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电影,他买票倒积极。吃饭又发生小插曲。在美食广场买了一百元饭卡,两人各点一个饭,我再拿一个甜品,问他要不要鸡翅,他就开始急喊,卡里钱不够了吧!收银员说可以补现钞,我就不响了,鸡翅也不要了。他一直抱怨饭贵,两饭一甜就要八十六元,滨海物价太贵了。我说那么去路边摊吃民工盒饭好了,十元管饱。随后忍不住问他这次去欧洲换了多少欧元,他说他妈换了两千,可能不够,周一他再去换。噢,你带你妈去欧洲度假,团费一人就三万你付掉六万,和我吃个人均四十三元的饭还在抱怨滨海物价贵啊。他生日我请他吃一千八的饭外加生日礼物可连一个贵字都没说过。你妹的,双重标准双重人格啊!后来他拼命问我还要不要吃什么,卡里还有十四元,我冷冷说不用了,这里东西实在太贵了。他终于把一个号称要送我、但很久都没送的高保真耳机带来。之前一直不给,是因为他本来以为自己有两个,结果一看才一个。我逼问多次,几乎是强迫他给我的。拿出来一看,一个破旧盒子,上面画了个圈圈,圈圈里印着个‘赠’字,打开一看就是地摊上十元钱买两副的货色。我心里那冷笑实在是无法掩饰地就喷出来了。他察觉我不开心,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说会努力改进自己,等欧洲回来,他郑重其事地表忠心:我会陪你去人民公园看国际灯展的……你妹的,多大点事啊!周围不知道的路人还以为用这么严肃的表情作承诺至少是在说‘我会照顾好你的下半辈子和我们共同的娃’呢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让我们说什么好——”
“男人年薪就算一百万,他不肯在你身上花钱有什么用啊,嘴里说爱你爱你全是假的,真爱就把银行卡工资卡全部交出来。现在的男人比女人还小气精明,要找到一个能嫁的,真要咬碎钢牙才痛下得了决心。”
“就是。虽然给钱不一定代表他爱你,但不愿意为你花钱的男人——一定不爱你。真理雷打不动。”
寰宇国际金融中心79楼女士更衣室d区里照例欢声笑语一片,前台姑娘们都是不吐槽会死星人,个个牙尖嘴利,如果男人见识到她们这一面的话,一定会倒吸一口冷气,吓得退避三舍。但当换好衣服鱼贯走出更衣室时,她们又都摇身一变成温柔顺服的前台妞了。
“滕小小,早饭吃过了没有?”英颜出现在电梯口,笑眯眯地用眼神朝各位姑娘说“嗨”,眼光滴溜溜转了一圈最终落到小小身上,“我就知道你没吃早饭!”随后像变魔术一样一翻手腕递给她一个三明治一罐牛奶,愕然的小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英颜已经挥挥手走进电梯去了,“记得空腹先喝杯温水清肠胃。”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前台姑娘们聒噪起来,“秘书长英颜给滕小小送早点?!”
“……楼下全家便利店路过随手带的吧。”小小设法辩解,心里又是骇然又是焦急,自己只想和女孩们好好相处,但英颜现在却把她推向一个公敌的危险境地,他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样的变态男同事会公然给一个前台女孩送早点啊,“可能是他买太多了,扔掉又可惜,于是就把我当成垃圾桶了……”
“骗鬼吧你,还都是热乎乎的呢!”一个英颜控姑娘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摸了摸小小手里的三明治和牛奶,激愤地嚷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踏出更衣室,不在保护区内,“英颜竟然特地替你买了早点,特意让便利店加热保温,还特别地守候在这里等着送给你?!你一个人!”
“你吃没吃早点?你拿去好了!我不饿的。”小小惊恐地说,投降一样高举双手奉上食物。
“哼!谁稀罕!人家可是巴巴儿地送给妹妹你的——”
电梯来了,前台女孩们蜂拥而入,小小也想进去,却被另一个英颜控姑娘狠狠一把推出来:“乘不下了,你搭下一部吧!”小小独自一人站在轰然紧闭的电梯门前,张大了嘴,有种想把手里那罐牛奶全部倒进英颜衬衫领子里去的冲动。
“你还真是喜欢那个叫路芒的男孩啊,他还比你小四岁吧,我呢,反正是无法接受姐弟恋的——”
“哪有四岁?!明明是三岁好不好!我们只相差三岁啊,而且他高大冷峻,沉稳成熟——”
“好啊,总之就是女大三抱金砖,郎才女貌天仙配,这下你开心了吗?”
“唉……”丁诺长叹了口气,怔怔望向落地窗外滨江大道上璀璨夺目的夜景灯光,惆怅道,“开心什么呀,他又没喜欢我……得不到回应的爱情只有痛苦,哪会有喜悦?”
丁诺对面的女孩留着一头直坠到腰臀的乌黑秀发,漆亮飘逸,丝绸般顺滑,一定是经过长期精心养护。虽然五官并不及丁诺那般姿色出众、令人过目难忘,但肤色晶莹剔透,眼眸幽深高傲、下巴俏挺,显得气质非凡,而且看不出一点化妆痕迹。她说起话来又轻又慢,嗓音也略有些暗哑,但仿佛就有那么一种定要让所有人抛开一切、用心倾听她说话的自信和傲慢:“别让我瞧不起你啊,从16岁起我们不就约定好了?我们只要最好的东西,最昂贵的奢侈品、最优渥的生活,最出色的男人……只要是我们想要得到的,就一定会得到。最优秀的女孩就该是不动声色、从不放弃、绝不失手的顶尖猎人,而不是等着二等货来追还激动欣喜的傻猎物——也不是唉声叹气、灰心丧气的loser——我和你,诺诺,就是冠军,就是champion。”
丁诺咬了咬唇不以为然地微笑了一下,的确觉得这两年来celina唯我独尊的女王意识越发膨胀得厉害,但相信她也的确有这番底气。世家尊贵的celina很少瞧得起人,更不用说是同性了,但她却把自己引为闺房密友,所以这份友情丁诺也很小心地维护着。好在她本就情商过人善于交际沟通,既能推心置腹又能顾及对方喜恶:“唉……张爱玲那样才情过人的奇女子遇见胡兰成后,不也写下了‘爱得低到尘埃里,在尘埃里开出花儿来’的句子么。celina,我真羡慕你那样不可撼动的气度,我做不到。我大概是有点兵荒马乱,自甘围城沦陷了,丢了心,失了魂,束手无策,也不知道该怎么冲杀出去,或是自救于水火之中……你最近怎么样?有什么真正出色够格能入你法眼的男孩出现吗?”
celina眨了眨眼睛,避开这个话头,啜了口顶级蓝山咖啡慵懒道:“我打什么紧,现在是讨论你呀,你说你喜欢的男人另有所爱?他喜欢的那个女孩能和你比么?”
完全没有可比之处!
丁诺眼前浮现起那个神形卑微、拘谨柔弱的小秘书,之前感觉作为老板的路芒很像残暴的君主帝王或是富豪家热衷恶作剧的顽劣少爷,而滕小小就是个逆来顺受、饱经摧残的饮泣女奴——这种搭配落差极大,或许正是小秘书可怜兮兮的气质吸引到了路芒?张爱玲也曾经说过:女人对男人的爱是近似于崇拜性质的,而男人对于女人的爱则是充满怜悯性的,可怜,才近似于可爱。
“celina,我说句话你不要骂我哦,也许出色的男人更容易喜欢柔弱无能的女孩。但我们天生强者范儿,生性难改。女孩子越优秀,越难找到中意的男人……”
“嘁——这么说起来,你是决意把中意的男人拱手让人啦?他们现在的恋情发展得怎样?”
“说起来好笑,那女孩竟然并不喜欢路芒,而是喜欢另一个混混样的男孩。路芒和我一样,都是单恋。”
celina耸肩微笑:“那你乱叹什么气?如果他真有那么精英,真值得你另眼相看,那就放手去捕猎吧!”
“……捕猎?哎哈哈……你呀,这样不会把男人吓跑吗?男人可是充满了征服欲的动物。”
celina抬起胳膊,轻轻将瀑布般的黑亮长发全部拢到右肩前,发丝掠到左耳后,露出一颗小小的钻石耳钉,只稍微改变了一下发型,整个人立刻从睥睨众生的孤傲女王范儿变成妩媚多姿的九尾狐状态:“猎物总会掉到陷阱里面来的。只要是——我想要的猎物……”
你想要的猎物?会有那样的人存在吗?丁诺笑而不语。
“你说呀,你还想要吃点什么?这家港式茶餐厅的鲜虾云吞面和冰火菠萝油也超赞的哦。”
英颜把菜单翻得哗哗响,小小满脸深度狐疑的表情皱眉盯视着他:“英秘书长,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请同为吃货的前台小妹妹吃顿简单的午间工作餐而已,你希望我打什么主意?”英颜从菜单上抬起头,露出洁白的牙齿,炫目地一笑。
“你知不知道其他的前台女孩,甚至其他的女职员们会怎么议论?”
“你这么在意别人干什么?吃自己的饭,偷别人的鞋,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好了。”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我只想弄懂你在想什么。我可不是那种头脑简单、会自作多情的傻女孩。”
“你难道不相信这个世界充满了爱吗?人间自有真情在,我来到地球最主要的使命就是把正能量传递起来。没错!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我就是动感超人的好朋友、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踢翻了威震天穿越整个宇宙前来代表月亮守护你的多啦a梦!”
周围所有人都弹眼落睛盯住正在学蜡笔小新跳草裙舞的英颜看。
小小披散开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希望不要被熟人认出来。真是太丢脸了啊啊啊。
这个英颜到底葫芦里熬的什么迷魂汤、炼的什么诡计丸?
经历了段冲之后,小小对男性莫名其妙的殷勤充满了警惕心。虽然英颜这样薄荷般清新的阳光大男孩怎么看都不像是居心叵测的屑小之辈,但他也绝不是喜欢和女孩打情骂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的小蜜蜂。前台姑娘们消息最灵通,她们像《西游记》里孙悟空一样交游广阔神通广大,像蜘蛛精一样端坐盘丝洞里操控着错综复杂的天罗地网。她们能透过某目标接听电话的细微表情和语气变化来判断来电何人商谈何事;能从某目标每天收发的私人快递里分析出他最近的兴趣爱好;能通过堂姐的大姨妈的邻居的嫂子搞到某目标最近有没有泡夜店、带女孩回家……偏偏英颜就是朵一尘不染的娇羞清新白莲花,难怪有姑娘会怒气冲冲地猜疑他是个gay。如果他是个gay,就能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也传不出任何绯闻了。但他这几天来的所作所为,却偏偏是惹出“英大秘书长喜欢上前台小妹”逆天大绯闻的最好原材料。
“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感到内心十分惶恐,只想求一个合理解释。”小小诚恳道。
英颜脸上表情万般变化,充分演绎出“我老婆生了个儿子,啊我老婆难产死了,儿子突然开口叫爸爸,啊儿子是个瘌痢头长不出头发,老婆猛然又活过来了,但是我已经另娶美娇娘”等一连串变幻莫测的剧情。小小骇然地盯着他看,心说这样的人才不去演电影真是可惜了。末了,英颜叹了口气,眼中微光闪烁,45度角眼望天花板,悠然道:“我别无他求,我只想,做你的闺蜜。”
小小一口蜂蜜柚子茶喷得满桌都是——那么他必然是个gay无悬疑了。
连绵迷雾森林,白茫茫没有尽头。蛮荒森林,看不见半点星光月光。参天树木如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天地之间。潮湿大雾让小小的睫毛上沾满蒸腾水汽,脚下没有路,孤身一人赤足行走。耳畔传来鬼祟秘语,千万种细小声音,纷纷扰扰如浓密大雾,紧紧笼罩在她四周。那些声音挥之不去,也听不清,只稠稠缠密地粘在皮肤头发上,蛆虫般直往躯体内钻去。
越想看清道路,但迷雾森林却像被施了妖法,越让人晕头转向,找不到出路。天空越来越黑暗,所有的树木都摇曳着枝叶拥挤过来,如同怪兽。小小感到恐惧和绝望,奔跑起来,拼命呼救却无人应答。
猛然间,前方鸟群扑啦啦飞起,一道光芒射进森林,迷雾渐渐退散。
一个人挺身长立在光芒的中央,伸出手来。虽然完全看不清他长相,不知道他是谁,但感觉他在微笑。
然后小小就发现,不知怎么的,自己已经伏身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虽然林间泥泞颠簸,但他走得如履平地,快疾如风。他又仿佛是故意在逗着她玩,哄小孩似的起伏摇晃。趴在他肩头,就像坐在一叶小舟上,在水面悠闲漂荡。小小勾揽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露出无比甜美的笑靥……同时也哀伤得可以落下泪来。
但就是看不见他的脸。这个让人如此安心亲近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抱着疑问,从梦中醒来,小小触摸到自己脸上冰凉一片,和微微上翘的微笑的唇角。她的思绪久久滞留在梦魇的情景中,周遭一切都亦真亦幻。就着从窗帘后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小小默默打量了好久陈旧厢房内简陋的摆设、布满水渍的天花板、歪斜的老式吊灯……花了几分钟时间才彻底清醒过来。看到闹钟上的时间显示是2点17分,那么离天亮还早。
依然在想那个问题。梦中背负自己的那个男人是谁?在潜意识之中,他会是谁的影像投射呢?
段冲吗?内心幽暗角落里蛰伏的念头稍稍动弹了一下,立即被小小推倒埋葬。
难道是他?!那个人真实的影像硬生生横切入脑海,令小小感到诧异和震惊。自己难道不应该是恨那个人的吗?为什么会梦见他,而且如此亲密无间,彼此交付依托的情感广袤深远。应该是深恶痛绝并且鄙夷蔑视才对,为什么还会有那么绵长的渴望和喜悦?虽然只是在梦中?
门外依稀传来猫叫声。天气愈来愈寒冷,那只栖身在楼梯板窟窿里的小家伙岂不是比自己更可怜?
小小披上衣服下了床,走去开了客厅里的灯,拧开锁打开门,想放那只猫进屋来。
从屋子里水银般流淌出去的灯光却明晃晃地攀爬到一个人的脊背上。竟然有个人漆黑一片地坐在小小屋门前的木头楼梯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只喵喵叫的白猫,几乎把小小吓得跌倒。
但等他回过头来,却发现那竟然是死党叶子悬。
“为什么不敲门、不进屋?你坐在那里有多久了?”小小从橱柜里抱出一床被子,铺放到翻成床铺的坐卧两用沙发上。尽量用平淡如常的语气。只有叶子悬知道她的住址,但这几个月来,小小忙于进入邵氏集团、全副精力投放在工作上,叶子悬也临近毕业,面临就业等烦琐事,两人情感依然如铁,但跑动联络却少了。叶子悬脸上有小小以前没有看到过的神情——苦闷、忧伤、凄然、满腹心事——他到底碰上什么麻烦了?以至于半夜里跑到她屋门外静坐?以往都是叶子悬在保护她,倾听她的烦恼、安抚她的情绪、给她慰藉和力量。现在到了他需要她支持的时刻了:“不想说的话,就先睡吧,我看你很疲惫。”
上次两人睡在一间屋子里还是十多年前的事。暑假里,家长都去上班了,两小无猜的孩子彼此陪伴,做功课玩游戏累了,倒头在地板上呼呼大睡,。凉爽的穿堂风从窗户里吹拂进来,满屋子都是天真纯美到醉人的味道。假使没有经历过段冲,已经成年的小小是绝对不会和叶子悬同处一室过夜的。无论两人之间多么清白,关系多么亲密友善,到底是男女有别。但小小流产手术后住院期间,叶子悬和路芒两人都作为家属做过看护,而且母亲侯蓝死后,对小小来说,叶子悬甚至比滕正龄、滕多多更像自己的亲人。收留他过夜这个决定没有丝毫的勉强和尴尬,反而是自然而然的。
“我和家里闹翻了。大吵了一架。无处可去,晃着晃着就到你这儿来了。”
叶子悬躺倒在小小客厅里的沙发床上,双手枕在头后,睁眼瞪着漆黑模糊的天花板说。感谢这笼罩一切的黑暗,感谢不必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才让交流倾诉变得不那么困难。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呢?”隔着厢房木头隔断镂空雕花的板壁,小小轻声问。她熟知死党的火爆性格,而他父亲也同样是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但平日里向来宠爱独子,闹到离家出走,绝对不会是小事。
叶子悬沉吟了半晌,缓缓道:“……为了工作吧。爸爸替我安排了门路,希望我进一家国企。但我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计划是做职业平面模特……我知道自己生来是什么样的人,我别无选择……但他完全不理解。爸爸妈妈都不惜打死我也要我像他们一样做所谓的‘正常人’,去求一份稳定工作。他们以为我还是三岁的小孩子吗?!他们以为可以永远左右我的意志吗?!”他的声线高起来,带着埋怨和愤怒。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折中容易妥协的问题。小小当然想支持死党的决定,因为这完全是一个成年公民的个人自由,但她也同样理解作为父母的苦心。其实她特别羡慕叶子悬和沈樱,即便此刻叶子悬正怒火攻心,在小小看来,也是一种撒娇吧。因为有父母宠爱着,无所不包地关怀着,才会发生这些矛盾冲突吧。烦恼的同时,也是无比幸福的,但叶子悬却并不自知这有多么珍贵。
“先睡吧,好吗?在气头上难免双方都会冲动不理智,等明天我下班陪你一起回家,你和爸妈坐下来好好聊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商量着看看有什么妥善解决的法子,两者兼顾的。”
“……真抱歉,小小,这么晚打搅到你休息,你明天还要上班的吧?”叶子悬有点羞惭地嘀咕道。
“没有关系,我现在挺精神的。明天午休时也可以稍微睡一会儿……”小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子悬,在你小的时候,你爸爸背过你吗?”
“经常啊,我还骑在爸爸肩膀上或是脖颈里玩‘骑大马’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爱我,但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有支配我人生选择的权力!”
“……子悬,我小时候,滕……父亲就从来没有背过我……”小小满心酸楚地说着,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惊觉地住了口。叶子悬还不知道她复杂曲折的身世故事。此刻的心情难以用言语来表述。即使对于死党,也无法尽情倾吐。都说全世界最爱一个女孩的那个男人不是她的丈夫或情侣,而是父亲。但对小小来说,无论是情侣还是生身父亲,都是毅然决然抛弃她的人。侯蓝死后,滕正龄也形同陌路。这个星球上,还可能有一个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离开她的人吗?真的会有这样一个男人存在吗?
多想被父亲宠爱娇惯,想跳到父亲宽阔伟岸的脊背上让他驮着自己游戏玩乐。想撒娇发嗲,想缠着父亲烧好吃的酱鸭红烧肉,全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和乐融融地庆祝每一个节日,度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哪怕青春期叛逆了,反骨铮铮了,被严厉的父亲呵斥着,管头管脚,定下夜晚宵禁时间,不许和男孩子玩,偷偷查看手机短信和电脑聊天记录。或是因为选择什么学校、选择什么工作单位而爆发争吵……那些都是无比幸福的事情吧。
小小甚至还幻想过父亲发现有人欺骗了女儿的感情,怒发冲冠去找那个浑蛋算账的情形。
但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父爱如山什么的,也许只有下辈子才能体验得到了吧。
整理母亲遗物时找到了那张照片,异常小心地夹放在樟木箱底的夹层里。照片上亲热地搭着母亲肩膀一起合影的男人不是滕正龄,而是一个前所未见的陌生人,母亲眼睛里有一种别样的娇羞的光辉,显得分外美丽。照片背面题有男人遒劲有力的字迹,那是一首短诗:“爱人啊,对世人来说,我是一颗沙砾,但对你来说,却是心头最闪亮的一颗钻石。”时间是1988年6月。落款是:谢谢你的爱,谭一泓。
小小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看到那张照片,读到那首短诗时的感受——无比强烈的愤恨和恶心。
特别在她追查到了谭一泓现在的身份之后。
多么想让他也品尝一下失去所有、痛不欲生的滋味。
站在台面上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前,小小感到五雷轰顶、口干舌燥。
不见了?!一份都不见了?!只不过跑去上了个洗手间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三分钟,整整齐齐摞在办公桌上准备要发送快递的一沓重要文件竟然不翼而飞了?!那可是总裁工作部下属的文秘、总务后勤、指标管理、信访投诉四个处汇集的处长部长签字、机要秘书加盖印章、密封装袋的9份重要文件!今天早上各处陆续交付给前台,小小已经致电邵氏集团指定快递公司,十分钟内就会前来取件的重要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