祝语正迸发出最后的光芒,行将消散,她羞愧低语:“婉儿、雅欣,我们……把艾司找回来吧。”

“打他电话,恩恩你来打。”雅欣立刻响应。

“刚才就打了啊,他的电话打不通。”婉儿提醒道。

“那找谁啊?”

“问问忠伯吧,你有电话吗?”

“我找找看,记得艾司给我留了一个。”

“喂,忠伯,艾司在你哪里吗?”

“没有啊,他不是忙着给恩恩过生日吗?都好久没来天天见了。”

“哦,没有啊,不是的,今天恩恩骂了他两句,他就跑出去了,麻烦您看到他给我们说一声,谢谢啦。”

“喂,苏姐姐吗?艾司有没有在你们那里?”

“咦?他不是在给你们过生日吗?他跑上跑下都忙了快大半个月了吧?怎么了?”

“没,没什么,今天他和恩恩闹矛盾了,我们在找他,麻烦您看到他了跟我们说一声,谢谢了啊。”

挂掉电话,恩恩三人面面相觑,突然发现,除了忠伯和苏姐姐,她们对艾司的了解实在有些少。

午夜时分,艾司从昏迷中醒来,身上忽冷忽热。

生病了,艾司清楚,在剧烈头痛的折磨下,自己一天没有进食的身体极度虚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小巷地上滚到了角落里,寒意侵袭,浑身肌肉酸软无力。

他打了个寒战,抱着胳膊靠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艾司伸出手指蹭去鼻腔和耳朵里流出来已干涸的血迹,肚子好饿啊,如果有点吃的就好了。

艾司捧起双手,哈了口热气,捂了捂有些发烫的脸,吸了吸鼻涕,缩着肩搓动着双手,又抱紧了胳膊,身体有些抑制不住地发抖,如果能喝口热水,应该就会好一些吧。

靠着墙角,艾司幽幽地想:恩恩应该已经不生气了吧?现在回家去敲门,恩恩会不会给自己开门呢?不好不好,现在恩恩她们应该已经睡了,可是,明天早上没有人叫她们起床,她们会不会迟到啊?

后脑枕着墙,仰望夜空,天上有微微闪烁的光芒,在移动着,艾司兴奋起来,是流星吗?一定是流星吧?

恩恩说过,心愿完成的时候,流星会再次出现噢,恩恩的心愿应该已经达成了吧?随即艾司有些落寞地低下了头,恩恩的心愿完成了,可是艾司的心愿呢?

花菜不会再回来了,艾司好想再看到花菜那双看起来好无辜的大眼睛,再摸摸它身上那柔软的毛,那尾巴扫在脸上身上痒痒的感觉。

艾司埋头于膝间,模糊了泪眼,微微地抖着,夜,似乎更深更冷了。

忽然有细碎的声音传来,在宁静的午夜被艾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黑暗中,出现了两点豆黄微绿的光。

黑暗中,有一物踏着墙根而来,它轻灵敏捷,疾动无声,与黑夜浑然一体,只有那两点幽幽碧光,神秘而静美。

小家伙渐渐靠拢过来,距离艾司不足两米远,月光星辉下,一身缎子似的黑色绒毛,四朵莲花般的白色小爪,纯白的v字领,依然是那般绅士而优雅,那般高傲且独行。

是小猫啊!一看到那标志性的雪白v字领,艾司立刻想起了小黑猫面对体形是自己近百倍的雄狮时,依旧不顾生死,一次次发起冲锋的勇敢壮举。

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小黄猫后,这只小黑猫显得更加健硕,沉稳而内敛,它那狭长的竖瞳在黑夜里瞪得浑圆,两眼映射出幽幽碧光。

它在距离艾司一点五米的地方停下,一前一后两腿撑地,另外两条腿悬在半空,虚点地面,似进似退,它一直盯着艾司,微微将脑袋偏转三十度,似乎认出了这个少年,曾帮助自己打跑了不可战胜的凶兽。

它依稀还记得那手心的温度,还记得在自己伤心欲绝时,这个少年每天送来的食物,另外两只脚终于落下,又向前探出了半个身子。

“小猫啊,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你过得还好吧?”艾司牙齿打着战,微微地问着。

“喵——”小猫做出了回应,又走了两步,已经来到艾司身旁,从下仰望艾司,但那高昂的头颅,却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小猫看着艾司泛着泪花的眼睛,眼神中,仿佛有些不解,但又有一股傲然,似乎在说:“少年,看开点,我们都是纯爷们儿,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艾司伸出手,想摸摸小猫的头,小黑猫却一个箭步,蹿到了艾司的腿上,窝进他的怀里,艾司瞬时就感受到了,那股生命间相互倚靠产生的温暖。

那温润的暖意,在这凛冽的夜里,像一团火焰,舒服得令人想呻吟出声来。

艾司心想,一定是小黑猫见自己冷得发抖,来报恩来了,恩恩说过,多做善事,定有福泽,果然是没错的。

“喏,小猫啊,我们算第二次见面了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喵……”

“你叫小喵啊,我叫艾司,很高兴认识你。”艾司伸出一只手来。

小喵狐疑地看了艾司一眼,又看看艾司摊开的掌心,试着抬起一只小白爪,艾司轻轻地捏住小白爪,摇了摇:“你好你好。”

“肚子好饿啊,小喵你有没有什么吃的啊?”

“喵——”小喵站起身来,艾司的肚子发出“咕咕”巨响,小喵的一只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艾司一眼,一脸的不屑,似乎在说:“你这样不行啊,少年,连吃的都找不到,是没法在这座城里生存下去的。”

“咕……”回应它的是艾司的肚子。

小喵耷着眉眼,颇有了些无奈地望了艾司一眼,仿佛在说:“真是服了你了。”

它起立转身,回头“喵”了一声,“等着我”,四腿在艾司肚子上一蹬,轻灵若烟,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不到一分钟,小喵又趾高气扬地出现在艾司面前,嘴里叼着一只半大老鼠,得意地看着艾司:“学着点,出来混,得有真本事。”

“小老鼠啊?”艾司有些为难的样子。

小喵眉头一皱:“你还要怎样?要求不要太高噢,少年。”它一松口,将老鼠放在了地上。

那只半大老鼠并未死去,得了自由,眼珠滴溜溜一转,脑袋一低,身体一缩,就想蹿出去。

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小喵抬起一只爪子,“叭”就将老鼠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它朝着艾司昂头,意思是说:“怎样?少年,食物就在这里,你爱吃不吃。”

见艾司还犹豫,小喵抬起爪子拍了拍老鼠的背,惊得小老鼠不敢动弹,意有所指:“我一抬手它就跑了哟?你确定你肚子饿?少年?”

艾司捉住老鼠尾巴,小老鼠似乎预知了自己的命运,团成球状在艾司手上翻滚挣扎。

小老鼠好可怜,艾司于心不忍,可是艾司生病了,不吃东西就没办法补充体力,没有体力就无法康复,没有好的身体,就没办法和坏人做斗争,保护恩恩她们,艾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开始祷告:“对不起老鼠爸爸,对不起老鼠妈妈,对不起老鼠爷爷,对不起老鼠奶奶,艾司肚子饿,要吃掉小老鼠!”

夜幕下,寒风中,一座城,一个少年,一只猫。

西郊别墅内,电脑屏幕又开始闪烁。

“听说小梦你连续两次失手了?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小梦撇嘴道:“我先用的契诃夫三段毒,下在牙膏里,按延时算一周时间也该死了,但是她们好像一点事都没有,今天我在她们进餐的地方又用了贝类毒素,剂量和效用与毒死卓思琪那次相当,但眼镜提醒我没有收到任何反馈,所以晚上我又去目标家查探了一下,目标果然还活着。”

别墅阴影问:“找到失败的原因了吗?”

小梦摇头:“那家海鲜馆的监控是个摆设,不过我很确定毒是下到了目标的食物当中,她们为什么没有中毒,我也很费解,而且……今晚观测目标,在我返回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被人跟踪了!但我七次反侦测都没发现对方的踪迹,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同行。”

“不会。”眼镜肯定道,“我们那位同行已经确定离开海角市了,是小梦你连续失手之后,多疑了吧?”

“你好意思说我?你先找到那个矮子到底给谁打了电话再说吧。”小梦立刻针锋相对。

别墅阴影制止道:“够了,目标是名单上的人吗?”

“呃,不是,她是名单外的。”眼镜回答道,“我觉得暂时不动她也行,她妈是海角市重案组的头儿,动了她恐怕还有点麻烦。”

别墅阴影思索道:“她本人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就是个普通高中生,是从我们撒的大网里找到的。”

“两次都失败?还怀疑有人跟踪?”别墅阴影谨慎道,“不太可能是巧合,杀还是要杀,不管是名单内还是名单外,任何一个不稳定因素,都有可能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既然发现了,就要清理干净。这样,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让蟋蟀去杀,记住,做得巧妙点,只能是意外身亡,别让她妈察觉什么。”

蟋蟀大喜:“放心吧老板,我不会失手的,小梦,你那毒不死的目标叫啥?”

“冯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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