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世界 第04章 下一颗巧克力的滋味

小祖宗 睡芒 第1页,共2页

邵氏集团总裁的内勤常务助理?

签署隶属于集团公司主体机构的正式职员合同?薪水比做前台时要翻上一倍?用工更有保障?

这些都不是关键。对小小来说,最关键的是,她就要成为谭一泓的助理,成为那个很有可能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的助理了!因为那天悄悄递送药丸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了吗?他注意到她了,皇帝钦点她成为内勤常务助理,这个职位到底具体负责些什么呢?没人知道。whatever——反正她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所以当小小前往人力资源部办理相关手续时,心无旁骛,步伐格外矫健有力。至少有那么片刻的时间,彻底把前一晚叫人难以形容的插曲故事抛诸脑后。

“我特地跑来报告喜讯,你连门都不让我进吗?真是太叫人伤心了——”英颜边发牢骚,边用力推门。

小小气力没他大,抵挡不住,一个疏忽就被英颜挤进门来。

屋子里,叶子悬刚从简易厨房里走出来,左手端着一盆生菜叶,右手拿着一盘绿豆粉条。两个男孩狭路相逢,彼此大眼瞪小眼愣在当场。小小从旁边窥伺,只见英颜脸上的表情活像武大郎撞见了西门庆——亲夫见淫夫,既妒忌又恐怖,穷凶极恶伸出胳膊,老实不客气地指着叶子悬喝问道:“喂,你是谁?!”

叶子悬俊俏的脸上也升腾起杀气,放下生菜叶和粉条拍案而起道:“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

小小完全想不通英颜为什么要摆出这副架势,此刻势成水火,也无暇去想,先跳到两人中间阻拦解释:“英颜,这是叶子悬。叶子悬,这是英颜。叶子悬是和我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邻居、同学、好朋友、铁杆死党,十多年来一直像亲人一样对待我。英颜是我现在公司里的同事,总裁工作部秘书处处长,各方面都对我照顾有加的前辈。”

英颜的变脸术可谓登峰造极,瞬时就换上一张笑容可掬的脸,张开另外四指化挑衅为握手礼,不分由说一把拉住了叶子悬的手,热情四射地道:“小叶是吧?你好,你好。十多年的好朋友,那么说起来就是小小的青梅竹马了啊,缘分哪缘分——”

饶是共事近三个月,小小都觉得英颜这个人诡异到匪夷所思,举止言谈令人发指,更不用说第一次见面的叶子悬了。叶子悬脸上的表情仿佛手上粘了条黏了吧唧的蛞蝓,挣也挣不脱,甩也甩不掉。

“你们在吃火锅啊!好香啊,我很久没有吃火锅了,真是来得早不如赶得巧。”英颜就自说自话大模大样地坐下了,侧过脸含笑看着叶子悬,眼中盈盈万种风情,“刚好一起庆祝一下小小即将升职。小叶啊,你是小小的死党,那以后也就是我的死党了。”

小小简直听不下去了,一个踉跄差点需要扶墙,听到“喜讯”后的欢欣鼓舞感已经被英颜的古怪行动打消得荡然无存了。他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叶子悬显然不买这位“公司前辈”的账,拧着脖子皱紧了眉峰,摆出一副日本流氓的嘴脸鄙夷道:“我和小小认识整整15年,小学、初中都同班同桌念。要说情谊累积到‘死党’这个分儿上,就算不论经年累月,至少也该两相情愿吧!请问先生姓甚名谁?你算哪位?!”

英颜含羞微笑了一下,情真意切地道:“我姓英名颜,英雄的英,红颜的颜。只要你是小小的死党,我相信你一定会同我合得来的——因为我是小小的闺蜜。”

好了,现在这间屋子里,英颜是绝对的老大了,小小同叶子悬完全被他给打败了。英颜成功地以死不要脸的攻势顺利加入了吃着火锅唱着歌儿的局。但小小觉得他压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趁叶子悬去洗手间的空隙,英颜猛然拽住小小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问:“你对我说实话,这个男孩子和你之间没什么吧?小小,你不会是那种到处招惹男孩的失足少女吧?上次在车站,那个追债一样想迫切找到你的男孩,名叫路芒的,我稍微做了点调查,家世背景都很不错,看得出对你也是挺用心的,你可别三心二意啊!”

小小气到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英颜这段话讲得跟外星语一样,就算她想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个点入手。如果不是公司前辈,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一脚把他从窗口踢出去。

吃毕了火锅晚餐,时间已经将近九点半,叶子悬帮着小小收拾碗筷,英颜完全没有告辞的意思,赖在沙发上玩自己的爱疯手机。小小实在按捺不住,走出去推了推英颜的肩:“你什么时候走?太晚的话会没有地铁的哦,地铁男爵。”

英颜抬头看了看小小,又探出脑袋看了看厨房门口正在用抹布擦拭菜刀的叶子悬,天真烂漫地笑道:“他什么时候走啦?我和他一起走好啦。”

小小张大了嘴,瞠目结舌地盯视着英颜漆黑闪亮、深不见底的眸子,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白痴儿童,还是心怀鬼胎。叶子悬只是好朋友,和父母闹了矛盾想借住几天,完全不是英颜怀疑的那样。但这些复杂的情况又何必去向他澄清解释?但假如不解释清楚,岂不就坐实了自己“四处招惹男孩的失足少女”的罪名?他会不会在公司里乱说一气,掀起滚滚腥风血雨?

叶子悬再也忍不住了,举着菜刀一个踏步冲过来,凶狠狠地道:“我最近就住在这里,和小小是室友。本来我是离家出走来投奔借宿的,现在觉得作为死党非常有必要在这里蹲点。这里墙薄门陋、周围没什么像样的邻居,小小一个女孩单住安全堪忧,说不定还有些奇怪的公司前辈图谋不轨。”

英颜站起身来,四处打量了一下,最后摸着坐卧两用沙发笑吟吟地道:“你就借宿在这张沙发上啊?今天上班好累啊,晚宴后又加火锅夜宵,吃太饱,走不动路了——报告班长!我也要借宿。”

世界万物变化太快,神仙也挡不住崩坏。

当小小接到廖公公不情不愿的“圣旨传召”,前往从未踏入过的、据说庞大奢华得如同宫殿一样的总裁办公室接受“觐见”,刚好撞上英颜结束了同谭总裁的谈话走出来。看他一身高端定制的名牌西装、纹丝不乱的头发、训练有素的职业仪态,尤其是恰到好处的笑容,真是多一分是装嫩卖萌,少一分就有装酷嫌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能想象得到昨天晚上他竟然会赖在小小逼仄破烂的危房小屋里蹭火锅消夜,死都要做陌生人死党,还不惜和陌生男孩同睡一张狭窄的沙发床来留宿?

小小尽量不去看英颜的脸,免得记忆上脑,自己对于前辈的尊重全盘幻灭。

“——fighting噢——闺蜜——”擦身而过时,英颜小声对她说。现在他已经轻松自如地把“地铁女爵”替换成了“闺蜜”,小小好不容易才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心情,径直朝前走去。

总裁办公室果然气派非凡,来不及打量室内装饰摆设,小小的视线先被转角落地窗外一览无遗的城市景色所吸引。这是整幢寰宇国际金融中心视野最好的view,俯瞰着璞江两岸最繁华的城中地带。站在窗边,就仿佛站在云端,从神的高度俯视人间,看形色苍生庸碌奔忙,尽可以遗世独立地轻嘲一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五分钟后我有一个会议,你有30秒钟时间陈述一下对目前工作的认识。”

办公室一隅竟然有一面全身穿衣镜,男人正站在镜子前替自己打领带,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小小站住脚步,停留在十米以外的地方。通过镜面折射,她可以远远望见男人的脸,一半被早晨金色的阳光沐浴着,如同战神一般辉煌威武,另一半则沉浸在室内的阴影之中,黑暗沉郁。

“今天11月11日,您46岁生日。您注重效率和执行力、不为懒人和无能者提供温床。您强调‘永远不要为赚钱而工作,同时,事业不是唯一,懂得经营维护家庭的男人才算成功’……”

“你是要把财经杂志刊登的关于我的采访报道全部都背给我听么?”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她道。

小小深呼吸一口气道:“作为您的内勤常务助理,我必须清楚分辨哪些话是说给公众听的,哪些事是属于实际操作层面上的,这些事情对公众来说,从来没有发生过。”

镜子里,男人的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仿佛在微笑。他转过身来:“你选择在邵氏工作,为了什么?”

男人炯炯有神的黑色眸子凝视了小小短短一秒钟。她不能够迟疑,更不能够说谎。假如她说谎,他一定会看穿。

“为了有一天,让那些曾经抛弃我的人感到彻骨痛悔。”小小直视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答。

“哦……那么,你是为了荣誉而战?”男人显然有点感兴趣,但他很快地看了看手表,“今天就到这里。拿着这张名片,去找这个人。这是你的第一项工作内容。”小小走上前,双手接过那张名片,看头衔是位高级私人诊所的医生。男人轻轻在办公桌旁侧的一组键盘上按了一下,他身后的穿衣镜立即收缩回墙壁里去了。仿佛是自言自语般,男人轻声说:“你和其他人是有些不一样,以你这样的年龄和工作阅历……英颜举荐得没错,他说你是可以起用的人。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小小低头告辞,又忍不住转头问道:“他举荐的?我以为是您……”

男人哈哈大笑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他是个骗子。但值得信赖。”

“我真的不明白,总裁今天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去找一个医生,在他的私人诊所里接受具有针对性的药物注射和急救培训。如果他的健康状况堪忧,为什么不请一个排的‘保健梦之队’时刻护驾呢?他足够有钱能请到第一流的医生和护士来做护卫,不是吗?”夜幕下,围坐在一堆用碎砖瓦临时搭建的烧烤火炉边,叶子悬回小屋去取厚实点的羽绒服了,小小边转动着铁架上的牛羊肉串,边同英颜聊工作,“内勤常务助理,其实就是他的私人保健护士吗?”

“他很少信赖那些安插在他身边的人。”英颜站起身往肉串上撒盐。今晚的室外bbq晚餐是他出的主意,食材、烧烤用具、无烟木炭、助燃剂都是他去超市一手包办的,格外有成就感,“上次送药丸,你成功搏出位,一举取得了他的信任。况且他的身体并没有差到随时需要喊救命的地步。医生教你测量血压、人工呼吸、肾上腺素注射了?哈哈……以后我肩上的担子会逐渐移到你身上去了哦。”

“安插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你不会是瞎子吧?你觉得像廖部长此类的人物,会是符合总裁心思的近身员工吗?你以为总裁是什么万能的神吗?总裁真的能够一手掌控把握一切吗?很多时候都取决于他的群臣让他了解他的帝国多少。但几乎所有部属都擅长报喜不报忧,或是伪造业绩,或是私立门户。他是孤家寡人,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恐怕只有他自己。”

——但他却对你很信任。他明明说你是个骗子,但却又值得去信赖。

“你为什么今晚又来我家?难道你今晚还想借宿?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了,自己家里都是好好的精装修公寓房子不住,席梦思记忆棉的床垫不睡,偏偏跑到这被轰炸过一样的废墟来借宿?”小小半是抱怨半是试探道。英颜为什么对自己格外关注?已经远远超越了公司前辈对职场菜鸟照顾的合理界限。

“因为人生是很奇妙的呀,我一贯拒绝平庸和重复,永远对下一颗巧克力的味道充满了探知欲。”英颜拿起一串烤好了的鸡翅膀递给小小,“嗨,妹子,来一串鸡翅膀味的巧克力吧!对了,说起来,你那位死党老兄打算借宿到什么时候?现在你升职了,下个月领取的薪水可比现在要提高一倍。是不是该换个住处了?不然就算我们可以用尖叫和跺脚来抵挡蟑螂和老鼠的进攻,你挂在柜子上的那堆娇贵名牌货可是呆若木鸡,只有乖乖挨咬的份儿。说定了,明天我帮你一起找房子。”

小小咬着鸡翅来掩饰不满的神情——凭什么要他用这么“自己人”的口吻来说事啊?还说得这么毋庸置疑的。此时叶子悬遗留在小板凳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小小瞅了一眼来电号码,是叶子悬家,一定是他父母。长时间无人接听,铃声被切断了,屏幕上显示出18通同样号码的未接来电。叶子悬这家伙说什么给双方思考的余地,可他也不能——他是不是故意玩失踪了呀?!那也太不懂事啦。

小小决定偷偷向他父母报个平安,趁叶子悬不在的时候。于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他家拨去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就知道是叶子悬的妈妈:“阿姨,我是小小。我看到你打给叶子悬的电话了……嗯对,您放心啊,他这几天都和我在一起……对,借宿在我家……没事没事,不麻烦。阿姨,子悬都告诉我啦,关于他的事情,我非常明白你们作为父母希望儿子有个安稳人生的心情……”

“他都告诉你啦?!”电话里,叶子悬妈妈的声音显然十分愕然,像是扭头对叶子悬爸爸在说话,“滕家妹妹打电话来,你儿子在她那里……说是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这个小兔崽子!家丑不可外扬!他竟然——”叶子悬爸爸怒气冲冲的咆哮在电话里听起来都有点可怕,听筒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喀嚓”声,像是他从叶子悬妈妈手里抢过了电话,“小小!你不要听他胡说!”

他父母意志如此坚决?那这次关于个人职业生涯选择的事情就不容易和谐谈判了。小小怀着担忧尽力用温和口吻安抚道:“叔叔,我特别理解、也非常感动你们对子悬的关切,可怜天下父母心,都希望孩子一生平安顺利,少经历波折。但叔叔,这是叶子悬自己的人生,您不觉得,选择哪份职业我们都应该尽量尊重他自己的决定吗?”

来不及听叶子悬爸爸的回应,小小耳边的手机就被人抽走了。抬头看,是黑着脸的叶子悬。他一手把提着的羽绒服扔在小小怀里,一手把电话摁断,冷冷道:“在我没有做好准备前,请你不要插手好吗?请不要打电话给他们,也不要接他们的电话。请让我自己处理家事好吗?拜托!”

“哦,好,好……”小小忍声吞气地点头道。

“今晚继续借宿!明天我们去找房子!”英颜哼着歌儿手势熟练地抄起调料瓶,“客官,要不要孜然?”

叶子悬也太骄纵了,小小心想。如果自己有如此善良慈爱的父母在身边,守着电话守着家,一个接着一个地拨打子女不肯接听的电话,苦苦等候子女回来,如此为他的前途、未来的人生操心烦恼,那么哪怕牺牲掉自己个人的自由选择也完全应该。温暖的家庭,难道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吗?

“刚才我签出一张一百万的支票,给国际希望之星基金会去救助贫困地区儿童。虽然明知道其中一大半根本抵达不了那些儿童手中。就像撒哈拉沙漠上空的雨滴,还没有落地就会被贪婪的渡鸦哄抢一空。但我还是签出支票了。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英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