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嘘声不断,显然台上二人的量级差异已经超过了观众的心理预期,这没了悬念的比赛,大家自然心生不满。
正对艾司这边的黄金观赛位置上,坐了一个矮矮胖胖的中青年男子,一张圆脸看起来略带谄媚,两头微翘的一字胡须略显滑稽,仿佛想讨好身边的每一个人,但真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
这人是海角黑道新上任的笑面虎徐元朗,在亚联老大洪胜天隐居幕后,洪泽屾、麦德龙、陈孝康等一批骨干不知何故暂时蛰伏的情况下,笑面虎撑起了亚联江湖老大的门面。
别看他长得可笑,却杀伐果断,一系列的改革,一系列的交易,伴随着无数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他的铁血手腕让黑道中人明白过来,这笑面虎徐元朗,是比卧虎洪胜天还要狠的一个人。
道上的人开始怀疑,已经渐渐洗白的亚联,难道又要重回黑道,加入江湖地盘的争夺中去?
“这二人差异这么大,我们花十万块就来看一场这种逗逼比赛吗?”徐元朗问身边一人。
他身旁的人比他高出许多,一身绛紫色西服更显挺拔,有色眼镜下是一张冷漠近乎僵硬的脸,看上去很像徐元朗的保镖。
但若有熟悉亚联的人在此,就知道,这位号称亚联智脑的麦德龙大军师,在亚联的地位比徐元朗只高不低。
“你要看了才知道,十万块很值的,事实上只是登船,就能值回这十万票价。”
偏偏徐元朗不以为意,追问道:“哦,怎么说?”
“据我所知,这艘巨无霸长超过五百米,宽超过七十米,吃水近三十米,载重超过五十万吨,几乎是海洋绿洲的两倍,就算比不上世界第一,也要算数一数二了,但却从未有人知道它的来历。”
“在何处建造?何时首航?属于哪个国家?一直都没人弄清楚,似乎从有人知道它起,它就一直在公海上航行,它自身搭载的武器系统也足以应对任何国家派出来的公海巡逻力量。什么国际海洋公约法,在它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徐元朗翻翻眼睛:“这和票价又有什么关系?”
麦德龙道:“可以把它看作一个移动的岛屿,一个独立王国,只要登上这艘船,它就可以庇护任何一名国际通缉犯。可以说,这就是一座海上罪犯天堂啊。十万一周的船票价格贵吗?算下来也就相当于一个五星级宾馆的豪华套间,对于手握重金却被全球通缉的罪犯们而言,还有什么比自由更可贵?”
“你上船来也看到了,它在甲板上分区安置有公园、街道、游乐场等各种城镇化设施,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是在一艘船上,而不是一座岛上?更何况它背后代表的势力,你信不信,如果这艘船真的遇到它无法对抗的武装围剿,它挂出来的国旗,肯定会有某个国家来宣布主权。”
“你想一想,对于那些毒枭,银行欺诈犯,卷款逃跑的高官、高管,你是肯选择监狱,还是这里?”
“对那些人来说这倒是不错,不过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吧?”徐元朗眼里蕴藏着疑惑。
“多一种选择,多一条路,多一种可能,你说这十万块值不值?”麦德龙莫测高深地说着。
徐元朗若有所思,心想,以后我们也造一条大船,四海逍遥,这倒是不错。
擂台上,铃声敲响,格斗一触即发。
八边铁围栏内,没有裁判,生死勿论。
艾司和保罗,都在打量对手,像太极八卦中的两条阴阳鱼,旋转着从擂台边缘向中间靠拢。
步距,呼吸,艾司突然一个矮身冲刺,突入保罗的攻击范围,刺了一拳,保罗扬起一只手,往斜里拍了一下,挡下了艾司的拳头。
“啪”的一声,艾司急退,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二人又开始绕着一根看不见的中轴徐徐环绕。
“这是在干什么?”徐元朗对开打不见血不是很满意。
“在试拳。”麦德龙端坐起来,似乎很感兴趣,“那个小个子,体重在六十公斤左右,几乎是蝇量级,而那个大个子,怕不止一百公斤,是重量级选手,在任何正规赛事,相差这么远的选手,几乎不可能同台交锋。我也以为那个大个子一开始就会发起猛攻,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他们在观察对手,都将对方当作势均力敌的对手来看待,步伐、呼吸、肌肉协调性和反应度都要弄清楚。刚才那个小个子试探了一拳,几乎距离大个子不足五十厘米,大个子才将他的拳打掉,小个子的敏捷性在大个子之上,但从他被打掉的手臂摆动幅度来看,他的力量是远远不如大个子,这就是根本性的差异了。”
二人又绕了一圈,距离更近了,艾司忽然停下,身体微微一顿,保罗跟着也停了下来,却没有过多的反应。
“哼哼。”麦德龙轻笑一声,“还有两次。”
徐元朗一脸茫然:“什么?”
麦德龙解释道:“这是第二次试探,第一次是试探攻击反应,第二次是试探节奏反应。当一个人遭受攻击时,需要多久才能反应过来,他反应过来之后的力量、速度、身体协调性如何?这是小个子第一次试探时需要掌握的数据。另外,作为一名无规则格斗选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专注于自己的节奏,而不要被对方的节奏所带动,谁掌握了比赛的节奏,谁就掌握了比赛的先机。”
“本来两个人都在观察对方的步频、呼吸和肌肉松弛程度,小个子突然停下,接下来他可以变向或是突然发动攻击,那么大个子必须将接下来的情况计算在内,他自身的节奏就需要做出相应的调整,以防备小个子接下来一系列后续动作。可惜大个子什么都没做,而是延缓了那么一两秒才做出反应。”
“一般情况下,只有三种可能:第一,大个子猜到了小个子试探的意图,他有意放慢了改变节奏的时间,用来麻痹小个子;第二,他没反应过来,也就是俗称的节奏慢了半拍,小个子需要计算出大个子和自己之间的节奏差有多长时间,作为攻击制胜的一个筹码;第三,大个子毫不在乎,这种最好对付,典型的有力量却无脑。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小个子就要遭殃,第二和第三种情况对小个子都有利,他要确认大个子是属于哪种情况,而且还要判断大个子的身体灵活性与重拳最大力度,他至少还要试探两次!”
徐元朗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场上那么一次停顿,总共可能不到两秒时间,居然包含了这么多复杂的信息在里面。
艾司忽然动作变了,脚尖点地,两腿轻快灵活地移动起来,看上去像踩着舞步,向后退去,不再绕着保罗转圈,而是忽左忽右地移动。
保罗咧嘴一哂,摇摇头,保持着谨慎向前逼近,他很清楚,利用自己的体形和重量就足以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
“改变节奏,观察对手对不同节奏的适应性,拉开距离,保持足够的活动空间,寻找对方节奏变化间的破绽。”麦德龙饶有兴致。
就在保罗贴得足够近时,艾司突然加快了后退的速度,以小碎步快退四五步之后返身就跑。
麦德龙眼前一亮:“陷阱,诱使对方进攻,伺机反击。”
保罗不以为然,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迈开大步,追了三步,艾司已经退到场边,一脚就蹬在铁围栏的柱头上,跳起来返身一个高扫腿,仿佛脑后生了眼睛一般,保罗正好将头往艾司的扫腿范围伸过来。
不过这次保罗准备充分,架起双臂护住一侧,艾司踢在保罗手臂上,落地侧滚,又拉开了与保罗之间的空隙。
“试探完成,接下来就要开打了。”麦德龙坐正身姿,似乎完全被吸引住了,双方优劣很明显,小个子的灵活性和敏捷度比大个子高出不止一线,但他的力量却毫无可比性,从刚才的回旋高扫踢就能看出,几乎是全力所为,对方却晃都没晃一下。
体形的巨大差异,并不是简单的灵活就能弥补的。
力道比我想象中要弱啊?保罗放下手臂,不愿再跟着艾司的节奏,以一种沉稳的步伐慢慢地转身,只需要保持面对艾司就可以了。
艾司在左右晃圈,观察保罗的破绽,这个金发大个子和自己以前的对手都不一样,他的反应比那些人要快一些,只比自己慢少许,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斗士,他在力量与身体的协调性方面更倾向于协调,肌肉并不是块头越大越好,而是要适合于发力。
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肌肉就极为适合发力!
匀称,紧致,肌束收缩成无数平行线并在皮肤表面呈现出来,而不是那种饱满得像发泡的面包。
他的神经反射弧较自己慢一点,左侧神经反射弧比右侧更迟钝,但不会超过五毫秒,心率六十五次,因为对方每分钟呼吸为十五次左右,一次呼吸,四次心跳。
对方远没有兴奋起来,但刻意控制的冷静,就像火山爆发前的地表,他在蓄积每一分力量。
一开始就发出猛烈攻击是不明智的,因为没有活动开,不能让全身细胞兴奋起来,容易露出破绽,或是用力过度损伤自身,通常来说,试探会持续一到两分钟,12回合制拳手,甚至会用两到三个回合来试探对手。
艾司完成了四次试探,保罗却一次都没有,但艾司明白,自己在试探对手的同时,已经暴露出自己的身体数据,包括反应速度、出拳速度、趋避速度、力量等等。
所以接下来的攻击,一旦不能立刻奏效,被拖入了对抗之中,艾司将落入全面下风。
对手的劣势除了反应敏捷度之外,还有重心,个高的对个矮的,下盘肯定更容易露出破绽,从来不是身材越高大就越有优势,否则拳击赛场应该是篮球运动员的天下,事实上称霸赛场的重量级拳手,往往在一米八五至一米九五之间。
人体不可能无限对抗地心引力,体形过于庞大,心中泵血功能会受到影响,连带肌肉骨骼也会受到影响,视野、重心、反应、协调,各方面都不利于激烈对抗。
以下攻上,艾司给自己定制了进攻方略,攻击对方的下盘,让对方身体失去平衡后重点攻击头部。
首先要突破对方的防御网,也就是保罗的双手双脚在反应过来之前可以打到的地方,艾司频繁地游走,双脚点地跳行,就是为了更快地提升自己的体温。
自己拥有的力量不多了,必须在力量耗尽前让自己更快进入状态,爆发一次,若能在这一次重创对手,才有打下去的可能性,否则真不用再打了。
试探,还是试探,艾司时不时停下来,身体前倾,诱使保罗出拳,看起来好像他要突入保罗的攻击圈,但每一次都是点到即止,除了第一次出拳和第四次的高扫踢,艾司没有再出拳,将力量稳稳地积蓄在体内。
艾司用试探来掩盖自己增加活动度的行为,只有艾司自己清楚,保罗心跳还在六七十次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已经接近一百,体温上升了一摄氏度左右。
差不多了,再耗下去,自己短时间内积蓄的力量就要从巅峰走向下坡路了。
艾司猛然发动攻击,在保罗以为他又一次试探时,并没有停下身形,而是再前进一步,冲进了保罗的攻击范围。
俯身,刺拳,保罗伸出手掌去挡拳,发现整个对手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
是佯攻,艾司那一拳只是诱使保罗自己挡住自己的视线,他双手撑地,旋身,扫腿。
保罗虽然疲于应付,不过格斗本能使然,一看视野内没了对手,下意识地抬起腿来,避开了艾司的一次扫腿。
但艾司旋身不停,仿佛早已料到第一次扫腿会被避开,腰部发力,又旋了一圈,这一次他将腿抬了起来,半腰扫腿,直接袭击保罗的腰侧。
腰侧上是软肋,下是髋骨,内有肝胰脾肾,保护它们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腹外斜肌,保罗当然不肯让艾司强有力的跟踵扫到。
由于开始没有选择退步,现在后退已经来不及了,保罗后仰,避开了这一记半腰扫腿。
没想到,艾司的旋身仍然没停,落空之后,他似乎早知道会再次落空,再次三百六十度旋转,腿再落下,再次贴地扫腿。
这次,保罗避不开了。
扫中,保罗顿失重心,艾司感觉脚跟将重物别倒,双手一撑,高高跃起后空翻,空中拳掌相握,肘尖向下,直面保罗胸腹。
保罗不知参加过多少次格斗,临场经验异常丰富,尚未落地就先将身体团起来,背部刚刚着地,立刻借力反踢,一个蹬踹对着空中的艾司踢了出去。
艾司余光瞥见一双大脚掌踢了过来,空中拧腰,同时松开拳掌,甩手拍在保罗的腿侧,横着翻了出去,保罗蹬空,艾司的后续衔接也没能跟上,双方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艾司发动攻击,保罗猝不及防,但临危不乱发起反击,破解了艾司的连续进攻,前后不过十余秒,双方又各自分开,保罗蹬空之后接了个鲤鱼打挺,翻身站了起来,那灵活的动作和那庞大的体形很不相称。
保罗起身后,带着满意的微笑,朝艾司招招手,意思是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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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保罗战意拳拳,艾司皱眉,这连续的攻击被打断,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能给对方重创,再来这么两三次,自己的力量可就要耗尽了。
“好!”麦德龙忍不住赞了一声,那接连三次旋身踢简直将巴西格斗柔术发挥到了极致,空翻肘击也衔接得非常恰当,最妙的是在空中无从借力的情况下,发现对方的兔子踹鹰,居然能变向横翻,借拍打之力躲了过去,说明留有余力。
也只有这种身手的格斗,才能令人赏心悦目,看了这种程度的热血格斗,再看什么职业拳击,什么ufc,简直就是莽夫打架,味同嚼蜡。
艾司虚晃一招,以左右交错蹬踏步向前,上身若蛇扭摆,诱使保罗出拳。
保罗也非常配合地炮拳直击,艾司突然弹身跳起,如蹬墙拔桩,两腿一绞,锁住保罗肩关节,双臂一合,钳住保罗手腕,利用自身全部体重,拽着保罗向前扑跌。
这一招司徒笑用过,柔道技法,擒拿格斗里的三角绞,不过艾司身形稍矮,不能锁住对方咽喉,只能缠绞住对方的一整条胳膊。
而同样的一招,司徒笑能轻松锁住对手,将敌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艾司挂了上去,保罗只是踉跄了两步,居然凭借强大的腰力没有摔倒,胳膊上挂着艾司,如拎一重物,竟然站稳了。
跟着保罗就要高举胳膊,向下一砸,任你钢筋铜骨,这一砸下去也丢掉小半条命。
所以当艾司发现没能令保罗摔倒,他第一时间就自己松开了绞索蟒缠,先松手,保罗向上一举就举了个空,重量的瞬间改变让他手臂高举,空门大开。
艾司腿还挂在保罗肩上,借重力下荡,拧腰,侧旋,短刺拳,打他膝弯穴道,在保罗改变双臂动作,想要合抱的时候,松腿,滑溜得像一尾泥鳅,从保罗身前空隙中避了开去,临走还不忘一个弹蹬,反踢保罗下颌。
保罗抱了个空,但双臂一封,就挡住了艾司的弹蹬,跟着就要一脚踢出,打算将艾司踢飞。
孰料艾司又抢先一步,在打了保罗膝弯,双手撑地弹蹬被封挡之后,艾司不退反进,双手往前一推,做了一个倒立伏地挺身,整个人倒悬着扑向保罗,然后就像一尾八爪鱼,双腿一张钳住保罗腰身,双手一合,又抱住了保罗想踢但还没来得及发力的腿。
保罗这一脚别提有多憋屈了,还没使上力,忽然腿上就多了个重物,踢到一半的时候,力量已经完全被重力抵消了,不过他双手顺势向两侧下压,这一次不能让这个小子跑掉了。
保罗只需捉住艾司双腿,跟着就是转圈,凭借巨大的体形优势,他就可以像扔链球一样将艾司给甩出去。
至于艾司抱着他的腿,没有关系,一个膝顶就足以令他松手。
但艾司岂能让他如意,他抱住保罗的腿却并未死命抱紧,而是将保罗的腿当作一根柱子,在保罗抬腿收腿的过程中,艾司顺着这根柱子往下滑。
等保罗腿着地,双臂要捉艾司的腿时,艾司的一条腿已经离开保罗的腰部,保罗只用手臂夹住艾司一条腿。
这捉住一条腿和捉住两条腿,完全是两种情况,当保罗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想砸艾司腰际时,艾司就能用那条自由的腿格挡保罗。
这是腿和胳膊的交锋,我胳膊没你胳膊粗,没你长,可我的腿和你胳膊粗细长短较为近似啊。
保罗两次出拳,都被艾司的腿灵巧地化解,踢到力矩的初始部位,让你有力使不上。
保罗没想到,艾司的腿居然像手臂一样灵活,而且倒立作战,丝毫不影响他对方位的判断和力度的拿捏,他很讨厌这种贴身打法,自己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保罗陡然一怒,也不用拳头攻击艾司了,整个人合身往前扑,我把你压在下面,你又怎么应对?
慢了,艾司在感觉到保罗改变重心的一刹那,松手,蹬踹,抽腿,一气呵成,等保罗合身前扑时,艾司已经不再贴在保罗身上了。
所幸保罗发现及时,没有完全扑倒在地,踉跄着往前蹿了两步,回过头来瞪着艾司。
这一番缠斗,看起来艾司大战上风,他将自身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同样也将对手的缺点完全暴露,但艾司自知,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
这一番缠斗消耗了不少体力和精力,却并未给对方造成多大实质伤害,不过,从对方的表现看,自己已经成功激怒了对方,所以这一战,也算平手。
平手就糟了,艾司心想,自己处处营造先机,结果却是持平,再有两个回合,自己先机一失,可就毫无取胜之道。
思索间,那保罗已是状若疯牛,扑了过来,空门大开,似乎全无章法可言,但凭借他那如山的体形,便是猛冲蛮撞,艾司也不敢直撄其锋。
艾司轻点碎步,侧身避开,保罗急冲急停,手臂一扬,铁臂横扫,艾司在他左方,保罗先是左拳横扫,跟着右拳也抡了过来,一腿蹬地,一腿踮起脚尖,竟是以身体为轴,双拳快速轮转,如陀螺一般。
艾司再退,这拳没法挡,挡住第一拳,第二拳又到,跟着便有三拳,四拳……只要吃上一拳,那滋味就够受的。
这一招勇猛有余,唯一的缺憾便是移动速度不够快,在八角铁笼里艾司有足够的闪避空间,且认准了一条理,我不正面阻挡你。
旋风排拳没有奏效,保罗看清艾司的方向,又是一个急冲,再预判艾司准备闪躲的方向,顿跳旋踢,这种踢法也是刚猛十足,它糅合了旋身踢的威力和整个人向前冲的势头,可以踢断十厘米厚的石板,或是将一百磅重的沙袋扫飞。
艾司几乎贴地翻滚才避开了这一踢,那腿扫起的罡风如刀割面。
保罗得势不饶人,落地那条扫腿便往下猛扣,后袭,艾司连续翻滚避开,保罗转身追击,又是蹬,踏,扫,三连击重踢。
艾司被逼到角落,反手一抓,反抱住铁笼的支撑柱,缩腹起腰,避开保罗的重踢。
保罗一脚踢在支撑柱上,整个铁笼一阵摇晃,艾司只感觉双手后背一阵麻木,不过他抬起的腿也蹬在了保罗的胸口,留下个不大不小的白印,止住了保罗逼近的势头,趁隙离开。
保罗微微一晃,稳住身形,好不容易营造的逼人形势,哪肯轻易放过,看准艾司右闪,立时又是旋身扫腿横拦。
艾司再退,却发现自己已落入保罗攻势之中,这金发男子凭借那巨大的身体优势,拳脚俱长,出手迅猛,竟然将自己前后左右上下八方全都封堵住了。
自己就算后退,也不及扫腿来势凶猛,艾司避无可避,欺身挺进,反朝保罗怀里扑去。
拳手一旦贴身,双方都不好发力,往往需要裁判来分开。
不过这一点,是针对体形差异不大,且规章严苛的职业拳赛而言。
相对于生死格斗,对这贴身战法,自然有的是手段。
保罗看似勇冲猛打,力大无脑的样子,实则自有谋算,连番极尽暴虐的出手,便是要将艾司逼入贴身战。
上一次被这小子八爪鱼一样贴在身上,出尽了洋相,这一次却是主动将他逼入贴身,自然是要扳回面子。
扫腿尚未结束,保罗的上身先旋了过来,艾司贴近,保罗右手箕张,大手一捞,就要将艾司钳在腋下。
退有扫腿,进有铁臂,艾司似乎进退失据,但艾司的眼中却蕴藏一丝惊喜:果然是诱我贴身吗?
艾司从未低估对手,从一开始攻其不备,诱其发怒,便谋算了整个比赛的节奏,看得出来,这位高个选手并非只是力大无脑,对方显然是身经百战的格斗士,那么一连串近若疯狂的打法,肯定是想诱骗自己进入彀中。
机会只有那么一线,艾司抓住了。
从一开始,他便是诱使对方来诱使自己。
保罗低估了艾司的敏锐,低估了一个杀手于生死间迸发的直觉力量。
看似铁臂合围,艾司却从那一丝缝隙中找到了制胜的良机,他贴近是贴近了,却在保罗手臂抓来的一瞬间,做了一个好似立定跳远的动作,双足并立,屈膝,身体后坐——止住了前冲的势头,避开了头顶的铁臂。
保罗扫腿已至,但艾司如今的位置贴近保罗大腿靠臀部一侧,扫腿的力量十去八九,艾司马步开八字,架住了这一腿,他用肩扛住保罗的大腿,如抱圆木,奋力向上一掀。
保罗还在旋身之中,根本来不及调节重心,只能凭借体重继续下压。
而这时候艾司双腿已站稳,肩扛起身往上顶,伸出一只脚往后一靠。
保罗就算体重超艾司一倍两倍,那唯一一只支撑的腿被别开,整个人居然被艾司掀得横空。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掀飞保罗之后,艾司立刻发力往前一推,稍稍拉开距离,前弓步再一靠——那保罗硕大的体形,居然像断线风筝一般,横着飞了出去。
这一靠看似简单,实则极难,以半步之距,行闯步之劲,合腰腹之力,以咏春寸劲为基,效八极贴山靠之实,再蓄崩拳暗劲于其中,方能达到如此效果。
艾司几乎将自身所学,糅合到了这一靠之中。
艾司对战铁牛时的一幕再现了,但保罗比铁牛更为高大强壮,所以带来的视觉冲击也更为巨大!
擂台外的观众首次爆发出呼喝声。
还没完,艾司以一靠之力将保罗斜斜抛飞,跟着以八步赶蝉的速度追击上去,在保罗身体将落未落之际,一个顿步旋身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确实是竞技格斗中能最大发力的一招,那保罗庞大的身躯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由下落再度横飞,直接撞向铁围栏,一阵“哐啷啷”声响,保罗被铁围栏微微地反弹,直坠落地。
艾司仍未歇手,在保罗坠地时,他一个凌空倒翻,一个压堂下勾腿,砸在保罗的后颈,令他加速下坠。
“腾”的一声,随着擂台地板震动,保罗和艾司同时落地,不少观众开始起身叫好。
“居然接上了!”连麦德龙也不得不称赞起来。
艾司没有继续进攻,他已无力后续,方才那一掀,一靠,一踢,一砸,已经将先前大半个小时积蓄的力量消耗一空,再追击也没什么力道,无法继续造成伤害。
保罗双臂撑起上身,晃了晃脑袋,露出惊愕的表情,大口呼吸,跟着跪伏然后站立起来,揉了揉眼角,又晃了晃脑袋,摇头晃脑,并活动着浑身的关节,发出“咔咔”声响。
艾司直勾勾地盯着保罗,这样都没事?这也太能挨了吧?
保罗晃了第三遍脑袋,这才摆脱重影状态,开口说了一句:“verygood。”
“可惜了。”麦德龙靠回座椅上,如果继续进攻的话,说不定就能一鼓作气实现逆转,可不知为什么那个小个子居然停了下来。
艾司试了试收缩肌肉,肌肉并未出现酸胀感,但却无力紧缩,这是全身乏力了,接下来该怎么打,艾司有些茫然,师父可没说过,在全身乏力的情况下该怎么做。
力量的积蓄需要时间的沉淀和能量的补充,可这半天下来艾司不过吃了半碗米饭和几块巧克力,空空的肚腹怨声载道,每一个细胞都不在工作状态。
要以最小的力量与对手格斗吗?艾司想了想,基础体术中有太极。
艾司的气势又一次变了,双腿微分,双手下压,以意御力,以静制动。
保罗皱眉,连续两次失手令他变得小心起来,摆出进攻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艾司那边挤过去。
艾司岿然不动,至保罗攻击范围内,仿佛一截木桩,全然不知危险临近。
保罗试探着刺出一拳,风声呖呖,艾司偏头,避开,保罗使出后手勾拳,衔接起来,艾司将头由上往下晃了一圈,又避开。
保罗刺拳收回,拳往下压,又是当胸一拳,艾司侧身避开,同时双臂如抱球,正好抱住保罗刺出的手臂,往后稍稍一带。
保罗并未使出全力,见势不妙,立刻将拳往回拔,艾司感觉双手传来的力道,也不使力,任拳头抽回去,在将要脱离自己掌控之时,手掌按在保罗的拳头上往后送他一程。
保罗蹬蹬往后退了两步,有些诧异地看了艾司一眼,心头一亮,这就是中国武技中的四两拨千斤之术吗?既然如此……
保罗又是一个大踏步上前,拎起拳头作势欲攻,突然侧身,抬腿就扫,艾司只做了一个动作,稍稍提膝,保罗果然扫中艾司膝盖。
可是距离不够,没能发出最强力道,而那脚背与膝盖相撞,保罗反觉得自己的脚背撞得生疼,而且是对方摆在那里自己撞上去的。
保罗不信邪,正打算抬起另一只脚,艾司干脆利落地返身一扫,保罗倒地。
保罗虎吼一声,双臂一撑而起,抡起拳头左右开弓,艾司看准来势,猫腰深伏,体形这时候反而具有了优势,保罗的拳横摆几乎打不到他,得往下砸,极难发力。
保罗抬脚预踢,艾司却能抢先一步踩住保罗的脚面,令他无法发力。
接连几次还没发起攻击就被打断,保罗憋了一肚子火,蓦然大喝一声,左右各虚晃一拳,封住艾司向两侧闪避的退路,一声虎咆,双臂钳合。
间不容发之际,艾司微跳,返身搬拦捶,这是他蓄力已久的一记重击,返身肘击保罗脸侧。
所谓宁挨十拳,不受一肘,当肘击蓄势发出并全面命中对手,哪怕是保罗这样的金刚壮汉也有些吃不消。
但保罗一咬牙,不退反进,居然生生将艾司从背后抱住了。
这大力蟒缠,背勒锁颈,顿时令艾司动弹不得。
保罗一条手臂穿过艾司腋下,另一只手则从艾司颈侧,双手从艾司胸前合扣,艾司无论是后肘还是反拳,都使不上力。
艾司下坠,保罗发力欲使艾司悬空。
艾司脚触到地面。
寻常竞技格斗,应该是以力相抗,往前屈身,背弓,以求反摔。
保罗有自信,自己的重量,是这个小个子根本扛不动的,虽然他重心低,但向前拽的腰力不够,结果将是,自己以旱地拔葱之势,将他勒锁在空中,无处发力,锁固不需一分钟,他就会因大脑缺氧而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保罗计算得很好,并且腰身微微向后发力,做好了与艾司前屈之力相抗争的准备。
艾司双脚落地,继续屈膝,下坠,似乎打算发力前摔,保罗发力,欲将艾司锁得拔地而起。
艾司一蹬,跳起!
是的,他没有向前发力,反而使了一个蹬踏,令自己悬空,保罗使出了拔萝卜的劲,没想到萝卜自己蹦起来了,重心顿时后移,心想这小子想利用后仰来压制自己吗?
若二人同时倒地,当然是压在上面的更有利,那小子可能趁隙摆脱。
保罗惊变之中向后一步,稳住身形,在力道骤然拔空的情况下还能改变力道的方向,这就是格斗老练的体现。
艾司双腿高举过顶,同时被锁固住的手臂和另一条暂时没被锁住的手臂往后一环,反抱住了保罗的头颈。
保罗的重心刚刚调整过来,由后仰变为稍稍前倾,忽然感觉艾司双手向后,环抱住了自己的颈项,突然想起一招,心叫不妙!
艾司双腿重重向下一滑,虽然身体完全悬空,但下落时脚后跟还磕到了保罗的小腿。
保罗重心向前,艾司陡然在空中画弧,虽然身体悬空,但力道依然全数传递到后环双臂,呈往前掼摔之势。
这一招,名叫“反抱颈悬空摔”,专是身形较小之人对付牛高马大者的不二法门,它和“绞颈旋风杀”一样,身材小者利用全身的重量和快速凌空滑动产生的动能,令身材高大者无法稳住重心,将对方摔倒在地。
看上去也就电光石火的一瞬,但真正能做到者,格斗行家里,百里挑一,它需要对时机及对手的应对把握得非常精准。
二人同时落地,艾司跪伏,双手撑地,保罗则是完全被背摔掼出去,四肢朝天,落地同时,艾司便向前一扑,双手半握拳,指关节突起,对着保罗的头侧太阳穴,刺穴;跟着松拳化掌,对着双耳,贯耳……
接下来,还有更不客气的插眼锁喉,乃至于双腿绞颈,再加双臂勒固,基本上胜局可定。
可艾司将保罗摔出去之后,方才蓄积片刻的力道又消耗一空,那刺穴贯耳都没用上什么力,那坐莲式锁颈无法衔接使出。
保罗已经反应过来,先是护住了头面,然后翻身后缩,似乎有些诧异那两记重击怎么没有什么力道。
观影室里,麦克斯已经站了起来,那家伙明明说的是五五之数,怎么落在下风?紧接着,看到艾司有些后继无力的样子,才松了口气:“幸亏我做了准备,看样子应该起效了。”
麦德龙也皱眉:“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很难占据上风,这是……后继无力吗?”
后面的战况果然如麦德龙所想,小个子反应机敏,预判能力强,但屡屡后继无力,不能给大个子造成重创,十分钟后,更是只能全面防守,无力发动反击。
6
保罗一个出其不意的回旋踢,艾司却如未卜先知一般,几乎同一时间也使出回旋踢,二人如镜像一般,一前一后,相差不到几个毫秒。
但相同的动作使出来,由于前后的些微差距,便导致保罗一踢横扫轮空,艾司后来居上,反而踢中保罗的臀部。
不过令人扼腕的是,虽然踢中了保罗,保罗却纹丝不动,艾司却稳不住身形,踉跄弹跳开来。
接下来都是如此,三百六十度凌空回旋踢,七百二十度回旋踢,俯身勾颈踢……
这些精妙的竞技招式,几乎每一招都应该是势大力沉,可以一击定胜负的绝招,但艾司使出来,却奈何不得保罗。
就保罗而言,艾司的攻击更像是一只苍蝇,在老虎面前飞来飞去,时不时凑上来叮你一下,不痛不痒,却很恶心。
保罗心头火起,终于趁艾司力道消竭,难以控制身形时抓住了一个破绽,顿时爆发开来。
一个弓步横拦,后抱,博格反摔,随后捉住艾司一只脚脖,如甩拎包一样,左右,左右,一记又一记,不断将艾司重重地砸在擂台地板上。
断头台抱摔。
泰山压顶,困卧肘击。
过顶摔。
抵靠铁网,野蛮冲撞。
保罗终于全面爆发,在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与喝彩声中,上演了一出王者归来的血腥反击。
保罗握拳展胸,昂首绕场一周,唇角上扬,目视八方,坦然接受着属于他的荣耀与欢呼。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能到这里来现场围观的人,都不是善茬。
他们就喜欢那种暴力与血腥,喜欢征服与刺激。
保罗回到擂台一侧,艾司蜷伏在地,似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生死格斗的擂台,就算一方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他的生死,却是由胜利的一方来决定。
保罗发泄过了,渐渐从暴虐状态恢复,对场外如浪潮般整齐划一的“杀死他”的吼声充耳不闻,看着艾司蜷缩着的小小的身体,心情很复杂。
“你本来有机会赢我的,但你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吧,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保罗踢了艾司一脚,让完全蜷缩着的艾司呈大字仰躺着,自己才能居高临下地和艾司对视。
保罗很清楚,这个小子其实防护得很好,受了这么多重击,居然都只是皮肉伤,连骨头都没能打断一根。
每一次砸地,或是被自己撞击时,他都能很好地保护好自身的薄弱处,这也是一种本事。
当然,现在什么都没用了,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他的脖子。
不过,他并非伤重不支,只是实实在在地力竭了而已。
艾司友好地微笑:“有了这笔钱,就能给恩恩好好过一个生日了,好想陪恩恩一起过生日啊。”
保罗愣了一下,这小子没有求饶,也没有说出什么下一次一定赢你之类的狠话,过生日?什么样的生日值得拿命来拼啊?
浑蛋!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吗?居然还能笑?还笑得,笑得那么坦然?
那,那是坦然,还是安宁?不知为什么,保罗看到那种微笑,反而觉得心底的躁动正逐渐平息。
大头在另一间观察室里,急得走来走去:“投降,投降。我们投降了,这场比赛我们认输了,可以结束了吧?”
“不。”一名工作人员耐心地给他解释,“是不是结束,要赢的那一位做出决定。他可以直接杀死你的人,再结束这场比赛。”
大头焦躁不安,镜头给出艾司微笑的特写:“快求饶啊,你这个笨蛋,还笑个屁啊,待会儿怎么死都不知道啊。完了完了完了,那个小白痴,这个时候犯傻,真是……”
保罗俯下身来,盯住艾司的脸,确定他不是在装,叹息道:“你有很了不起的格斗天赋,我能感觉出来,这场比赛,你的力量不如我看到的那次,而且上台前你的脸色很白,是没有休息好吗?还是生病了?这次我放你一条生路,我要在你完全健康的状态下战胜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他站起身,高举手臂,示意这场比赛的胜利。
台下欢呼声和嘘声各占一半,仍有不少人不满保罗没有杀死失败者。
麦克斯看着视频讥笑:“他居然真的放过了那家伙,不过还好,那小家伙也活不了两天了,总算是赢了。呼——”
艾司被抬回了他们休息的房间,经过医生检查,医生告诉大头:“没有什么严重伤势,休息几天就可以了。”
大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没还手的力气了就赶紧认输求饶啊,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正他比你高大那么多。”
艾司嘿嘿一笑:“没用的,在合同上签下名字之后,认输求饶就不起作用了。大头,我好饿啊,拿点吃的来吧,我实在是动不了了。对了,桌上那份烤鸭,我们把它分了吧,我现在能吃十只鹅呢。”
大头这才发现,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尤其是那盘烤鸭,他的印象最为深刻,几乎能记住每一块鸭肉的摆放顺序,这艾司居然一块都没动过。
“你……你没吃东西就上场了?本来时间就不够,我不是叫你赶紧吃点东西再去的吗?”大头将烤鸭连盘端过来,手微微有些抖。
“你,你看这……这,这,这……这特意给你叫的,你怎么一口都没吃啊?”
“你说过的,好兄弟,有好东西一起吃的嘛,我想等你出来一起吃啊。”艾司依然笑得很阳光,浑然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捡回一条命的样子。
大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有种东西,似乎堵住了喉咙,无法宣泄,藏得最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刺了一下。
“好兄弟,有好东西一起吃的嘛……”
……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杨聪,他们都叫我大头。”
“大头啊,哈哈哈哈,真是够大的,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蛇哥混了,叫声蛇哥。”
“蛇哥。”
“哈哈哈,放心吧,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没人敢再欺负你了,我有一口肉吃,不会只给兄弟们汤喝。”
……
“……今日我们歃血为盟,结拜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彪哥,龙哥,k哥,七哥,杰哥……”
“欸,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你这样一个哥一个哥地叫下去,以后你的小弟会不会不好意思叫你大头哥啊。”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
“司徒,幸亏你来得及时啊,又救了我一命。以后有机会,我大头一定报答你。”
“大家是兄弟嘛,难道我见死不救,不要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欸,我们出来混的,恩怨一定要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
兄弟,究竟多少年没有听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个词了,久远到自己都快忘记了,曾经自己身边,还有一群兄弟啊!
有的死了,有的逃了,有的进去了,还有的,背叛了!
多年以后,又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别人对自己说“我们是好兄弟嘛”,大头只觉得热血澎湃,心情激荡。
那个似乎永远天真且快乐,脸上永远带着春风般笑容的少年,我这样对他,他还拿我当兄弟,我……我……
当大头双眼蒙雾,从缅怀过去中清醒过来时,看到艾司努力地抬起一条手臂,想拿盘子里的鸭腿。
大头手一颤,整盘烤鸭掉在地上。
“喂,大头啊!”艾司一口气一松,手臂又无力地搭在床上,“你不想给我吃,也不用整盘扔地上去啊!”
“啊,不是,这些烤鸭都凉了,我们重新叫,叫好的。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有二十万了,对吧,艾司,我们要好好庆贺一顿。掉地上了,不能吃了,不能吃了。”
“可是我怕再过一会儿,我真的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就要吃啊。”
“知道啦,知道啦!你不要急,先吃点别的菜,多吃点饭,力气很快就回来了。”
另一边,徐元朗和麦德龙也回到了房间,和艾司他们住的全封闭房间不同,他们所住的地方更像奢华酒店套房,两边都有阳台,一面可以看到船内有超市、餐厅、剧院、球场等等,城市内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另一面则可以眺望无尽大海,说这艘海上巨无霸是一座漂浮在海面的城市并不为过。
楼外灯光璀璨,人流如织,仿佛城市街景一角,徐元朗的心思却并未放在此处,他问麦德龙:“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上一周吗?”
麦德龙的镜片上折射出灯红酒绿,他反问一句:“你知道,老大要怎样才做得安稳吗?”
徐元朗不解,盯着麦德龙,麦德龙扶了扶镜架:“老大,要坐镇大后方,从来不去一线冲杀,他要做的是控制全局,制定战略,至于战术的执行,只需交给手下的将领就可以了,所以你看,这世界上那么多黑帮教父,那么多毒枭大佬,都在国际刑警的视线之中,甚至他们每天去了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见面,吃了什么,都在国际刑警的掌握之中,但就是不敢抓他们,为什么?”
“没证据啊,真正违法的事情,老大只需要命令手下去做,他不需要亲自上阵,甚至连手下具体要怎么做,他都不需要过问,他只需要一个结果。命令都是在口头下达的,绝对不留下任何证据,警方就算抓到了犯法的手下,出来指证老大,老大也可以找人来反指证这名手下,反正对我们这些黑道中人而言,什么对着《圣经》发誓,对着宪法发誓,那都和放屁一样。只要自己不认罪,就没人敢拿你怎样。”
徐元朗有些不满麦德龙说教的语气,不耐烦道:“你说的这些我清楚,我在海角市一样不会搅和这些手下打打杀杀的事情啊,我们没必要躲到公海这么远的地方吧?”
“你对自己的掌控力没信心吗?”麦德龙大有深意地瞄了徐元朗一眼,安慰道,“放心好了,我替你选的这几个小帮派都是典型的金字塔结构,都是老大决定一切,只要那几个老大一死,手下就是一盘散沙,唯一麻烦的可能是樊剑声那边,他们的渔市场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这些渔匪和那群小商贩几乎捆绑在一起,强行插手反而不太好办,不过我们根本就不用在乎那些渔市场,只是扫除海上的障碍物就好了。”
“哼!笑话,我对我手下的人当然有信心,我只是担心,我们金鹰堂在海角市这么闹,陈孝康会不会不满?”
“不会,有爷叔支持嘛,陈孝康这个人最讲大局了,只要多数爷叔赞同的事情他就不会反对,更何况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呢。”
“那徐振业呢?他不会跳出来搞破坏吗?”
“他?他现在应该在为洪泽屾的事情头痛吧。”
“洪泽屾?他不是回台湾了吗?”
“并没有,据我们的线报,在他与徐振业见面之后,当晚就失踪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徐元朗一下子紧张起来,洪泽屾怎么说也是一位堂主,他出门在外不可能不小心,要让他失踪,动用的人力物力不可细数,这可不是杀一个毛一波那种小道头可比较的。徐元朗最担心的就是潜伏在暗中那个神秘组织出手了,如果对方能在徐振业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令洪泽屾失踪,那么是不是说明,对方也有能力让自己在海角市无声无息地消失呢?
“嗯,不好说,但是我们可以分析一下,感觉洪泽屾失踪一事做得非常干净,是在很短时间内就制服了洪泽屾和他所有保镖,由此我推断,对付洪泽屾的人,熟悉洪泽屾行走路线和他身边的安保力量,像是我们内部的人干的。”
“我们内部?徐振业?不应该啊,明着请人,暗中下手,他不想在亚联混了?”
“不是徐振业!徐振业没这个魄力,他的手下也没那么强大的执行力。”
“你是说……是他!”徐元朗愣住了,徐振业在亚联内部算得上是分封霸主之一,连徐振业都不够资格的话,在亚联内部有这个能耐的,就只有陈孝康了,“他……为什么要?”
“不知道。”麦德龙还是那副故作高深的神棍模样,徐元朗感觉他明知道一些什么内幕,却不愿意说出来。麦德龙淡淡道:“我想,多半还是和洪爷的身体健康状况有关吧,也有可能是洪爷身体状况恶化,担心赤蛇堂那边作乱,留了什么后手,但是我们了解得太少了,这么瞎猜是猜不到什么真相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时期,留在这海上绝对没有害处,你不要以为不直接参与打压那五个小帮派就没事了,海角市马上要迎来一波极强的政治动荡,在这个关头,在这个时候,能够置身事外,让人根本抓不到你在海角市黑道动乱中扮演的角色,这才是最重要的。”
“政治动荡?网上视频里的那些贪官不是都被抓起来了吗?”
“不不不,网上流出来的肯定不是全部,它只是一个引子,就像火山喷发前冒的一股烟,真正激烈的喷发还没来,到那个时候,稍不留意就会被卷进去。那些爷叔为什么有权有势,还不是因为他们自认为在海角市扎根得早,和各个层级的政府官员都有勾结。我们亚联想要在这里生根,洪爷想要慢慢漂白,就离不开和政府打交道。我相信,这把火肯定会烧过来,到时候殃及池鱼,那些和政府有牵涉的爷叔啊……不死也要脱层皮。”麦德龙微眯着眼,悠然感叹着。
7
海角市内,黑帮之间的权益之争并未随着五名帮派老大的死亡而消停,相反,真正的地盘之争,正在如火如荼地上演。
“喂,110吗?我要举报,南湾东路52号茶楼有人聚赌。嗯,嗯嗯,金额很大,我看到钱都用麻袋装。我?我是经开区群众,我不敢直接说,我看这里有人守门,身上还带着刀,好像黑社会的,你们快来吧……”
“喂,公安局吗?我要举报,我们小区最近老是有几个年轻人鬼鬼祟祟的,我啊,怀疑他们吸毒,一个个东歪西倒,从他们门口过啊,还总有一股怪味,啊,啊,地址是……”
某个隐秘的仓库内。
“妈的!要是被我查到是哪个王八蛋举报我们的,老子要把他抽筋扒皮!”
“王麻子,放什么狠话呢?你们黎兵老大都已经被人干掉了,你们海峰完了,不如跟着我干。”
“是温妮的瘦猴琛。”
“妈的瘦猴琛,你算老几?跟着人家屁股后头捡屎吃的玩意儿,也敢在我们海峰地盘上横!”
“上!砍了他们!”
有想要对亚联落井下石的,自然也有想要依附亚联的,温妮酒吧琛爷一伙,便搭上了这班便车,从各个夜场酒吧贩卖毒品的二道贩子,一跃成为消灭海峰残余势力的缉毒先锋。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五楼回廊。
一群胡子拉碴的叼烟大叔。
“开门!别以为你躲在里面我们就找不到你,欠债还钱,该收账了!”破铁门被敲得震天响,“臭婊子!把你裸照贴得全小区都是你也不在乎是吧?不知道把你的手砍下来你是不是也不在乎?给老子开门!”
“黄老四,你确定你要收我们的账?”铁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黄老四大叫:“妈的!是四海的人!被下套了,快跑!”
“一个也别放走,全部砍死!”开门的人悠闲地点了支烟。
黄沙坝码头有两个生鲜批发市场,置于码头两端,一左一右,分属樊剑声和金鹰堂的势力。
双方泾渭分明,如今在分界线上,各自聚集了三四十号人,拿着剃鳞刀、鱼叉、射鱼枪等武器。
“邓强!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们黄沙坝人不是吃素的!”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给我上!”
“砍啊!”
一时间,刀光剑影,在海角市各个黑暗的角落上演。
相较于海角市,天涯市则要安静许多。
“昨天晚上九点左右,海角市警方接群众举报,在南湾东路查获一起非法聚赌案,抓获参赌人员十六名,涉赌资金近千万,在调查过程中,疑似有涉黑势力携非法枪械……”
徐振业关掉电视,转身询问:“还没有消息吗?”
徐威忙道:“我们已经从交管部门拿到了监控,洪泽屾是去了云山小区,但他的车队开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我们的人已经去小区查了,没有找到他的车辆。”
“三辆车,十几个人,都有枪的!难道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是见鬼了吗?”
“我们的人正在查。”
“一个堂主!说不见就不见了!台湾那边的爷叔问起来,我怎么回?我拿什么去交代?”
徐威摆弄着手机,眉头舒缓开来:“有消息了。”接着他接起电话,“你说,嗯,嗯嗯,嗯……”
“他们那边找到些东西,我要亲自过去看一下。”
“赶紧去。”徐振业叮嘱之后,马上又道,“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一个小时后,在云山小区的地下车库,洪泽屾被绑走的地方,徐威看着一些被清理发现的细微痕迹,眉头紧锁。
徐振业跟着徐威来回走了三圈,终于忍不住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徐威如亲临现场,指着地面道:“在这里遭到第一次伏击,伏击来自后方,有两辆车加速离开,一辆车突然掉头,看地上的刹车痕迹,所以应该是留下一辆车断后,但奇怪的是,没有反抗的痕迹,我没找到弹孔,也就是说,断后的车上的人,连开枪都来不及就被人制服了。”
“是连车带人一起被干掉了吗?”
“不是,并没有大的爆炸痕迹,而且那样不可能不惊动小区居民啊,我估计是带有强烈麻醉效用的发烟弹,既遮挡住了视线,又让人在来不及开枪之前晕倒,这就说得通了。如果是我来做,首先是断掉地下车库电源,这时候洪泽屾首先考虑的应该是马上退出车库,但如果这时候后面有声音传来,诸如地钉或重型车辆堵路的声音,洪泽屾只能留车断后,然后向前开。”
徐威一面说,一面快步向前,指着另一个地方道:“然后是这里,洪泽屾那晚是三部奥迪,他坐中间一辆,看这里,反复摩擦的轮胎痕迹,这么明显,显然是有车奋力向前,但是被固定住了,无法离开这个地方,车库两侧都有车位,直冲过来,将车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如果这是前一辆车留下的痕迹,那么洪泽屾的座驾就该掉头,直接从其余车位撞开碾压过去,但是没有这些痕迹,所以被固定住的,就是洪泽屾的车。但是我们看不到前面一辆车消失的痕迹,周围也没有弹痕,让我困惑的地方就在这里。会不会是洪泽屾的保镖见势不妙,或者干脆就是第一辆车上的人出卖了洪泽屾,将他引入陷阱,然后开着车跑了?”
徐振业摇头道:“不会,洪泽屾这个人没那么简单,这些年能安稳地在洪胜天面前活到现在,这个人比你想象中还要谨慎得多,你看那天晚上他临时改变了居住地点,他带出来的保镖都是他绝对信得过的。而且,如果有人开车落跑,不可能没有痕迹对不对。”
徐威思索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夹击洪泽屾至少有两辆车,没有开枪的痕迹,先固定住,然后是麻醉烟雾,洪泽屾连开窗都不敢,那么肯定还有其余大型运输车辆,将洪泽屾他们连车一起打包带走了!这地下车库层高不到五米,除去通风管道和水电管线不到四米,大型厢车不可能开下来,是改造后的运输车,小区监控有答案,走!”
小区保安室内,徐振业父子解锁监控视频查看,没有找到特殊改装车辆进入和离开的视频,但是在洪泽屾遭绑架的时段,凌晨一点四十四分,到凌晨一点五十分,整个小区有六分钟的跳闸停电,连备用电源和监控所使用的电源也同时断掉,也就是说,从洪泽屾遭到伏击起,到最后对方离开小区,总共用时也不超过六分钟,这样的效率让徐振业父子也有些心惊。
徐振业立刻询问保安值班经理,从前天起到昨天为止,值班的保安是谁,尤其是值守大门的人。
值班经理满头大汗地查找记录,询问其余保安,联系到当值保安之后,当值保安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有什么特殊的车辆进入过小区。
但要说大型车辆,就有好几类,一种是搬家公司的车,一种是建渣清理车,还有装修公司的车,都符合大中型车辆的型号。
而昨天凌晨突然跳闸停电之后,唯一值守大门的两名保安都去查看电路去了,他们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车辆从小区大门离开。
小区保安们都惴惴不安,等徐振业一行离开,他们也不知道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到底要查什么。
“他们的车肯定做了伪装。”徐威得出结论。
徐振业则想得更多:“要做到这种程度,必须准确地知道洪泽屾的行车路线,提前知道洪泽屾要到什么地方,有多少车有多少人,遇到突发情况他们会怎么应对。动手的人,对洪泽屾很熟悉,比我们都还要熟悉,而且,他手里可以动用的力量……如果我给你一队人马,你能做到这么干脆吗?”
徐威想了想,肯定道:“不能!这种行动能力和风格,有点像……我当年看教程视频里的三角洲特种部队!”说到最后,他自己似乎都有些犹豫起来。
没想到徐振业却露出了冷笑:“这就对了!能从天涯市,将洪泽屾悄无声息弄走的人,除了他,我也想不到别人了!”
徐威也反应过来,惊愕道:“陈——孝康?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可能啊,他要对洪泽屾下手,在海角市有大把的机会,为什么要到我们天涯市来弄?这解释不通啊?”
徐振业依旧冷笑:“所以说你不懂政治,陈孝康在用这种方式彰显他的权威性,他这样做是一石数鸟。其一,他可以摆脱嫌疑,就是你说的那个问题,他在海角市有的是机会,何必多此一举?我们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将这件事和陈孝康直接关联起来。其二,这是敲打我们,意思是他知道我们私底下的联系,我们每个分堂,不管有什么小动作,都瞒不过他,是不是我们把金鹰堂逼得太狠了,把海角市闹得不得安宁,他要我们收敛一下。而且,洪泽屾在我们的地盘上,与我会面之后就失踪了,赤蛇堂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找的只能是我,这就会拖住我的手脚,分散我的精力,让我无法全心全意去对付金鹰堂。
“其三,让我们各堂之间相互猜疑,就能极大地缓解陈孝康他那边承受的压力,洪胜天身体状况不明,爷叔们施加的压力,大部分还是集中在陈孝康身上,如果我们各个堂口再联合起来,形成逼宫之势,就算陈孝康掌握着我们亚联的所有武装力量,他也喊吃不消啊。他要让堂与堂之间相互牵制,但又不能闹得太厉害,这就是所谓上位者那一套平衡策略,陈孝康这家伙,比我预估的还要厉害啊!”
徐威还是不太明白:“可是,虽然你说了这么多,陈孝康绑架洪泽屾,真的就只是为了制衡分化这一套?感觉像吃饱了没事儿做啊?”
徐振业鄙夷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这里面还有第四点,洪胜天的身体肯定出现了什么变化,陈孝康对洪泽屾下手绝不是无的放矢,绝对和洪胜天有关,不知道是不是洪胜天醒了,做了什么安排,又或者……”徐振业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哼,一石数鸟,这还真是一石数鸟啊,只是不知道这是陈孝康自己想到的,还是我们的麦德龙大军师和他有什么合作。这洪泽屾突然选择帮我,又突然在我的地盘玩失踪,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套啊!这种手法,真像我们麦德龙军师的手笔,我们这位大军师,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徐振业凝眉不语,忽然警告徐威道:“你记住,陈孝康此人,以正合,擅长以势压人,是个正面攻城略地的不败将军。我们亚联开疆拓土和守城固地他绝对是首选,而麦德龙此人则擅长出奇制胜,专走邪路,他二人若联手,那么洪胜天在与不在都没有关系,所有堂口没有一个敢妄动;但现在他们二人貌合神离,分庭抗礼,所以各个堂口才起了心思。陈孝康这个人,你惹了他,打不过,他允许你投降,但是麦德龙,你要是得罪了他,他一定会穷追猛打,直到你万劫不复。我们想整合亚联,最大的敌人,是陈孝康,但是我最担心的敌人,是麦德龙!”
“那徐元朗呢?这两天他的动作似乎有点大啊?”
“哼哼,跳梁小丑,前台傀儡,不值一提。”
徐威静默,若有所思。
地下医院,病室内,洪胜天依然全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和体外循环人造心脏吭哧吭哧地一上一下。
陈孝康笔立如枪,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失落:“还是不行吗?斯威特教授?”
斯威特教授摇了摇头:“皮特洪虽然和温斯莱洪有亲缘关系,但根据你提供的资料,只是他的父亲和温斯莱洪有同一个爷爷,他们的血缘关系太远了,而且皮特洪的身体是健康的,我没有查出和温斯莱洪类似的基因病变,温斯莱洪体内基因,只能接受与他高度相似的基因。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的直系亲属,父母或是子女,我们还要检测,是否和他遗传了同样的基因变异,如果温斯莱洪有同卵同胞的兄弟,那就是最完美的。”
听到斯威特教授的说法,陈孝康那铁铸般的面孔终究露出难色,洪爷的父母,当然早就去世了,而洪爷,并没有留下任何子嗣,洪泽屾就是他能找到的和洪胜天血缘关系最近的人,洪兴安这样的爷叔年纪实在太大,就算他们符合异体移植的要求,他们的器官也根本不能使用了。
“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可想吗?”陈孝康忽然直跪于地,“求求你,斯威特教授,务必想出救治温斯莱洪的办法。”
斯威特教授也很为难地摇头:“我查了许多文献资料,温斯莱洪的问题源自他的基因,他的人体白细胞抗原排异性高出普通人几万倍,只有找到同样变异基因的人,才可以进行器官移植,而不会被他身体排斥,你求我没有用,杰克陈,我建议你,如果实在找不到温斯莱洪的直系亲属,那么不妨对所有的人进行一个基因筛查,或许,能找到同样基因变异的人。当然,我要提醒你,这个概率,很小很小,可能是亿分之一。”
“我明白了。”陈孝康站起,追问,“这种基因变异的症状,不会有什么外在表现吗?”
“很抱歉,杰克陈,没有什么外在表现,这种基因变异是病态的,遗传概率也不是很高,当它们遗传到女性体内,是百分之百隐性的,没有任何异常表现,但是有一定概率继续遗传给子女,当它们遗传到男性体内,有百分之五的概率表现为显性,这些男性的白细胞抗原,碰到非同种基因的其余细胞,那都是不死不灭的结局,只有当它们碰到含有同样基因表达的细胞,才能接纳,它们的敌我立场非常分明,这样的解释你能听懂吗?”
“明白。”陈孝康思索着,洪爷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啊?那他不可能没有准备吧?忽然,记忆中一段信息跳出来,那是洪胜天重伤晕厥前死死抓住自己衣襟说的话。
“总之……一定!”
“总之?一定?”
“总之?一定?”
“嘀……嘀嘀……”洪胜天的监控仪器上,忽然有条监视曲线波动,仪器发出了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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