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说,怎么对你不好啦?”
“嗯,你不拿正眼看我,你牵文风的手不牵我的,你对着他笑,对我好凶,他说的你就觉得很对,我说得才是对的,你却骂我,你都没认真听我说话,我好想哭的时候你不准我哭……”艾司开始掰着手指一五一十数落恩恩的不对。
“好啦好啦,知道了,下次对你好一点。但是你也有不乖啊?这次出门前我们是怎么说好的?说好了你只当翻译,可是你却乱翻译,你不听话,我当然要生气。”
艾司想了想,恩恩似乎说得也有道理,便低下了头:“好嘛。”
这次风波暂告过去,回到家,恩恩自是和雅欣婉儿她们两个叽叽咯咯说个不停,时不时望一眼艾司,三人又是一阵嬉笑。
恩恩特别兴奋,文风告诉她,这个周四,也就是6号晚上,有一次奥赛交流会,他可以带恩恩去参加。
像奥数奥物这些,别说恩恩,就连婉儿都摸不到门槛,每一个人都是代表国家去参赛的顶尖高手,一个学校要是出了这么一个学生,那都是莫大的荣誉,更别说海角二中,连续三年都有学生代表国家夺冠。
这个学生自然不是别人,只能是司徒文风。他每一年全力备战一个项目,三年分别拿了奥数、信息和生物三个冠军,所以就连整个海角二中的老师,都为自己学校有这样的学生而感到与有荣焉,更何况同学。
像这种高规格的交流会,陶慧颖只怕一辈子都见识不到,照恩恩的话说,她连去端茶递水的资格都没有。
6
为了赶时间,高风又是一夜加班。最无辜的当属小刘,这位还以为月底会有奖金的小伙子跟着高风加了一夜班,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件还没有立案的案子。
一夜无眠,高风做了比对,车内发现的毛发和人体脱落组织与张丽春提供的侯伟南组织物吻合,此外车内没有发现挣扎痕迹,有擦刮留下的织物纤维与侯伟南当日所穿衣物纤维属于同一种类,从车胎中取出的砺石是西郊山岩砺石,从车衣灰迹则能判断出这辆车在11月9日晚开到停车场之后估计就再没有挪动过。
车内油已经不多,有行车记录仪被取走的痕迹,车载电脑里也没找到有用信息。
司徒笑和章明则通过发动机编码查到,这辆全进口奔驰g级suv居然又是伍文俊的,只是车身颜色经过了喷涂改装。他在三个月前报失,时间早于他哥哥伍文斌出车祸的时间。被套车牌的是一家合资企业的商务用车,经调查只是车型一致,并没有什么直接关联。
茜姐也帮忙在家加班到凌晨,找出了11月9号晚间这辆奔驰进入地下停车场后所有路过的监控资料,并根据监控指出几个可疑的时间段,那在几个时间段都有可能将车里的人质调包。但无法确定是哪一辆车,只能逐一排查。
至于朱珠,司徒是不指望了,她最近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据说和瞿律师经常约会逛街,出双入对。个人选择,为此司徒笑也不便发表多少意见。
而张子成和李开然没能通过晓玲的测评,这两名干将还得再考察一番,缓一缓。
第二天快天亮的时候,小刘实在坚持不住了,不得不佩服同样熬夜的前辈:“风哥,你太牛了,检测了一个通宵,精神还这么好。”
小刘知道,那些生化分析和毒理分析,都需要全神贯注,容不得半点差错,偏偏又很枯燥乏味,自己连续做上两三个小时就昏昏欲睡,对前辈的战斗力必须钦佩。
“是吗?”高风自己倒不觉得,无意识就探头朝门外看了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清楚,重案组办公室的灯肯定是亮着的,有那么一尊战神顶在前头,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和精力充沛有多大关系,司徒笑的朋友不是那么好当的。
对新出现的嫌疑车辆需要逐一比对,没有发现套牌,就需要对车主登记信息进行逐一核实,以及背景关联调查,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完工的,另外还有调查权限问题。
除非张丽春报案,正式立案之后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不过有点小问题,目前调查的线索还不足以立案,尤其是张丽春不能说明这些线索的由来,顺序不对。
不过这难不倒司徒笑,他拨打了一个电话,两小时后张丽春就联系了他,说有人通过同城快递寄了一封打印好的信到她家里,她丈夫可能被人绑架了。
司徒笑叫张丽春立刻带着勒索信来警局报案,他亲自为其办理好立案手续,这样调查就合法了。
“司徒大哥,伟南他被绑架了吗?”
“我们会认真查找的。”
“可是,为什么过了一个月才发消息来要钱?”
“我们会查出真正的原因的。嗯,这是一条重要线索,你做得很好,但是,嗯,还是要有一点心理准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司徒笑将证据封存好交给章明。
章明看着塑料袋里的打印纸,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就打了一行字“将一千四百九十九元汇到指定账号××××……,否则你知道的”。
一千四百九十九元?这么便宜?章明当时就愣一下,这究竟算勒索还是算什么?再看快递单上的地址,只有张丽春家的明确地址,寄件人信息却很模糊,只简单写了一条街道名,手机号码更是少一位数,估计快递员也没注意。
司徒笑提醒章明道:“不要管这封勒索信,就顺着我们现在已经掌握的线索继续查下去。”
章明似乎明白了什么,惊讶地看了司徒笑一眼,拿着物证袋归档,喃喃自语:“这样也行?”
司徒笑还是决定让张子成和李开然加入调查,告诉他们是一起人口失踪案,柏铺村围标案的资料转交和协助办理已经结束,因为英姐同意的原因,他们暂时都还没接到新的案子,一切由司徒笑暗中调配,老刘也乐得清闲。
两只老鸟的经验确实丰富,李开然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又是伍文俊丢的车?这家伙专丢豪车啊?这个案子和伍家的案子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现在已经查不出二者有什么关联了,你和子成带上朱珠和章明,负责将这九名车主的背景关系摸一遍,想办法查出他们和绑匪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自由发挥,机灵点。”
两人拿着名单带上新人做走访排查去了。司徒笑还不放心,找来王克生辨识监控的真伪。
监控没有作假痕迹,是对方认为警方就算拿到监控也查不出什么来吗?不屑还是忽略了?来不及?
查访很快有了回馈,出现了重大疑点,九辆车中的一辆奥迪车主,非常肯定那天晚上自己没有去过金融中心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因为那晚是他一个朋友生日,他去参加了朋友的生日聚会,有很多人证。
不过在李开然的细问之下,很快发现,当晚这名车主去的酒店有代客泊车,这名车主就交给了侍应生去停车,晚上吃到十点多,又在酒店唱歌,直到凌晨才醉醺醺地请了代驾回家。
中间有足足近五个小时这位车主并不能清楚知道自己车的行踪,而那家酒店距离金融中心广场的直线距离仅有四公里,走二点五环用不了十分钟。
李开然他们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酒店,取得酒店监控,两边一对比,酒店泊车员是七点四十五分将车停好;八点五十八分,另一人将车开走,九点二十进入金融中心广场地下停车场监控;十点零七分,奔驰车进入金融中心地下停车场;十点十一和十点十五分两车在同一路段的监控中出现,方向相反,监控盲区停留时间最少在三分钟以上,其间没有别的车辆经过;十点三十六分,奥迪又重新开回酒店停车场。
经酒店方辨认,那人不是酒店员工,那名车主也辨认那人不是自己的朋友,根本不认识。
而与此同时,司徒笑联系了交警部门,通过天网和警用监控查询奥迪车的行踪。结果发现,奥迪车出了金融中心,竟一路未停,直接开回了酒店停车场。
对方显然不太可能重新剪辑编排天网和警用监控,那么问题就来了,奥迪车离开酒店等候在金融中心,竟然没有用来转移人质?
陪司徒笑一同细查监控视频的茜姐也感到奇怪:“难道不是这辆车?”
司徒笑想了想,忽然道:“代驾!”
“什么?”
“酒后代驾,看凌晨之后的视频。”
同时司徒笑打电话通知李开然和章明,让他们询问车主是否还记得回家后的事情。
奥迪开出酒店之后,一路西行,最终离开了市区,脱离了天网监控范围。
“西郊?这家伙住在西边啊。”没有太多意外,开着奥迪a5的人确实很可能是西郊那片富人区出来的。
李开然打电话来,说那位车主那晚喝高了,压根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醒来已经在自家床上了。由于没丢任何东西,当然没什么觉得值得注意的地方。李开然顺带还问了一下车辆相关情况,这位车主每周洗两次车,那辆车已经洗过七八次了,上周还做了一次小保。
要从车上查找残留的线索概率变得极小,不过司徒笑并不觉得遗憾,吩咐李开然探听清楚那名车主的具体住址,同时打探代驾公司方面的信息,问清楚,那天晚上是不是代驾公司派人去接车主回家的。
李开然他们还没离开酒店,信息很快反馈回来,那晚是酒店帮忙联系的代驾公司,代驾公司派了一名姓张的师傅送车主回家,那名张师傅还记得,当晚车主喝得很多,还是他帮忙开门送回家里去的,要换了别人,说不定顺走一两件东西他都不知道。
代驾没有问题,似乎没有司徒笑他们想要找到的线索,茜姐提醒道:“会不会方向弄错了?只是酒店泊车员的朋友偷偷开出去做私人的事情?要不我们再看看视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疑车辆。”
“不太可能,金融中心监控里车辆交会时间过长就只有这几处,在车少的情况下开得如此慢,而且同一时段视频里极少出现其他车辆,只有这些条件满足,才能进行人质的转移,如果有太多其他车辆经过,犯罪嫌疑人是没办法顺利转移人质的。”
“如果是装作熟人,用胁迫的方式让人质上另一辆车呢?”
“别忘了在巷口失踪的监控,侯伟南长期在建筑工地打工,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八十三公斤,而那辆绿色奔驰车,无论是天网调取的逆向监控,还是车内的痕迹,都只支持侯伟南和另外一人同时存在的证据。而另外一人你也在监控里看到了,身高仅有一米六左右,体格也远不及侯伟南健壮,就算手里拿着武器,只怕侯伟南也不会感觉到威胁,而且他还要开车,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侯伟南劫持上车,并让他不做出任何反抗,只能是令其昏迷或有效束缚。无论是昏迷还是束缚,想要不为人知地将侯伟南从一辆车转移到另一辆车,被别的车辆发现而不被人怀疑,只能是和嫌疑人一起的两辆车交会。”
“可是这一辆车就目前看起来,除了被人开出去一段时间,其余没什么可疑的啊?”
“不对,所有车主信息和背景都已经查到了,他们身份翔实,背景也和侯伟南以及其他事件没有明确关联,其余车主都能清楚回忆起当晚去过金融中心并有据可查,只有这辆车是在车主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前往金融中心的,而且他的时间点卡得太巧合了,我不相信是巧合。”
司徒笑说着,又打了个电话,嘱咐李开然探听车主的私人生活状况,有没有经常参加饭局和参加饭局后醉酒情况。
“侯伟南最后出现在路边天眼的时间是八点五十,奥迪车离开酒店是八点五十八,奔驰车在路上开了一个小时,行进路线也不像是摆脱跟踪,他不过是在等奥迪车找好停车位。还有,如果是酒店员工偷开客户车辆办私事,在警方的询问下,酒店方面没必要也不敢在监控指认上说谎。”
“可是这车开回酒店之后,就没有任何异常了啊,也没看到他们在路上转移人质。”
“错,往深处想一想,为什么绑匪要选中这辆车?是临时起意选了一辆车来进行人质转移吗?我觉得不是,这群绑匪应该早就观察研究过车主的私人信息。等开然那边反馈回来我们就知道是不是正确。如果这名车主是一名经常有应酬而且时常喝得大醉需要代驾送回家的人,那么在车主进行饭局同时和醉酒之后,都给绑匪提供了许多便利的借车机会。还应该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这名车主距离绑匪们的居住地,或者是最终选定关押人质的地方,很接近,又没有什么监控探头,绑匪才会选择这辆车作为转移人质的工具,这叫借尸还魂,借壳出窍。如果人质是以昏迷或死亡形式藏在车的后备厢中,那么就算请代驾公司将车主送回家里,他们一路上恐怕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抵达目的地之后,再转移人质即可。”
“听你这么说,这群绑匪不是一般的专业啊?司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这看上去不像是你朋友私人请你调查的绑架案啊?怎么感觉和我们前面查的伍家凶案有相似的专业作案手段呢?这群绑匪不是普通人吧?”
“茜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身处险境而不告诉你们真相的。”
“跑跑电信局,看看视频能有什么危险,我是担心你,你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太危险的事儿就请示上级,开然和子成他们多少也能帮上点忙。再说伍家凶案搞得大家都精疲力竭,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英姐的强制休假现在好像对你效力也不大了啊。”
“谢谢,我会重视的,办完这个案子我就好好休息一下。”
“每次都是这样说,也没见你真的好好休息过。”
“对了茜姐,我有一条线索需要你帮忙查一下……”
李开然的电话又来了,如司徒笑所料,那名车主确实很多应酬,基本上隔一天就要醉一次,三天一小醉,五天一大醉,到了周末更是常常酩酊不醒。
车主的住址也询问到了,是一个富人小区,开发较早,叫青云城。
平步青云,请入此城。
司徒笑稍做伪装,赶到了青云城。这片小区占地面积两千亩,以独栋别墅和联排别墅为主打产品,只有两栋公寓住宅,一左一右,高三十三层,就像两根擎天柱。
由于开发较早,周边配套设施就赶不上后来的欣雅乐苑、碧桂园、万科等楼盘,不过在那个年代,独栋别墅已经是身份的象征了。
等了一会儿,李开然就和车主称兄道弟地回来了,然后以车主朋友的身份一同进了小区。
车主姓庹,名文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事业有成,经营着两家文化公司,做出版、网络剧、参投电影什么的,平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唯饮之一道,嗜茶、嗜酒。
李开然已经和这位庹兄聊得是相见恨晚,两人都约好晚上去把酒言欢了:“哎呀,其实只是可能酒店有小弟借我的车出去偷偷溜达一圈啦,我又没什么损失,还要劳烦你们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主要是我们查办的一起案件可能与庹大哥你被别人借用的车有关,庹大哥你这么配合,不好意思的是我们啊。”李开然坐在后面,向司徒笑和庹文正相互做了介绍。
“司徒兄,听开然说你是警局里的这个。”庹文正竖起大拇指,“了不起。”
“叫我司徒好了,庹大哥你开慢一点,我们看看周边。”
“听开然那小子说你破了不少大案子啊,什么时候说说呗,说不定我弄个剧本什么的,到时候拍电影啊。”
“好啊,到时候我们来当演员怎么样,老庹?”
“你,你不行,现在演员要选有型的,像司徒这种演个反派没问题,你和章明都不行。”
“庹大哥,你们这里环境不错啊。”章明偶尔插上一句。
“那当然,当初就是看中它清静,那时候我自己也写点东西,下午泡杯茶,和文强、阿伟他们几个吟点小诗啊什么的。”
“庹大哥,你和周边邻居关系怎么样?”
“还不错,都住了这么多年了嘛。”
“有没有最近搬来的新邻居,一年、半年这样子的?或者是租给别人住去了?”
“租房子的应该很少,那高层公寓可能有人租,谁会租别墅啊。新近一两年搬来的就不好说了,这里换手率还是比较高的。”
“入住率呢?”
“平时不多,三四成吧,到了夏天或是现在这个季节,就有六七成,你知道的,许多内地的有钱人,候鸟嘛。看到了吗,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拐弯就到了。”
“庹大哥,这周围哪些邻居是你认识的,都做什么的,能不能简单跟我们说一下?”
“哦,平时比较熟的没几个,不过物管应该有登记。”
“我们待会儿再去问物管,你先说说。”
7
“这家姓熊,是银行的。
“这家没人,夏天才有人来。
“这家是mike,加拿大人……
“那家……不认识,很少见到……
“那家好像姓冯还是姓洪,偶尔看到他家开派对,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年轻人,据说是道上混的……
“那家以前是个台商,后来搬走了,不知道是卖了还是租给别人去了……”
不得不说,这位庹文正兄人脉很广,小区里常住用户基本认识十之五六,一面听他介绍,司徒笑一面观察,不常住的有没有经常有人出入的痕迹,常住的有没有紧闭门窗,拉紧窗帘等不合常理的突兀现象。
小区监控探头远没有达到一户一探头的境地,而且进入小区后,司徒笑就注意到小区好几条主干道上的探头都老化失修,这是一个较为理想的藏匿窝点。
据庹文正说,小区治安还不错,这么多年也没发生过什么盗抢案件,所以小区住户对监控探头的好坏已经习以为常。大家觉得,能住进这样小区的人,都是有地位有身份的,只要严格控制外来人员,小区里还是比较安全的。
“哎,到啦,这一栋就是我好朋友宋文强的家,我们两家挨着的。”
庹文正热情地邀请司徒笑一行人去家里坐坐,司徒笑让李开然作陪,带着章明从庹家车库开始查起,观察周边地形和监控。
司徒笑先查访过了,小区对于陌生人和车的登记做得比较好,不过进入小区之后就显得比较松散了,倒是符合业主需求和人性化管理。
但是杀手正好就钻了这个空子,司徒笑不禁想起《天下无贼》里的名言:开好车就一定是好人吗?
为什么要把侯伟南绑到这个地方来?一个月杳无音信,梅恩书、侯伟南、王述,三个人当年究竟知道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茜姐调查那个助学基金会的事情有没有什么线索。
司徒笑带着章明找到了物业保安,从业主登记上查找了庹文正周边住户的信息。至于小区监控,虽然这个富人区的服务器设得够大,但还是不能保存一个月以上,9号那天小区的监控视频已经被覆盖。
章明遗憾道:“这么高级一个小区,监控居然只能保留一个月,连家超市都不如。”
司徒笑道:“知足吧,实时监控对硬盘要求量很大的,尤其是这种多摄像头、大面积的小区。你知道吗,按常规规定,天网的实时监控也就保留十五天,由于我们海角市案件比较多发,时常有好几个月才发现案件的情况,所以才硬性规定,公共场所,包括超市、酒店、零售业都需要保留三个月以上的监控视频,重点区域则需要半年到一年的保存期。”
“可是没有监控,我们该怎么查下去呢?”
“没有监控就不能查了吗?再说,我们只是没有当晚的监控,最近一个月的监控还是可以调取的。你注意到没有,这些独栋别墅都是单独车库,根据小区规划的路线,距离庹文正家较近的邻居都会从这条路上经过,然后从这道大门出去,如果绑匪真的和庹文正住得很近,他们的车也会从这条路上经过。”
“可是……每天那么多车,我们怎么知道那辆车是绑匪的呢?”
“从目前看到的绑匪行事风格看,小心谨慎说得上吧?”
“嗯。”
“以他们的小心谨慎,难道他们放心一个代驾师父拖着一名醉酒男子一路开回家,就不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比如庹文正忽然想打开后备厢看看或者路上遇到了擦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从绑匪的作案风格,我觉得绑匪的车应该会跟着这辆奥迪,所以,我们查看监控中前后一直尾随奥迪并与之同路的车辆,再与小区出入车辆进行比对,如果有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的车辆,那么它的嫌疑就很大。
“除此之外,有时候询问邻居,也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但是这次绑匪极有可能就混藏在邻居之中,所以不宜打草惊蛇,对了,待会儿去小区外的房产中介,看看有没有什么租房信息。”
“周边的中介好像很多,这个有的问啊,笑哥,你说我们这样打听会不会引起绑匪怀疑呢?”
“找高队长要两个生面孔的兄弟,在庹文正家附近租一间房,监控小区内非正常作息时间出入的嫌疑人,他们应该就藏身在这片小区内。中介挨个问,租房的同时就将租房的信息打听清楚。”司徒笑做出了决断,“看监控工作量也很大,还有的忙,再陪我走一圈。”
两人从物业走回庹文正家,司徒笑一路走一路看,在一间别墅前停了下来,刚才开车经过时这栋别墅门口放着的牛奶现在已经不见了。
这是上午十一点,这个点起床取牛奶?
司徒笑带着章明绕着这栋别墅走了一圈,二楼窗户还拉着窗帘,门前没有任何植物,一片草坪,视野开阔,周围几株物业种的大树也相隔较远。
司徒笑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这栋别墅和庹文正的距离,抵达庹家的路线,路上的监控情况,有三条路径可以通往庹文正家,只有一条路上有监控。
恍惚间,司徒笑余光察觉窗帘后有人影闪动,立刻扭头背对窗户盯着章明。
章明被看得一愣,笑哥这样看着我,是想表达什么?
司徒笑提醒他道:“看着我,不要抬头,笑。”
章明双眉一耸,看着你我怎么笑得出来?
“这是命令,笑!”
章明挤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司徒笑又道:“保持匀速前进,随便说点什么。”
“我……我今天早上,好像有点拉肚子。”章明微笑道,说完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记得重点监控这栋别墅,别说话,继续笑,自然一点,我们从这边走。”
迎面走来一位扎马尾辫的老外,留着金色短须,体形与司徒笑相近,身高还要高上一点,披着风衣,搭着围巾,十分友好地冲司徒笑和章明微笑点头。
章明回以微笑,觉得这金发碧眼的家伙挺高大有型的,司徒笑却看着那名老外布满青筋的手皱起了眉头,虽然风衣下看不出体形,但这名老外的脸形和手形都让司徒笑觉得充满了爆发力和攻击性。
擦身而过之后,司徒笑索性转身,一面目送那名外国人离去,一面暗中观察目标建筑内的情况,那名老外并未与目标建筑有任何接触,刚才目标建筑内的被窥视感也已经消失。
回到警局,任务很快分派下去,看视频的看视频,指挥监控的指挥监控。
这次茜姐突然爆发出极高的效率,只用了不到半天就从众多的视频资料中剥离出嫌疑车辆,朱珠对章明佩服不已,向茜姐请教经验。
“反推啦,司徒不是已经将嫌疑人锁定在与被盗用车辆的车主同一小区了吗?证据都应该是相辅相成的,才是完整的证据链,如果单纯从天网视频上逐帧分析就需要很多人手和时间,我想既然绑架犯和被盗用车在同一小区,那么先观察小区出来的车辆,着重锁定上下班高峰时段之外的车牌,然后再有针对性地查看9号晚上奥迪车开回小区时,它前后的车牌,这样就更容易发现问题。”
朱珠和章明欣然受教,但事实上,茜姐给司徒指认的两辆车并不相同,一辆是银灰色的斯柯达,另一辆则是大众桑塔纳。茜姐在单独的房间内询问:“司徒,你老实告诉我,这起绑架案的嫌犯是不是与伍家的凶案是同一伙人?”
司徒笑摊开手:“为什么这样问?”
茜姐解释道:“我查视频的时候,最先发现有两辆不同的车主穿着相同的服饰,经过比对之后,我觉得应该是同一名驾驶员,然后我追查了这两辆车的信息,发现它们都是租车行的车,租车人是借用他人身份信息进行的租车登记,然后我回头再查的9号晚上监控里出现在奥迪前后的车辆,将车牌逐一比对,找出了唯一一辆租车行的车,随后在所有奥迪车出现的监控时段范围内,都出现了这辆车的身影。你不觉得这手法很熟悉吗?而且,当我发现这种手法之后,就调取了伍文斌和卓震车祸死亡现场的视频资料,虽然不是十分肯定,但住在青云城里的这名嫌疑人,和致伍文斌卓震车祸的嫌疑人,相似度极高。”
司徒笑迟疑了片刻,自己的组员除了那两位新人,各自都很有经验,想瞒住他们非常困难,但自己的反向观察还没有达到评判标准,尤其是对李开然和张子成这两人,还需要一些时间。“茜姐,这件事还请你暂时保密,再过两天,不,过了明天,我就可以向你们说出一些我的想法和某些真相。”
“司徒,你是不是怀疑我们有内鬼?”
“呃……”
“晓玲那个丫头,虽然问得很有技巧,但也就能瞒住章明和朱珠他们两个新人。伍家的案子,确实很蹊跷也很巧合,感觉每次我们查到一定阶段,案件就会发生重大转变,变化之快,多次推翻我们原本的想法,而那些想法,大多是经过大家讨论和你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
“我也很少看见你对一个案子没有流露出那种强大的自信。你可是司徒,重案二组的司徒,当你都觉得不自信的时候,这起案子的难度确实超乎我们以往侦办的任何一起。而且最后伍文俊的自杀也让人觉得很突兀,感觉总有什么地方说不清楚,但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证实了伍文俊自杀的事实。
“只有你……我感觉只有司徒你不相信伍文俊是自杀的。所以这一起绑架案,你先前说什么私人朋友请你去调查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又直接给它立了案,如果这起案件真的和伍家凶案的凶手是同一批人的话,你还要求我要对此保密,那么显然你在进行有限信息透露的反侦察模式。”
“茜姐你果然老辣。”
“少拍我马屁,连茜姐都怀疑,这笔账先给你记下。不过既然已经在正式查办这件案子,开然和子成你能瞒多久?还有老刘那边你不做个交代?”
“交代什么?接案立案,我有这个权力,只要他不出来干涉就万事大吉。”
“我就是怕他出来干涉,还有最主要的是你自己要小心,伍家凶案行凶的那伙人,真的很不一般。”
“所以才要将他们绳之以法啊。对了茜姐,那个基金的线索你查到什么没有?”
“时间太久了,一时还难以查出什么线索,教育局、工商局和民政局我都联系过了,他们的档案保管不是太完善,查找需要一定时间,主要还是时间过去太久了。”
“好的,辛苦你了,回家去吧,孩子该放学了。”
“对了司徒,今天章明是怎么回事?老上厕所?”
“哦,他吃坏肚子了,我让他去看医生,嗯,他没什么嫌疑的。”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自己小心点。回见。”
送走茜姐,便衣小队的同志打来电话,已经问到司徒叫他们监控那间别墅的基本信息了,是今年三月租住的,登记者名叫袁艺。据中介回忆是一男一女来看的房,像是一对夫妻,直接租了一年,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不过已经有一阵子打不通了。
袁艺!司徒笑没想到居然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显然袁艺这个身份是冒用了相貌有几分接近的真实身份信息,难道这次真的是这些杀手没想到会有人来调查梅恩书的死和侯伟南的失踪?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破绽,这次还抓不到你们?
司徒笑马上通知便衣,加派人手,他想办法申请搜查令。
可是便衣那边的回应让司徒笑很诧异,他们说和负责监控的那位联系过了,别墅里黑灯瞎火的,不像有人居住在里面。
怎么可能?司徒笑愣了愣,明明早上还有人取牛奶和报纸,还察觉有人从窗帘后偷偷观察他们,肯定是有人的。自己离开小区前还特意让李开然在庹文正家做客,叮嘱他严密监控远处的别墅,别墅里的人脱离他们视线的时间也就是自己和章明回到庹文正家中这段时间,当时自己和章明路过,都是背对别墅窗口的,里面的人应该看不到他们的相貌才对。
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再警觉的人也不能发现什么啊?难道是?司徒笑想起路过那名金发男子,但是不应该啊,途中相遇,路上还见到几个陌生人呢,但都和那栋别墅没产生过任何交集。
难道是脱离监控的时间,有事出去了?司徒笑命令监控人员,严密监控,有任何异动马上汇报。
司徒笑不放心,决定再去一次,路上和高风联系,王述有没有消息。那头黎晓玲抢过电话,说高风在开车,没有消息,他们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那家伙离开福利院之后去了哪里。又说下班就帮着查,累死了,抱怨了一通。
始终没有王述的消息,司徒笑心中不安,虽然渐渐掌握了作案嫌疑人,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找到侯伟南或是王述,只怕始终没有答案。
司徒笑找到李开然,他就待在庹文正家,这时候庹文正家里又来了一个客人,光头,眼镜,眼睛挺小,鼻头较大,看上去神似孙红雷。李开然介绍,那是庹文正的好友宋文强,自己开了一家文化公司,同时还是金鹰影业公司的项目经理。
司徒笑只是打了个招呼算是认识了,便和李开然进了房间。宋文强看着司徒笑的背影倒是疑惑起来,对庹文正说道:“这个警察我总觉得好面熟。”
庹文正笑道:“得了吧,就你那眼神儿,取了眼镜什么都看不到的。”
宋文强摇头道:“不对,我想起来了,他很像以前的不哭死神!没错,妈的,我说怎么看到这背影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不是吧,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一个人砍十八个的那个,号称不哭死神的?你不是说那家伙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
房间内,司徒笑问李开然:“你一直在监视着?”
“对啊,小张和小李没住进对面的房子之前,我一直盯着的。”
“没有任何可疑的事发生?”
“没有。”
“没有任何人出去?”
“没有。”
“一直就像现在这样?”
“对,窗帘都是拉上的,没有感觉到里面有人,一直到天黑下来,也不见里面有任何光亮。”
“现在已经基本确认,住在里面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伍家凶案中的杀手,今天白天肯定有人在里面的。为了防备万一,我觉得有必须进去查一下。”司徒笑注意李开然的反应。
些许惊讶之后,李开然很快镇静下来,思索道:“没有搜查令没有逮捕令,就这样闯进去?”
“时间不等人,谁说我们是去逮捕犯人,我是去……增进一下感情。”
司徒笑直接通知另一栋别墅里面的监控人员,将嫌犯所住别墅的四个角围了,悄无声息地靠近。司徒笑走上门廊,敲门:“里面有人吗?查水表!”
没有反应,司徒笑贴门倾听,里面一丝声音都没有,难道真的没人?
“笃笃笃”,“里面有人吗?我家的猫刚才好像跳进你家窗户去了,没人的话我就进来喽?小土豆,喵……”没有任何反应,司徒笑一脚将门踹开,进入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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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笑一手持枪,一手反握警用手电,迅速地扫了一遍屋里的各个角落。他看到了桌上的半瓶鲜奶、食物残渣和未收拾的碗筷,看到了胡乱蹬踢甩在一旁的室内拖鞋。走上二楼,又看到了虚掩的衣柜推拉门,窗帘旁边的烟灰,匆匆掐灭再被碾过的烟头。
浑蛋!跑掉了!是我和章明的背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吗?走得如此匆忙,应该是发现我们之后就马上撤离了。司徒笑打电话通知鉴证科的同事来采集证据。
老刘打来电话质问司徒笑为什么没有搜查令却擅闯民宅?司徒笑以疑似a级通缉犯居所便宜行事,搜查令已经做了补救,如果租住房客出面起诉,自己愿意承担后果。
这次收获很丰富,指纹、鞋码、衣裤尺码、日常作息习惯、生活垃圾、通信网络数据接口等,不过笔记本电脑应该被对方带走了。
又一次与对方失之交臂,不过这一次是在明确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被对方提前一步逃掉了,虽有不甘,但杀手若是这么好捉,也就不叫杀手了。司徒笑对杀手的警惕意识和反侦查能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司徒笑守着鉴证科的同事等结果,直到第二天快天亮了才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儿,小歇了一个小时他便又睁开了眼睛。
许多同事都是在笑哥的威逼利诱下加班的,午夜效率很差,很多结果都还没出来。
上班点,司徒笑又收到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好消息是晓玲发来的,说梅院长通知她,王述给福利院打过电话了,当时似乎有很急的事找侯伟南,但没有说具体的事由,问到张丽春的信息就挂了。不过现在有了他的联系方式,而且起码知道他还活着,只是他们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
坏消息则来自反贪局那边,结案报告已经起草完毕,就等着领导交审,接下来就是走公诉的流程了,再继续调查的事则会无限期延缓。
司徒笑伸了一个懒腰,终于还是要动用那件杀器了啊,他决定先处理好反贪局的问题,再马上联系张丽春。
司徒笑离开警局,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拨打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之后,回到警局,找到王克生。
“笑哥,这么早?”
“克生,你能不能把你的电脑上的操作痕迹都清理干净?”
“这个是黑客的基本功吧,为什么这么问?”
“你还记得吗?我们不是拷贝了一个卓思琪留下的视频硬盘,一直在暴力破解,现在都还有好几个视频没破解出来。”
“笑哥,这事儿你可别给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不是,现在反贪局不是快走结案流程了嘛,我看还有几个大贪官都没公布他们的信息,似乎想内部瞒下这件事情,我一时激愤,就把那几个没有公开的视频传到百度云去了。我本来是设置了密码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几个记者发现并破译了密码,可能很快就会被公开出来。”
“so?你想让我帮你抹掉你操作过的痕迹?”
“那倒不是,我是用你这台电脑操作的,我只是问问,你也可以不用管它。”
“笑哥!你这是杀人不偿命啊!”王克生大惊,十指如飞地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起来。
见王克生已经进入工作积极状态,司徒笑先拨打了王述的电话,仍然关机,估计对方处于某种特殊状态下,司徒笑转而联系张丽春。
“你好,我是司徒笑。”
“司徒警官,有伟南的下落了吗?”
“暂时还没有,你接到王述的电话了吗?”
“王述……是谁?没,没有啊?”
“哦,他是侯伟南的朋友,他可能知道侯伟南失踪的原因,我们得到消息,他刚从福利院问到了你的联系方式,估计很快就会给你打电话。我们这边会派出技术人员给你家的通信器材装上监控,一会儿就到你家。”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直到傍晚,张丽春才接到王述的电话,其间司徒笑还特意查了这个号码来源,证实是王述的手机,注册登记地是在一个叫安远的小县城。
“你好,是侯伟南家吗?”
“是的,我是他妻子,你是?”
“我叫王述,和伟南都是福利院出来的,你必须告诉他,最近有危险,千万要小心。”
“请,请等一下。伟南已经失踪了,我想问一下,究竟是什么危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告诉我吗?”
“什么!已经失踪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已经有一个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现在才说有危险啊!”
“对不起,嫂子,我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快就动手了。好像梅恩书也死了,是我对不起他们,我没想到会这样,不过放心吧,嫂子,你很快就能看到伟南了。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这样,我已经回到海角市了,我们见个面吧,我当面跟你说一下情况。”
有工作人员提示张丽春拖延时间,另外有工作人员在白板上写了提示,问要不要报警。
“你,你等一下,你就在电话里先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事情真的不好说,一时半会儿我也解释不清楚,对了嫂子,你没报警吧?”
“我,我给派出所报案了,可是他们说时间不够,没,没有……”
“没有就好,千万不能报警啊,不报警伟南还有希望活着,一报警他就死定了,我们都死定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希望我怎么样啊?”
“这样,两个小时后,你在利群广场等我,到时候我给你电话,我必须关机了,不然会被他们找到的。”
通信中断,再打过去电话那头传来关机音,工作人员对司徒笑道:“他在移动中,不能进行三角定位,时间掐得很准,他似乎知道怎么防止被窃听追踪。”
“喂,开然,王述说他在海角市,马上派人去利群广场建立观察哨,提前发现可疑目标立刻向我报告。”司徒笑让李开然去布控。
“怎么办?他说不能报警?否则伟南可能……可能……”张丽春哭泣着。
司徒笑安慰道:“不要慌,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我们警方一定尽全力将你丈夫找回来。”
“到时候他还会给你打电话,保持通信畅通,就按他说的去做。这个是录音笔,放在你包里,见到他之后,按这个键。因为害怕你们谈话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我们需要记录下来,知道吗。”
“嘿,那个,小刘,你给张女士说一下录音笔怎么用,我接个电话。”
司徒笑打开手机:“喂,有什么消息?”
高风道:“该做的我们这边都做了,没有发现与侯伟南有关的证物。”
司徒笑走出屋子:“就是说,那里只是他们的一个暂时住所,侯伟南没有被转移关押在里面?”
“没有任何遗落物的话,起码他们住的地方不是关押侯伟南的地方。不过那个房间没有地下室也没有什么暗道,若侯伟南不是被关押在房子里,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那庹文正和他们是一伙的,用他的车将侯伟南转移出去了;二、他们另外租车转运,那个小区只是作为中转站。”
司徒笑陷入了思考,侯伟南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工人,要杀要剐对那些杀手而言都很容易,何必还用几次倒车转来转去,没必要这么麻烦。可如果那栋房屋没有关押侯伟南,那么侯伟南又去哪儿了呢?
司徒笑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丝阴谋的味道,如果说杀梅恩书还在想办法隐瞒杀人的真相,那么绑架侯伟南,感觉就像绳索上拴着的一个饵,线索忽明忽暗,让人总是追着饵往前查,却又总是摸不着头脑。
究竟有什么东西是被我忽略了的呢?
高风在另一头补充道:“对了,还有第三种可能,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侯伟南根本就不在车上?”
“不会,所有的线索已经形成完整的链条,我们从街口监控追踪到奔驰和世纪广场,又从世纪广场追踪到奥迪,再由奥迪追到这青云城,如果侯伟南不在车上,对方有必要做这些事情吗?”
“那就是被运走了,不过这样也很奇怪呀,干吗要在自己的临时租住地转移一下呢?是因为觉得警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侯伟南失踪的事情吗?”
没错,这解释不通,为什么要特意带到自己居住地转一圈再转移呢?是相信警方无论如何也查不到这里吗?可是带过来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因为这里较为熟悉,方便转移?
怎么想都很别扭,司徒笑觉得里面还有什么关键点自己没有想到,究竟是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掉了?
“对了司徒,我们在其中一双鞋的鞋底附着物上查出沙合土。这是建筑工地上常见的,从干涸程度和附着物压层来看,应该就是最近几天,他们去过某个建筑工地,希望对你有帮助。”高风没底气地说道,他也知道可能没什么帮助,海角市在建工地实在太多了。
“好的,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了,就这么多。有新发现我马上通知你。”
挂掉电话,司徒笑沉思起来,到底自己忽略了什么呢?首先专业人士绑架普通人这件事情就很说不过去,然后大费周章将他带到了自己的住所又带走了,这也很奇怪,感觉整件事情缺少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且司徒笑觉得,他们已经足够小心了,那些杀手是怎么察觉到他们存在的呢?有没有可能,那侯伟南没有离开青云城小区,只是没有被带到那栋屋子里?
对了,那个外国人很可疑,需要确认一下,司徒笑马上打电话给章明:“章明,你在哪里?你暂时不用去了,你去青云城,找保安,确认一下那天我们碰到的那个老外是不是住那里的,是,是住哪间房,不是又是去做什么的。”
“就是那个个子特别高的,金头发的!你忘啦?对,他的形体特征很明显,保安应该有印象,没有就调监控,马上去办,联系到了给我电话。”
手机还没放下,李开然的电话又来了,说人员已经到场,不过广场范围很大,布控点太多,有点不好拿捏。司徒笑道:“好的,我把这边安排一下,马上赶过来与你会合。”
司徒笑向张丽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让工作人员陪着她,自己先一步赶去现场。
走到半路上,又有电话打来,司徒笑看了看手机,立刻靠边停车。稍做思考,他先点开了手机上的录音软件。
电话号码显示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王述,本应关机的王述居然会给自己打电话,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诡异。
“喂你好,请问是司徒笑警官吗?”
“你好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王述,我要报案……”
司徒笑插话道:“报案应该打110或是去警局……”
但电话那头王述却并没有停:“我听说你是海角市最好的刑侦警察,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实际上,在你们警方监听之前,我已经和张丽春联系过了,是她告诉我,你可以信任,但我现在还无法完全相信你。司徒警官,希望你不要打断我的话,这很重要,关系到三条人命。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了,另一个下落不知,我很可能就是第三个。”
司徒笑静下来,听王述想说什么。
“一旦通话时间过长,他们就会发现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可以信任,我需要你的帮助。半小时后,我在九江好吃街,安记河粉馆等你。”
“你要先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我……喂,喂?”对方手机断掉了,根本没有给司徒笑问话的机会,司徒笑再拨打过去,又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究竟怎么回事?司徒笑有些迷惑了,那九江街是老城区的一条小吃巷,就在新门大桥下面,可是和利群广场却是两个方向,这个王述究竟在搞什么?
不过从通话中可以听出,王述知道警方监听了张丽春的电话号码,显然他知道某些事情,那些事情让他不敢相信警方,这么说来,利群广场也是故意说给警方听的,要不要相信他呢?
司徒笑很快就有了决断,他通知李开然监控好利群广场,遥控指挥了几个布控要点,自己驱车前往九江街。
九江街多的是苍蝇馆子、火锅店、大排档,在晚上更是老城区居民最向往的一条街,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叫卖声和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踏进街口就让人馋虫大动。
安记河粉是老字号了,这里也一向是宾客满棚,这么多食客,找个座位都难,司徒笑也没法从人群中分辨出谁是王述。
司徒笑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正好还没吃晚餐,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点了份招牌牛杂河粉,一面吃一面注意观察周围的人。
时间到了,没有人,也没有电话,司徒笑打过去,关机。
司徒笑决定再等等。人来人往,他细嚼慢咽,河粉吃了五份,老板和旁边的食客有些瞠目结舌。
又过了半个小时,安记河粉店进来了三十七人,离开了二十二人,还是没有电话,也没有人在寻人的样子。司徒笑给李开然打电话:“你那边什么情况?”
“时间还没到吧?没有什么情况,人很多,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好,我现在过来,你继续监视,张丽春有接到电话吗?”
“好像没有,笑哥,你去哪儿了?怎么……”
“待会儿再说。”司徒笑起身,长凳往后移,只听“嗒”的一声,一个箱子倒了。
司徒笑回头一看,自己长凳旁边,什么时候放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公文手提箱,褐色皮质,是身后的食客的吗?可身后那人不像是商务人士。这时候,司徒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褐色皮箱,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帮我。”
短信是王述发来的,司徒笑非常诧异,自己一直保持警觉,观察四周,什么时候座位下面多了个皮箱竟然毫不知情,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司徒笑又看了看身后那名食客,那人正与同桌有说有笑地吃着,应该不是他。司徒笑结账,很是自然地拎起了皮箱,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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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笑将皮箱放进车里,反复思索王述那条短信的含义,不要告诉任何人,显然是指别的警察。在车里他想打开箱子,但上面有密码锁,司徒笑摇了摇箱子,里面的东西相互碰撞,发出“扑扑扑”的声音,很厚重,像是什么材料。
或许,王述今晚不会去利群广场了。司徒笑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去利群广场似乎只是一个幌子,将自己和别的警员分隔开来,难道真如自己所预想的那样,在自己的手下和别的同事里,有人通风报信?
司徒笑又给李开然去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暂时有事,现在一时去不了利群广场了,让李开然他们严密监视,有任何情况都马上通知自己。
王述手机还是打不通,司徒笑驱车回到公寓,这个数周难回一次的家或许是他最后的安全城堡了,如果警局都不可信,那么把东西带回家无疑是最保险的。
刚到家,又收到一条短信,只有两组三位数,325,165,司徒笑明白这应该就是密码箱的密码了。
输入密码,箱子打开,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资料,只有几本厚重的书,海角市旅游指南、海角黄页、电话簿,还有几份杂志……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司徒笑将书都打开,抖了抖,没有东西掉出来,也没有夹层什么的。
司徒笑又仔细地检查了皮箱,也没有发现别的东西,王述给自己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司徒笑相信,这并不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恶作剧,王述交给自己这些东西,还说不要相信任何人,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的。
司徒笑开始仔细地翻看起这些书来。
司徒笑很快发现,电话簿上有折痕,有折痕的地方都有被指甲划过的电话号码,司徒笑注意到那些电话号码,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科、天赐福利院、三立建筑公司,若这些还是王述回到海角市想联系昔日的朋友留下的信息,那么后面的一些下划线就让人有些惊讶了。
海角市工商总局,海角市市委办公室,海角市公安局,第一人民法院,海角市检察院……
难道说,这些电话他都打过?却屡次被人质疑询问,让他得出一个都不可信的结论吗?
司徒笑注意到,电话簿里还画出了公安局刑事部办公室电话,这是英姐办公室的电话号码,难道他也打过?
不,不可能,这件事只怕另有隐情。
司徒笑将被画过的电话号码一一记下,又翻开海角黄页,里面记载着各类企业信息,这本书里没有下画线和折痕,但相较于其余几乎没有翻动的新页面,明显建工建材企业单位被翻阅了很多遍。
其中就有恒绿集团,王述到底在找什么呢?难道说,他和侯伟南包括那位梅恩书,真的与恒绿集团有关?
不过司徒笑很快发现,王述并没将重点放在恒绿集团身上,他只是对海角市几个大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包括钧鸿、帝锦、乐苑、赵氏都在里面,此外还有一些医药企业,还有几家商业银行。最后,一家以从事公益广告为主的媒体企业,被王述给予了重点关注,在它上面留下了许多指甲印。
司徒笑想起了茜姐一直没查到下家的那个基金会,难道说,这些企业都和那个基金会有什么关联?
将有用的信息记在脑海里,司徒笑翻开了海角市旅行指南。这是一本介绍海角市旅游文化产业相关的书籍,除了介绍各种风景名胜,还有各种美食特色。
安记河粉是经典老字号,而利群广场则是作为新兴的商业旅游休闲娱乐中心被刊登在册。
这一次,王述不仅是用指甲在上面画线了,还用笔在上面圈圈点点,在一些交通地图上还用箭头反复标注。
司徒笑翻动着旅行指南,仿佛进入了王述的世界。他依稀感到,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绝境中艰难求存,他不是在看旅行路线,而是规划自己的求生之路。
这个人似乎有个自己的计划,但他不知道谁人可信,也不知道怎么对抗暗中的敌人,必须尽早与他见面,打消他的顾虑,探听真实的内幕。
司徒笑将海角黄页上的企业信息转发给茜姐,让茜姐帮忙查找一下,这些企业或企业里的人是否和那个基金会有所联系。
过了一会儿李开然来电话,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半个小时了,利群广场人流量大幅减少,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张丽春也没有接到电话,问还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司徒笑交代,再多等半个小时,他还不知道王述到底有什么计划。
司徒笑继续翻阅旅游指南,想通过王述重点勾画的路线找出王述的目的地。
一个人,如果被杀手组织追杀,他要怎么逃?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当中的?而且从目前掌握到的王述基本信息来看,在离开福利院之前他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和侯伟南还打过几年工,那时候也没表现出什么过人之处。
和侯伟南分开之后独自打工这段时间,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还是说,人在面临绝境时,会激发出体内难以想象的巨大潜力?
司徒笑看着那些粗糙的,有些混乱的线条,思索着王述的想法,从这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中要找出这个无助的人真实的内心。
以及他把箱子交给自己,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一个人在请求另一个人帮忙的时候,肯定首先要提出自己的诉求,究竟需要帮什么忙,而不是交给那个人一箱子书,让那个人自己去猜。所以司徒笑肯定,王述交给自己的箱子里,有他希望和自己取得联系的线索,而线索应该就在这些书籍里面。
可那王述不过是一个普通中等学历,怎么会用这么隐晦的方法来暗示自己,司徒笑有些疑惑。
司徒笑注意到,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地方,都是以前的建筑,现在应该拆迁了吧?正在修新的楼盘,他用手机地图一查,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现在那个地方是工地。
高风刚才在电话里说,那些杀手的鞋说明,杀手可能最近刚去过建筑工地!
难道他们是想带侯伟南去指认什么地方?或许也有可能,侯伟南被关押在某个将要竣工的建筑楼盘里。
司徒笑回想起监听到王述打给张丽春的电话,他曾说道,“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快就动手了”,虽然是说给警方听的,但未必没有蕴含着某些特定信息。
显然,王述不仅是知情人,而且说不定他还很有可能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那么,对方为什么没有干脆直接地杀死侯伟南,就像杀死梅恩书那样,或许就是为了留住侯伟南来要挟王述,不许他将事情真相透露出去。
几年前,那三个孤儿院的孩子究竟发现了什么?为何集体放弃上大学的机会?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又有人要绑架杀害他们?这和伍家的凶案到底有什么联系?
司徒笑觉得,这是他办过的最离奇的一件案子,案中的相关人物彼此之间,似乎都没有丝毫的直接联系,但他们却被卷入了同一桩凶杀之中,龙建一家如此,孤儿院的这三位也是如此。
很多问题都找不到答案,也断了线索,甚至连立案都很困难。对方行动高效,手法专业,给案件侦破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这时候,章明打来电话,他已经问到那天青云城里那个金发男子了,他不是住在青云城的,只是去访友,门卫那里的登记信息显示,他拜访的朋友不是别人,正是那租住房子里的两个失踪杀手。
又一个谜团解开了,这就是为什么司徒笑觉得他们没有露出明显破绽,对方却依然快速且悄无声息地逃走了,那个金发外籍男人认出他和章明的身份了,却故意没有靠近那栋房子,暗里通知了屋中的人,让他们逃掉了。
而且看那金发男子的体形,司徒笑怀疑,那也是一个杀手。虽然还没查到他有犯下什么案子,但司徒笑已经将其定义为危险人物,他让章明先回警局去做一个人像临摹图,以备不时之需。
安排好章明,司徒笑重新将重点转移到旅行指南上。如果说绑架侯伟南是为了要挟王述,而王述又向自己发出了求助信号,那么在对方没有找到王述前,侯伟南说不定还有救。
可是王述现在已是惊弓之鸟,也不知从哪个电视剧里看来的,连通话时间都不敢超过三十秒。求助只是他发出的试探信号,留给自己的资料也极为隐晦,这样的求助落在其余警员手里帮不了半点忙。
司徒笑重新梳理了一遍旅行指南,发现王述对这本指南的翻动应该有一定的顺序和目的性,透过那些路线、数字,和旁边标注的时间,司徒笑隐约抓住一点线索。
这个王述极有可能知道侯伟南的下落,他想单枪匹马从杀手手中救出侯伟南?这样的话,他应该早就知道侯伟南被绑架了,那他打电话给张丽春又是什么意思呢?确认消息?或是观察张丽春有没有被跟踪,借此反跟踪杀手?一个务工人员有没有能力做到这一步啊?
司徒笑忽然将旅行指南飞速地倒翻回去,停留在海角市地图页面上,利群广场、九江街、张丽春他们家,正好是一个三角形,在这个区域范围中,就是王述多次重点标注的一处建筑工地。
司徒笑对照手机网络,很快查明这处在建工地是新修的商业大厦,高六十三层,目前已经封顶,正在处理外墙。只是由于劳资纠纷,这个项目已经于一个月前停工了,施工方代表和开发商正在进行拉锯战似的谈判。
一个被绑架的人,如何让他屈服和妥协,不至于绝望?那么就需要给他希望。这处工地距离张丽春他们家并不远,若是在高层,或许还能看到他们家。
那王述说,张丽春很快就能看到她老公,难道这就是他已经打探到的关押侯伟南的地方?他知道警方在监听,他并不是在暗示张丽春,他是在暗示自己!
司徒笑拿起电话:“喂,茜姐,已经睡了吗?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查到出入青云城的那两辆租车,你有没有跟踪天网查他们的去向?是的,是的,好,我知道了。”
司徒笑登入电脑,找出茜姐留下的网盘资料,用天网资料对比着导航地图,虽然对方开了绕路,但很显然,最终的目的地始终是在向那中鑫大厦靠拢。
好极了!司徒笑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事不宜迟,他决定夜探中鑫大厦。
司徒笑驱车来到建筑工地的外围,很轻易地进入工地。这里四周被薄铁皮围着,晚上格外安静,钢筋水泥在夜色下勾勒出玄秘的立体几何图形,最顶端铺好的外墙泛着幽幽冷光。
周围的一些建筑工棚都已经拆掉,工地周围很是空旷。
面对这栋高六十三层,占地面积近两万平方米的庞然大物,司徒笑有些犯难,侯伟南可能被藏匿在任何一层的任何一个角落。
如果侯伟南真的被关押在这里,那么那些杀手会不会派人留守呢?或者留有必要的监控措施?司徒笑猫腰潜行,尽可能将自己隐藏起来,小心地朝大厦靠近。
什么!忽然一阵刺痛从大腿传来,司徒笑翻身后跃,同时将配枪拔了出来。可是身后空无一人,一阵眩晕感传来,司徒笑倒地前,手已经搭在了腿上,摸到一支飞镖样的东西。
“是陷阱。”司徒笑闪过一个念头,陷入黑暗。
“笑笑……笑笑……”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在黑暗中游弋。
谁在叫我?司徒笑下意识地迈动脚步,在黑暗中追寻那熟悉的声音,忽然被汹涌的水淹没,一阵冰凉。
被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令人窒息的冰凉河水,如坠深渊,无法呼吸,这是梦,自己有多久没做过梦了?
不对,我在办案!司徒笑醒了,他极力控制着呼吸,将眼睛微微张开一道缝隙,四周一片黑暗,远处有微弱灯光;他侧耳倾听,除了心跳、呼吸和风,没有别的声音;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被束缚的痕迹。
司徒笑的身体感觉慢慢恢复,他察觉自己正躺在工地上,四周没人。他睁开眼睛,那栋高层建筑就在自己眼前不远处。
司徒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定没有人暗中监视之后他站了起来,不知道是否是睡了一觉的关系,没有眩晕感,司徒笑极力回想起来,自己怎么会倒在这里?
对了,是麻醉飞镖吧,用猎枪从远处发射的,司徒笑想起来了,摸了摸大腿,飞镖已经不见了,被针扎过的位置,若非刻意按压,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司徒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奇怪了,对方既然已经麻醉了自己,为什么没有下手,只是取走了飞镖?难道是因为自己警察的身份吗?
整件事情太怪异了,司徒笑不觉得杀手会对警察手软,难道不是杀手干的,是王述?不太像,这么暗的环境、那么远的距离,自己没有丝毫警觉地就被麻晕了,怎么看都有一丝阴谋的味道。
配枪!司徒笑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配枪,还在,弹夹仍是满的,还好,司徒笑松了口气。
几乎可以肯定,这栋建筑只是一个陷阱,就是不知道这个陷阱是杀手们给王述留下的,还是王述故意给自己留下的。如果是前者,那么王述就是让自己做了探路石,杀手们不杀意外闯入者,不想把事情闹大?
司徒笑还从未吃过这样的亏,整件事情太诡异了,司徒笑第一时间联系了高风。
“喂,老哥,现在是什么时间,你有没有公德心啊?”高风在另一头说话含糊,困得不行。
“我要做个药检,我刚刚在一个建筑工地被人麻翻了,至少……”司徒笑看看时间,“至少两个小时。”
“不会吧,发生了什么事情?”高风一下来了精神。
“回警局再说。”司徒笑离开了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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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混合麻药啊,我至少找到了舒眠灵和埃托啡的成分,这是打算麻大象啊。你确定他们什么都没对你做?”高风满脸疑问。
“怎么,你还希望他们做点什么吗?”司徒笑面色不善。
“这不是担心你吗,没理由把你麻晕了,又不对你做点什么的。脱裤子。”高风拿起了取证相机。
司徒笑将大腿的针孔露出,淡淡道:“所以我马上找你做取证啊,虽然或许他们发现了我的警察身份,所以撤离了,但是我还是担心在我昏迷期间,他们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谁叫你每次都单枪匹马,这次要是叫上李开然或张子成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高风将司徒笑的验血报告和照片建了个档,又问了一遍,“真没发现动了什么手脚?手机啊,配枪什么的都还在?”
司徒笑点头:“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太奇怪了。”
高风表示同意:“照你的说法,王述知道某个秘密,又想找你帮忙,他至少应该拿出点实际的证据来,而不是像这样留一些所谓的线索,让你去猜,怎么看都像一个圈套。”
司徒笑道:“或许他是想利用我去探查中鑫大厦有没有埋伏,对方用的麻醉枪,说明他们并不想杀死王述,而只是想活捉他。这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想,他手上有可以威胁对方的东西,并且他对那个东西设置了死亡保障。”
“死亡保障?”高风愣了愣,恍然道,“你是说那种威胁对方,如果哪一天我死了,多长时间没有和我的联系人取得联系,那么我的联系人就会把我手上的东西公开出去,是这种吗?”
“对,应该就是类似的警告。那么这样看来,他手上有一件可以威胁到某人的东西,这件东西是可以保存,可以转移,也可以公开的。”
“难道和卓思琪手里的东西类似?也是硬盘或优盘保存的视频资料?”
“基于当时的年代考虑,我更倾向于照片或录音之类的东西。如果说是他们当年拒绝基金会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么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被人追杀绑架呢?里面或许涉及有利益诉求。”
“你是说……”
“当年他们无意中拍到的东西,可能并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保留下来了。但是从梅恩书和侯伟南两人的工作经历来看,都只是普通服务人员,我想,王述的经历可能也不会好太多,人在太穷的时候,就希望能利用自己手中的资源……”
“所以王述用他当年无意中保留下来的东西威胁了某人,这个威胁直接导致了当年三个拒绝基金会的人被绑架和被杀!王述现在自己也在躲避追杀!可是不对呀,对方怎么就不怕王述鱼死网破,将他身份和当年的事公开?”
“或许王述尝试过,但是失败了,或许对方在用金钱稳住王述的同时,已经对他当年的两位朋友下手了,王述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演变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他没有心理准备。现在对方可以一面用金钱一面用他朋友的性命,双重夹击,威胁王述不许透露秘密,他们采取的极端手段是普通人难以想象和无法承受的。”
“而且,若是当年发生的是极端犯罪,他们会选择更隐秘的场所,不可能被三个去领助学基金的少年发现,就算发现了,他们也应该会马上报警,不可能隐瞒下来。当年发生的事情,应该源自道德层面,结合伍家卓思琪保留的情色视频来看,我更倾向于王述手中保留的证据,是一些不雅照片,或是不雅对话录音。这些证据,对被威胁的人而言,多半只是名誉受损,所以王述很可能根本就没想到,会演变成绑架和死亡事件。”司徒笑忽然觉得,自己被麻醉昏睡了一段时间之后,自己的思维格外清晰起来。
他继续分析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的目标范围可以大大缩小,那个被威胁的人很有钱,他可以请动杀手,并且有很高的社会地位,不雅照就可以威胁到他,而且他可以影响上层。我想,检调机关这次打算提前结案,以及王述以前联系过的那些公检法部门,或许都有这人在背后影响。”
高风道:“如果对方的能量那么大的话,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司徒笑道:“我最担心的是,通常拥有这样能量的人,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形成了一个利益集团。从伍家的案子来看,如今这个集团的手已经伸向了司法检调机关,他们或许是从外围施压,或许直接干预。如果是这股力量,王述一个普通工人,他肯定对付不了。
“我们现在有两条线,一是通过舆论压力迫使检察机关尽快破解硬盘上的视频资料,将里面涉嫌的人一网打尽;二是等王述的消息,如果他被捉住了,这条线就断掉了,对方不会给我们留任何别的线索。我觉得你和晓玲应该再去福利院询问梅恩书王述他们几人的生平,我们只能通过他们的性格、喜好、习性来从侧面分析当年可能发生的事情。”
“好,你先休息吧,这件事我和晓玲会弄好的。对了,另外那个箱子,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交给证物室保管。”高风提醒道。
“我还需要再查一查,或许可以发现王述的一些线索,我们必须比那群杀手更先找到王述。”
第二天,一条爆炸性消息以病毒扩散方式传播开来,各大网站都用了醒目的标题。
“海角市多位高官与富商的不雅视频网络流出”。
“已疯传”。
“极大尺度不雅视频”。
“官商勾结”。
“海角市最大贪腐案内幕视频”。
话题迅速登顶百度搜索与微博话题的头条,海角市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邓甫光被记者用长枪短炮堵在了门口。
“请问,邓副局长,网上流出的视频的真实性可以透露吗?那些视频涉及多位市政高层,甚至包括了检察院的部分高层,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这是消息不太灵通的。
“对于视频资料的真伪,我们还在做进一步验证,我们一定会彻查此事,给公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请问邓副局长,听说这些视频与柏铺村招投标行贿受贿案有牵连,是吗?”这是知道一点内幕的。
“对不起,无可奉告。”
“邓副局长,邓副局长,听说检察院已经草拟了柏铺村案的结案报告,但是报告中并未提到视频中的官员名字,有知情人对检察机关的结案报告不满,所以从中作梗放出了这些视频,是这样的吗?”这是消息灵通的。
“绝无此事!”邓副局长用力挥动着手臂,“我们听从上级的安排,对于重特大行贿受贿案件肯定是一查到底,不管他是再大的官,再有钱再有权,只要有证据证明他们作奸犯科,我们肯定一个都不会放过。关于柏铺村招投标案,我们正在展开积极调查,并已取得重大进展,这批视频的流出,给我们的侦办工作带来很多困扰,对于视频的散播者,我们也会严肃查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邓副局长,你这么说,就是说这些视频资料都是真实可靠的喽?”
“邓副局长,这些视频资料是你们内部人员泄露出去的吗?”
“邓副局长,发现了视频散播者,你们准备怎么处罚他呢?他犯的罪行严重吗?”
“邓副局长……”
“邓副局长……”
“嗒”,高风关掉电视,对司徒笑道:“你把事情搞这么大?”
司徒笑眼角一挑:“什么叫我把事情搞这么大?”
“哦,我是说这些记者本事真大,保管这么严密的视频资料居然也能偷出来放到网上。”高风默契地改口说道。
“是啊,记者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无孔不入是他们的强项。再说无风不起浪不是?”
“反正事情已经被你弄大了,你要小心白腰带噢。”
高风一语中的,司徒笑回到警局,立刻发现办公室多了一个熟面孔。
一米八零的个子,一丝不苟的板寸头,魁梧若金刚的身形,不怒自威的表情,古铜偏黑褐的肤色,配上笔挺的警服,倒也称得上威武。
“哟,姜大队长,好久不见。”司徒笑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主动伸手。
这位姜勇姜大队长和他的关系可不怎么好,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矛盾,两人个性使然,或许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相互看对方不太顺眼。
姜勇警校毕业并有从军经历,曾是军事训练标兵,拿过二等功奖章,在司徒笑进入警局之前,一直是代表海角市参加全国警察系统搏击大赛并能拿名次的。
他做事一板一眼,对自己严格要求,也要求身边的人严于律己,对于不是科班出身,又不怎么讲规矩的司徒笑,他自然是极其看不顺眼。
据说,他和司徒笑曾经有过一场秘密的约斗。那场约斗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只是过了不久,姜勇就主动提交了参与警务督察选拔的申请,现在是警务督察处第一大队大队长。
司徒笑看不惯姜勇,自然与他的严肃无情黑白分明有关,但更主要的是,这姜勇比较喜欢刻意模仿海角警方第一人冷镜寒。人家冷处的不怒自威是骨子里发散出来,不像姜勇是整天板着个脸,仿佛要让身边每一个人看到他都心生怯意一样,私下里“姜铁面”这个称呼就是这样来的。
司徒笑对此人的评价是,过刚易折,他是很有原则,不过若是遇到超出他原则之外的事情,估计他很难处理。
面对司徒笑伸出的手,姜勇没有与他握手。他站得笔直,挺起胸膛,还微微踮起脚跟,显得自己与司徒笑一样高,拿出一纸通知,念道:“司徒笑同志,接上级部门通知,从现在起,我负责督查伍家凶案调查进程,以及内部清查贪腐视频外泄,希望你配合我的工作。”
终于还是来了啊!在贪腐视频被媒体曝光的第二天就立刻上岗就位,还真是高效!
“知道了,”司徒笑道,“坐吧,姜队长希望我怎么配合?”
“因为在你查办伍家连环凶杀案的过程中,接到群众举报暴力执法,且有多处违规操作,所以,我会调查你在伍家凶案中执法的每一个环节,以便监督确认你有没有违规违法操作。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在1117银行大劫案之后,恒绿集团副总裁卓思琪私自偷拍的行贿受贿视频硬盘曾经过你的手。如今视频泄露,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坏,对反贪腐部门展开的调查工作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上级对此非常重视,我们就先从这里查起!”
姜勇开始了一些询问,司徒笑一一作答,他也是经常和督察进行交流的人。
姜勇习惯将所有问题都笔录下来,整理好了笔录,最后道:“我还会再来的。”
“随时欢迎。”司徒笑送走了姜勇,皱起了眉头。
姜勇刚走,高风一脸好事者的表情出现在门口:“你看,我说白腰带会来找你麻烦吧?”
司徒笑瞄了他一眼,肯定道:“他们查不出什么来的。”
“那你还愁眉苦脸?”
“这种小事,通常是小韩耿哥他们就可以了,这次居然派出姜大队。姜勇这个人,和别的人不太一样,他很是有些本事,为人又太直,而且不少人都知道他和我不太合得来。当初他去参选督察有一半怕是因为我,我就是担心姜勇影响到我们目前调查的这个失踪案。”
“哦,你是怕上面有人给你穿小鞋,专门调了姜勇来对付你?这个倒也可以理解。这次视频泄露出去,还有那些没有破解的视频也都公布了截图,只怕上面有些人如坐针毡,谁不知道你司徒是个刺头,就算找不到证据来拿捏你,肯定也要派个人来掣肘你啊。”
“这就是很烦人的地方啊!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去管它,我先去问问茜姐基金会的情况,你忙你的吧。”
梅恩书一共受过两个基金会资助,一个是专门资助福利院孤儿生活的社会福利基金,是当地政府成立的,额度很低。另一个欣萍基金则是专门资助贫困失学儿童的,梅恩书领了五次,但在梅恩书就读大学那次,却放弃了基金的资助,就在那年之后,这个欣萍基金便销声匿迹了。
这个基金严格来说不能算一个正规基金,它更多地类似于今天一些慈善友人自己买了小书包、书本和文具,下乡去慰问之类的。只是当时可能做慈善的人比较富有,他们共同出资,聚集了一笔数额不菲的钱,又请了一个职业经理来打理,将每年基金的收入利润用于扶贫助学慈善。
但从始至终,这个基金并没有在工商总局和慈善工会报备,所以查不到他们的资料,只能从接受资助的学生那里寻找线索。
茜姐目前走访查找到的情况是,当年这笔资金是由海角市十二名隐形富豪一时兴起,一人挑头,大家跟进,这样临时聚集的。
当时估计他们自己也没想到,随便开个玩笑或是做个什么活动,就能聚集这么大一笔钱,于是便交由一名叫吴启浩的职业经理人全权打理,事后那十二名发起人就再也没露过面了。
或许在常人眼里的一大笔钱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人家过后就忘了。
后来基金会的运作和资助活动什么的,都是吴启浩和一些基金员工在负责发放,但是运作不善,只维持了五六年,那笔基金就无力继续了。
茜姐打探到的情况是,吴启浩带着剩下的部分钱款去了海外,根本联系不到人,而当年的员工,也没有见到过发起者,也许那些隐形富豪根本就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地暴露身份。
至于那些企业老总,茜姐一时也没找到突破口,没有太多把握和切实证据,对方大可不承认,反而还打草惊蛇。
案件一时陷入僵局,司徒笑带着人调查了中鑫大厦,他想如果这里真的曾经是关押人质的地方,就算对方转移了人质,也会留下蛛丝马迹,可惜他们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在离开中鑫大厦后,王述又一次打来电话。
这一次司徒笑毫不客气,抢先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昨晚我去你暗示的大厦查了,却中了麻醉枪,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情况?如果你不说清楚,这件事情,我真的爱莫能助……”
对面的王述似乎在车上,语速又急又快:“司徒警官,你要的都在箱子里。你们内部有他们的人,肯定是从你的调查和询问里知道了你可能会去中鑫大厦,他们已经转移了,我现在正偷偷跟着他们,从南开区三路一直往西,你快来……”
昨晚只问过茜姐,而且问的还是他们追踪车辆的监控信息,那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就联想到那里吧?另外就是李开然最先知道自己没去利群广场,事后又打电话确认了,难道因此而产生怀疑?不可能!
司徒笑心思电转,第一时间排除了自己两名队员的嫌疑,马上回过神来,追问:“他们是什么车?什么牌照?……”
“我应该离开——”对面传来急刹车声和碰撞声,通信中断。
司徒笑立刻调出地图,南开区三路继续往西,前面是桂花东路,自己正好能抄近路插过去,立刻改变方向,驱车前往。
途中司徒笑又打了两次电话,始终是忙音。司徒笑打电话通知茜姐:“茜姐,帮我联系交管部门查一下南开区三路的交通状况,看有没有监控发现车辆剐蹭碰撞事故。”
没多久茜姐反馈过来:“不行啊司徒,电力部门在进行节前检修,整个东片区都停电,交通监控的备用电也用不上,从南开区一路到清江东路一带都没有,不过半小时之后就能恢复。”
王述最后那句话应该是他离开南开区三路了,那么就是桂花东路,司徒笑从桂花东路驶向南开区三路方向,并于十字路口附近停车,询问有没有发生车辆碰撞事故,但没有收获。
司徒笑不清楚王述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联系不上人,只能在桂花东路和南开区三路沿途询问观察,但结果却令人十分困惑,无论路人还是执勤交警,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会不会是王述报错了方向?他觉得往西,其实是往东?往东过去是南开区二路……
司徒笑正准备继续探查,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司徒笑接起电话,是王述。
“是一辆奥迪,黑色的,还有一辆宝马,白色的,他们的车牌……车牌……装了自动换牌器,我没有记车牌,我……”
王述的声音很微弱,而且有一种闷响,似乎在某个狭小的封闭空间中。
司徒笑立刻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周围有什么标志物吗?你是在桂花东路发生了车祸吗?我在附近没有发现车祸痕迹,你是不是在南开区二路……”
“不是,是往西……我看到了福森,我……我不知道是在哪个路口,我被撞翻了……喀喀……”王述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应该被他们发现了,我……这是……我在车上,在后备厢里,什么都看不到,可能他们以为我死了……我,我正在出血……”
“冷静!你能听到什么声音吗?”
“车慢……下来了,有股臭味……我想,我快不行了,我……”
“喂!王述!喂!别睡过去!你能摸到出血的地方吗?喂!回答我?”
那头的王述却好像再次昏迷过去,没有回音,司徒笑仔细辨听,小车在按喇叭,有轮渡汽笛声,里面夹杂着某种动物的嘶吼,王述说有股臭味,是运生猪的车!
桥!下面有江河,路窄,有生猪!这几个信息综合起来,司徒笑再次调出地图,交通拥堵的桥大多是早年修建,当时规划没想到现在汽车这么多。
而王述说看到了福森,应该是福森大厦,司徒笑抬头望去,在身后,是朝向西,那么从南开区三路和桂花东路继续往西,司徒笑的手指顺着地图挪移过去,驷马桥!那附近有屠宰场!
司徒笑调头,飞快地赶过去,同时手机保持通信,不敢挂断:“王述,你还能听见吗?听到就快回答。”
但对面始终没有声音传来,司徒笑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不过还好手机并未被挂断,司徒笑通过监听手机传来的声音,那小车附近的动物叫声越发明显,这是开到屠宰场附近去了吗?
引擎和碾压泥土的声音消失了,车停了?司徒笑听到有人打开车辆后备厢的声音,赶紧挂断电话,只希望对方没有发现王述留存的另一部手机。
司徒笑很想抽调警力赶到驷马桥附近的屠宰场进行排查,但是王述的警告犹在耳畔,自己从局里抽调警力只需一个电话,但很可能就是两条人命!
司徒笑排除杂念,加大油门,独自驱车赶往驷马桥。
过了老旧狭窄的驷马桥,也算到了城郊,这里没有天网监控,对方将人质转移到这里确有可能,如果现在王述和侯伟南都落到了对方手里,只怕他们过不了今晚!
天色已晚,司徒笑借着夜色靠近屠宰场,在车上听到的猪牛羊等叫声应该就在这附近。
松软的泥地,这里有一片大型的停车场,那些运送生猪或牛羊的货车排了不少,也有一些小车停在其中,司徒笑观察着停车场内停放的车辆。
找到了!黑色的奥迪,白色的宝马……
不对!前面也有黑色奥迪和白色宝马!司徒笑突然觉得有些头大,这黑色奥迪和白色宝马实在太常见了,王述在昏迷前又没说清楚,司徒笑放眼望去,就看到四五辆黑色奥迪以及七八辆白色宝马,这该怎么查?
司徒笑只能将所有车辆的牌照都记下,让茜姐进行网络排查,他则进行了简易的现场勘查。
忙活到夜里,所有车辆和车主都排除了嫌疑,完全不对,对方很可能不在这里,可是附近也就这么一个大型停车场,司徒笑在屠宰场和活禽市场周边调查了一圈,就像桂花东路没有发生车祸一样,这附近也没有两辆黑白分明的奥迪宝马是可疑的。
王述已经完全失联,司徒笑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到警局后,司徒笑调查了驷马桥附近几条街道的交通监控,将他在与王述通话时间内通过驷马桥附近的车辆都查了一遍,仍是没有收获。是王述说谎,还是他们走的不是驷马桥?
可是从桂花东路往西,有生猪运输车辆经过的桥梁,除了驷马桥,找不出符合要求的地址了啊?司徒笑一时陷入调查僵局。
青云城那边的线索深挖也收效甚微,杀手的行事风格小心谨慎,几乎没有什么线索可抓。
司徒笑一面追查失踪案线索,一面还要安抚张丽春的情绪,同时还要暗中查访基金会、福利院和伍家的陈年旧事,企图找出它们之间的关联。
而在这个过程中,还得时不时接受姜勇的问询,而且司徒笑察觉,姜勇的兴趣已经从单纯调查视频内部泄露问题,转移到他们正在侦办的这个案子上来了。
司徒笑发现,姜勇会旁敲侧击地询问自己的队员,这个案子是怎么接下的,进展如何。
如此过了三天,司徒笑的隐忧变成了现实。老刘一脸和煦地向大家宣布:“督察大队的姜勇大队长受上级委派,对11·9侯伟南绑架失踪案展开督查工作,大家欢迎!”
司徒笑黑着脸沉声道:“什么意思?这是我的案子……”
老刘的脸也一下就垮了下来:“什么你的案子我的案子?这是我们警局的案子,上级安排姜大队长前来督查是对它的重视,同样也是给你们这些不守规章秩序的人一个警醒。我年纪大了不能跟着你们到处跑,有姜队长看着你们我也放心些……”
姜勇友好道:“我在重案组的时候还没和司徒组长合作办过案,希望这次我们能合作愉快。”
司徒笑冷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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