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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稍显平静,只是艾司是一刻也闲不下来的。
贺大叔本来就将艾司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只是每次恩恩有事召唤才不得不放人,随着那个日期的临近,贺大叔更是恨不能天天打磨艾司,最好不要睡觉。
不过找到方法之后,贺大叔对艾司的训练模式还是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辨术考验的是对规则的认知和理解,然后在认知理解规则的基础上去洞悉它的玩法,甚至改变规则,玩出你自己的风采。我们先从一些简单的游戏开始。
“知道怎么玩魔方了吗?这个考验的是你的记忆力和空间认知能力,这里有十个打乱的魔方,速拧,给你两分钟全部还原,计时开始!
“你的记忆力很惊人,对魔方的全部公式也都能熟练运用了,现在这里有十个打乱的魔方,我要求你将它们全部盲拧还原,给你一分钟观察时间,五分钟动手时间,计时开始!
“魔方的常规玩法看来你都会了,现在告诉你怎么叫改变规则,这里有十个打乱顺序的魔方,在打乱顺序之前,我将其中两个魔方的一个角块和一个棱块改变了顺序,不要动手触摸,就这样观察它们,把那两个改变了顺序的魔方找出来。
“这个魔方我移动了一个棱块,然后打乱了顺序,你不许改动被我改动的棱块,而要改动其余棱块,让魔方可以还原。
“现在明白了规则和玩法之间的关系了吧?辨术在其中起到居中连接的作用,就是你对规则的理解和对玩法的提炼,我给你推荐一款第一人称解密游戏——传送门,它对逻辑思维能力的要求很高。你先玩官方正版熟悉和掌握它的规则,然后可以玩工坊,工坊就是玩家自己根据游戏规则或者调整了部分规则做出的地图,它的可玩性和难度超过官方地图无数倍。
“基础进阶可以玩mevious的,然后可以玩玩rk的,他尝试着用不同的方法去解读规则,也是基础进阶的,当你掌握了这些基础之后,就可以玩玩markiu,greykrel,toncica,josepezdj,这些都是深度解读规则的老玩家,中国有个ami,做的地图也极具难度,最后挑战一个名叫jonatan的玩家地图。
“之所以选传送门给你玩,因为这些地图都很有意思,对接下来你要接受的训练方式很有帮助,我看你对它们的兴趣也很大,你每天有两个小时时间去破解这些游戏谜题,但我不会压缩你的训练时间,你必须从别的时间挤两个小时出来,自己想办法。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当你用不同的方式去生活,就不会出现精力不够的情况,正常人每天保证五六个小时的睡眠就完全足够了。事实上作为一名杀手,每天睡三个小时都是奢侈的,当年我们在战场上,能够利用交战间隙十分钟打个盹。一个真正顶尖的杀手,能够随时随地进入深度睡眠,也能随时随地醒来并保持清醒。”
艾司生活的另一个改变就是下午的儿童乐园时间变成了老年公寓时间。
那位杨第舟杨老爷子亲自电话联系了艾司好几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艾司说还要去幼儿园带小朋友,杨爷爷就说小朋友是未来的花朵,他们将要成长,有的是时间,而老爷爷却是在这个世界上活一天就少一天,然后说了许多道理。杨爷爷又帮助过艾司和夕诗姐姐,艾司实在推托不得,只能向周姐姐请辞。
艾司的生活规律就变成了,每天四点起床,在天台接受刀、箭、体、遁、声,五大术的训练,然后买菜,叫醒服务,送走恩恩他们之后是家政服务和蔡婆婆的护理服务,然后接受物术训练,接下来是午餐和送餐服务,然后是辨术训练,然后是终南山会所,晚餐送餐服务,晚上是面术和极限训练,回家抄作业,尽量在十二点之前进入深度睡眠。
每天入睡前,艾司除了抄写作业,还要咬半个多小时的笔杆子,可谓绞尽脑汁,终于在两天后,拿出一份像样的申请书找雅欣和婉儿帮忙。
雅欣和婉儿嘻嘻哈哈地将这份申请书递交给了恩恩。
恩恩展开一看:“申请书。”
“本人艾司,性别男,自2012年7月7日与冯恩恩同学相识以来,在冯恩恩同学的正确领导下,不断地学习,成长……
“本人性格活泼开朗,思想积极向上,在冯恩恩同学和组织的关怀下,热爱本职工作,任劳任怨,克己复礼,兼具勤劳、善良、尽责、正直、勇敢等诸多优秀品格……
“虽然偶尔有犯小错误但无伤大雅,且在冯恩恩同学和组织的帮助下能立刻正确地认识错误并积极改正……
“鉴于本人拥有以上诸多世间难得一见的品行,经过与冯恩恩同学长时间的接触,经过组织的严格考察,本人特此申请,喜欢冯恩恩同学,希望得到组织的批准和认同……
“申请人:艾司;组织领导签字:赵雅欣,郑婉儿……申请时间:2012年12月5日。”
恩恩抖动着信纸道:“这是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这么薄薄一页,你们就批准通过啦?”
“行啦行啦,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写申请喜欢某某的,你还要怎样?我看你这辈子多半也只有这么独一份,不错啦,你看,人家艾司品行多好啊。”雅欣在一旁乐不可支。
“哼,那还不是我们教得好。”恩恩多少也有些得意。
婉儿在一旁有些焦虑:“现在申请书也有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啊?恩恩?”
“过段时间再说吧,明天我要和文风去参加交流会呢。”恩恩又看了看申请书,这小子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看了。
6号晚上,恩恩逃掉晚自习,和文风一起抵达交流会现场。
和恩恩想象中的交流会完全不一样,更像是一个大型酒宴,免费的食品和香槟随处可见,那些同学虽然穿的不是晚礼服,但也都是很随意的彰显个性的服饰,恩恩顿时觉得自己一身校服像个土鳖,好糗。
不过司徒文风也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但他个高,气质文雅温和,穿什么都很好看。
与此同时,艾司也和中国星一票小友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不得不说,抓住艾司爱玩的性格特点之后,艾司在极限运动方面的天赋立刻爆发式地展现出来。
中国星大多数成员有目共睹,艾司的进步几乎是每天一个样,当然,这与贺大叔非人的训练也是分不开的。
一周,只用了一周,艾司就从一个对极限运动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变成精通各种极限运动的全能型选手。
不是掌握,也不是熟练,确确实实是精通,若是外人来看,还以为艾司起码练了好几年呢。
就如贺大叔所说的,掌握了运动平衡技巧,艾司在跑、跳、翻、爬,各项运动上都拥有极佳的爆发力和持久力,只要他自己玩得高兴,需要掌握的不过是各种腾挪辗转的小技巧,他自身的基础已经不仅是扎实了,而是远好于各种极限运动爱好者。
现在艾司在中国星里,可以和那几位大佬单挑各种单项目而不落下风,若是进行全能比赛,还真没有哪个是艾司的对手。
所以这次,面对南方所谓八派联盟的挑战,中国星可是很有底气,信心十足。
另一边,说实话,虽然恩恩在雅欣家吃过几次家宴,但感觉这种高规格的酒宴样的交流活动,她还没怎么参加过。
恩恩一直跟在文风身边,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一反平常的自来熟。有朋友过来,文风就跟她介绍。
毕竟三次代表国家队出征,文风认识不少朋友,其中有两位还是文风他们公司团队的主创人员。
“这是我同班同学,冯恩恩。”每次文风都是这样介绍恩恩的。
但那种欲言又止,若有所指的态度,让每个文风的朋友,都露出“了解”或是“我懂”的神情。恩恩的心中如小鹿乱撞,面颊也多了一抹娇羞,她靠喝香槟来掩饰。
文风和他那些朋友们聊着各种前沿话题,都很有深度,远远超出了高中生所能接触和掌握的范畴。他们说的是中文,但恩恩一句话也听不懂,不过虽然如此,作为有资格一直陪伴在文风身边的唯一女性,恩恩还是感到了莫大的荣光。
不过,当文风去洗手间时,恩恩就有些尴尬了,她觉得自己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这些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文风说过,代表国家队参加奥赛,几乎每个人都是从无数场省赛杀出去的,每一年新增在校就读生七八百万人,而代表国家参加奥赛的,就是从几百万人中选拔出来的四五个人。
能拿到奖项回国的,几乎都是保送生,而且是金银奖得主,除了自己有别的意愿,大多都是保送清华和北大。
在这群人中,恩恩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她不过是成绩在班级里都属于中下的普通高中女生,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踩到了某位天之骄子的脚,打个喷嚏,飞沫就会飞到某位天之骄子的脸上。
所以恩恩特意走在阴暗一点的角落,该吃吃,该喝喝,尽量不要引人注意。
或许是恩恩太过小心敏感,以至于她后退撞到另一位同学时反应过度,手里的香槟一下就泼到了人家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恩恩嘴里塞满了食物,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对方擦一下。
被恩恩泼到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一米六左右的男生,圆圆胖胖的,戴着一副深度眼镜,他旁边还有一名男生,两人正在聊着什么。
这个矮胖男生扶了扶眼镜,定睛一瞧,穿校服的?还有人穿校服来参加这种大会吗?他自我介绍:“我叫田学博,拿了今年的奥化金奖,你是?”
恩恩最讨厌这种一上来就报自己拿了什么奖的人,因为她报不出来:“呃,我叫冯恩恩,高,高三了。”
田学博似乎对恩恩很感兴趣:“是学姐啊,我刚高二,学姐是去年参加的奥赛吗?”
“我……我……”
“那是前年?那很厉害啊,只有很少的人才能高一就参加奥赛的。”
“我没有参加过奥赛,我是和我一个同学一起来的。”恩恩尴尬地笑道。
这时候文风出来了,走了过来,问恩恩:“新朋友啊?”
恩恩赶紧介绍:“我同学,司徒文风,我们一个班的。”脸上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那位田学博同学看了看又高又帅的司徒文风,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田学博,奥化冠军,你好。”
文风微笑着伸出手去:“司徒文风。”
“司徒文风?”田学博没有与文风握手,而是露出厌恶的表情,“没听说过。你参加的是?”
“今年参加的是生物。”
“哦,”田学博不屑一顾,生物在他看来就是偏门学科,没什么鸟用,不如奥数、奥物和奥化那么有影响力,“那你们高三了应该有保送名额吧?”
“是有保送名额,但是我可能会放弃,我有别的选择。”
“是吗?你选哪所大学?”
“理工大。”
“这样啊。”田学博似乎没有与司徒文风对话的兴趣了。在他看来,既然自己选择都是理工大学这种学校,那么保送肯定不是清华北大这些一流大学,由此推断,这个高个子就算参加了奥赛,顶多拿了铜牌或者安慰奖,和自己不是一个档次的。
田学博立刻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劝诫司徒文风:“你既然能参加奥赛,说明还是有过人之处的,可惜生物不计入高考,好好努力,争取考进清华复旦这些一流名校。”接着他又自带优越感地说道:“就拿我来说吧,只要我保持成绩不掉,明年保送清华或是北大的名额肯定有的。”
文风一听就笑了,他的笑容始终很和蔼,不会让人觉得有讽刺意味。
田学博还在那里自我感觉良好地吹嘘,他旁边的那位同学开口道:“司徒文风,我怎么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你打算读哪所理工大学?华东还是华南?”
文风淡然道:“麻省理工。”
田学博的夸夸其谈戛然而止,他旁边的同学也愣住了。恩恩在一旁强忍住笑,突然觉得好爽,那个田学博的眼神让她一度很不舒服,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形象。
所以当他在文风面前炫耀智商上的优越感时,恩恩就想笑,你在我面前炫耀一下智商还可以,你居然在文风面前炫耀你的智商?看看你眼镜的度数,就知道你和文风根本没的比啊!
田学博回过神来,像抓住了什么破绽一样讥讽道:“大哥,吹牛吹破可就不好了,麻省理工的生物学专业很强大吗?”
文风依然不急不缓:“今年参加生物奥赛只是想看看自己的薄弱环节掌握得怎么样,我更感兴趣的还是信息技术方面,去年参加的是信息奥赛。”
田学博嘴一撇,嘲笑道:“你吹,你就继续吹!”
但他旁边那位同学却露出了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大声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三年代表国家参赛,拿了三个不同项目金奖的怪物!”
文风依然带着温和的微笑,不卑不亢。田学博这下闹了个灰头土脸,取下高度眼镜拿拭镜布使劲擦着,似乎上面掉了什么脏东西。
恩恩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2
所谓八派联盟的挑战,在艾司那近乎碾压的优势面前,根本就是土崩瓦解,完全成了一个笑话。
第一场打头阵的夏宇,当他发现艾司就是那名幽灵车手时,直接投降认输了。第二场翼装夜飞,所有人都被艾司的无伞翼装飞行给吓到了;只有艾司自己感觉很奇怪,自己开始学的时候,师父就从没提过降落伞之类的东西,那降落伞和翼装不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吗?为什么会用在一起?师父说,翼装飞行,就是像鸟儿一样飞翔,对于杀手来说,必须掌握在十平方米范围内随时停降的本事,那些真正的高手,更是能像特技飞行一样做出翼装悬停,翼装滚筒横翻,眼镜蛇机动……
第三场扯火旗城市越野,艾司的体能优势再次让人大跌眼镜,将八派联盟的发起人也斩落马下。
最后当刘飞他们以来而不往非礼也的理由,带八派联盟的人上到天台观瞻艾司为他们准备的空中扁带速跑项目时,八派联盟的人全都被吓住了。玩扁带比玩高空钢索还难,在上面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谁还敢在上面跑啊,跳啊……
不过八派联盟倒也是藏龙卧虎,一名叫沈冰冰的女子站出来接受了艾司的挑战。这名女子刚出场时,中国星这边许多人都是大惊,她长得竟有几分像曾经的小梦!但仔细一看,却又发现完全是两个人。只有艾司看出来,那名女子用了拙劣的面术。艾司一眼就能看穿,但艾司的面术那名女子显然就没有识破。
两人在距离地面百余米的高空,在密如蛛网的扁带上腾挪跑跳,给双方人马展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极限大战。刚开始互有优劣,可到后来艾司就完全将那名女子甩下了,成了他的个人表演秀。
中国星最终大获全胜,不过艾司没有留下来庆祝,他担心回去晚了恩恩她们斥责,比完就匆匆往家赶。
艾司还没到家,半路上就被贺大叔拦住了。
对于师父今晚竟然没有来看挑战,艾司也很奇怪,因为贺大叔这个师父对这种露脸的事情一般不会错过。
“他们那些水准也就那样,稳赢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贺大叔满足了艾司的好奇,另外告诉艾司道,“你要准备一下,明天我打算带你进山。”
“进山?”艾司记起来了,师父以前提过一下,说是要带自己进行综合集训,但是也没怎么具体说过,“要去很久吗?”
艾司清楚,以往师父不管是要办什么事情,都是拖了自己就走,哪有叫自己准备的说法。
“一周。”
“中间不回来吗?”
“对。”
“那,恩恩她们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她们说好了,一周而已,没你的时候,她们一样过。”
“那蔡婆婆那里……”
“我请了护工,医生和护士也会看着,你不用担心。”
“可是没人陪她聊天。”
“你不是录了许多故事吗?到时候拿去反复播放就好了。”
“忠伯那里?”
“给你请了假。你本来就是打零工的,又没签劳动合同,哪儿那么多限制?”
“那终南山……”
“你到底有完没完?去请个假就是了,那是事儿吗?”
师父生气了,艾司开始默默地在心里计算,到底要和哪些人请假,他最不明白,为什么恩恩会同意呢?
说不定一周都看不到恩恩了,要是恩恩他们吃的饭不好吃怎么办?谁给她们洗衣服擦鞋子搞卫生啊?晚上没人帮她们抄作业,她们不就没有时间看连续剧了吗?还有,早上不叫她们起床,她们肯定会迟到的,到时候说不定就会不吃早餐,又要饿肚子……
艾司带着一肚子疑惑回到家里,恩恩却还没回来,倒是婉儿和雅欣先回了。
“恩恩呢?”
“她呀……她有点事儿,晚点儿回来。”雅欣和婉儿都带着不忍的敷衍。
看雅欣和婉儿都是一脸不忍心骗自己的表情,艾司就知道,恩恩肯定和那个司徒同学在一起,他们在一起干什么呢?一想到这个问题,艾司心里就难受得像蛇咬鼠噬。
“贺大叔说要带我出去几天,你们都同意啦?”为了不让雅欣和婉儿看出自己难受,艾司转移了话题。
“哦,这个啊,贺大叔是说过,可以啊。”
“是啊,出去走一走,开阔一下眼界也是好的。”雅欣和婉儿都不约而同表示了赞同,但怎么看都有些言不由衷。
最先同意的人是恩恩,艾司不知道,也不明白。
自从艾司表白之后,恩恩看到艾司就觉得很烦躁。
她不知道怎样处理这样的问题,若说狠下心来拒绝,艾司的优秀可是有目共睹,而且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若是同意艾司,那岂不是要放弃心中的男神?青梅竹马还有竞争对手,熬了好多年才终于看到那么一丝曙光,对恩恩而言,她非常清楚什么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这可比考个好学校什么的重要多了。
思来想去,都是艾司不好,你好端端地突然说什么会心怦怦跳的喜欢,害得人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能同意,也不能拒绝,恩恩相当烦躁。
所以,当贺大叔提出要带艾司出去进行为期一周的一个旅行时,恩恩顿时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马上就同意了,让大家都冷静一下是比较理性的做法。
既然雅欣和婉儿都这样说,艾司也知道,恩恩肯定是同意了的,只是不亲口问一遍还是不甘心。
等到恩恩满心欢喜地回来,艾司问她:“恩恩啊,你同意了贺大叔带我出去玩?”
“这是好事儿啊,我们又没时间陪你玩,贺大叔也不是什么坏人,你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出去玩你还不高兴啊?”恩恩带着笑揶揄。
艾司发愁道:“不是,那……那谁给你们做吃的啊?”
恩恩恍然:“哦,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学校的伙食团我们都熬了两年,何况现在还有‘天天见’呢。”
“那,那洗衣服呢?”
“洗衣服我们又不是不会,你还不是我教的。特意放你几天长假,你就不用擦鞋擦地板,什么都不用你干了,放心地去玩,搞卫生这些我们都会自己弄。”恩恩大手一挥,一脸大度。
艾司越发焦虑起来:“可是,可是没人帮你们抄作业了呀?”
恩恩的好心情似乎终于被艾司耗光了,收起了笑容,虎着脸道:“艾司,你到底想问什么?说得好像没你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似的?以前你没来的时候我们不一样过得好好的?让你出去长长眼力,也是为了你好,男子汉就要志在八方,你整天婆婆妈妈的,就围在我身边打转,你不烦我都烦。你是男人哪!……”
被恩恩一番数落,艾司闷声不说话了,看看时间,应该还没人睡觉,这才拿起手机不太情愿地拨打了请假电话。
没想到贺大叔准备工作做得很足,艾司打过去还没开口,对方都表示已经知道了,只有终南山会所的经理有些惊讶,你这才来几天?就算走连老爷子的关系也太自由了吧?那位经理没有明说,只是言语上不是很客气,告诉艾司,让艾司找连老总说去,他做不了主。
连爷爷肯定已经睡了,艾司决定明天再说。
这边电话刚挂,那边贺大叔就打来电话了:“怎么样?问了没有?同意了是吧?跟她们说一声,明天一早就出发了,今晚出来一下。”
艾司不明白,师父又要玩什么花样了?
贺柱德将艾司带到一家老字号路边摊,给他点了烤卤和面食,面色严肃地告诉艾司:“吃吧,这些当地的风味小吃,和你们的‘天天见’各有特色。”
艾司奇怪道:“睡觉前不是不要吃那么多东西吗?”
贺柱德道:“这是这次训练前你吃的最后一餐,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此后的一个星期,你只能喝水,不能吃任何东西。”
这是最后的试炼。身为一名顶尖的杀手,经常需要独自潜伏以便避开各种探测好发动最后致命一击,随着检测设备越来越先进,对杀手的要求也越来越高,绝食四五天甚至一周更多的极端情况也不是没有。
贺大叔希望能看到艾司的极限在哪里,在这样的测试中,在没有任何能量补充的情况下必须保持足够的身体力量。
不过他对自己的徒弟很有信心,老一辈的练武行家,都具备控制自身植物神经来调节内脏器官的能耐,他们能一顿吃常人一周的食量,然后保持一周不吃,将营养都存储在肌肉和内脏器官之中。
这是人类自蛮荒时代保留下来的本能,在食物匮乏、天敌遍地的野人年代,必须吃足够多,保持体能足够长久,才能活下去。
至今,无数食物链顶点的动物,狮子、老虎等,依然保留着这样的本能,一顿吃掉三分之一体重的食物,更有甚者可以吃掉一倍或数倍于自己体重的食物,然后保持半年甚至一年时间不再进食,诸如蛇类。
就看这次最终的试炼,能否让艾司将自身的潜能发挥到极致。
“用我教你的方法,你能做到的,看看自己到底能吃多少,感受食物在体内的变化,感受它们分解的过程,将每一丝能力都运到需要它们的地方。”贺大叔在一旁道,“我陪你吃,看我们谁吃得多。”
于是在老板惊愕的目光中,这两个父子不像父子、叔侄不像叔侄的一老一少,几乎吃掉了十几个人才能吃完的食物。
两边一摞摞碗像杂耍一般叠在一起,两人的肚子微微鼓起,但并不明显,很难相信那么多食物是进了他们两人的胃里,这两人的嘴里是无底洞吗?
两人吃得本该做夜宵生意的老板居然要提前收摊打烊。
“怎么样?”贺柱德看着比自己体量小许多,却吃得几乎和自己一样多的艾司。
“有点撑。”艾司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记住这种感觉,在极端的情况下,它能让你活下去,”贺大叔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那种微微胀满的饱食感,是希望,那就是幸福的感觉。”
第二天依旧天不亮就起来了,艾司轻装简行,什么都没带,给恩恩她们留了字条,小心地将她们手机设置好闹铃,轻轻地放在床头,再轻轻地关门离开。
贺大叔早早地等在楼下,开了一辆改装车,一路西驰,五点多就到了莲花山边缘。
接着并不走大道,而是沿着草甸向莲花山深入,天蒙蒙亮时,已经不知道行进了多少公里。
开到一处简易木标时,林木已经茂密得无法驱车行驶,贺大叔停好车,与艾司下车步行。
贺大叔指着前方一座山头说:“天亮前赶到那里看日出。”
艾司将双眼微微眯起,打量了片刻,肯定道:“是元宝峰哎。”
“跟上。”贺大叔加快了步伐,一开始他们就没带着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就算只是一座山峰,他们也要带着越野障碍跑的冲刺来进行。
望山跑死马,元宝峰只是大山岭下的一座小山峰,高不过五六百米,但从艾司他们目前的距离到峰顶,若是走前人踩出的盘山路也是好几公里,日出前根本到不了。
所以贺大叔选择的是一条笔直的荆棘路,直接到山峰脚下,以近乎攀岩的手法,沿着七十度斜坡朝山峰发起冲顶。
贺柱德没有回头望,他知道自己的徒弟肯定牢牢跟在身后,这种程度连考验都说不上。
登顶时,东方吐白,海天一线朝霞绚烂,绿峰为脊,白云做纱。
真的是元宝峰,艾司站在峰顶,举目四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那些和恩恩花菜一起坐看云卷云舒,星落日升的回忆,带着熟悉的幸福感向自己袭来。
“师父,那边是虎跳峡,那瀑布下面就是落梅涧,那是波云湖,那是银龙滩……”故地重游,艾司像半个主人,如数家珍。
贺大叔怪异地看了艾司一眼,那小丫头够野的,敢带着艾司跑这么远!
六点半刚过,霞光如箭,从远山背后射了出来,白云向阳的一侧,被橘黄色浸染,蓝天白云,绿树红霞,满目的色彩,缤纷而绚丽。
太阳遮遮掩掩,像羞涩的小姑娘半隐在山后,仿佛慵懒而恋床,极不情愿起身。
天火迸发,新娘掀盖,一道斜坡边终于探出小半颗橘红色的头来。
温和而不刺眼,虽然还不是凛冬寒日,但隐约有了暖阳的含蓄。
一旦露头,就像火箭点火,太阳升起的速度飞快,肉眼可见,小半圆,半圆,大半圆,再轻轻一挣,脱出了山峦的桎梏,洒下光来,普照大地。
“走吧。”经过十来分钟的休整,贺大叔收起心情,“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3
姜勇知趣地不去触司徒笑的霉头,找小组成员了解11·9失踪案的前因后果以及目前追查到的线索。
听完各方汇报,又看完诸多材料,姜勇提出自己的意见:“你们这叫关心则乱,这个绑架案看似纷乱复杂,实际上将它剥离理清,线索自然就出现了。
“我们现在在查的,实际上是三起案件,第一起,梅恩书疑似被害案,由于时间太久,也没有报案人,几乎已经查不到线索,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与本案在背景上有所关联。第二起,才是侯伟南绑架失踪案,这是本案的重点,我稍后再说。第三起,则是由侯伟南失踪案引申出来的王述求助案。
“这三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是天赐福利院出来的,并且在同一年放弃了申请助学金就读大学的机会,选择了打工或是就读技校,现在一人意外死亡,一人被绑架失踪,还有一人发来疑似求救信息。所以,稍微有点经验,有点想象力的老刑侦,都会将这三起案件联系在一起。但是……”
姜勇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但是!这或许是一个误区,这三起事件也有可能没那么大的联系,我看了所有的资料,梅恩书的死完全就是一起意外,唯一的疑点就是她的死亡时间和侯伟南失踪的时间很接近,但这也可能是个巧合,并不能说明什么。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证据证明她的意外死亡与这起绑架失踪案有什么关系。
“我们再来说说王述,这个人出现的时间也就是最近几天,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从监听录音里听也是含糊其词,遮遮掩掩,我想除非他主动与我们联系,否则这样处处躲避,对于绑架失踪案实在是有弊无益。
“抛开这些因素不谈,我们就专讲这起绑架案,这里面有一个非常奇怪,非常明显的线索,你们却都忽略掉了。我以前虽然也在重案组待过,但没和司徒一起办过案,我不知道你们司徒组长是怎么办理案件的,但是如此明显的线索却被忽略掉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说着,姜勇有意无意地看了司徒笑一眼。
司徒笑眉头一挑,心知要遭,被这姜铁面抓住了马脚!
果然,姜勇开口道:“那封勒索信!正是本案的突破口。你们想想,侯伟南被绑架了一个月之久,没有任何音讯联系,究竟是失踪还是绑架,那封勒索信可谓是给本案立案定性的关键,若不是张丽春收到这个东西,只怕本案还被当作一起人口失踪来处理,根本不会交到你们重案组对吧?那勒索信虽然是由快递交付,无头无尾,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可查的,但其中有诸多破绽可循,快递有单号,从哪里发出很容易查询,快递员又是按片区划分,虽然每天快递那么多,但好在时间不长,应该还有印象,找到一问便知。
“还有,从勒索信的内容可以分析出许多细节,诸如嫌疑人用打印机打印,这就规避了从字迹暴露出职业特征和性格心理等因素,说明对方有一定反侦查意识。用的不过是普通a4纸,而且字迹有一定模糊的边缘。我问过技术鉴定科的同事了,这是激光打印机的硒鼓碳粉不足引起的。照理说这种信件嫌疑人不敢在外打印,但也不排除他们常干这种事,已被街头巷尾小贩所熟知。若是这样,那么也有可能是在寄件地址附近的打印复印店打印的,只需做一个周边排查就清楚了。而且一千四百九十九元这样的赎金金额也让人生疑,绑架了一个月,怎么可能只要求这么一点点赎金呢?一个成年男子的吃住花销也不止这个数吧?”
“张子成,这条线索你和朱珠跟进,没有问题吧?”姜勇安排任务。
张子成和朱珠两人都眼瞅着笑哥,看笑哥对这位新来的姜队长喧宾夺主有什么反应。
姜勇迎上司徒笑,说道:“司徒,你的办案经验不比我少,怎么会连这么明显的线索都忽略掉了呢?”
“最近案子有点多,常常加班,难免有疏漏。”司徒笑解释了一下,挥挥手,张子成、朱珠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这个仿佛将有大战爆发的内堂。
姜勇并未就此打住,继续道:“抓住了勒索信这个线头,另外就是王述这个线头,我相信,作为一名普通民工,就算他走得很偏远,也是有迹可循的。现在暂时无法找到他在本市的行踪,我们起码可以跟踪到他离开福利院之后去过哪些地方,和哪些人在一起,这些背景资料将有助于我们分析这个人的心理及其行为特征,对尽快找到他很有帮助。你认为呢?司徒副组长?”
司徒笑眉头越发紧锁,自打知道梅恩书、侯伟南和王述三人之间的关系之后,他们就起过寻找王述的心思,但是一个普通民工走南闯北,地址下落查起来很困难,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人力,当时司徒笑仅与高风、黎晓玲合作,实在是力有不逮。
而且那个时候,他们手中的线索不过是梅恩书死了,侯伟南失踪,并不能将王述直接联系上,时至今日,事情又不一样了。自从王述给张丽春打过电话之后,他已经成为本案最重要的线索人之一,不过这时候他本人就在海角市某处,再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查他去过哪些地方,似乎有些因小失大,本末倒置了。
司徒笑开口道:“那王述是个民工,这些年也不知道去过多少地方,查起来费时费力……”
姜勇打断道:“哎,司徒你这话就不对了。虽然王述是个民工,但他外出打工总不太可能独行,只需查问一同出行的人,便知道他的落脚点在哪里,新工地,新朋友,只要他是普通民工,他的行迹就是清晰可查的,无非多花一些时间,我们重案组办案,还怕排查花时间吗?在现在的情况下,线索中断,成因不明,起底个人背景资料,以达到最佳办案效率方为上策。你觉得如何?司徒副组长?”
司徒笑略一沉吟,兼听则明,姜勇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点头道:“查吧。”
姜勇嘴角微扬,点了李开然和章明跟进王述的背景线索。办公室里的人都很诧异,笑哥今天是怎么了?这姜勇一来就咄咄逼人,换了平日,笑哥就算不把他批得体无完肤,至少也会据理力争,而不会是像现在这样摆出一副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妥协态度。难道是因为上级硬插进一个人来,笑哥心灰意冷,打算撂挑子了?
姜勇径直走向司徒笑,讨教道:“关于这个案子,我还有许多疑点,能不能……”
“我没什么好说的,资料都在那里,我也不比你知道得更多。”司徒笑现在正琢磨着要不要给方尚打个电话,若这事儿被姜勇查出来了,案件性质就变了。
那封勒索信是伪造的,司徒笑联系道上的朋友帮忙寄送,他并没有告诉那位朋友任何的信息,只给了一个地址,就算那位朋友被抓,也只能用敲诈勒索罪起诉。之所以用一千四百九十九元这个金额,就是卡在数额巨大这一个点上,一千五百元算巨大,一千五百元以下就不算。
当时这封勒索信起的就是及时立案的作用,事后若案情明朗,司徒笑负责侦办,勒索信就可以轻易地遮掩过去;就算不幸暴露了,那位道上的朋友也可以说只是听到消息说这家人有人失踪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骗一笔钱,由于数额不大,所以刑期也会很短。
但是姜勇生生插一脚进来,而且一开始就点明了那封勒索信的来源和内容都很可疑,摆出一副以此为突破口,追查到底的架势,令司徒笑进退两难。
而且司徒笑觉得,姜勇似乎已经察觉了什么,这是有意难为自己,交代完事情还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说要和自己讨论一下案情细节。
司徒笑一阵厌烦,不停用言语挤对姜勇。姜勇却一反常态,心态似乎很好,司徒笑明嘲暗讽的话他都好像听不懂、听不到,只是不停地将他疑惑的地方提出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司徒笑一时也搞不懂姜勇卖的什么药,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姜勇讨论起来。
刚开始,司徒笑很厌烦姜勇这种又像跟踪又似软禁的尾随做法,但是姜勇作为一名新加入的干警,他用他的视角和理解全新地考问这起案件的每一个细节,换位思考,倒也提到了许多司徒笑没有涉及太深的问题。
整个案件除了莫名出现的勒索信这个疑点,还有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换车绑架过程。姜勇提出,明明可以匿名或用假身份证租车进行犯罪,却偏偏使用了一辆鲜艳的报失车辆,而后又用了酒店客人车辆,以及代驾。看起来转了几个弯,但换车次数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显得很不专业,若照司徒笑所说,对方是一群专业杀手,那么这次绑架行动简直就是一个败笔,还用荧光绿这种颜色,他们究竟是想悄悄地完成绑架,还是想引起警方的注意?这很矛盾。
原本司徒笑也产生过疑问,但并没有像姜勇这样可以站在旁观者的立场进行深刻的剖析,他的全部重心都放在尽早尽快找到人质并解救出来。如今听姜勇这么一说,确实有些突兀。
姜勇又指出第三个疑点,既然不打算将侯伟南藏匿在自己住的地方,为什么要特意绕这么一圈,反而暴露出自己的住所?
对于这点司徒笑倒是有自己的看法,本来一群职业杀手去绑架一名普通民工就很是大材小用,经过那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换车行为,他们应该很笃定警方无法追查线索。至于为什么要去租住的小区,一是熟悉环境,便于隐匿和转移;二是那些别墅都有地下室,还是很方便羁押的。司徒笑始终怀疑,侯伟南曾被关押在小区地下室里一段时间,后来才被转移的。
姜勇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提出许多尖锐而又实际的问题,司徒笑则从另一方面进行辩驳,两人将案件每一处细节反复讨论,不知不觉已错过午饭时间。
这时候,张子成打来电话,通过对快递单的反向调查,他们已经有了重大发现。
那寄快递的人已经确认了,并且查到了他的地址,他正带着朱珠往那边赶,现在询问下一步指示。
张子成知道这事可大可小,虽然他们找到的那个寄送快递的人本身没有多大威胁性,但谁知道他后面还有没有人,他有没有武器,他们是单独行动还是集群。接下来还要不要查,怎么查,要不要加派人手,会不会打草惊蛇,张子成不敢独断。
姜勇在一旁露出自信的微笑,道:“快递单的线索果然很清晰明了,怎么样,司徒,赶不赶过去看看?”
姜勇这句话说得很奇怪,听上去好像是在问自己要不要赶过去看看,但又带着一点挑衅,似乎在问自己敢不敢过去看看。司徒笑全然明白了,从一开始,姜勇就怀疑自己在这起绑架案中动了手脚,而他产生质疑的突破口就在那封勒索信上面。
难怪姜勇一直寸步不离地与自己讨论案情,他一方面是要绑住自己,防范自己暗中通知方尚;另一方面借讨论案情来分析自己在这起绑架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试图找到别的线索。
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司徒笑哭笑不得。那封勒索信确实是作茧自缚了,但他没有办法,整个警察系统都相信柏铺村招投标案和伍家接连凶案是一起案件,并且随着伍文俊的自杀身亡,整个案件已经或是马上就要结案了。
只有司徒笑深信,整个案件是在一群职业高手的有意误导下,将警方彻底指向了另一个错误的方向。
但他没有任何证据,对方在刑侦学、痕迹学、犯罪心理学方面的造诣比他们高太多,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层面的较量,司徒笑甚至隐隐觉得,别说重案组,就算特侦处也未必能从对方那里讨到好去。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大家公认的那个结果,司徒笑跳出来无论怎么解释,也只会被当作一个笑话。所以,当他无意中查到梅恩书意外死亡不是一个意外时,司徒笑将这起案件当作伍家凶案的另一个重要线索来等同重视,而与梅恩书之死息息相关的,就是侯伟南失踪案。
司徒笑有一种预感,梅恩书被杀,侯伟南被绑架,以及王述的躲避,在三人背后,指挥杀手行凶的那名幕后主使,与伍家凶案的幕后主使有着极大的关联。
要想将疑似民事纠纷导致离家出走的民事案,变成重案组负责的刑事案,需要改变案件的性质,那封勒索信因此而出现,但姜勇的突然插入,彻底打乱了司徒笑的布局和计划。
而且司徒笑隐约觉得,姜勇的直接干预,只怕与自己前几天透露出那些未公开视频,导致无数官员下马有很大关系。
这是来自高层的反弹和施压,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正自己,但派遣一个行事作风都堪称模范,可以上教条的人来自己身边监督自己,免得自己这个不安分因素跳出来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对上面来说,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现在司徒笑陷入两难,要不要告诉姜勇勒索信就是自己找人去弄的,其目的只是想将这个案子接过来,让自己可以继续调查,因为这个案子和伍家凶案有某种玄妙的联系。
姑且不论姜勇信不信自己这套说辞,只是自己为了争取到一个案件就擅自改变案件性质,这一点就过不了姜勇那一关,司徒笑很肯定,说不定会据此调查,并将案件发还地方。
若不告诉姜勇实情,以姜勇的办事态度和能力,迟早也会查到自己身上,而且有姜勇在身边掣肘,许多调查取证工作只怕都要受到干扰。
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不得不说,这一次上面真的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姜勇变成了自己的克星。
各种想法都是一瞬间在司徒笑脑海里闪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在姜勇查到自己之前先找到王述,查清楚当年梅恩书和侯伟南以及王述他们三人没有领取奖学金的真相,借此顺藤摸瓜,找出制造凶案的幕后主使,到时候再查到自己身上,倒无足轻重了。
主意已定,司徒笑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因为是本地投递,张子成他们很快找到当天的收件快递员,原本以为快递小哥每天收送上百快递,哪里还会有多少印象,没想到只是一提,那个小哥马上就回忆起是在什么地方收的那封纸质快递,并且还能说出寄送人的大致相貌。
原因有好几个,其一是大多数快递都是在住宅区或写字楼附近,特意在闹市街心寄送快递的反而很少;其二是那位寄快递的长得比较有特色,瘦极了,连快递小哥都能看出,那人可能吸毒,是一个道友,而且那人觉得同城快递还收那么贵的费用,又和快递小哥讨价还价了很久,这些都令快递小哥印象深刻。
张子成他们在快递小哥的指引下,找到寄快递的闹市区,然后走访了几家附近的复印打印店,在其中一家店的监控视频里,找到了和快递小哥描述极为吻合的人。
不仅如此,那家复印店的老板看到警察来排查,似乎早有预感,然后非常配合地说出了那人的身份,确实是一个毒友,绰号竹竿,曾强制戒毒两三次,每次戒毒都不超过两个月又开始复吸,和店主以前认识。
那天他到这里来打印,店主就觉得不对劲,不过打印的内容模模糊糊,店主觉得可能是因为毒资引起的纠纷,有点报复的味道,又不敢多问。
如今被警方查起,店主很配合地说出了一些他知道的关于竹竿的资料。
竹竿原名方尚,住在龙城。
这个地方,与香港的城寨很像。八九十年代,海角楼市进入爆发增长期,无数炒房炒地的人拿着钱来这里找机会,城乡接合部的村民纷纷自发出资修葺自己的房屋,先是建两三层,然后看着别家建了,又往上加盖,最多的加盖到近十层。
于是这里形成了一大片楼挨着楼,挤得密不透风的建筑群,依山而拔高,就像一座巨大的蜂窝结构的金字塔。
海角市几届政府都想拆掉这批违规建筑,但群情激愤,而且赔偿问题很难解决。
加上一直以来,无数涌进海角的打工者,低收入人群,以及所谓的黑道上的下层人物,都寄居在这座城寨中,政府想要拔掉城寨,就必须解决掉数万人的安置问题。
最终这里尾大不掉,形成了今天的规模。
所谓龙城,其实是蛇鼠混杂之地,只是那些道上的人喜欢图个吉利,龙城的名号,也就这样叫了出来。
城寨中的小巷仅容两人并行,楼与楼之间伸手可触,楼下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楼顶也被利用起来,几乎都搭了棚户。自从黑势力看中了这里的混乱不堪,插手此地之后,这里又多了许多文身青年,时常可见他们三五成群,赤膊而行,到了深夜,更是喊打喊杀声不断。
不同帮派根据实力大小在龙城或多或少都占据有一席之地,有的管理着两三栋楼,有的有十几栋,靠向那些来海角淘金,却又还没能获得体面生活的劳动者提供出租屋,收取廉价的租金,虽然每一间房很便宜,但架不住房间多,租户也多,加起来数目也很可观。
那名叫竹竿的道友就租住在这片城寨中的某一处,司徒笑和姜勇赶到,与张子成他们会合。
4
赶到龙城时,张子成和朱珠旁边还有一个小伙子,叫徐晨,是这一带的片警。
想要了解龙城,最好的办法是问三种人。一是龙城老住户,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看着龙城一天天拔地而起,那些乡村土坯房变成砖瓦房,然后以年为单位,渐渐长高。
二是道上的小混混,所谓的城寨管理者,每个混混小头目对自己管辖下的楼房了如指掌,对整个城寨的势力划分也是熟记于胸,这是他们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关键。
三就是片警,不管怎么说,他们才是这里真正的执法者,这里的居民纠纷街头斗殴或许不会找居委会,但真正出现了凶杀和持械群殴,控制现场的还得靠片警。
“你们找的方尚住新井四号楼,就是前面那栋,这里是东北圈的地盘。”徐晨指着目标住所。
龙城的地理位置,覆盖了新井、张家和漯河三个位于城乡接合部的自然村,如今早已被扩建的城市吞入腹内,村界也已重新划分为街道,不过地名沿用了下来。
东北圈就是从东三省南下来海角淘金的打工者组织。东北大汉,性烈如火,当初为了对抗当地的黑社会势力抱成一团,形成了一股势力,他们涉黑的很少,但打起架来,一个赛一个地不要命,他们占据着城寨西北角五分之一的地盘,周边几个小势力都不敢招惹他们。
司徒笑他们赶到时是下午两点多,打工者大多出门在外,龙城里游荡的尽是些无业游民,而那些昼伏夜出的道上混混多数还在睡觉,对他们而言,下午五六点起床,闹腾一个通宵才是正常作息。
“情况怎么样?”司徒笑问张子成。张子成他们待的房间是徐晨帮忙找的,后窗与方尚的住所前门隔窗相望,但是从后窗又能很轻松地跳到对面楼房的围栏走廊上,可以说观察位置极佳。
“屋里有人,但一直没出来。”张子成看了看司徒笑,有些犹豫道:“笑哥,要不要叫增援?”他将目光投向四周。
司徒笑透过挑起的窗帘一角,看到对面楼房走廊上,已经有早起的文身壮汉三三两两地行走着,满脸凶相,一身横肉。
司徒笑等人皆穿着制服,来的时候已经收到不少路人的注目礼,张子成有所担心也属正常,毕竟这里是龙城,传说海角市有一半以上的罪犯都集中居住在这里。
司徒笑对此倒不担心,竹竿的社会地位就和大头杨聪差不多,属于无业游民之中的最底层,说他只比乞丐好一点,或者是还不如乞丐,都毫不为过。
他之所以跟着一起来,只是担心方尚看到警察的时候,承受不住压力,将实情说出来那就糟了。
只要竹竿按照约定好的,一口咬定是道听途说张丽春的丈夫失踪了,想骗点钱,所以发了这封勒索信,那么他最多因为诈骗罪被起诉,数额不是很大,他面临的刑期也只在三个月左右。
最终只需证明方尚与绑架的事情并无直接关系,关于勒索信的事就算圆满解决。
“叫什么增援,先观察一下再说。方尚这个人你了解吗?”司徒笑转头问徐晨。
来的路上,张子成已经说过一些关于竹竿的身份问题,司徒笑又刻意重新问了一遍,片警徐晨将自己所知道又再说了一遍。司徒笑道:“我以前办案的时候,也抓过一个绰号竹竿的道友,听你这么说起来,应该就是他没错了。”
姜勇斜视司徒笑,总觉得司徒笑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么一件小事。
果然,司徒笑接着道:“但是这个人胆小怕事,为了毒资,干点小偷小摸可以,要说他参与到这种案子里面,就算是那些杀手找他当替死鬼都不太可能。而且勒索信这种事情,反而将绑架案暴露了出来,对杀手们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个人觉得,很有可能是这个方尚从哪里听到一些消息,想从张丽春那里骗一点钱,数额写得这么小,估计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重判,这和他的性格很符合。”
张子成恍然大悟:“对呀,我就说那勒索信很难解释,听笑哥你这么一说就完全说得通了。”
朱珠和徐晨也都点头,觉得笑哥分析得有理。
只有姜勇持不同意见:“不一定吧?司徒笑警官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看过你们的报告,那些杀手简直个个都有特战特工的身手,面对这样的对手,怎么小心都不过分吧?你怎么又能断定,这封勒索信不是杀手们为了混淆警方视线特意抛出的干扰?如果将那个叫竹竿的人杀掉,我们想必会很困惑吧?”
姜勇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好像若有所指,又让人觉得有点道理,但有什么道理又一时想不明白,司徒笑是听明白了,正想反驳两句,却感到腰间一阵轻颤,手机有电话打来。
行动时,司徒笑手机一律静音,他摸出手机,看了看,虽然显示的是陌生来电,但司徒笑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他用于和竹竿联系的那个号码。
这家伙,不是告诉他不要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联系吗?难道是张子成他们过来时被他发现了?这家伙现在害怕了?司徒笑微微皱眉,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这不是故意添堵吗?
如果有心的话,手机通信事后一查就能查到,若是故意不接,反而落了下乘,可若是接听,总觉得这个电话来得太巧了。为什么有种隐隐不安?有什么是自己忽略了的吗?
司徒笑稍微犹豫,姜勇便在一旁道:“怎么了?是什么特殊的号码吗?”
“哦不是,没见过这个号码,但不确定是不是什么线人发来的什么重要线索。”司徒笑很自然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说了声:“喂?”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粗重的鼻息声,然后才是一个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你来晚了!”
司徒笑面色一沉,顿觉不妙,同时窗户对面的房间里传来巨大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破窗而出。
“不好!”司徒笑和姜勇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两人在第一时间从窗户两边朝另一栋楼的通道走廊跳过去,张子成和徐晨迟了半步,也跟着往对面跳,只有朱珠期期艾艾地将脑袋探出窗户,看了看楼下的高度,又看了看对面走廊和这边窗户之间的距离,不敢跳。
却说司徒笑甫一落地,抬脚就踹,嘭的一声将大门踢开,只见房间里乱七八糟,但屋内地板上赤条条地躺着一个人,不是方尚又是谁。竹竿浑身赤裸,面无血色,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口,血溅得到处都是,很难想象这个瘦得只剩嶙峋枯骨的人还能喷出这么多血来。
他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已经死去多时了一样。司徒笑第一个冲进房间,看到窗帘还在动,显然刚才有人用重物击碎窗户,跳到另一栋楼去了,司徒笑没有片刻迟疑,直接穿堂入室,从竹竿房间的窗户追了出去。
姜勇却是停了下来,检查了一下竹竿的生命体征,发现这家伙还有微弱的脉搏,立刻对随后冲进来的张子成道:“叫救护车,叫增援!”
怎么会这样?司徒笑怒不可遏,原本勒索信在绑架案中只是可有可无的小事,只要竹竿坚持他是道听途说想骗点钱买毒品,就算退一万步,他真的将自己供出来了,那也是自己破案心切,不得已出此下策。
可如果竹竿死了!就算不是因为勒索信的事情,警方也要大费周章去查出死亡真相,更何况刚才那通电话,分明就是有人想栽赃!
若最后被人查出,竹竿是受自己的指使寄了勒索信,然后他被人杀了,那么查办这起案件的其余探员会怎么想?稍微有正常思路的人都会想到杀人灭口吧?
姜勇先前说的那些话,不就包含了这层意思吗?
司徒笑越窗而出,却是落在了另一栋的天台上,这里搭了一些散乱的棚屋,视野很不开阔,但司徒笑还是一眼就辨认出,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仓皇逃窜。
绝不能放过他,司徒笑追到棚户间狭小的过道,看见那个身影钻进了从天台到下楼通道的小门。
初步判断,那个身影比自己稍微矮一点,但是很壮,不能让他在自己视线里消失太久,司徒笑看了一眼周围环境,直接冲向天台边缘,纵身一跃。
下方是一个挑梁伸出来的顶棚,像是改建之后的厕所,司徒笑从顶棚跳到走廊,那个身影也正好从走廊的另一头沿着楼梯往下疾奔,速度很快。
司徒笑没有犹豫,又直接翻过走廊栏杆,往下一层坠落,直接攀住下一层栏杆,翻入走廊,往前冲了两步。那个身影已经下到这一层楼梯,似乎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司徒笑二话没说,又翻出围栏,落向下一层走廊。
司徒笑又往前冲了几步,那个身影似乎发现继续往楼下跑迟早被追上,这一次下楼便没有顺着楼梯继续往下,而是对着栏杆就冲了出去。对面又是一栋半高天台,司徒笑也翻了过去,但是他的对面却是另一栋高楼的外墙,司徒笑借力落在外墙空调架上,大步流星地沿着窗沿和空调架往天台追去。
在警局内,司徒笑素有“拼命三郎”和“索命阎王”的威名,大抵都是从他追捕逃犯时那种神挡杀神的气势中得来的,此番又在气头上,更是杀意满溢,势不可挡。
那个身影撞倒了一些晾衣竹竿,有人从天台棚屋中出门查看,狭小的通道便显得有些拥堵。只听司徒笑炸雷似的大喝一声:“警察办案!闪开!”
有些住户吓了一跳,赶紧关门闭户,不过还有些看热闹的好奇张望,可是他们很快就后悔了,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一道黑色旋风刮过,他们就像被一辆重型卡车蹭到,顿时就被撞得七零八落,跌坐在地,那道黑影冲出去老远,还能感到天台的地板在微微震颤。
两人的追逐声惊醒了更多半睡半醒的人,那些文着刺青,缠着绷带,满身伤疤和肌肉的男男女女们从窝棚里,从布满弹孔和体液的房间里,从缭绕着青烟,可恣意吸食毒品的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出于一种本能的亲近与反感,但凡在龙城看到有被警察追的人,他们便有了同仇敌忾之心,他们不会正面对抗警察执法,但利用身体优势,将过道卡一下,或伸脚绊一下,假装东西没拿稳,从路旁冲出来和你撞一下,对付缉凶的警察,他们有的是招数。
在这里,显然是各种罪犯和凶徒的主场。
面对这些暗中挑衅的人,司徒笑都是毫不客气地碾压过去……
身体优势比司徒笑好的人不多,就算在东北大汉营地里,司徒笑也丝毫不落下风,硬碰硬的冲撞,飞出去的那个人只能是拦路者;当真遇到那种身高两米左右,体重超过两百公斤的巨人,司徒笑则利用灵活的短打与擒拿给予他们重创,只要敢挡道,决不留情!
前方出现一名一米九五以上,体重超过三百公斤的胖子,几乎将整个通道堵住了,司徒笑毫不减速,一个大踏步跳起,张开五指,就像扣篮一样扣住那个胖子的脑袋,大力一扇,直接将胖子的脑袋和水泥柱硬撼在一起,石屑纷飞,那个胖子像一摊烂肉倒下,司徒笑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约莫成功拖延了司徒笑三秒钟时间。
此后想暗中出手使坏的人收敛了许多,开玩笑,连朱屠夫都不能阻止那个警察片刻,自己出手不是找死?
司徒笑几乎是从龙城的混混群里追杀出来的,从一栋楼追到另一栋,从天台追到地下,又从地下追上天台,途中究竟撞飞了多少人不可细数。
那个逃窜的身影似乎被司徒笑追得走投无路,被一路追赶着逃出了龙城地界,逃到了一片开阔地,一看就是某个开发商囤的地,前面有一栋孤零零的大楼,看上去修到一半,但已经烂尾了。
周围没有闲人,司徒笑毫不犹豫地拔出配枪,鸣枪示警:“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
但前面那人显然是个亡命徒,对司徒笑的示警充耳不闻,只顾埋头狂奔,司徒笑试着开了两枪,但不想要他性命,只想打肩腿部位,在高速运动中,都没射中。
一眨眼工夫,那个身影就冲进了烂尾楼里,借助地形环境,躲了起来。
司徒笑持枪进楼,也开始谨慎,从追捕的过程来看,对方的速度和体能都很不错,并非易与之辈,冲进这栋孤零零的烂尾楼,看似走投无路,谁又知道是不是陷阱呢?
照理说,这样的烂尾楼,应该成为流浪汉们较为喜爱的暂居地,从楼内的生活垃圾也能看出这点,但此时整栋大楼都很安静,不像有旁人的样子。
司徒笑检查了大楼底层,没有地下室,那么那个凶手肯定躲楼上去了。他拿出手机报了自己的方位所在,请求支援,然后持枪上楼,开始逐层搜索。
这栋没有完工的建筑物约有二十层高,每一层都没有房间,没有墙,只由几十根水泥柱子支撑着,外面的钢脚架和吊车也早都被拆掉了,四面通风,想要藏人很难。
司徒笑一直搜查到十七层都没发现有人的痕迹,心里正想着那家伙是不是藏到顶层天台去了,突然从前方柱子后面闪出一道人影,几乎与司徒笑面对面。
司徒笑条件反射一般,迎面就是一枪,那身影也早有准备,偏头侧腰躲过,同时一掌斩向司徒笑握抢的手腕,另一只左手则屈肘撞向司徒笑太阳穴。
司徒笑举起一只手臂挡住撞向太阳穴的手肘,但手腕却被狠狠地斩中,手腕一麻,枪掉落在两米开外。
手腕的酸麻劲还没缓过,司徒笑已经强行发力,五指一钳,抓住了斩向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同时整个人反身,将那人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发力要将那人摔出去。
那人手肘下沉,抵住司徒笑腰部,同时被钳住手腕发力,要和司徒笑角力,想要曲臂勒住司徒笑的脖子。
司徒笑双手箍住对方的手臂,感到腰部被抵住,无法施展过肩摔,立刻矮身翻转,要将对方一条胳膊卸掉。
对方的反应也很迅速,一看司徒笑想用双手拧断之术卸掉自己一条胳膊,双腿一蹬,拔地而起,做了一个平地空翻,空翻动作与司徒笑卸胳膊动作一致,保证了自己的胳膊不会因外力脱臼。
司徒笑的反应何其敏捷,一看对方空翻,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松开一只手,握拳拉弓,对着对方胸口就是一击冲拳,这一记拳被对方完全吃下。
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侧空翻身体还未落地,便收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刚刚落地找稳支点,那收起来的腿就给了司徒笑一脚窝心踹,几乎与司徒笑的铁拳只有前后一线之差,巨大的力量将两人分隔开来。
两人从甫一照面,不过两三秒,便交手四五招,最后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各自退开三五步。
司徒笑总算近距离正面看清了自己追逐的那个身影,身高与自己相当,肌肉看上去并不像健美运动员那么厚实,但司徒笑知道,这才是兼具爆发力和速度的肌肉形态,就像影视剧里,李小龙为观众展示过的那种肌肉。
对方头上套了一个劫匪惯用的女士丝袜,只在眼睛部分撕开一道大口子,看起来他的五官都有些变形,但又不会影响到他的呼吸和视线,短发,紧身的运动t恤,有利于奔跑和重踢的登山鞋。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方尚?”司徒笑瞄了一眼,自己的枪在对方身后。
那个身影却答非所问道:“哼哼,不哭死神,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
“你不是他们的人,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怎么联系你的?”
“听说,你是龙场里唯一一个保持不败战绩的人,我很早就想和你一较高下了,看看谁才是龙场真正的第一高手!”
龙场,多么遥远的记忆,听口气,这家伙极有可能是龙场的九龙之一,看样子是被别人花钱买来做棋子了!
司徒笑努力地观察丝袜面罩下的五官,期望将此人相貌与龙场九龙之一对应起来,可惜远离江湖已久,司徒笑确信,自己对这人没有印象,是最近几年才新晋为九龙的人吧。
龙场,无聊混混的血腥厮杀之地,亡命徒和赌棍的天堂,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显然是没用的,用武力让他们折服倒是较好的选择。
司徒笑扯下腰带,开始解开警服的衣扣,龙场九龙,哪一个不是靠生死搏击上位,自己已经好些年,没有与他人生死肉搏了。
那身影见到司徒笑开始认真对待,也很高兴,开口道:“很好,如果你能赢了我,你的问题,我统统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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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对方说完,司徒笑已经冲了上去,龙场的游戏规则曾是他最喜欢的规则之一。
简单,直接,粗暴,不用考虑除生死外的任何问题。
很难想象,两个体重在八十公斤左右的男人正面碰撞在一起,却产生了犹如两辆小轿车以时速一百码正面相撞似的能量。
当其中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狠狠地掼倒在地,或是用出过肩摔、撼地桩这样的招式时,整个楼板都在震颤,发出巨大的声响。
当一个人扯着另一个人旋转,另一个人又反过来扯住前者,两人关节锁在一起,以巨大的惯性和离心力,旋转着撞向水泥柱子时,同样的巨响,同样的颤动。
他们的拳头击打在水泥柱子上时,那些不达标的水泥像豆腐渣一样石屑飞溅,露出里面手指粗细的钢筋;当他们以踵落或是脚刀重劈时,地上的水泥沿着预制板铺设的方向出现裂纹,并且腾起一阵又一阵的尘雾。
“咚!”
“咚!”
“轰!”
“哗啦!”
“哐!”
“轰隆!”
龙场决斗,本来就是一个不讲规矩的地方,能从柔弱似鸡仔一步一步熬成真龙,其间不知要经过多少场生死搏斗,他们的攻防自成一体,既有道上混混的横不要命,也有无数次格斗中磨炼出来的直接凶狠。
一旦锁住对方就要想法卸掉对方的关节,怎样能给对方造成最大的痛苦他们就会怎么来,使阴招,插要害,都是他们惯用的招数,撒沙子、吐口水这样的无赖招式,他们也不以为耻,只要有效,他们都会使用。
捉住对方双脚的旋风甩,前后过肩摔,抱头膝颜顶,或是将对方头下脚上拦腰抱住的撼地桩、抱腰过胸摔、夹颈过背摔,等等,则是身体优势明显的强者最爱。
司徒笑的打法又有所不同,他不仅会龙场格斗者的全部招数,同时也会各种套拳,加入警队之后,在擒拿短打和特种格杀上更是下了一番苦功。
所以,尽管他没有一直同对手进行生死格斗,但他的实力并没有退步。
但同样,面对这位一直战斗在龙场里磨炼格斗技巧的蒙面凶徒,司徒笑算是碰到了对手。
司徒笑第一次遇到身体能力各方面与自己相当的对手,他吃亏在追捕这名对手时,为了加快追击速度,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干扰,浪费了一部分体力。
但那名龙场凶徒似乎有些慑于司徒笑威名,刚开始有些展不开手脚,不过在两人交手十来个回合之后,这名凶徒渐渐占据了上风。
司徒笑几次想将他头上套的那个可笑的丝袜扯掉,都以失败告终。
而他的对手几次想凭借体力和凶狠的格杀技将这位曾经的龙场霸主彻底制伏的图谋也没能成功。
两人靠着水泥柱子喘息,恢复体力。
十七层的水泥柱子因两人的撞击和捶打,已经坍塌了七八根,像被老鼠光临过的奶酪,留下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缺口,露出可怜巴巴的瘦弱钢筋;地板上更是蛛纹密布,仿佛下一次撞击就能将这楼板打穿。
“你身手不错啊,是青龙吗?”司徒笑借机套话。
对方不理这茬儿:“前辈也没有落下,爽!再来!”似乎恢复了力量,他双手一抖,脱掉外套,露出精壮的肌肉。
两台重型机械又撞在了一起,大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借助水泥柱子的凹陷弹跳起来,在空中对撞,尚未撞在一起,蒙面男子一扬手,先撒了一把水泥灰,司徒笑低头闭眼,凭着感觉挥出重拳。
充满力量的拳头在饱满的肌肉上留下深深的印痕,赤红的双目,绽出的血管,野兽般低沉的怒吼。
几招之后,司徒笑被对手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水泥柱子上,翻滚落地。套着丝袜的男子惋惜道:“你终究是老了,你的体能就只有这么点?”
司徒笑单手撑起上半身,似乎只剩喘气的份,但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这栋孤楼,只要同事赶到,这个蒙面男子无处可逃。自己在追捕过程中,前期体能消耗过大,需要拖慢节奏,和对方拼体能的恢复能力。
对方的体能也在降低,但双方都还有余力,单纯拼力量自己确实处在下风,需要借助环境和经验缩小两人间的差距。
司徒笑一个猫腰冲撞,将对方拦腰抱住,蒙面男子不停肘击司徒笑背部,试图反抱住司徒笑胸腹,再利用重心下压;司徒笑也试图将蒙面男子拦腰抱起,再用后桥抛掷,结果双方同时发力,谁也没奈何谁。
司徒笑手臂下移,去抱那男子的双腿,想令他失去重心,蒙面男子趁势一跃,企图夹住司徒笑腰间,骑在司徒笑背上,司徒笑一伏一拱,想将对方掀翻在地,再利用身体反压上去。
蒙面男子受力一振,一个空翻,四平八稳地落地,而正前方司徒笑又已经冲撞过来,蒙面男子身体前倾,以同样的角度冲撞过去。
司徒笑高高跃起,双手握拳重锤,蒙面男子侧滑避开,反身便抡圆了胳膊往下砸。
司徒笑空中转体,双臂一合,抱住了男子的一条胳膊,双腿一绞,钳住了那男子的脖子,腰身再一拧,和对方一同摔倒在地。
蒙面男子一落地,立刻快速移动双腿,试图将身体移到有利位置。但司徒笑早就憋足了一口气,双腿死死夹住对方脖子,两人一倒地,他就大力一吹,地上立刻一阵尘雾涌向蒙面男子的眼睛。
蒙面男子躲避不及,立刻热泪盈眶,但他手上并没闲着,另一只拳头奔着司徒笑要害而去。
司徒笑松脚,抬起一只脚对着蒙面男子面门踹了出去,两人再分开,这一回合,却是司徒笑占了小小的上风。
“如今的青瓦街龙场已经败落了吗?”司徒笑毫不留情地反讽回去。
对手被激怒了,咆哮着俯冲过来。司徒笑很冷静,他选择的位置很有讲究,正是地板上蛛纹最密集处,看着对方冲过来,他抬脚用力一跺,楼板没有坍塌,但司徒笑早已借力跳起,反蹬身后的水泥柱,再借力反冲。
蒙面男子从下往上,跃起挥拳,两人又在半空中撞在起来,然后同时重重落下。
一次,又一次,终于超出了楼板承受的极限,楼板被撞穿,两人一同在尘埃中掉入十六层。
司徒笑早就发现,这栋烂尾楼之所以被遗弃在这里,显然和偷工减料不无关系,他很清楚,凭借自己的拳头,很难将一栋大楼的承重柱打成这副样子。
不过或许是意图太过明显,蒙面男也早有准备,当两人抱在起来,撞穿楼板的同时,他没有丝毫慌乱,还腾出手来,给了司徒笑两下狠的。
但无疑,司徒笑的经验又一次占了上风。打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将洞穿楼板作为突袭制胜的手段,甚至明显的动作也是故意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的目标,是枪!
一开始蒙面男就将他的枪打掉了,并且一直占据有利位置,让司徒笑无法将枪抢回来,不过经过连番打斗,蒙面男的注意力有所分散,司徒笑的强攻让他无暇分心去注意枪的位置。
撞穿的楼板,让枪也跟着掉了下来,司徒笑拼着连吃蒙面男两记重击,落地时还崴到了脚脖子,忍痛一个翻滚,将枪抄在手中,一个标准的蹲步举枪:“想活命就别动!”
“哈哈!你输了!”蒙面男显然将司徒笑这种用尽心机也要持枪在手的行为视作对终极格斗的背叛。他咬牙发狠道:“你没有打败我,你不配做一个斗士,不哭死神最终也只能沦为靠枪吃软饭的警察!枉我还一门心思想和你决斗,你!不!配!”
“砰!”回答他的是一颗子弹,蒙面男脚边溅起火星:“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否则下一枪会打到哪里我很难保证。”
远处似乎传来了警笛声,来得正好,司徒笑用枪控制着局面。
蒙面男子似乎也听到了声音,他的眼神越发阴狠:“有种你就开枪啊,杀了我你也逃不掉,你死定了!”说着,他竟然转过身去,看样子想逃。
司徒笑见机行事,果断地一枪击中那人的左腿,但那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拖着一条腿继续一瘸一拐地奔跑,不过他没有跑向楼梯口,而是奔向十六楼边缘。
司徒笑怕再开一枪那人会直接掉下去,大声呵斥道:“停下,你想死吗?”
但那人却是毫不犹豫,直接冲出十六楼边缘,直直地落了下去。
司徒笑忍痛拐到楼层边缘,向下俯瞰,却没有发现那蒙面男子的身影,这里是十六楼,司徒笑心理都准备好看到呈大字形匍匐、鲜血四溅的血腥画面,可是,怎么会没有?
司徒笑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实没有!那男子既没有被什么挂住,似乎也没有掉到下面几层视野盲区,跑哪儿去了?
司徒笑拖着伤腿,冒着冷汗,一瘸一拐地从十六楼往下一层层检查,确实没有发现那名蒙面男子的踪迹,若不是十七、十六两层楼的破败景象,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别人大战了一场。
当司徒笑下到第三层时,和赶来增援的李开然等人碰上了。
“笑哥,人呢?”李开然神态有些焦急。
“跑掉了。”
“跑……跑掉了!”李开然惊愕地看看四周,“从这栋楼里?”
“嗯。组织警力,在附近搜一搜,应该没跑远,他是从十六楼直接掉下来的,我估计有人接应,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司徒笑看看时间,补充道,“我向他开了一枪,他左腿中枪,搜查的时候注意地上的血迹。”
“哦。”李开然应了一声,欲言又止,“那个,笑哥……”
司徒笑看了他一眼,只见李开然充满了疑虑。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犹豫什么?正想着,司徒笑看到一辆警车上下来两名督察,姜勇领着两人径直来到自己面前。
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然,姜勇当面宣布:“司徒笑,由于你涉嫌参与谋划了11·9绑架案,现暂停你重特大罪案调查二组副组长职务,请跟我们走,并接受调查。”
司徒笑知道李开然的犹豫从何而来了,看来方尚没死,他将自己供出来了,只能是这种情况。
“等等,我可以解释。”司徒笑不希望因为这种小事终止自己的调查进程。
姜勇大手一挥:“你不需要解释,你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警务督察处会听你解释的。”
“嘿,你听我说,我承认勒索信是我插手了,我只是想尽早地立案……你不明白当时我的心情……”
“对不起,司徒笑同志,你因涉嫌伪造罪证,干扰罪案侦办过程,并试图杀人灭口而被调查。你没想到,方尚受那么重的伤还没死吧?在送医途中他就已经醒了过来,并且指认了你,请跟他们回去接受调查吧。”
司徒笑怒道:“姜勇,你不要针对我!”
姜勇一脸云淡风轻:“我向来对事不对人,如果你没做那些事,我又怎么针对得到你?”
司徒笑冷静下来,想到了从十六楼消失的那个人,顿时反应过来这背后的可怕阴谋,这不是简单逃脱一个疑犯的问题,现在这个疑犯是洗脱自己嫌疑的关键所在。
“我一直在追击试图谋杀方尚的真凶,我们在这栋大楼十七层、十六层发生了打斗,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逃掉的,但现场还有许多打斗的痕迹,我开枪打中了他的左腿。他身高约一米八六,体重八十五公斤,极有可能是青瓦街地下格斗龙场新近五年内成为顶尖九龙之一的格斗选手,你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我进警队的时间比你还长,我知道该怎么调查,不用你来教我。”姜勇冷冷地回应。
目送司徒笑上了警车,姜勇组织了现场调查,但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有大量打斗痕迹,现场发现9毫米残弹一枚,但是没有血迹,现场遗留一件黑色圆领t恤衫,有破损,疑似弹孔留下。”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姜勇在心里颇有先见之明似的臆断着。
大意了,司徒笑在警车内保持着沉默。他和那两位督察不熟,安静的氛围有利于他思考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一旦有外部力量参与调查,就不难发现勒索信的破绽,这点毋庸置疑,但是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布好了陷阱并等着自己往里钻,整件事就演变成一场赤裸裸的阴谋。
安排人手去谋杀竹竿方尚,并让方尚反过来指认自己导演了勒索信,整起勒索信事件立刻由一起与本案无关的诈骗转变为负责侦办此案的警官,利用职务之便,指使他人伪造了严重误导本案的重要罪证,将本案带入歧途,事后想通过杀人灭口来消除这一隐患。
要做到这一点,只有两种可能:一、警局内部有人通风报信,让对方察觉到勒索信在他们计划之外,并利用了这一事件设下陷阱;二、姜勇参与其中。
姜勇在查办视频外泄时似乎就对自己侦办的这起案子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而且他刚参与调查就提出了对勒索信的疑问,显然他很早就注意到勒索信来源没有被追查这件事情。而且张子成刚刚调查到竹竿,对方就已经到竹竿家里导致方尚重伤,并且一直等着他们前去,最后用竹竿的手机打给自己的电话,更是挑衅意味十足。
姜勇此人,在重案组的时候素有刚正不阿之名,只是他调去警务督察之后,就少有联系了。而警务督察和检察院都处于司法机关的最终监管部门,只有他们监督其余司法同僚,而缺少可直接监督管理他们的职务部门,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司徒笑很难判定姜勇会不会在警务督察处变质。
从这次针对自己的调查和硬插的协助办案来看,虽然明面上他是接受上级任命而来,焉能知道他是否参与其中?
所发生的一切明显不是巧合,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利用了司徒笑没有按正规程序而走了非法捷径,这个错误被人为地放大了,最令司徒笑担心的是,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大能量,会将这一错误放大到何种程度。
只是从以往的经验看,对方怕不止是以杀人灭口来构陷自己,因为这样做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派人去送那封勒索信,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6
姜勇的想法和司徒笑所想的有一些不一样,他要简单直接得多,既然上级让自己来协查这起案件,那么就要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既然案件有了疑点,那么就要将疑点追查到底。
这起案件从立案开始,几乎就被司徒笑一手包办,他的那些手下只能给他跑跑腿,完全是按照他的要求在查,他说查什么,他们就只查什么。
所以,这起案子的事实真相,只怕和前期所查到的线索及一些推论,会有很大出入。
在鉴证科清理现场之后,姜勇将鉴证科三组组长裴国华请到私下秘问:“我想听听你们专业的意见。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处现场,只有一个人,他能否布置出这种看似两人打斗的痕迹?”
“理论上是可行的,如果说当事人声称对手与他身高体重都相近的话,又没有什么别的dna信息,那么这些现场破坏,是一个人破坏的还是两个人破坏的,很难分辨。可是时间上来不及啊,一个人,就算司徒的打斗能力很强,他也很难在我们掌握的时间内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如果是早就做好了呢?”姜勇希望裴国华将自己的猜测保密。
在姜勇的印象中,司徒笑从来就不是一个正派的警察,此人行事不讲规矩,为达目的可以行走于法律边缘,浑身上下都有着一股子帮派匪气。
姜勇坚信,这样的人,不可能秉承公平正义这样的信条做一个好警察,在黑道混久了,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沾上人命,通常为了塑造卧底英雄的形象,会将他们洗白。
打一开始姜勇就不喜欢司徒笑这个人,不喜欢他的行事风格,不喜欢他的个性,不喜欢他破案率比自己高,不喜欢他比自己年轻,甚至不喜欢他比自己高那么一两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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