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2 第四章 追根溯源查隐情 赛场无意惹风云

1

冷静下来的陈封,比司徒笑预计中更难对付,他一面擦汗一面一口咬定,自己和龙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最近才听说龙建死了。至于其余问题,都以时间太过久远,想不起来为由,生硬地拒绝回答,没说多久,陈封就用工作太忙的理由将司徒笑客气地请了出去。

看来陈封并非如他自己所言的那般毫不知情,估计他就是八九年前,龙建和卓思琪那场交易的亲历者和牵线人。只是可惜时间久了点,原本可能留下的线索和证据只怕早已湮没在时光中,不过没关系,高风那边正在做亲子鉴定,很快就会有最直接的证据出现。

可是令司徒笑没想到,接下来却传来两个不好的消息。

首先是他高估了张子成的能力,张子成没能申请到对恒绿公司彻底冻结查封的调查令,虽然公司直接负责人现都已确认死亡,但公司还有董事会,还有无数项目正在运转,没有恒绿公司整体参与犯罪的证据,是不能彻底查封这家公司的;只能要求对方协助调查,这里面差距就很大,许多数据资料可能被人为改动。

若这件事让司徒笑不快,那么高风的试验结果无异于给了司徒笑当头一棒。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伍永龙和伍文斌的父权概率达到99.99%,确定是伍文斌的亲生儿子,而和卓思琪的亲权概率则是99.95%,也可以确定是卓思琪亲生的!

司徒笑听到消息之后,愣了片刻,第一反应是:“再查一遍!”

高风二话没说,又查了一遍,结果一致,而且不等司徒笑开口,他已完成第三次对照试验,当三份结果如出一辙地摆到司徒笑面前时,司徒笑犹自不甘地询问:“会不会……标本弄错了?”

这个问题把高风弄火了,大骂道:“你觉得我像是个刚出校门的菜鸟吗?这么低级的错误你也怀疑我?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可以去找,海角市任何一家具有dna鉴定检测资格的医院或研究所,他们自取标本,自做对照试验,就算特侦处的刘老师来做,也是这个结果!”在他的领域,高风也有底线,发完火之后,高风诚恳地说了一句,“这次是你错了,司徒!”

司徒笑无法相信,别的错误都可以接受理解,可伍永龙怎么会是卓思琪和伍文斌的亲生儿子呢?这是他所有推论假设的基石,如今这块基石瞬间就被高风的三张报告单彻底推翻。

申请了特别调查令,他们已经查过卓思琪的电脑使用痕迹和她去过的大使馆,卓思琪的确在询问各国移民的相关法规。

可如果伍永龙是卓思琪和伍文斌的亲生儿子,那么卓思琪为何突然想移民携款潜逃?龙建和卓思琪到底又是什么关系?九年前的医院出生记录和麻醉师陈封的异常反应又从何而来?基石被推翻了,人也死了,所有的一切需要从头考虑,司徒笑却无法从这些线索中发现其余更有价值的东西。

为了等高风第一手结果司徒笑彻夜未眠,第二日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班,司徒笑发现同事看自己的目光都怪怪的。

司徒笑来到二组办公室门口时,朱珠正一本正经地给章明上课呢:“笑哥提出的推理假设,被高风的实验给pass掉了,我们这个案子的线索几乎都走进死胡同了,笑哥心情很不好,这几天你最好工作积极本分点,别撞笑哥枪口上去了。”

司徒笑推门而进——二组所有成员精神为之一振,全部进入努力工作状态,就算面前电脑屏幕上啥也没有,也拼命按动键盘,装作正认真打文件的样子。

办公室里格外安静,只听到司徒笑嗒嗒嗒的脚步声,大家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或手里的文件夹,耳朵都不约而同地竖起,听笑哥的脚步声落在哪个人的办公桌前。

司徒笑敲了敲桌面,李开然抬起头来,好像刚看到司徒笑一般:“哎,笑哥,这么巧,有事?”

“伍文俊怎么样?”司徒笑他们没有证据,但他不打算轻易放过伍文俊这最后一条线索,派了李开然和张子成两个老手轮流监视。

“没什么动静,那小子这两天表现挺正常,他肯定知道我们在监视他,这个时候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动作的,跑恒绿公司挺勤的。昨天反贪局的人找他聊了会儿,也没看出有什么变化。”

与司徒笑他们的凶杀案不同,无心插柳的柏铺村招投标案在检察机关重视下,立刻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牵扯出一大批收受贿赂的官员,暗地里有人嘲笑司徒笑他们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殊不知现在连芝麻也快找不着了。

“继续监视!”司徒笑拍拍李开然的后背,“茜姐,医院监控什么个情况?”

茜姐停下来答道:“找到一些画面,影像不是很清晰,不过那小子似乎每层楼都去过,怎么看也像受过指点,所以单凭这些监控资料我们根本无法确定他去医院的真实目的。那小子本来就是高富帅,每一个和他接触过的护士妹妹都被他逗得眉开眼笑的,唉,人渣啊。”

“多看几遍,要知道120急救车调度出动是根据划定区域原则,以最快的速度抢救生命,伍文俊会提前出现在这家医院,绝对不是巧合,他也不可能只是为了去看他嫂子和侄子最后一眼,他究竟是想做什么呢?”司徒笑思索起来,李开然桌面上有一袋好似糖果包装的牛肉粒,司徒笑拿起一个,剥开糖纸放入嘴里,嚼了几口突然教育道:“上班时间,少吃这些东西,被别人看到不好。”

“是,笑哥。”李开然慌忙将牛肉粒塞进抽屉,同时狠狠瞪了朱珠一眼,臭丫头,害老子挨骂。

朱珠斜睨一眼,吐舌头,将头转过去,不关我的事。

司徒笑跟着道:“尤其是朱珠,零食这类东西很容易消磨你的时间,而且分散你的精力,稍有疏忽,线索就从你面前溜走了,对于我们办理的案件而言,有的错误是决不许犯两次的。”

朱珠瞪眼,这也能扯到我头上。张子成忽然道:“或许可以走曲线救国的路子。”

办公室的人一愣,张子成坏笑道:“伍文俊严防死守,我们可以从他接触过的人进行突破。朱珠,你不是一直对那瞿律师挺上心的吗,听说你们加了微信好友聊天呢?”

朱珠咋舌:“成哥,你要不要这么厉害,这事儿你也知道?”

张子成来到朱珠身边:“这段时间,伍文俊接触最为频繁的,就是这个瞿律师,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拿下他?”

朱珠不依跺脚道:“成哥你别瞎说,人家是警察,被你说得好像那什么似的……”

章明起哄:“成哥说得没错啊,为了破案牺牲一下有什么关系?”

朱珠嗔怒:“你怎么不去死!”

章明一本正经地调侃道:“说真的,什么时候约出来吃个饭。”

“笑哥,真的要我去约啊?”朱珠嘴里说不愿意,脸上却写满窃喜。

司徒笑摇头,反而劝诫道:“朱珠,观一面而知心,这个瞿森律师和伍文俊走得那么近,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不知道你们一直有所接触,但是这样的人,少接触为妙。”

朱珠不甘心道:“他也是公事公办嘛,当律师当然就为当事人考虑喽。”

“我也认为这样不妥。”李开然发言,“伍家接连命案,伍文俊自己正在风口浪尖上,如果他和瞿森律师的关系紧密,那么瞿森没理由不知道,这个时候朱珠突然改变态度,只会引起瞿森的警觉,律师这个行当观察力和分析力都很强,我怕朱珠弄巧成拙,瞿森不合作在其次,就怕他给我们假信息或故意误导我们。”

司徒笑想了想:“开然说得也有道理,朱珠不要去套问瞿森,我们另想办法。”

朱珠噘嘴,气呼呼地看李开然,李开然坦然以对。

司徒笑略带疲惫道:“最近我思绪有点乱,看问题不是很全面,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你们要及时提醒我。”

组员们都沉默了,他们都清楚,当笑哥的假设基础被高风推翻之后,为了重新查找漏掉的疑点和线索,将整个案情分缕清楚,笑哥不知道又要独自熬多少个不眠之夜。如此高强度的压榨脑力和体力,就算司徒笑是铁打的也吃不消。“笑哥,你要注意休息。”还是李开然第一个说话。

这个建议顿时得到其余组员的附和:“是啊,笑哥,时间长一点,总会找到那家伙的破绽的。”

“司徒你也不能太拼了,不然又只能像上次那样强制休假。”

“我看笑哥要是和刘队中和一下就很好。”

“谁叫我?”老刘端着个老板杯出现在队长办公室门口,一面拨弄着额顶不多的几缕长发,一面用舌尖剔牙缝的茶渣。

组员们停止了讨论,各自认真办公,没人接茬,刘显和有点尴尬,笑了笑,向大家鼓励:“反贪局那边对柏铺村围标案可是进展神速,我们也不能落后,大家要加油。我呀,还有五个月就快退休啦,这可能就是我这一生办的最大的一个案子了,大家好好干,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看看我们重案二组的能力。”

午间食堂,红眼司徒笑与同样红眼的高风碰面了。

高风问道:“怎么,还是没有别的线索?”

司徒笑神色复杂地盯了高风一眼,叹息:“是啊,卓思琪的死将许多突破口都堵上了。对了,你今天忙不?”

“忙得很。”

“忙什么?”

“一起医疗纠纷,说起来还真巧,还记得一周前被你干翻的那头狮子不?被那狮子伤了的司机在医院抢救了三天,死了,因为当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伤者也恢复了部分神志,然后却突然死亡,所以家属认为是一起医疗事故。”

“应该找卫生局啊?找你们干什么?”

“别急嘛,家属最先申请的是医疗事故鉴定,医委会组织了人手调查了两天,发现死者体内的药物残留不对头,怀疑人为投毒。如果是医院方面的问题,就是医疗纠纷,如果是投毒,那就是刑事案件了,所以要我们这边出马。这里面还挺复杂的,光是赔偿认责问题就让人头大。”

当高风说到认责赔偿的时候,司徒笑心中一动,感觉高风的话好像触及了自己忽略的什么问题,可是这几天烦心事太多,那问题的关键点,他一时竟然想不起来。

只听高风继续说下去:“不过我查下来还真的有些问题,死者肾衰竭,体液内酸性物质超高,我分离萃取了体液内的化学物质,估计是输液配伍禁忌引发了理化反应,一般大医院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看是疏忽拿错了药还是人为故意造成的。但是我那个同事朱嘉义提出了另一种观点,因为伤者本身就有双肾出血,可能导致衰竭,也有可能是肾功能丧失导致体内酸性物质堆积再引发多器官衰竭死亡。于是问题的关键就是,是输液导致了患者死亡还是患者本身器官衰竭导致了死亡,谁先谁后,整个事情完全是两种性质。”

“谁先谁后……”

“赔偿认责问题……”

尽管中间内容司徒笑大部分没听懂,但这两句话却让他想到了伍文俊赶往医院的一个可能性,扔下碗筷就往办公室跑。“喂,我还没说完呢……”

“子成,将医院监控调出来,每一个和伍文俊有接触的医务人员都再筛查一遍,我要知道,哪些医务人员与卓思琪和伍永龙的抢救手术有关,哪些医务人员能接触到两人的病历记录。”

“茜姐,你帮我查一下我们国家的遗产法,我想弄清楚,卓思琪和伍永龙两人先死后死,遗产的分配和继承问题有什么不同。”

结果很快出来了,按法律定义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继承人为兄弟姐妹,祖父母以及外祖父母。在死亡当事人没有立下遗嘱的情况下,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没有第一继承人,则由第二继承人继承。

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卓思琪没有订立遗嘱,而她的父母已经去世,如果卓思琪早于伍永龙死亡,那么伍永龙作为第一继承人,将继承卓思琪的财产,跟着伍永龙死亡,由于没有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么他的财产则由他祖母齐老夫人继承。

反过来,若伍永龙先死亡,他的财产自然是他母亲卓思琪继承,然后卓思琪再死亡,这时候由于没有第一继承人,那么第二顺序继承人则是卓思琪那个重伤未醒,却还未死亡的哥哥卓震继承,这笔遗产将与伍家无关。

负责调查分析的茜姐惊愕不已,朱珠更是惊呼道:“这么说来,如果卓思琪先死,那么财产全部归伍家,最后都归伍文俊所有;而若是伍永龙先死,那么财产就归卓家,这笔钱和伍文俊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司徒笑依然冷漠:“这就是先死和后死的差别,我们掌握的资料,谁先死?”

张子成马上道:“肯定卓思琪先死。”

章明调出资料,肯定了张子成的说法:“卓思琪先死。死亡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七分,伍永龙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一分。只差四分钟,这里面很难判定有没有问题啊。”

张子成冷笑:“不然你以为那晚伍文俊急匆匆跑去医院干什么?”

朱珠恍然大悟:“噢!原来他那晚去医院,就是想联系医生护士篡改死亡记录,只要保证卓思琪先死,所有的钱就都归他了!可是,他怎么知道卓思琪母子俩会在那晚遇害?”

茜姐补充道:“所以说,如果我们能证实,伍文俊暗中买通医护人员篡改过死亡档案,就能从侧面说明伍文俊和卓思琪母子的死亡案有直接关系,可以作为案件的突破口。噢……难怪监控里面找不到他在抢救室的图像,那小子故布疑阵,想扰乱我们警方视线,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

有了突破口就能明确侦办方向,就跟第一个把鸡蛋立起来的人或魔术大揭秘一样,或许事后觉得理所当然,原来如此,关键是第一个想到的人。章明不得不佩服道:“笑哥,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多想。”司徒笑平静地安排下任务,“子成,带章明去和医院的护士们联络一下感情,朱珠和茜姐去一趟通信公司,去找伍文俊和伍文斌近半年的通信记录,叫开然那边盯紧了别放松。”

2

安排好工作,司徒笑却没有一同行动,他找了间静室,打算从头捋一遍整个伍家凶案过程。伍文斌先死,跟着是卓震和他父母,然后是卓思琪母子,就目前的情况看,伍文斌一家才是凶手的主要目标,卓思琪的哥哥和父母不过是池鱼之殃,案件发展到现在,疑点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指使凶手杀伍文斌的人是不是卓思琪?而杀卓思琪母子又是不是伍文俊指使的?如果是,他们的杀人动机分别是什么?如果不是,那凶手又是为什么而杀人?卓思琪和龙建究竟是什么关系?柏铺村招投标案和伍家凶杀案有没有直接关系?

这几个大问题还有许多地方有待调查,司徒笑将手中的白纸一分为二,在另一方罗列更为细小的问题,那些一开始就有疑虑却一直未能得到解决的问题。伍文俊为什么咬定卓思琪有情人?卓思琪是否想要携款移民,如果是,为什么?伍文俊和杀害卓思琪以及伍文斌的凶手间有无直接联系,如果有,他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上的?

从最后一起毒杀案来看,伍文俊的知情速度明显远超常人,如果他真的是当晚就去医院联系医护人员企图篡改死亡时间,那么作为普通人,不可能在知道自己嫂嫂和侄子死亡的同时就想到了谁先死谁后死这个专业的遗产继承问题,只能说明他早有准备,就等着卓思琪和伍永龙同时死亡。

这一点可以反推回去,伍文俊和卓思琪母子的死有着紧密的联系,从他当晚的态度,他的办事效率,他的充气娃娃伪装,各个方面都是这一假设的佐证,但警方目前却拿不出一个切实有效的证据。就算能证明伍文俊联系医护人员篡改死亡记录,也无法直接证明他与卓思琪的死亡有关。

动机是关键,卓思琪有打算移民的迹象,根据卓思琪和龙建的出行时间,司徒笑当时假设,卓思琪和龙建是情人关系,两人是通过当年卓思琪生产伍永龙时认识的,卓思琪身体有异常,无法正常生育,而龙建非法贩卖婴儿,两人因此认识,但是要发展到情人关系这一步,还不够。所以司徒笑又假设,龙建知道了伍家给卓思琪定下的规矩,那么他就可以用伍永龙来要挟卓思琪,获取更多的财物乃至卓思琪的身体……

以此为论点,当伍文斌开始怀疑卓思琪在外有情人之后,卓思琪为了以防万一,先请杀手干掉了龙建,因为他们每次约会都会在户外进行,所以龙建将死得无声无息,这点很合理。可是伍文斌产生怀疑之后,摆出了不查到底不罢休的姿态,卓思琪干脆又杀了伍文斌,她觉得这两起凶案都被专业杀手处理得非常妥当,而伍文俊又是个绣花草包,恒绿公司在自己和自己哥哥的把持下,她可以稳当地做她的老总,再将股权从伍文俊和老太太手中买过来,恒绿集团就完全掌握在她手里了。

所以,当伍文斌死后,卓思琪还在积极筹划柏铺村招投标的方案,那个时候,她还想将恒绿集团做大做强。但是卓震的车祸绝对是卓思琪没有想到的,这个是不是伍文俊的反击呢,很难说,但无可否认,正是这一次车祸,暴露了凶手实施犯罪的手法,而自己也暗示过卓思琪,伍文俊坚信她在外有情人。

但最终导致卓思琪不得不放弃柏铺村招投标计划,转而考虑移民的,恐怕还是伍文俊放在网上的那份差旅费用清单,卓思琪害怕自己和龙建的关系曝光,进而暴露伍永龙并非伍文斌亲生儿子的事情,这样一来,她雇凶杀害龙建以及伍文斌的事情也会被警方追查出来,她无计可施,只能想办法携款潜逃。

以两个假设为论点,整个案件的前半部分都很符合逻辑,结果没想到,卓思琪母子被人毒杀之后,高风的三份报告单,直接将假设的论点摧毁,而且后来的尸检也证实,卓思琪身体正常,没有无法正常生育的隐忧。司徒笑傻眼了,一切又要从头来过,而这一次,他毫无头绪。他想了各种可能性,没有任何一种,可以比伍永龙不是卓思琪和伍文斌亲生儿子更具说服力,可偏偏伍永龙就是卓思琪和伍文斌的亲儿子,司徒笑被拦在这里,卓思琪为什么要企图移民逃走?你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幸好,司徒笑手里还有另一条线索。

伍文俊认定卓思琪有情人,并且是杀害他哥哥的主谋,想要报仇,但由于警方无法证明在伍文斌遇害一案中卓思琪有罪,所以伍文俊铤而走险,选择了私自联系杀手报复性杀人。

从表面上看,这是说得通的,可是仔细想一想,伍文俊这个人游手好闲,对公司的大小事务一问三不知,他有能力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找到这么专业的杀手吗?

在静室中的这番沉思,让司徒笑猛醒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从凶杀案一开始,他们调查伍文斌,调查卓思琪,调查恒绿公司,调查柏铺村招投标案,却忽略了一个人,伍文俊!这个第一报案人,第一个叫嚷着他哥哥被他嫂嫂杀害了,看似不学无术,吃喝打混的高富帅同志,警方对他的基本情况却知之甚少。

他不参与公司事务,整天在哪里游玩?他的人际关系和交往人群是怎样的?从最初的情况看,他的报案行为显得非常突兀而且不合常情,从目前的局面看,整个案件最大的受益人居然还是伍文俊!

事情有些不对劲,作为第一报案人和最终最大受益人,却被自己忽略了,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司徒笑开始回忆对伍文俊的直观印象,从一开始,以为是一个披着高富帅外衣的花花公子,后来伍文俊的表现,则让人觉得他就是驴粪蛋皮面光,再后来,觉得这家伙不仅是一个草包,而且道德败坏,性格恶劣,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是,在那嚣张、无礼、无知,还显得有些幼稚的性格背后,有些东西显然被忽略了,作为最了解自己弟弟的哥哥,为什么让自己的弟弟去调查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弟弟有这个能力吗?还是说自己的弟弟很擅长做这种事情?利用酒吧的掩护和地铁的便捷制造不在场证明潜入恒绿公司总部做了什么?那张差旅报账清单是否就是那时候发现的?一张发在网上的帖子,就逼得卓思琪不得不放弃整个公司,打算移民出逃。而在卓思琪中毒后,又用快递的充气娃娃骗过了经验丰富的便衣警察,并且马上赶到医院联合医生修改死亡记录,一环扣着一环,毫无破绽!

伍文斌是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普通打工者,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地产王国,成为海角市炙手可热的地产大亨,他的能力和智力毋庸置疑。那么,作为同卵双生的双胞胎弟弟,智商又没有明显的缺陷,怎么可能只会像小孩子一样叫嚷,我哥哥是被嫂嫂偷人杀了的,不是杀手就是死士……

黎晓玲并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简单女人,高风应该算是较为优异的警队法医,可黎晓玲明显更乐于和伍文俊相处,就说明这个人有某种能够吸引黎晓玲的气质,只是黎晓玲当局者迷,并未发现……

这人究竟是一个狂妄又无能的败家子弟弟,还是一个心思缜密,演技惊人的阴谋大师?如果是后者……司徒笑开始为自己这一想法感到战栗,如果说卓思琪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伍文斌,或者龙建,如果这一切,从始至终,与杀手有联系的,只是伍文俊……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个无能且花天酒地的弟弟,无疑已经骗过了卓思琪,骗过了黎晓玲,也骗过了自己和每一个参与调查这起案件的警员!

还是那个问题,关键是……动机!

从主观层面而言,至少目前认识和基本了解伍文俊的人,包括他的家人和朋友,都觉得伍文俊和他哥哥关系很不错,只是对那个嫂嫂有所不满;从客观上讲,伍文斌正在将恒绿公司发展壮大,持有大笔股份、每年有不少分红的伍文俊完全够他奢侈花销,而且只会越来越多,如果说他在这个时候对哥哥全家下手,夺得了整个恒绿集团的产业,多少有点杀鸡取卵的嫌疑,而且这种大型集团公司,债务和流水账目通常成正比,现在又被警方查来查去,最终伍文俊到手的钱说不定还没他哥哥在的时候他手里的股票值钱。

杀人是要有动机的,尤其是杀一个对自己很不错的同胞亲哥哥,如果说恒绿集团陷入了巨大的债务危机,司徒笑还可以假设是伍文斌为了逃避债务而买凶杀了自己亲弟弟,再利用同胞的面部特征骗过了自己的老婆和母亲。但伍文斌死的时候恒绿集团正处于上升势头,柏铺村的招投标更可以令他们资产大增,就连卓思琪接手后都忍不住想挽起袖子接着大干一番,而且要瞒过卓思琪和齐老夫人哪有那么容易,伍文斌是真死了,如果是弟弟下的手,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柏铺村招投标案在整个伍家连环凶案里面,究竟有没有那么重要,司徒笑始终持怀疑的态度,没错,围标案牵涉金额巨大,牵扯面极广,可这里面和伍文俊的关系不大,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还没有发现伍文俊和围标案有任何直接关系,三个与围标案有关的重要经手人,伍文斌、卓思琪、卓震,两死一昏迷,线索断在这里,不知道检察机关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线索。不过伍文俊和卓思琪的死肯定有某种联系,因此司徒笑认为,肯定有什么地方是警方忽略了的,伍文俊的雇凶杀人动机应该和家庭内部矛盾有关,而柏铺村围标案则是伍文斌或卓思琪和卓震等人主导的、为了扩大恒绿公司资产而进行的违法案件。

司徒笑重新理清了思路,除了找出伍文俊教唆或暗中勾结医护人员篡改死亡记录的证据之外,还有两件事需要确认:一是伍文俊和伍文斌两兄弟的关系是否真如大家所看到的那么好;二是卓思琪和龙建到底是什么关系,如何产生的关联!

从哪里下手?先做周边排查吧,龙建的案子发生得更早,过去的时间越长线索越容易被忽略,先从龙建周边下手!

手机响起,司徒笑接听,电话是章明打来的,好像他们在医院里遇到了一点麻烦,张子成和护士吵起来了,场面有些失控,章明见势不妙,打电话向笑哥求救。

司徒笑没想到这只老鸟居然也会惹祸,当他赶到医院时,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两个小姑娘相互搀扶着,一个抽抽泣泣,另一个满脸怒色地斥责着什么,张子成就像个斗败的公鸡,脸红脖子粗却没能还口。

司徒笑靠近过去,只听那苹果脸的小姑娘正利索地翻着嘴皮子:“你们警察凭什么可以随便打人啊?捉奸捉双,捉贼捉赃,你一没有人证二没有物证三没有文书四没出示证件,你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算什么本事。再说了,你也不瞧瞧自己那副尊荣,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穿上警服也像地痞流氓,让大家评评理,谁见了你不是心生警惕避而远之,警方调查,民众配合那是义务,不是责任,你态度诚恳行为端正我们配合一下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你态度恶劣,行为下流,我们不配合又怎么啦?我们公民也有我们公民的人身权利。退一万步说,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打人啊,还打一个女孩子,你是不是人啊,是不是男人啊!”

小姑娘一口气说下来,连个停顿都没有,张子成根本就没有反驳的机会,难怪憋成一张猪肝脸。章明倒是抓住机会,趁小姑娘换气时的停歇,插了一句:“你……你不要搞人身攻击啊!”

殊不料,这一句立刻惹火烧身,那个扶着好友、出来仗义执言的小姑娘将头一转,对准了章明立刻开始了狂轰滥炸:“人身攻击?人身攻击怎么了?你们人都打了,我们说两句都不行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别以为你在一边不开腔不吭声就与你无关,你那是为虎作伥,纵容你的同事欺压老百姓,看你年纪轻轻,油头粉面,没想到也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也不是什么好鸟!办事不按章程,说话没有礼貌,如果警察都像你们这样子,那我们老百姓还有什么指望。警察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看看你们,长得人高马大,吃得皮光水滑,是我们老百姓养活你们啊,你们拿的是纳税人的钱啊!警察打人,你以为你们是城管啊,当我们小叶子是无证小摊贩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你们还想不承认哪?一看就是作威作福惯了,不知悔改,难道你妈妈没有教过你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吗……”

章明如同胸口被重锤连续击中,脸色一白,身体摇晃连退几步,靠上护士站柜台才稳住身形。司徒笑一看这场面,自己不出面不行啊,那小姑娘是只朝天小辣椒啊,这嘴皮子翻得就跟练相声似的,章明和子成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司徒笑挤出人群,向前迈了一大步,章明和张子成立刻看到了救星般喜出望外:“笑哥。”“笑哥。”

看章明那小样都快哭了,真是丢人,司徒笑瞪了他一眼,回头出示证件道:“不好意思,我是警司司徒笑,他们俩是我的手下,他们是奉我的命令前来调查一宗案件的相关情况,现在这个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不过这里是公共场所,围了这么多人也影响医院的正常工作开展啊。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让大家都回去吧。如果他们有无礼的地方,我代他们向你们道歉,如果他们违反了警规警律,请放心,回头一定严格处分他们。”

小辣椒看了看司徒笑,只觉得这位警官长得比那两位更高大,一看面相就不是善茬,看起来好凶恶的样子,小心肝颤了两下,却依然倔强地嘟着小嘴道:“如果不是大家看着,还不知道你的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呢。”

原本那些患者及家属和医护人员就想多看看,听小姑娘这样一说,更加不想走了,司徒笑沉声道:“我都已经替他们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司徒笑注意到,小姑娘搀扶着的那位小护士轻轻拉了拉小姑娘的衣服,似乎想息事宁人,就这样算了,但小辣椒可没那么好相与,柳眉一挑,微圆的苹果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你道歉有什么用,出手打人的又不是你,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护着你的手下,所以他们才骄横跋扈,目中无人,颐指气使,今天那个打人的警察不道歉,这事儿可没完。”

司徒笑暗叹一声“厉害”,这小辣椒去搞辩论肯定行,就抓住这一个破绽,只攻击你的痛处,这叫得理不饶人。司徒笑将脸一虎:“子成。”

张子成心不甘情不愿地站出来:“笑哥,我就轻轻碰了她一下,我可没打她。”

“子成……”司徒笑看章明在一旁欲言又止,已经猜出七八分来,“你看人家小护士长得多水灵,是你这么粗糙的老手可以碰的吗?碰坏了怎么办?”

张子成听出了笑哥的言外之意,办案要紧,你一大老爷们儿和一小姑娘较什么劲儿,服一下软死不了人,只能很没面子地道歉了:“对不起,刚才情绪有些激动,不小心伤到你了,没,什么大碍吧?是我的错,对不起,请你原谅。”

那个叫小叶子的小护士低声道:“没……没什么。”小辣椒将下巴昂得高高的,像只得胜的小公鸡。司徒笑让章明清场:“都散了都散了,警察办案,没什么好看的,回病房去。”

司徒笑走上前去,尽可能显得和颜悦色:“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小辣椒转动眼珠,以一副我不怕你的表情坚毅道:“我是重症监护室的吴爽,她叫叶小曼,我们刚到医院不久,没做过你们说的那些龌龊事。”

“对不起,请稍等一下。”将两个小姑娘安顿下来,司徒笑再去找章明、张子成了解情况。待他走开后,吴爽才不住地轻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个警察看起来好凶,就站在面前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叶小曼怪嗔她道:“那你还和人家顶嘴。”

“我那是和他们讲道理嘛,有理走遍天下,本来就是他们不对,小叶子你就是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刁民才有公平公正的待遇。人家对我们好,我们才对人好,人家凶你,我们凭什么不能凶回去。”

3

司徒笑在路上了解了一些情况,现在让张子成再简单描述了一遍,果然,叶小曼是卓思琪死亡时的记录护士,张子成他们查到之后,见小护士年轻,张子成就想向章明传授一下问询的技巧和经验,又和章明开过玩笑说你小子还没有女朋友怎样怎样,在问询过程中,言语里就少了一份尊重,多了一丝轻佻。

小护士被吓住了,什么都不肯说,张子成有些挂不住面子,问询演变成质询,语气越来越严厉。这时候那个小辣椒吴爽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立刻为她的好朋友打抱不平,将张子成痛骂了一顿,张子成总不能在章明面前失了身份,于是双方有些失控。

在争执过程中,张子成不想和两个小丫头发生太多纠缠,手脚幅度过大,无意中就推了叶小曼一下,就如司徒笑所说的,人家小护士哪里经得住张子成这个大老粗推一下,而且那个小辣椒人缘挺好的,振臂一呼“警察打人了”,立刻就围了很多患者和家属过来,后来的情形就发展成司徒笑看到的那样了。

“笑哥,你是没听到,那小丫头骂得可难听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随便挥了挥手,我真不是故意的。”张子成在私下喊冤。

“你不暴粗口人家会骂你?要说长相,她怎么不骂我?”司徒笑看了张子成一眼,意味深长道,“情绪不要带到工作中,跟我来。”

一间单独病房内,司徒笑让叶小曼坐床上,自己拎了个矮陪护凳坐下:“我的两位同事呢,可能没把事情解释清楚,我来说一遍,三天前,你们这里接收了一个中毒的急救患者,她叫卓思琪,来的时候是母子两人同时中毒,分开抢救,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当天晚上卓思琪的抢救记录和死亡记录,都是你做的,对吧?”

“嗯。”

“那天晚上,还有一个高个子男人,和我差不多高,或许比我还要高一点,从视频上看,他和你聊了很久,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我知道,你们问的是伍大哥,你同事说他……”

“我们暂时不管我同事是怎么说的,先听我说完,伍文俊,也就是那个伍大哥,死者卓思琪是他嫂子,另一个死者伍永龙则是他侄儿。根据我们掌握的监控情况,死者抵达医院之前他就已经到了医院,所以我们警方现在是感到很不可思议,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会在医院?他来医院做什么?所以这方面,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希望你能认真地回想一下,他当时和你说了些什么,有什么举动是让你觉得奇怪或是不可理解的。”

“这个么……真的没有啊,当晚伍大哥说他有一个朋友出了事故,问有没有送过来急救,我帮他查了记录,没有他说的那个人,后来我从抢救室出来之后,伍大哥还没走,他说他又收到消息,他嫂嫂出了事被送来抢救了,他也说了他和他嫂嫂关系不是很好,但毕竟是唯一的亲属,他看了抢救记录和死亡记录,这点我们医院是没法拒绝的……”

“他有没有说他从哪里收到的消息?”

“没有,这种大事总有人通知他吧?”

……

司徒笑铁青着脸,带着张子成和章明离开第一人民医院,他们询问了卓思琪和伍永龙的抢救医生和护士,伍文俊果然都与他们有过接触,但司徒笑他们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伍文俊先以他有一个朋友可能重伤送来抢救为幌子,搭上关系,然后又以亲属的身份要求查阅死亡记录。

问题的关键在于,警方于当晚封存的死亡记录没有修改痕迹,据两位抢救医生回忆,卓思琪的确死于十一点零七分,伍永龙死于十一点十一分。

不管是年纪还是个体差异原因,总之现在出现了这样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卓思琪确确实实早于伍永龙死亡,这样一来,伍文俊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结果,就不再需要联系医务人员为他篡改死亡记录了。

又一条可能的线索被掐断了,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无法将伍文俊和卓思琪的死连接起来。

“真是没天理啊!连老天都帮着那个浑蛋?”张子成不满地嘟囔。

“笑哥,有没有可能他事前就和医生护士联系好了,在抢救过程中医生护士就改了死亡记录呢?”章明提出自己的想法。

小伙子在成长,有想法很不错,虽说有时候这些想法显得很没经验。张子成没有嘲笑章明,司徒笑更是耐心地解释道:“可能性有,但是很小,思想面要更宽一点,首先是医护人员的反应,如果事前联系,他们就在撒谎,不可能每个人心理素质都那么好,我们是分别问的五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要将口供对得天衣无缝,事先得排演很多次,你认为普通的医务工作者在面对我们的突击询问时能做得到吗?那小护士还能理直气壮地把你和子成痛骂一顿?

“再者来说,伍文俊不是神仙,他不可能事先知道卓思琪要在某个时刻带伍永龙出去吃东西,也就是说,他不能确定卓思琪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中毒或出别的事故,所以,他也不可能知道,卓思琪会在什么时候被送到哪个医院,是否死了,是否要进行抢救,也不可能知道当晚会是哪个医生哪个护士值班。他只能事后处理,还得赶在我们警方之前,从监控上看,他抵达医院的时间虽然早于卓思琪他们抵达医院的时间,但晚于卓思琪母子中毒的时间。我也只能够推测,伍文俊得到卓思琪母子中毒要被送往医院抢救之后,产生了修改死亡记录以确保自己获得遗产的想法,当他发现不需要篡改时,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

“那会不会是我们考虑得太过复杂了呢?那个小护士不是说伍文俊原本是以为他的一个朋友出了事被送来抢救吗?”章明小心地提出第二个问题。

张子成忍不住笑了一下,司徒笑将两人拉进车,开车道:“太多巧合了。”

章明一想也是,那么巧就正好在卓思琪快被送到那家医院之前他的朋友出事了也在那家医院抢救,而且医护人员不都说根本没有那个人吗。

“而且,如果是事实,他为什么要买个充气娃娃来骗过警方的跟踪人员?他在监控里的表现又该如何解释?”司徒笑随意补充了两点,章明点头,越发诚服。

张子成在后座低声告诉章明:“小子,这样跟你说吧,要是笑哥他有什么没想到的地方,肯定也不是你我能够想出来的。”

“那我们岂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章明无奈地发现了这个事实。

“查还是要查的,伍文俊说的那个叫刘飞的朋友,想办法查一下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和他关系如何。不要小看这些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细节,有时候说不定可以牵出你意想不到的大线索。”说到这儿,司徒笑心中一动,拨通手机,“喂,茜姐,我是司徒,你们还在通信公司吗?对,你们顺带帮我查一下,龙建和卓思琪两人的通信记录,今年全年……在他们那儿能查到的统统调出来,你们还记得手机号和身份证号码吗?”

章明完全呆住,这没资料谁记得住啊?司徒笑报了两人的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让茜姐记下,章明叹服,问道:“笑哥,接下来我们查什么?”

“查卓思琪的社会关系。”司徒笑面无表情地说出侦办方向。

“啊?”章明一脸惊愕,不仅是因为想不出卓思琪的社会关系和这个案子以及她的死亡有什么关系,更关键的是,作为一个有了相当身份地位的女企业家,她的社会关系岂是复杂二字所能形容,这个工程可谓浩大。

司徒笑还不满意,接着又道:“还有伍文斌、伍文俊、卓震,统统都筛查一遍。”

“查……查什么?”章明磕巴了。

“查他们的社会关系网,我要按照亲疏和往来密切程度将他们的社会关系网按金字塔式分级排列,然后……嗯,暂时先做好这个。”

“笑哥,就……就我们三个人查?”张子成也不淡定了。

“不,子成你带着章明去查,我还要查点别的东西。”司徒笑说完,从后视镜里看到两张张成圆形的嘴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

“其实也没你们想得那么困难,反贪局的同志已经替我们做好了初步人物关系网图,他们调查这些是很有经验的,我已经以资源共享的名义向他们发了请求,所以先送你们回局里,待会儿资料会传送过来,但是他们的侦办要受到限制,关系网图也不是以亲疏来划分的,肯定会有许多遗漏,接收资料后,子成你要再带章明去恒绿公司进行家访式问询,还有齐老夫人那里,你要教会章明如何从与员工及家属的对话中吸收有营养的信息,明白吗?”

“知道了,笑哥。”张子成大声回答,又不怀好意地含笑看着章明,低声问这个新人,“准备好跑断腿没有?”章明脸色惨淡。

将张子成他们送回警局后,司徒笑只身来到龙建家里,关于龙建此人,最初出现时只是708凶杀案里一个普通受害者,而他与伍家连环凶案的关联更是全凭司徒笑突如其来的直觉。

司徒笑从卓思琪生前的反应判定,龙建此人,不说和伍家凶杀案有关,至少是和卓思琪有关的,在一头乱麻的案情中,司徒笑总觉得龙建这个人是个关键,而目前警方又对这名受害者的基本资料掌握得太少了。

上次让高风来帮忙调查,自己意外发现卓思琪生产时的麻醉师就是龙建校友,如果说龙建买卖婴儿,卓思琪出于对伍家财产或是自身地位的保障进而与龙建通过陈封搭上线,这就说得通,可是高风的报告单又将这条线掐断了;或者,龙建掌握着什么治不孕不育的秘方?

司徒笑一直觉得,龙建和卓思琪的关系是伍家连环凶案的一个关键节点,解开这个疙瘩,案情起码会更明朗一些。

司徒笑非常清楚,案件发展至此,由于那些该死的杀手进入,导致许多线索就此中断,现在自己无法找到一条具有明确指向性的线索,记得冷处说过,如果一个案件陷入了死胡同,那么就得向前回溯,一直回溯到案件的起源,将其中可能遗漏过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筛查一遍,所以接下来,又将是新一轮的大海捞针似的排查。

茜姐曾开玩笑说,别看重案二组破案多,我们真正拿手的三板斧是:看花眼,跑断腿,说破嘴。至于那些什么坐在轮椅或是躺在床上,某天睁开眼张口说出一句:“我知道了!凶手就是你!”那绝对是电影动漫。

“孟庆芝女士,你好。”

“你是……司徒警官?我老公的案子有眉目了?”孟庆芝将手在围裙上揩了揩,将司徒笑请进屋。

“我们正在努力追查,前段时间我们有位同事来做了些补充问询,但是我那位同事没什么经验,可能给你添了些麻烦,我这次来,主要是替我那位同事的鲁莽道歉,顺便了解一下,嗯,你们有什么困难的地方需要帮助没有。”

孟庆芝低头微摇:“没有,日子还得过呗,如果你们能早日破案抓住凶手,我……我就……很感谢了。噢,对了,我给你倒茶。”

“谢谢,不用,我不喝茶的。准备晚餐了啊?”司徒笑说着,拿起桌上的菜,熟练地帮忙择起菜叶来。

“是啊,萍萍要放学了。不用不用……”孟庆芝也坐下来择菜。

司徒笑从脑海里调取资料:龙萍萍,十四岁,初二女生。

“没关系,这事儿我常做。那个……她爸爸的事情,萍萍还好吧?”

“伤心了一段时间,我们娘儿俩,不管怎么说,也算熬过来了。没想到司徒警官你也常干家务啊?”

“叫我司徒好了,我妈走得早,那时候弟弟很小,我一个人带弟弟,习惯了。哎,孟姐,能叫您孟姐吗?”

“看你的年纪应该不比我小吧?”

“我长相显老,还不到三十呢。”

“看你办事挺老练的,当家早啊,都是不容易的人啊。”

“孟姐,我可不可以把这件警服脱下来?待会儿萍萍放学回来,我怕她看到我这身装扮又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放这儿好了,没想到你心这么细,和你长相可真不一样呢。”

“孟姐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在批评我啊?”

“哎,孟姐这是夸你呢,成家没有啊?”

“还……没呢。”司徒笑被问住了,赶紧道,“孟姐和龙建大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我们啊,认识倒是很早就认识了,读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他,”孟庆芝微笑着回忆起以往,“大我两个年级,那时候他可不是什么好学生,在海角二中……”

“啊,孟姐你们也是海角二中的学生啊。”

“怎么?你也是?那我们还是校友?”

……

“成绩不是很好,但是后来居然上了中专,也不知道他是作弊还是怎么考上的,他很聪明的,我们那时候可和现在不一样,上个中专比上大学还难……

“他呀,中专没毕业,读了两年就自己跑掉了……”

“咦?这张照片就是龙哥他们在中专的同学?”

“哪啊,这是他上医科大的同学,中专没毕业,家里出了点问题,他父母离婚,他老爸给他找了个新妈,在那个年代可不得了,他和他父亲闹僵了,就搬出来一个人住。”

“那时候龙哥生活很艰苦吧,他靠什么生活呢?”

“到处打工呗,他说那时候为了活下去,什么苦都吃过,后来觉得实在不行,才一面打工,一面自学考试,要不他参加工作时间能那么晚。”

“噢,这算突然醒事了。”

“可不是。”

“那龙哥是啥时候才参加工作啊?”

“我想想,我们再见面那会儿,九五年吧,他还在读书,九六、九七年才去的康乐,那时候康乐医院还是个小医院,你看,那一年他都了三十三了,我们九八年结的婚,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也就三百多块钱,还好他打工有点积蓄,不然能不能读到大学毕业还没个准儿呢。”

“噢,我以为龙哥会找他父亲资助他读大学的。”

“没有,他那个人很傲的,他和他父亲基本上就算断绝关系了,后来公公去世,如果不是我劝着,他都不想去参加葬礼。唉,如果不是他这性格,后来拆迁的时候,我们何至于过得那么苦。”

“说到拆迁,我记得孟姐说当时多亏了龙哥找到亲戚借了一笔钱?”

“可不是吗,我家在农村,家里亲戚也凑不出什么钱来,他呢性子倔,说什么死也不会向老头子开口,幸亏还找到了亲戚帮忙,不然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就是现在你们住的这地方吗?我看这房子挺不错的,当时花了多少钱啊?“

“二手房,我们翻新装修过的,当时买是三千?对,三千一平方米,你不知道,在当时看来,这价格买二手房老贵了,那时候新房也差不多三千五不到四千,加上翻新花了差不多五十五万呢。因为这地方离学校近,所以一直没搬,就住下了。”

“龙哥后来有没有说过是找的哪个亲戚?这笔钱他有没有提过是已经还了还是怎样?”

“这个……倒没有,这些事情他都不让我过问的,我们家里是小事儿我做主,大事他拿主意。”

“噢,那孟姐你管账吗?”

“你说工资吗?他的工资本儿倒是在我这里,不过我也没管那么严,工资卡在他手上,他啥时候想用钱自个儿去取就是了。”

“看来孟姐挺放心的,龙哥也不是个乱花钱的人,这么说来,龙哥打工时还攒了一些钱啊,那时候大学读下来起码也上万吧?他在哪儿打工呢?”

“不知道,确实有点积蓄,他说什么都干过,建筑工、推销员什么的,不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都没打工了,我也没怎么问,二三十年前的事儿哪能记得。嗯,该做饭了,萍萍快回来了。”

“我来,我来,没关系的……”

“司徒,就在这儿一起吃晚饭吧。”

“这个不行啊,孟姐,我来帮你切菜。”

“别跟你姐客气。”

“真不是客气,待会儿还有事儿,萍萍回来的时候,我差不多就该走了,还要去接同事到别的地方。下次吧,下次有机会一定尝尝孟姐的手艺。对了孟姐,龙哥平日都爱和哪些人来往啊?他那些同学和他关系很好吧?”

“你说照片上那些啊?早些年来往倒是很密切,后来都结婚了,有工作有家庭,来往就没那么多了,他和他单位上的几个同事关系不错,呃,陈思汉,他们医院麻醉师,刘志刚,检验师,还有王博、朱靖宇他们几个,都是他们单位上妇产科医生的老公,有时候没事儿就一起出去喝酒打牌,大概……他们每周都有聚会吧。”

“那照片上这几个同学现在都在干什么呢?也都是医生吧?”孟庆芝后面说的那些,在做社会关系调查时,警方已经做过常规调查,不过照片上的人时间久远,工作人员没有查得很细。

4

“嗯,最高那个,叫陈封,原来是市妇幼保健院的麻醉师,后来去了安儿乐医院,他走得好,人家那是国际贵族医院,在那里生个孩子,没一二十万根本生不下来,你说他们工资能低吗?很黑很瘦的是王维敬,十年前去了天涯市联系就少了,以前在第三人民医院做b超,那个胖胖的叫张开彬,好像去了云南,自己开了个小诊所,好多年没联系了。”

“哦,那这位陈医生就在本市啊,他也不常联系啦?锅锅锅,给你菜……”

“陈封……有联系吧,但是联系得都少了,我记得,他儿子出国读书之后就联系少了。”

“咦?这和人家儿子出国有什么关系?”

“唉,还不是我家那口子,整天没事就叨叨,看人家陈封多好,都是妇产医院,人家那待遇,他儿子出国是高消费学校,听说老贵了,我就记得这事儿,后来联系就少了,现在人家儿子在美国工作,绿卡什么的早都拿到了,听说还娶了个外国媳妇,哥斯达黎加还是哪里的……”

“大概是什么时候啊?”

“这个我得算算,陈思成比萍萍大十岁,今年二十四,他是十四岁去澳大利亚读高中,十年前。好了,菜放锅里炖一会儿,萍萍回来刚刚好。司徒,就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这个今天真不行。”

“哟,你还真讲纪律啊,坐吧,坐。”

“与纪律原则无关,能留下吃,我肯定不会跟您客气。这就是龙哥和他同学的照片啊,孟姐,龙哥有没有其余照片什么的……哦?有电子相册啊,我看看……我想转一个到我网盘行吗?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孟姐,龙哥除了时不时出去走走,还有别的什么兴趣爱好没有?喝酒,打牌,那些不算。”

……

“对了,孟姐,上次我那个同事来,他说你有段时间还怀疑龙哥在外面养了小情人?”

“唉,或许年纪大了吧,你知道,女人过了四十难免有些疑神疑鬼的,这些年龙建外出的时间多了些,那些街坊邻居闲言闲语偶尔会听到,家里条件好些了,又……这个还真不好说。这样说吧,或许是我们女人的敏感吧,你说他隔三岔五就有事外出,有时候下班很晚不回来,然后打电话说和谁谁打牌呢,你要打到那人那儿去问,他那些朋友回答是,但总觉得他们在帮他打掩护,这谁都会起疑心的,是吧,司徒?”

“嗯……邻里街坊的话呢,不可全信,有些就是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乱。至于朋友打掩护这事儿吧,孟姐反对他常和那些朋友打牌吗?不反对啊?不反对的话也有可能喝酒,或是别的事情,其实,在外面有没有小三呢,最大的破绽就是躲着家里人发短信和接听手机,言语支吾,说话含糊,如果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并且越来越严重,那就比较可疑,尤其是夫妻之间。”

“啊,我想起来了,有两次,我发现他有另外一部手机。”

“嗯?这事儿孟姐你没提过啊。”司徒笑忽然认真起来。

“唉,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只有两次,都是他出行前我无意间在他的背包里看到的,他倒是从来没在我面前含含糊糊地接听电话什么的……”

“等会儿孟姐,你说龙哥有另一部手机放背包里,两次都是出行前看到的?那两次看到的时间你大概还记得吧?”司徒笑凝眉,开始追问下去。

“嗯,七月,因为其余时间他不用准备那么大的背包。”

“你确定吗?孟姐?”

“……确定。这个是不是说明龙建他……”

“这个倒不一定,不过有些忽略的小细节可能对我们整个案件的侦破思路上起到一定的帮助,那么,龙哥走了之后,你有见到那部手机吗?”

“没有,他所有的东西我都清理过,没有那部手机。你们拿来的遗物里面也没有。都这么多年了,我想他可能扔了吧?”

“最后一次看到,是多少年前?”

“五年……还是六年?这我真记不清了。”

“那孟姐你还能记得那手机什么样吗?”

“翻盖……的吧?不是很大,黑色的,有个小天线,别的就……”

“龙哥每次出行前都让你帮他整理背包吗?”

“不,他都自己整理,那两次是我无意中看到的。”

“那你就没问过他?”

“没有,我觉得如果他想说,他会自己告诉我的。”

“那手机号码这些……”

“不知道。”

“好吧,谢谢你想起这个小细节,”司徒笑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孟庆芝拿出自己的手机,司徒笑道,“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孟姐把它记下吧,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拨这个号码,如果你还想到什么遗漏的地方,不管是大是小,可能的话,也请你尽量告诉我,好吗?”

“好。”孟庆芝用手机记下号码。

“我回去再查一下,看有没有可能是现场搜索有遗漏或者物证登记处理部门的疏忽。”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对了孟姐,上次我那位同事说你有记账的习惯?”

“是啊。”

“嗯,我可不可以把你家的账本儿借回去研究一下。”

“那种东西,对案子有帮助吗?怎么想到要看那个?”

“这还是上次你拿账本出来提醒了我,我那位同事说你看看哪天早上没有订奶就知道那天龙哥在外面没回家,我想用账本将龙哥这些年的出行时间做个整理,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个当然可以,我买菜记账的本子又不是什么私密事儿,你坐会儿,我给你找。”孟庆芝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不过司徒啊,这可费神了,近一两年我还记得些,你要一点一点去找,这可记了十五年呢。”

孟庆芝抱出三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桌上:“十五年的,都在这儿了,我上周刚换了新的,这能有帮助吗?”

“只能找找看,我觉得从龙哥的出行时间或许能发现一些别的线索,真是谢谢啦,孟姐。”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几本笔记,我也想早点抓住那个凶手。”

“孟姐,我还想了解一下,龙哥接触的同事朋友中,有没有哪些家境特别好的?”司徒笑一面将三本厚笔记塞进装制服的大口袋一面问道。

孟庆芝已经不知道司徒笑究竟想问什么了,想了想,配合地回答道:“要说家庭条件好的,除了陈封,应该数王维敬,听说当时去天涯市开了家小诊所,现在据说都快做成大医院了。”

“是家什么医院?”

“这哪知道,十年前就少有联系了,就龙建偶尔提起,好像他还劝过龙建辞掉这份工作去他那里帮忙,我没同意。”

“这个王维敬,能联系上吗?”

“我联系不上,手机烧掉了。”

这时候传来钥匙开门声,“妈,我回来了。”门打开,司徒笑望去,一个留着齐刘海的高挑女孩儿推门而进,眉目如画,身段娉婷婉约,给人感觉家有小女初长成,若不是肩挎那个巨大的沉重书包,会更有亭亭之姿。

龙萍萍看到家里的陌生人愣了愣,孟庆芝赶紧介绍道:“萍萍,这是司徒叔叔,是……”

“是你爸爸的朋友。”司徒笑自我介绍。

“哦,司徒叔叔。”龙萍萍应了一声,“我写作业去了。”将自己关进了小房间。

“快初三了,学习挺紧的。”孟庆芝解释了一句。

“我差不多该走了,孟姐。”司徒笑看时间,起身,自己想了解的东西也都问到了。

“真的,留下来吃饭吧。”

“真不了,我同事还等着呢。”司徒笑和孟庆芝告辞。

龙萍萍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对话,心想这男的是谁呀?怎么妈妈老想留人家吃饭?难道妈妈对他有什么想法?可他也长得太……

回到警局,茜姐和朱珠已经先行返回。“东西拿到了。”茜姐指了指桌上一沓打印纸,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照顾孩子。

“资料可不少啊。”朱珠正对着梳妆镜看自己的睫毛,“那个龙建还好一点,伍文俊和卓思琪简直就是通信大王,我敢打赌他们每个月话费都在一千以上。”

“准备走啦,茜姐?”司徒笑拿起桌上分成三份的资料,在张子成的办公桌上还有几份资料,想来是他们与反贪局的同志取得了联系,将资料打印出来了。

“是啊,还有事吗?”

“有点儿,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打电话通知你。”

“那我先走了,拜拜。”

“茜姐再见。”

司徒笑走到朱珠面前,慎重道:“朱珠,有两个任务要完成,一个简单的,一个难一点,你选哪个?”

“当然要简单的喽。”朱珠露出“这还用选”的表情。

“很好。”司徒笑从包里拿出那三本厚厚的笔记,解释道,“建个电子表格,将这些流水账按年月日进行表格录入,你看要多少时间?”

“笔记?”朱珠质疑地拿起其中一本,翻开一看……“笑哥!你杀了我吧!我不活了!”

朱珠像被蜇了一样扔掉第一本笔记,翻开第二本,赶紧再扔掉,翻开第三本,好家伙,三本笔记记得是密密麻麻,满满当当,十五年的分量,这要输入电子表格,朱珠觉得自己肯定得输到人老珠黄。

“怎么?有困难?”司徒笑不笑不怒,在朱珠看来就是没心没肺,这哪是有困难,这是难于上青天好不好!这叫简单的?“那难一点的那个呢?”

“两个人,卓思琪和龙建,子成他们从反贪局拿到了卓思琪和伍文斌的社会关系简网,我需要通过卓思琪的通信记录,剔除掉那些已实名认证的手机号码,找出陌生号码。龙建也是一样,另外还需要根据记账目录,找出他每次出行前后几天的通信记录。”

朱珠傻眼了,龙建还好说,那卓思琪每天几百个电话,对比关系简网找出不在她人际网络中或没有进行实名认证的陌生号码?这是什么工程!

难怪笑哥说建立电子表格是简单的活儿,那个只需要照着录入就可以了,这个通信记录,要是看花了眼,又要从头来过!

司徒笑还在不紧不慢地追问:“选哪个?”

朱珠哭丧着脸:“笑哥,我不是干这个的料啊,我可不可以不选……要不……让章明去干!”

“章明他们有别的事要干,我计划的是你和茜姐一人做一件,你是新人,让你先选。”

朱珠眼中泪光涟涟,只看那三本笔记的厚度,她就真的想哭,这个新人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如何才能让自己摆脱这份重任,朱珠也知道,笑哥手里就这么几个人,总不能推给老刘去做吧。朱珠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道:“我选简单的,给我半年时间,保证完成任务!”

司徒笑摇头:“没有半年,一周如何?”

朱珠眼睛一凸:“笑哥,你看看,你看看,这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的,我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录啊,我就是机器人不吃不喝,一周也不可能录得完啊。这是文职人员的工作好不好,笑哥,这专业不对口啊,肯定没效率的,半年我都不一定能完成。”

司徒笑皱眉道:“我还想越快越好,要是三四天能做完就更好了,专业不对口?”

朱珠以为笑哥要发飙了,开始用眼角瞟门口的方向,谁知道司徒笑想了想,拿起笔记本和通信记录资料:“走,朱珠,我们去找专业人士。”

“啊?”朱珠一脸疑惑跟了上去。

王克生正在浏览网页,看见司徒笑赶紧站了起来:“哟,笑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

偌大的电子信息技术部十几台电脑,就王克生一个人在,朱珠以前超羡慕网络警察的工作,她觉得在这儿可以正大光明地玩网游。

司徒笑将笔记本递给王克生,问道:“把里面的内容全部录入电子表格,需要多久?”

王克生拿过来翻了翻,笑道:“这事儿你算问着人了,金钱决定效率,看你能给什么价。”

朱珠跳出来道:“哇,你趁火打劫啊,同事帮忙还要收钱?”司徒笑同时问道:“能有多快?”

王克生摊开手:“这可不是打劫,是给人家钱的,嗯,看你们急不急。”

司徒笑追问:“三天能完成吗?”

王克生又笑了:“三天?一天都算慢的,只要你钱给够,一个小时……不,两个小时就能全部录入。”

朱珠又一次瞪大眼睛:“你就吹吧,你以为你是神啊。”

王克生反驳道:“不然打个赌,输了请吃一个月午餐。”朱珠看了看这瘦猴精似的人,没底气:“不跟你赌。”

司徒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就算专业,打字录入也要一个字一个字输入啊,而且还不能有错误,团队合作?王克生哪里找那么多人来?“怎么做?”

“找专业打手。”王克生解释到,网上有这么一群人,以此为生,也有称水军,有称打手,各自有各自的团队,有的是自发组成的,有的是以营利为目的,“前一个小时呢,我用扫描仪将笔记每一页都扫描成电子图片,如果你们肯帮手呢,三本同时扫,速度会更快。然后把相片打包分发给打手团队就行了,他们自己有分工,一个人负责几页,然后在谷歌的docs上合作在线文档表格,拿出来就是按页码整理好的电子表格了。”

朱珠怀疑道:“有这么神速?”

“嘿,你还别不信,你知道市场上盗版书怎么来的?我告诉你,就算网上没有电子版,新书只要一出版,一买到手,马上照成电子图片分发下去,只要这个团队打手够多,一百万字的小说不用半个小时,他们能给你全部变成电子文档,稍加校对,就可以进印厂印书了。”王克生登录自己的qq,打开几个超大qq群,问司徒笑,“怎么样,笑哥,做不做?”

司徒笑道:“做。”朱珠笑得很诡异。

“越快越好。”司徒笑又补充了一句。

“如你所愿。”

三人分开扫描,待王克生将扫描资料分包下去,司徒笑请二人吃饭,席间司徒笑又问起王克生对通信记录的筛选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王克生问朱珠:“你们拿到的都是打印清单?没有拷贝原始电子档案?”

朱珠道:“有啊,拷了个小优盘。”

“那就好办了。”王克生看起来很瘦,但是很能吃,“原始数据库都有整理筛查的功能,和电子表格相似,只要有原始数据库备份,我们可以进行通信分类整理,将出现过的相同号码按次数多少排列,也可以将通信时间分为一分钟以上和一分钟以下进行筛选,这样就可以过滤掉一些广告号码,一些经过电脑伪装进行转号处理,或是群发群呼的号码也都可以筛选出来。”

司徒笑思路豁然开朗,点头称赞道:“不愧是专业人士,看来以后少不了打扰你们部门。”

王克生不好意思道:“犯罪手法在日渐翻新,高科技的东西越来越多,我要是一天不上论坛,都会落后他们好大一截。”

司徒笑没了心思吃饭,三五口囫囵咽了,拉着王克生就要去研究通信资料。

首先是伍文俊的,卓思琪死亡前半个小时,伍文俊接到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

王克生飞速敲击着键盘,解释道:“通过数据库加码密匙,我能进入移动公司外包的后台数据库查找原始资料,我们有优先权;事实上这些通信公司网络公司就该把后台开放给我们警方,省得我还要找后门这么麻烦。”

电话号码很快查出来了,实名认证的机主正是伍文俊口中所说的那个叫刘飞的朋友,才刚二十。

其余号码按通信频率划分出来,接听拨打最多的就是黎晓玲,其次是律师瞿森,近两个月两人电话交流很频繁,已经超过和黎晓玲的交流次数;然后和他大哥伍文斌在世时交流也不少,接下来就是其余一些朋友,以男性居多,年龄分布都在十七八至二十七八之间,这些人里面,刘飞居首。

让司徒笑没想到的是,伍文俊和他嫂子卓思琪居然几乎没有电话沟通,仅有的几次通信都是在伍文斌死后。

王克生正要将数据下拉,司徒笑阻止道:“停一下,你们看这里。”

顺着司徒笑手指的方向,是伍文俊和伍文斌兄弟俩的通信记录,朱珠瞪大了眼睛,没看出什么来呀?

5

“伍文斌还活着的时候,伍文俊几乎每天都要和他哥哥通两三次电话,但是这个地方,接连三天兄弟俩没有通信,这三天可能发生了什么?”司徒笑分析道。

朱珠看怪物一样看了司徒笑一眼:“笑哥,两三天不打电话很正常嘛,就是两口子还有几天不联系的呢。”

司徒笑摇头道:“你仔细看,这半年以来每天都保持着两三个电话的频率,突然有三天的空白,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而在这之后,通话频率略有反弹,但通话时长缩短了,前面呼出和接听次数几乎对等,在这之后呼出的次数却占了更大比例。给我的感觉,像是因为什么事情,惹得他哥哥生气了,有一段时间都不爱搭理这个弟弟。小王,给我将伍文俊同一时段的通话记录另外建档调出来。”

“没问题。”王克生敲击几个键盘,同一时段伍文俊所有通信记录立刻另外成表,排列开来。

司徒笑仔细看着这些在常人眼里寻常无比的数据,一面冷静地分析,一面喃喃自语:“奇怪,和晓玲的通信频率有所降低,与他那群小朋友的通信频率有所增加,看来很有必要去找这个刘飞谈一谈。”

朱珠在一旁道:“表上这几天他只和刘飞联系了两次嘛,和晓玲联系了有六次,和其余这些什么什么的,联系都比刘飞多啊?”

司徒笑道:“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你仔细看看时间,联系刘飞,是在头一天晚上十点,同一天他与他哥哥通信是在晚上八点左右,随后是他哥哥下班回家的时间,不排除兄弟俩进行过某种谈话的可能。在这之后,他第一个联系的就是刘飞,接下来半个小时内,他又联系了四五个年轻小伙子,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什么,男性,年轻,他们聚在一起的目的是什么,吃喝,玩耍,你看,第二天凌晨一点、两点,他都还在联系更多的年轻人,这是一次典型的消夜聚会,和自己一起玩耍的兄弟们狂欢一夜,或者是因为某些变故,需要发泄排遣一夜。

“这个时候,他首先联系谁,就表明谁在他心中较为亲近,关系更密切,这一点,从他在医院里向护士说是自己兄弟刘飞出了事故,才赶到医院可以进行佐证。而一般情感上的问题,或是生活上的问题,我觉得他首先应该考虑向晓玲倾诉,然而他完全没有考虑和晓玲联系,头一晚可能是太晚了,但是后面三天的通信,也都是晓玲找的他。所以,这次他和他哥哥之间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告诉晓玲,但是不介意告诉自己的兄弟,对一个正常男性而言,这种事情,应该是和另一个女性有关!至于为什么只联系了刘飞两次,你想一想,如果两人在一起相处,还需要通过电话联系吗?约定发泄或是狂欢的地点,一次,到了地点,找人,第二次,足够了。”

王克生也露出了看怪物的目光,就这些数据,能看出这么多东西,传说中的笑哥,当真不是盖的。

朱珠目光熠熠,这正常人看了也会忽略过去的数据,竟然能藏着这么多东西,这恐怕不是刑侦警察所谓的经验所能概述的吧,难怪老爹死乞白赖地要把自己塞进重案二组,叫自己跟笑哥好好学习。

司徒笑看了看这段通信的时间:“五月九号,四个月前?”

朱珠大声提醒道:“都快六个月了好不好,笑哥,什么四个月前?”

“还记得伍文斌的死亡日期吗,九月十日,随后伍文俊请求立案调查,怀疑他哥哥被人谋杀,那时候他说,他哥哥怀疑他嫂子在外面有人,让他帮忙暗中调查,时间是四个月前,与通信记录上他与他哥哥中断了三天通信联系,时间较为吻合。”

“笑哥你的意思是说,他和他哥哥因为他嫂子的事情吵了一架,所以他哥哥三天都没理他?”朱珠觉得越发不可思议起来。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你再想想。”司徒笑对朱珠的想法很不满意。

朱珠嘟着嘴,睁大眼睛,摇头,波浪卷发一蓬一蓬的像水母。

司徒笑有些无可奈何:“还有一种可能,伍文俊未必对我说了实话,五月时,他哥哥或许并没让他去调查他嫂嫂有没有在外面偷人,而是说了别的事情。小王,调出伍文斌和卓思琪同时段的通信记录。”

王克生调出通信记录,并成四列进行日期同步比对,司徒笑指着屏幕道:“首先是卓思琪,下午五点打给了伍文斌,通话时长一个多小时,与日常行为有差异,其后伍文斌打给了卓震,卓震的通信记录呢?”

朱珠卖萌,意思是笑哥你没安排,见司徒笑脸色不对,转眼道:“要不我再去跑一趟?哎呀,今天太晚了,人家都下班了,只能明天去了。”

司徒笑转向王克生,问道:“你能帮我查出来不?”

王克生犹豫道:“理论上是……没问题,只要他们都在一个后台数据库里面,但程序上,这个,好像……不太合规矩。”

朱珠跳出来表现一下:“哎呀,帮个小忙嘛,笑哥请你吃饭。”

司徒笑则说:“如果很麻烦,就不用了。”说着,拿出手机给张子成打电话,让他旁敲侧问一下卓思琪或恒绿公司总部在五月九日左右有什么特别举动。张子成和章明根据李开然留下的关系网已经搭上一名恒绿中高层的干部,正在外面请客吃饭。

在司徒笑通话的同时,朱珠一直变着法地游说王克生,王克生经过了一番犹豫和挣扎,才警告朱珠道:“好吧,我可以帮你们查,但是你绝对要保密,不可以说出去。”他极不放心朱珠,总觉得这么大一个把柄被这么个不学无术的丫头捏住了,以后会很麻烦。

卓震的通信记录被调了出来,朱珠开始埋怨王克生:“有这技术你不早说!害我和茜姐跑老远,你良心坏坏啦!”她一下一下地戳着王克生脊梁骨,王克生汗毛直立。

司徒笑对着日期看数据:“这几个号码身份查一下,嗯?都是公司高管啊。卓震打给了公司高管,在之前也在频繁联系公司高管,那么卓思琪和伍文斌的通信很有可能与恒绿公司有关,这件事怎么会引起伍文俊和伍文斌兄弟间发生问题呢?”

朱珠异想天开道:“唉,王克生同志,你能不能把他们的谈话内容找出来啊?”

王克生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又不是美国。”

“奇怪。”司徒笑又发现了疑点。朱珠忙问:“怎么了?”

“你们看,卓震、伍文斌,在通话之后都联系了其他人,间隔时间很短,说明他们商议的事情很重要,可是卓思琪与伍文斌通信之后却不再有电话联系了,直到晚上十点五十,中间隔了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没有与任何人进行通信联系,这对卓思琪的通信频率而言,很罕见。”

“或许见什么人去了?”朱珠现学现卖。

司徒笑摇头道:“女强人通常是女忙人,就算与什么人会面,也不会中断通信联络,会有人打过来找她的。若说手机没电,似乎有点巧合,朱珠,五月九日作为关键时间节点记下来。我们接着往下找。”

伍文俊的通信记录翻到头了,王克生问:“接下来看谁的?”

司徒笑道:“不急,我们再看一遍。朱珠,这里面还有许多疑点,你能看出什么来?”

朱珠知道,这是笑哥给自己布置考题了,她努力地睁大了眼睛,可是除了通话时间、通话时长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电话号码,她什么也看不出来,笑哥说的很多疑点,朱珠只看到很多主叫被叫,省外省内。

不过好在司徒笑也清楚朱珠的能力,没有过分为难,开导道:“我们看到的不只是数字,首先记住关键的电话号码。小王,电子表格新增一栏,将已知号码的机主名字对应在号码前面显示。其次,关键的时间节点需要与案情相结合,就目前我们接触的这个案件来说,除了五月九日,还有九月十日,伍文斌死,九月二十八日,卓震车祸,十月四日,购书城有凶手跟踪卓思琪,十月二十五,卓思琪死,虽然在这些明确的时间节点上,看不出伍文俊的通信记录有什么异常,但是,将这些时间节点标红之后,你就能看到,每一次节点都是一个拐点,伍文俊的通信目标、通信频率都在拐点出现后有所改变。而这些改变,又暗含了他的心理和行为变化,对不起,等一下。”

司徒笑说着,接了个电话,挂掉手机后,点头道:“五月十一日,柏铺村招投标项目立项,卓思琪、伍文斌、卓震和伍文俊的这次四人通信联络,发生在立项前两日。伍文斌三人商量的事情,应该与立项有关,而伍文斌、伍文俊兄弟俩当天商谈的事情,或许是从立项事件引申出去的。朱珠,你觉得在这种时候,他哥哥突然怀疑自己老婆偷人,并让自己弟弟去调查妻子,这种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朱珠嗤笑道:“这怎么可能,肯定是伍文俊瞎编的。”

“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太过决断。”司徒笑思索,三个小时的通信空白,伍文俊说他哥哥怀疑嫂嫂偷人让自己帮忙调查,三天兄弟失联,伍文俊的发泄式聚餐,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把伍文俊的通信记录又看了一遍,还没看完,电脑上就有信息传来,王克生惊喜道:“他们弄完了。”朱珠对表看时间:“咦?加上吃饭,真的不到两个小时啊!”

“龙建家庭支出总额按月统计。”

“开始喝早餐奶的时间。”

“每次出行会少一盒鲜奶,以此确定龙建出行时间。”

“对照龙建出行通信记录,查出行前两天和出行后的联系人,联系时间和地点。”

“看出什么问题来没有,朱珠?”

“呃,嗯,龙建他们家里的支出有点高?”

“不是有点高,而是很高,他们家里的支出主要在饮食、出行、子女教育,日常添加和消耗这些方面,月平均在四千以上,对于普通工薪家庭而言,这笔支出算是很高的了。”司徒笑用手指着电子表格上一栏一栏的项目,继续说道,“而且账目上不包括龙建自身聚餐和娱乐费用,也不包括家庭储蓄和理财投资费用,通常这一部分会占到普通家庭收入的三至六成。”

朱珠惊奇道:“咦?这么说这个龙建收入很高啊?他的工资哪儿有那么多!”

司徒笑道:“没错,按这个比例推论,龙建的收入是他工资的五至十倍,这笔收入已经超出灰色收入的范畴,是暴利,而暴利往往偏离于法律,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查下去。”

“可是,龙建的这些问题和伍家的案子没多大关系啊?”朱珠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问得好。”司徒笑称赞了朱珠一句,“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龙建和伍家的案子有某种特殊关联这一基础上。他们之间的联系我们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如果最终我们也不能将这一特殊联系找出来,不管龙建触犯了什么样的法规,对伍家的案子也是没有帮助的。朱珠,你能意识到这一点,不跟着我的思路走,有进步。”

朱珠一脸憨笑,心头溢出说不出的欢喜。

“现在暂定龙建收入有问题,接下来我们看他的出行方面,漫游地点,天涯,天涯,天涯……大多数是在天涯市,紧密联系人的号码相同,而且即便回到家中,这种紧密联系也要持续一段时间,看规律,三到五天不等,然后突然中断联系,也有回家当天就中断联系的情况。今年上半年,一月、三月两次,四月、五月,综合往年出行时间,没有什么规律,唯有七月的出行是规律的,而且七月出行前后没有漫游号码,没有频繁联系人,只是固定与家人联系。”

“是否可以推论为,他用平时的出行来掩盖七月的偷会情人?”朱珠受到表彰,工作积极性高涨。

“嗯,可能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不过倒可以分开来看,平时的出行更多像是进行非法行医,他需要联系帮手,而行医地点在不在本市更具隐蔽性,而七月单独出行更倾向于幽会。不过从目前掌握的通信记录上看,龙建和卓思琪的通信记录上都没有直接联系,他们有别的手机和号码。就算我们知道这个事实,在没有找到手机及号码前,还是无法将他们联系起来的。”

“我们不是可以查到实名登记下的所有号码吗?”朱珠拍打王克生的肩。

“在你们去通信公司前我已经叮嘱茜姐了,但是没有,他们在这方面做得倒是挺到位。好了,今天就查到这里,我看克生也很累了,今天耽搁你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朱珠,收好资料。还不准备走吗?克生?”

王克生扶了扶高度数眼镜,嘿嘿笑道:“我再上会儿网。”

司徒笑让朱珠先走,他还要理一理线索,办公室又只剩他一个人和一台电脑,龙建的问题,看来还得去趟天涯市,这边伍文俊也不能放松,想到这里,司徒笑给黎晓玲拨了电话。

“司徒?这么晚打来,是不是伍家案子有什么发现啊?”

“我想问一下,你对伍文俊这个人是怎么看的?能不能做一个较为详细的心理侧写?”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该不会怀疑他吧?”

“……”

“那好吧,让我想一想,伍文俊这个人呢,我个人倾向于他具备典型的温室型人格,这估计应该属于我国特产吧,较为以自我为中心,说话有时候会不顾及他人的感受,缺乏应对突发事件和较大压力事件的经验,受不得委屈,受不了挫折,但在没有遭受委屈和挫折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世界就应该围绕自己旋转,理所当然。”

“你……你这不是敷衍我随口编的吧?如果伍文俊是这样的人,我实在想不出你能够和他友好相处的道理。”

“哎呀,人都有两面性嘛,温室型人格都是因为他全家都宠着他,大部分都是被惯出来的,他本身还是想对朋友好的,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很好玩的,他喜欢追寻刺激和有挑战的体能项目,并以此彰显自己的强大,他也很渴望突破自己性格的缺陷,并不是那种……那种坏得没救,他心并不坏,只是缺乏社会阅历和足够的处世经验,有时会显得比较偏执。这也不能怪他呀,他哥哥什么都想帮他做,不让自己弟弟亲自动手亲自参与,然后又怪自己弟弟没经验没能力,这搁谁身上都会很憋屈的,这种保护式的我都是为你好,真是害人不浅。”

“你的意思是说,由于过度保护,缺乏足够的人生经历,所以导致了他的性格有一定偏执,这种偏执会让他做出过激行为吗?”

“要看过激程度,偶尔发泄式的吼叫一番还是有的,难道你认为他会因为这个原因杀了他哥哥嫂子?这个,是不可能的。”

“伍文俊的那些朋友,你认识多少?”

“嗯?看来你真要查他,好吧,你有没有听说过ces,中国星极限俱乐部,文俊是这个俱乐部的发起人之一,也是最大的赞助人,里面聚集了一群十七八到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都是极限运动发烧友,文俊的朋友大部分都在里面,我偶尔也会去玩。你要从多方面了解文俊呢,不妨去那里查查。”

“刘飞这个人你认识吗?”

“中国星理事,他就是活动组织人,和文俊关系很好的,不过……因为他们关系太好了,所以我觉得你查不出什么来。”

中国星?极限运动?司徒笑不禁想起708案的凶手在楼间纵跃,跟踪卓思琪的杀手在书城攀爬的身影,不由问道:“怎么可以加入中国星?”

黎晓玲在电话那头笑道:“啊?哈哈,你就别想了,大叔。中国星看似松散,但要成为他们正式成员,考核超严格的,我都过不了,那对极限运动的掌握需要相当熟练,你想,他们那些活动都是组织方和赞助人资助的,等于免费请你到处玩,想去的人还不多了去,你在某项极限运动上没有过人之处,他们才不会接纳你呢。”

外松内紧?司徒笑觉得这个组织越发可疑起来,继续追问:“伍文俊的智商怎样?”

“挺聪明的,虽然没有做过智力评估,但有时候心理咨询我会让他做一些智力测试题,智商在一百四五十没问题。”

“你们最近联系还多吗?”

“嗯,没多少联系了,他们家出了这事儿,还剩下那么大个公司,他好像一下子就收敛了性子,整个精力都放到公司上去了,那些不懂的都要重新学嘛,不过我想他学起来应该还是蛮快的。”

一心扑在工作上?伍文俊?司徒笑想起李开然说的话“这几天没什么动静,他跑恒绿公司倒挺勤的……”哥嫂死了之后,突然想力挽狂澜?振兴家业?不,伍文俊没有这个能力,如果他真想在公司干点成绩,就不会去玩什么中国星了,他也没有这种兴趣,否则他哥哥死了之后,他也不会是那种态度。

“晓玲,你觉得,伍文俊在这个时候突然要发愤图强,想振兴公司,正常吗?”

“呃,这个倒是和他平时的表现有些不符,不过绝境之中总能激发人的潜能吧?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听你说话的口气就缺乏足够的底气,事过反常必有妖,伍文俊显然是想做什么事情,这件事情和恒绿公司应该没多大关系,但是又是藏在公司内的,还记得卓震车祸的时候吗?那天晚上伍文俊也应该偷偷潜入了恒绿公司,对了,伍文俊不是发了个帖子,揭发卓思琪公差偷情吗?还贴了报账清单,如果我没记错,那帖子是在卓震车祸之后发出的。如果是这样,我想,伍文俊应该是在恒绿公司找什么东西,那东西是被卓思琪藏起来的,估计是在某台电脑里。晓玲,想办法帮我探探口风,让我们的调查更有针对性。”

“喂,我有什么好处?你让我出卖我朋友啊。”

“为了正义!”

“大叔,你很有搞笑的天赋哦。我真是好奇啊,为什么这样你都不笑的?”

挂了电话,司徒笑又打给李开然:“开然,有个叫中国星的极限俱乐部,你从外围了解一下这个俱乐部的组织结构、成员和活动范围。对,越详细越好。”

6

做衣服很简单,四个步骤,设计、裁剪、缝纫、装饰,恩恩虽然小时候做过布口袋,后来也学过什么十字绣、织毛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都是浅尝辄止,叫她去做万圣节布偶娃娃估摸着还行,要做服装那是绝对业余中的业余。

不过这并不妨碍恩恩教会艾司,反正有“度娘”这位大师傅,恩恩只是代为搜索,略加提点,艾司的优点早已被开发出来了,这家伙学什么都很快的。

至于工具呢,剪刀、尺子什么的都有,缝纫机也不贵,电动的也才几百块,去找社团大伙儿凑凑,再从艾司债务里挤一点出来也就够了,听说苏姐姐家里就有一台,搬家应该没拿走,能借来用用更好;装饰呢,手工缝,艾司补衣服很拿手的,至于什么锁边皱褶,这些莫名的东西交给艾司去自学,这么大个人了,得学会自个儿解决问题。

于是,艾司的时间安排变得更紧凑,几乎能与恩恩她们的学业媲美了,每天四点起床,尽管天天见的大宗采购已经不需要艾司负责了,但忠伯本店的一些小采购和恩恩她们一天的吃食,艾司还是要准备的,他也习惯了乘着漆黑的夜色,骑着小三轮车或摩托,与那些大叔大妈在早市见面。

早市上批发蔬菜的大叔大妈们也已经记住了这个相貌很俊俏的少年,他货比三家,记忆力很好,砍价精准,不少批发商是看着这少年以极短的时间,从对选菜一窍不通到对蔬菜的产地、来源、质量优劣都如数家珍,甚至不少精明的小商贩都偷偷跟在艾司身后买菜,只要艾司挑选过的菜,那肯定是今天质量上乘的菜。

五点多就将菜贩回小店,然后六点左右回家,准备早餐和叫醒任务。

恩恩她们上学之后,艾司必须用很短的时间将家里收拾干净,物品归类放好,然后抽出时间向“度娘”学习如何裁切衣物,设计图纸,十一点之前就得赶到忠伯的小店去帮忙。

在小店一直要忙到下午三点,然后是去周老师的幼儿园和小朋友玩一个小时,匆匆地又要回到小店,准备晚上的快餐和恩恩她们的特供食品。

晚上八点之前到苏姐姐家,与餐后娱乐活动结束了的大胖、小胖进行面对面的交流,本来黄家只是希望艾司能让黄明荃不那么惹人气,但艾司哥哥来了,小明显然不可能一个人乖乖地玩,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艾司就一块儿教上了。

很显然,黄明荃的学习成绩都是次要的,因为这大胖也很聪明,艾司看了看,对于小学一二年级的课程,聪明的大胖不需要费什么脑筋去记忆,只要把基础打牢固就好,而且黄家人也更希望大胖得到的是为人处世方面的教育。

艾司呢,主要负责用小朋友能听懂的话告诉他们一些做人的道理,不过这些道理言传身教的先师则是恩恩,所以大胖、小胖常听到艾司哥哥这样教育他们:“恩恩说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意思是什么呢,意思就是说我们学到一种游戏的玩法,小朋友就一定要亲自参与去玩一下,那会感到很快乐的。哎,对了,明天我们要不要做巧克力香皂,要不要艾司哥哥教你们,恩恩有教过我哦,很香很香哦,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哦……

“恩恩说过,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

“恩恩说过,要怜爱世人。

“恩恩说过,众生平等。

“要相信恩恩说的话啦,恩恩说过,相信她,得永生。”

总而言之,艾司成功地将黄家大胖、小胖引导上了一条从善之路,两人之间会为了获得称赞而形成良性竞争,黄家奶奶和爷爷看着两个孙子一天比一天懂事,大感欣慰,每天脸上都笑开颜。

每次家教完,艾司都搭乘地铁回家,在那地下走廊都要停一下,听夕诗姐姐拉上一两曲,而这个到处游走的街头艺人似乎也开始对这一通道的地下铁情有独钟,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固定演奏。

艾司会尽力不去激怒这位坏脾气的夕诗姐姐,每次都静静地聆听。艾司发现夕诗姐姐除了小提琴,萨克斯、电吉他、手拉风琴、架子鼓等多种乐器也都耍得有模有样。

每次只要夕诗姐姐不问,艾司都不会直接给评论,而是以票价来表达自己的看法,这个曲子吹得不错,给五元,那首和弦拉得不好,给两块,赛夕诗只需要看每曲结束之后艾司给多少钱,就能大致知道自己对这种乐器的掌握程度和表达力度了。


作者“何马”的其他小说

藏地密码》《藏地密码(全10册)》《暗黑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