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世界 第08章 天真是危险暴烈的炸弹

小祖宗 睡芒 第1页,共2页

冷酷的主意打定,小小慢慢站起身,等冻得僵硬麻木的膝盖稍微缓了缓劲儿,举步朝公司走去。

谭一泓办公室的门已经锁上,他早就离开了。但是不要紧,包里还有一张备用钥匙门卡,是当初担任总裁内勤常务助理时持有的。邵麟纳把她贬为清洁工时也忘记要她交还。小小动作迅速地刷开门,闪身进了办公室。心想就算被走廊里的摄像镜头拍到,保安也不一定看见。她会用最快的速度拿了单子走人,神不知鬼不觉。总裁办公室是套房。小小没有开灯,落地窗外苍白的积雪云层反射着城市里的斑斓灯光,就着这光快步经过会客室走进里间,走到办公桌前,看到亲子鉴定报告单还摆在两小时前的老位置上,分毫没有移动过。小小轻舒了口气,拿起报告单刚想走,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确定不要回家?您醉了……”

“……不,不要回家……”

是谭一泓和英颜两人的声音。他们开门进来了。小小惊慌失措地缩身躲在硕大办公桌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幸好他们只是停留在会客室里。听动静,仿佛是英颜搀扶着步履踉跄的谭一泓跌坐到宽阔舒适的沙发里,然后转身去开灯。但酒醉头痛的谭一泓似乎受不了灯光的刺激,低声喊道:“不要开灯!”

英颜愣了愣,隔了会儿道:“那我去给您沏杯热茶。”

“不用!”谭一泓咳嗽了一声,提高了点儿音量喊。隔了会儿又低声说:“……你过来坐下。”

英颜看了看沐浴在阴影中的的谭一泓,虽然宽阔落地窗外有苍白云层的漫射反光,但他逆光而坐,看不清脸上什么神情。今天谭一泓太过反常。不顾医嘱拼死喝酒,想一醉方休,现在的言行又越发古怪……英颜心头一紧,脸上却莞尔一笑,走过去在旁边沙发里坐下。

谭一泓目不转睛地看着咫尺之遥的英颜,看他清秀俊朗的脸庞被窗外的雪光照亮,如同明月般皎洁。静静凝视了一会儿,谭一泓不仅承受不了灯光,现在仿佛连英颜年轻得没有瑕疵的脸也承受不了,低头以手掩面。太多的往事、太多努力遮掩下累积起来的情感,压抑已经成了习惯,现在不知从哪里开头讲起。

假如今天滕小小没有手持亲子鉴定报告闯进他固若金汤的有序城池里冲撞,他一定不会心乱成这样。因为还不到时候。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修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从不被情感所打动。只有不断向上攀爬的目标、冷静的逻辑、实施梦想的策略和刚柔并济的种种手段。他制订了周详缜密的计划,一步步地推进。但现在……这个故事该如何说起?面对这样一张一无所知、新雪般的脸。

四年前,英颜刚被招聘进公司,在一次团队凝聚力竞赛中崭露头角。谭一泓为作为团队代表的他颁奖,听到他说“谢谢总裁”时,话语里带出明显的杭州方言口音,心脏蓦然一动。他问他:“你的名字?”面前年轻的孩子露出洁白牙齿,阳光灿烂地一笑:“英雄的英,红颜的颜。我的名字是英颜。总裁。”

谭一泓充斥了金融数据、政局形势、人脉网络的脑海里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久违的诗句。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那么多员工,偏偏对他印象最深刻,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可能是那双眼睛。在后来的工作接触中,谭一泓问他:“名字很别致。父亲帮你取的?”英颜摇头道:“不,成年后自己改的。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我是在萧山儿童福利院长大的。”谭一泓没有任何情绪表示,只拍了拍他的肩。但之后,他像鬼迷心窍一样花费了八个月的时间和大量金钱,通过秘密调查,终于获得了英颜的真实身份。

记得当那些背景资料、学业履历、私人照片、相关对象访谈记录、亲子鉴定报告全部摊开在面前时,谭一泓哭了。十五年来第一次流泪。茫茫人海芸芸众生,他竟然凭直觉就一眼辨认出了他。

就像二十七年前,他在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西湖边第一眼看到夏冰清。只一眼,他就知道,他的余生都想和这个女孩在一起。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英颜,有兴趣听我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吗?我从没和任何人提过。”

“好,您说。”

“1983年,一个18岁的男孩从滨海市前往杭州念艺术学院。暑假里他提前一周到校报到,放下行李一个人跑去西湖写生。在断桥边,遇见了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女孩。那个女孩名叫夏冰清,那年16岁……”

傍晚斜阳把西湖映照得金光粼粼。夏冰清穿着纯白的连衣裙,和同校女生们在桥头边碧绿树荫下说笑。眯眼揣摩景物光线该如何渐变过渡来表现的谭一泓,视线掠过那些女高中生的背影,想着这个女孩的头发可真长,一直飘垂到腰下,又黑又直,被白色衣裙映衬得如同一道倾泻而下的瀑布。自己身后,有人远远叫了她的名字:“夏冰清,薄荷味道的冰霜要是不要?”女孩朝这个方向扭过头来,莞尔一笑露出一颗闪亮可爱的小虎牙,漆黑双眸宝石般绽放出夺人魂魄的光芒:“——好呀——”谭一泓愣在当场。那个女孩简直比整个碧波荡漾的西湖、堤岸边的青翠垂柳、黄金一样的斜阳、沧桑古雅的拱桥加起来都更美。

世界消失了,他无法继续写生任何景物,眼中只有她。

“……夏家是杭州当地早期靠做个体生意富起来的商人,祖辈是清末名门之后。而那个喜欢画画写诗的男孩只是童年就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被叔父养大的孤儿、街头上的小痞子小混混、三流艺术学院的穷学生。更不用说夏冰清只有十六七岁。男孩和女孩偷偷恋爱的事情终于被她家父母发现。年轻人不懂事,女孩已经怀上了身孕。没等19岁的男孩上门去求亲,勃然大怒的夏家就找到男孩的学校,起先想状告男孩诱骗少女和强奸重罪,连告校方管理不善放纵罪行。后来校方再三承诺会严厉处置,加上夏冰清以死抗争,而且其实夏家真实意图也并不想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只是一怒之下的恐吓之词,总之最后没有闹成刑事案件。但男孩被学校勒令退学,遣返滨海交由他叔父看管。女孩被她父母藏匿起来,再不允许两人相见……”

英颜静静听着,既不打断也没有任何情感流露。

谭一泓知道这些字句如今说起来云淡风轻,但在二十七年前亲身经历时是多么惊心动魄,他无论如何描摹,都不可能令别人体会。哪怕是英颜。

谭一泓到死都会记得,那年冬天,杭州下着大雪,他被学校的三名身强力壮的体育老师监管着,像押送死囚前往刑场一样推搡上前往滨海的火车。他一路都像条砧板上的鱼那样拼死挣扎,狂暴得叫人害怕。老师们甚至想问警察借手铐来束缚他。后来火车还是开起来了。他满眼都是苦涩绝望的泪,眼睁睁望着茫茫大雪中的站台、灌木林、房屋飞速朝身后远去。每一秒钟里,他都感觉自己正在死去。夜晚降临,火车停靠某个小站,老师被他的麻木所迷惑,两个人下车去买烟和茶叶蛋,只剩下一个人看管他。他头斜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双眼无神地凝视窗外漆黑的夜幕。猛然间,他伸手抄起桌上装满热茶的搪瓷杯子朝对座老师的脑袋上狠狠砸下去,来不及看鲜血从老师额头流出来,他已经跳起身冲出开启着的车门,跳到了站台上,然后沿着铁轨朝杭州的方向撒腿奔跑。身后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追赶。但他们都是中年人了,论体力哪里是他的对手。喊叫声和追赶的脚步声都渐渐听不见了。他头也不回一直朝杭州的方向跑,向西湖的方向跑。苍茫的飘着白雪的暗夜里,夏冰清的笑颜仿佛映射在那些雪片和云层上,指引着他,支撑着他。他的厚外套在火车上根本来不及拿,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高领毛衣……两小时后,搜索人员在十几公里外的雪地里发现了他,脸朝下跌倒在铁轨边,因为寒冷和消耗过度而导致昏迷。差一点就没能救回性命来。

“真的这样就可以把两个人拆散吗?难道不可以打电话、或是先回滨海,趁他叔父不注意偷偷溜回杭州什么的吗?”看谭一泓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里久久沉默,英颜只得出声,淡淡微笑着问。

谭一泓被他的提问拉扯回现实,摇头道:“你以为是现在吗?手机、传真、msn、qq、微博、微信……通讯手段漫天飞,就差没在人身上装gps了。可那是1984年初,滨海和杭州私人电话都没有普及,那个年代,我们都只能靠书信和公用电话亭打传呼电话……他回去过,两次,但都没能找到那个女孩。她家人把她藏起来了,原先的学校也不念了。后来有传闻说她疯了,并且死了。这些消息一度都被夏家封锁,经过再三辗转打探,当得到她的死讯时,她已经去世一年多。据说是怀着身孕沉湖自杀的。”

英颜不说话,垂下眼帘注视着自己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这双手纤秀异常。有人说,遗传自他的母亲。

谭一泓就着窗外的雪光凝视着英颜清透俊秀的脸,他不知道怎样开口才能显得不那么颤抖。沉默里,记忆里依然回旋着往事的碎片和被那些碎片所戳破的现在的人生——想起邵麟纳小的时候,他就不许她剪短发,长大后也不许烫染,要求她一直留一头飘逸直垂如同瀑布般的黑发,因为那是夏冰清的模样。三个月前,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当女儿邵麟纳任性执拗地喊着:“我有点喜欢秘书长英颜。总裁大人,我恐怕您并没有这样的权力来要求我喜欢谁或不可以喜欢谁。这完全是我个人私事,您无权干涉。我真决定了要什么东西、要什么人,就一定会去得到!”他会焦急揪心到心脏病发作。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英颜,一直到四年前,我才知道,她并非如传闻所言,怀着身孕沉湖自杀。其实她是难产而死的。她同家人抗争到底,誓死不愿意堕胎,最终把孩子生了下来,但也为此丢了性命。夏家恨那个孩子入骨,原想丢弃他,却被一个好心人送去了儿童福利院……英颜,你就是那个孩子,就是我和夏冰清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英颜捏紧了拳头,低头看着骨节变得苍白。

原来四年前谭一泓就已经知道了一切。他同邵麟纳、滕小小一样,都是血脉相通、同父异母的兄妹。但谭一泓怎么会知道,英颜是在了解自己身世之后才来到邵氏的,赢得竞赛那天,他是故意用杭州口音说领奖感言来赢得谭一泓注意的,但谭一泓对此却毫无察觉,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经历过一个无比黑暗的童年,英颜学会在微笑中藏起自己雪亮的锋刃。他只听说生父是为了追求北荆富豪邵开来的女儿,抛弃了母亲绝情离去。他同小小一样,怀着一颗愤恨的心前来。他关爱小小,因为血脉手足、对追寻父亲的苦旅感同身受。他也利用和牺牲小小,怂恿她先同谭一泓相认,因为他自己有着更理智冷静的期望,绝对不能无功而返,必须一击即中。未曾料到,谭一泓告诉他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英颜,你母亲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我对她的爱,至死不渝。”谭一泓强装的镇定也掩饰不住语调里痛苦万分的颤抖,“我永远不会忘记,她是为我而死的。你也该牢记,虽然她无法亲手抚育你,但她是全世界最温柔、最完美、最伟大的女人,值得你永生铭记和尊敬的母亲。”

英颜说不出话来。他一出生,母亲就已经死了,对父亲谭一泓也完全没有小小那样理想化的热切期望。他听久远前的传闻,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向上攀爬不惜一切手段。邵开来的女儿比他年长十二岁,并且相貌丑陋,虽然知书达理,但性格孤傲难以接近,因而待字闺中多年,门可罗雀无人问津。谭一泓在书店打工,见到邵安琪穿戴用车均不同常人,暗地里打听她身家后,费尽心机施展追求,博得邵安琪信任和欢心,后来成为邵氏入赘的女婿,同时也凭借自身努力一步步在集团帝国内攀升到高位,终于重权在握。对这样一个男人,英颜打从心眼里鄙视他的行径。

“英颜,我不能说我娶邵安琪完全是为了加入邵氏,这样对她太不公平。年纪大了,对人的体谅心也有了,更不用说是同甘共苦的夫妻。但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确实有借助她来获取那些我奋斗十几辈子都未必能获得的东西。虽然那时我对自己的冷静决断也感到违心和痛苦……但我需要向上爬。假如当年,我不是那个身无分文、毫无背景的穷小子,夏家就未必会断然拆散我和你母亲。他们害死了你母亲,我从没有那样恨过人。我博取成功的最初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彻底击垮夏家的产业生意,让他们也沦落街头,任人宰割!”

“你做到了吗?”英颜轻声问。他也恨从未谋面的外祖父母。他们视他为耻辱、杂种、夺走女儿名誉和性命的煞星,像丢弃猫狗一样丢弃他。

“没有。因为在我获得足够力量之前,夏家就已经中落了。否则,无论他们有多么强大,我也一定会把他们搞垮。”谭一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漫天飞雪下冰封璀璨的摩登夜都,“英颜,这四年来,我一直都在为你积累财富。”

“什么?!”英颜猛然抬起头来,惊愕地望向谭一泓。

“公司里虽然耳目众多,但我也成功培养了一些自己的亲信。邵氏这么宽广的疆域,足够我注册几个空壳公司不被邵开来的心腹发现。每年,我都采用各种不同的手法把邵氏的资金注入这些公司,金融财务这种事情,只要有内行的人帮你操作,简直就跟变魔术一样。所以我一直对你说,金钱不是靠劳动力和创造力去赚取的,金钱是靠计算运转出来的。只要你手上有足够多的物质在流动,总能够有法子从中截流一部分下来。”谭一泓转过身,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英颜,现在他就是这样的男人,谈到财富权益的时候,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光芒,“英颜,我的儿子,这四年来,我一点一滴地把截流下来的钱转到海外,都存放在瑞士银行某个户头里,不久的将来,就会把这笔钱给你——当你完全成熟、能够合理安排自己的生活的时候。但假如你现在要,我也可以马上把账户和密码给你……因为你现在的一切表现,都已经足够令我为你感到放心和骄傲。这笔钱,目前差不多已经滚到一个亿了。”

一个亿?!英颜口干舌燥到说不出话来。

“我扪心自问,我为邵氏集团付出这么多,拿走这笔钱也不算过分。邵开来疑心病很重,直到晚年才把总裁权力交给我。邵氏对我有恩,我很感激。但作为一个男人,连女儿都不能继承我的姓氏,是多么巨大的耻辱。邵安琪比我年长,生下邵麟纳已是不易。而且,除你母亲之外,我不爱任何女人,不想同那些怀有各种肮脏目的的女人生下并共同养育孩子。我曾经以为,这一生就将如此——直到四年前发现你的存在,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欣喜若狂,简直都快要疯了!”谭一泓走过来,重新跌坐在沙发里,紧张生疏地拍了拍英颜的肩,犹犹豫豫地把手掌按在他膝盖上,隔着厚实毛呢的西装裤,英颜都感觉到他的掌心滚烫,“我的儿子,或许现在我还无法给你一个名分,不能在公开场合承认你的身份。但总有一天,当我完全掌控邵氏集团,甚至把它变成谭氏集团的时候,我一定能给你更多你所意想不到的财富权力!我对不起你的母亲,也从来没能在你童年少年最需要我的时候抚养你,希望现在和未来能用物质来弥补对你的缺憾。”

“……谭……”英颜按习惯想喊他“谭总”,却惊觉并不适合眼下情形,但他这一生都没有喊过谁为“父亲”或“爸爸”,实在难以开口,只能含糊过去,犹疑发问,“刚才您说您除了我母亲以外,不爱任何女人,不想同那些女人共同养育孩子,您就这么肯定……没有其他的孩子了吗?”

谭一泓警觉似的挑起眉毛:“你知道些什么?!今天滕小小来找过我。就是我之前的内勤常务助理,我不在的日子里,她莫名其妙被贬职做了清洁工。今天,她拿着一张亲子鉴定报告来找我,声称她是我的女儿。啊对了,那张报告应该还在我桌子上——”谭一泓说着,就起身走进里间来。

小小就藏身在办公桌底下,手里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连呼吸都暂时停止。

幸好谭一泓只是站在办公桌外侧,借着窗外的雪光在桌子上摸索翻找了一番,并没有在一大堆文件资料中找到。英颜也走了进来,谭一泓就停下了手,转身皱眉道:“记得明明是放在这里的。看不出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女孩儿,处心积虑地偷取我的血样——或者根本就是伪造报告来敲诈……”

“您为什么认为她是伪造了那份报告?就这么确定……她不是您的女儿吗?”英颜问。这个问题里涉及太多谭一泓年轻时的个人隐私,即便他已经亲口承认父子血缘,但也必须小心维护两人之间的关系。

谭一泓回头看了看英颜:“……是你推荐她来担任我的内勤常务助理的,莫非你早就知道些什么?”

“我去过她住的地方,看见过一张您同她母亲合影的照片。”英颜圆滑地回答,“我以为她是您故人的女儿,但是一个有骨气的年轻人,也许并不想借助长辈的交情来获得更好的职位,而是想凭真才实学和努力来得到职业上的成功。所以我替她保密,并且替她创造一些较好的条件,仅此而已。”

“你很善良。”谭一泓微笑着拍了拍英颜的肩膀,走向窗边,望着脚下璀璨辉煌、却也满目疮痍的繁华城市喃喃道,“但愿她不是我的女儿……青春狂乱的岁月里,我努力向上攀爬,为此付出了良心的代价,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感到压抑痛苦,然后也做过一些荒唐的、现在都无法解释的事情……你还是个孩子,你不会懂。作为父亲,我也完全不应该跟你谈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