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没有责怪你吗?他心脏不好这么高度机密的事情,连副总和部长们都不知道的秘密,只拜托你做他的紧急救护人,你却这么轻易地把这使命交代给了我……”
英颜盘腿正襟而坐,右手提起清酒瓶,左手轻托瓶身给对面的小小斟酒,他仿佛天生就有这种变色龙的超能力,到任何地方,肢体语言都会自然而然地适应起环境来:“我看人很准。你是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你根本不了解我。”小小不动声色地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了解另一个人。”
“你为什么要进邵氏?”英颜放下酒瓶,突如其来地问,虽然他脸上的笑容很和煦。
“求职呗,需要工作呗,和所有邵氏前台的姑娘们一样呗。”清酒的滋味醇厚甘甜,但隐藏着后劲。
英颜悠然微笑道:“不,你和她们都不一样。那些姑娘完全可以在其他的企业里谋取一份高职位的工作,她们来邵氏,通常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找优秀的男人。”料理台后,寿司师正手势轻灵果断地横剖开一块丰腴肥美的金枪鱼肚腩,粉红色的细腻纹理一览无遗。身为男人把女孩的心思行为揣摩得这么仔细清晰,还当面发问,实在太没有绅士风度了,如果换做另一个男人,一定会惹女孩嗔怒,但英颜就有本事把话说得简洁明了、直指人心,同时伴随着醉人笑靥:“但滕小小,你显然和她们不是同一卦啊。”
“那么照你看,我算是哪一卦?”小小学英颜纯熟的手势,微笑着替他斟酒。
“当然是我这一卦——吃货卦。”英颜笑吟吟地大口吃鹅肝寿司,“好好吃哦,赶紧趁热。”
但事实上,英颜脑海里回响的却是偶然间听到的两个前台姑娘偷聊八卦的话语。
“新来的小前台哦,看起来清清淡淡的,骨子里可流淌着一江春水。假如邵氏里有一个男人是她想要找的,那就只有一个人——总裁谭一泓。”女孩吃吃笑着,“你看她对总裁的事情有多上心,每次看总裁的眼神都和看别人的不一样,火热迷离,充满了异常复杂的情愫。欸,越是不自量力,从学历到能力、从外貌到内涵都完全不上档次的女人就越会充满幻想,她还真对上年纪的男人感兴趣啊。”
“嗯嗯,上年纪倒也没什么要紧,关键是人家有太太有女儿。有太太有女儿也没什么要紧,关键是人家太太姓邵,而且她老爸才是邵氏集团的董事长、真正的资产所有人……就算你要脑补yy,拜托也挑一个合适一点的对象好不好啊!”
“哈哟,你这么一说,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儿啦!哈哈哈哈……”
当然只是年轻女孩间私下拉帮结派、暗暗排挤与众不同者的玩笑话,就连她们自己都不会信自己的话。无非因为小小虽然才进邵氏两个月,但工作认真负责,表现出色,赢得各部室职员的赞许和表扬,多少令个别同辈女孩感到威胁和嫉恨了吧。但经过几次观察,英颜也确实发现滕小小凝视总裁身影的目光格外凝重深远。经常是总裁走出很远了,进入会议厅了,或是电梯门都已经关闭上了,她的视线还是停留在那个虚妄的点上,久久都收不回来——滚烫、浓烈、凄切、幽怨,还有深藏的愤恨和怒火……那绝对不是一个试图讨好上司的职员的眼神。当然也不是一个女孩凝望所恋慕的男人所应该有的眼神。
“时间不早了,而且还喝了酒,我送你回家。你家地址?”走出巷子口,英颜双手插袋,笑眯眯地问。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小小说,但她的腿脚有些飘。
“地铁女爵当然要坐地铁回去啦,但我是地铁男爵啊,我也坐地铁!走起——”
快近十一月的晚风很凉,但吹在酒醉的面庞上却很爽。
英颜一路高歌,完全不顾行人侧目。梧桐树影下,他甚至教小小跳起了踢踏舞,两人像芭蕾舞剧《天鹅湖》里的小天鹅那样并排而行,蹬着石板路跳跃前进。
也可能是清酒的关系,这是今年以来,小小感觉最快乐的一天。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没心没肺的快乐。小小无比感谢青梅竹马的叶子悬、任何时候都会死挺她的闺蜜沈樱,以及对突然求婚的前老板路芒也有着深刻的情感牵绊。他们没有抛弃她,正因为有他们的陪伴和守护,她才能从一连串毁灭性的打击中幸存下来。但真正激发她决心战斗的力量并不来自于温暖的友情和热烈的求爱,而是一种仇恨。
仇恨,永远比爱更有力量。
她不愿意让爱她的、关心她的人知道她内心伤痛不愈,不想让他们醒悟她的生命力源自于仇恨。或者说她无法面对满目疮痍的自己。路芒和叶子悬都是男人,沈樱从来没有失去过肚子里的孩子,无论他们的家庭是否完满,至少同血缘紧密相连的父母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虽则他们那么关切,但却怎么能够理解跌坠入地狱深渊的女孩的心情?怎么会明白她每当想到没有父亲的孩子时所感到的锥心疼痛?那些抛弃了怀孕女孩头也不回就离开的男人们,到底是一种怎样奇怪疯狂的生物?
小小陷入黑暗之中,灵魂的一部分永远沦陷在那里。亲密好友的慰藉固然甜美,却也令她羞愧难当。
而英颜完全不知道她的过往,她也无须向他交代那些沉重惨痛的伤。白纸对白纸,没有枪口或疮药对准灵魂。她可以是任何人,拥有清白的历史,无须接受贞洁道德的审判、聪慧与否的裁决、别人的同情和惋惜。不必解释,不必表现受害者的脆弱或伪装坚强——快乐就是这样简单,哪怕只是一个夜晚。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英颜身上有小小熟悉的某种气场,令人安心舒畅、神清气爽的气场,也许有点像叶子悬吧?但同叶子悬之间的默契是经过十几年的摸爬滚打磨合出来的,年轻执拗的水瓶座死党充满了脱线式的奇思妙想,天真也喜欢较真,和别人在一起时并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他的体贴只给极少数的家人和密友。而英颜是经过职场打磨、精熟人情世故的交际能手,八面玲珑、活跃圆滑。追根溯底完全是两类人。照道理说,过于圆滑世故的人难以深交,但英颜却让小小不排斥亲近,总有些微妙的因素在起作用吧。
最近的地铁站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小小和英颜打算转一辆公交车过去。六车道的宽阔马路对面是繁华的商城,很多刚逛完街或吃完晚饭的人分布在沿街打出租。等候在公交站台边,视野所及都是情意绵绵的情侣。突然间,小小听见从纷杂的喧嚣中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沈樱!你能不能慢点儿走?!只要告诉我滕小小现在的住址,以后天塌下来我都不来找你!”
踩着恨天高还健步如飞、乱穿红灯的时髦女孩唰地在马路中央转身,对周遭愤怒的汽车喇叭音置若罔闻,看了紧追不舍的冷峻男孩一眼,异常平静地道:“路芒,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懂你对小小是真爱,但你要给她点儿时间和空间,要知道世界不是围绕着你一个人在运转的。”
前后左右被堵塞了的汽车司机都一起鸣笛大骂:“马路是你们家开的啊?!世界是围绕你转的啊?你奶奶的,快让开——”
路芒拽起沈樱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站到公交车站牌下继续交涉:“当初她非要辞职,我本是不答应的。但看她情绪低落,一见我面就紧张尴尬。我想作为上司的下属的关系,也的确不利于培养感情,于是说好了持续联系、确保见面,随时让我知道她的近况,这才勉强同意了她的辞呈。没想到她竟然换了手机还搬了家!我去过她家两次,她弟弟滕多多读了寄宿学校,她爸爸不是不在家就是醉酒,脾气坏得很,我不管问什么都被他赶出门来。我真的很担心小小的现状,沈樱。当然我真要查她的下落其实也挺简单,但我还不想用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我希望一切都能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地进行——”
“假如,我是说假如,”沈樱冷静打断路芒激动的剖白,“她堂堂正正拒绝你的追求,你打算怎么办?”
路芒愣了愣,随后坚定地道:“我会等。一直等到她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沈樱看着眼前斩钉截铁的路芒,深深叹了口气。她向来习惯了骂人而不是安慰人,就像路芒向来习惯了命令人而不是恳求人一样。路芒对待爱情的态度确实愚笨到无可置评,但久经情场的沈樱知道这份情意和坚持有多么宝贵,多么值得去珍惜。小小到底喜不喜欢路芒目前仍是一个谜。换了沈樱自己的性格,喜不喜欢一个男人是在见面后三分钟内就能决定的。但小小不同。这一点,恐怕叶子悬更有发言权,只有叶子悬知道小小曾偷偷暗恋聂家梵,直到他死后六年都还放不下那份情感,甚至移情到聂家梵的外甥段冲身上。现在段冲这个王八蛋人间蒸发了,小小的情感就如同从云霄直接坠入深渊,别说爱了,能确保精神状态正常就不是易事了,恐怕她现在还缺乏开展一段新感情、信任他人的能力。但沈樱头一遭产生不想讥嘲路芒,还想试图安慰他的念头:“……路芒你放心,她现在状况很好。她也很少同我联络,因为新工作很忙。但她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要修复重建自己,要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真的吗?她说要成为一个配得上我的人?”路芒眼中闪过欣喜的微光,随后又疑惑起来,“我不太明白。男人必须强大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不是吗,那么能力上肯定会有落差。她到底要怎么样才算是配得上我呢?你可不可以告诉她,我会给她时间慢慢接受我,但配得上配不上这种事情就不要考虑了好吗?”
沈樱银铃般大笑起来,抬起手轻拍路芒肩膀:“果然是一脉相承的传统好男人,跟你爸爸真像。”
“哼——”路芒沉下脸闪身躲开。对于父亲路志钧正同沈樱交往这件事,他还是一直感觉如鲠在喉。最近焦急着四处找小小,有时不得不把这茬儿暂时抛之脑后,“好了,我尊重小小的意愿,给她时间去修复重建。但这时间不会很长。在此之前,我努力不去找她、不打扰她。请你帮我带话给小小,告诉她完全不必努力拼杀去成为什么配得上我的人。因为在感情上,我并没有站在她的高处或前方。什么时候她愿意低头或转身,她就会看到,我一直守候在这里等着她。”
路芒和沈樱在公交车站广告牌前挥手告别,各自打车离开。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小小就一直藏身在广告牌后面,隔着二十公分厚的玻璃橱窗,愣怔怔地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英颜也在听,同时观察小小脸上不断变幻的神情。等路芒和沈樱走后,小小从广告牌后走出来,直勾勾地遥望着两辆出租车远去的尾灯,久久没有说话。英颜低声笑问:“他们说的人就是你没错吧!哇塞——这个男人这么矢志不渝地要找到你、等待你——滕小小,你到底是欠了人家多少钱没还上啊?”
出租车停靠在名叫“盆汤弄”的小街路口,整条街都活像灾难片《末日浩劫》的片场,始建于民国旧社会时期的低矮老城厢房黑咕隆咚地蛰伏成一大片,没有几个窗口亮着灯。街边巷口的路灯大部分都损坏了,只有零星几盏虚弱地闪烁着萤火一样的微光。英颜探出脑袋去看了看距离车轮不到两米的满地碎砖瓦、四周残破的围墙,用手肘撞了撞小小道:“你确定你家在这里?就连贞子住了很多年的那口井都比这里强几百万倍好吗!”
小小捧着脑袋点点头,推开门摇摇晃晃地下车。她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酒劲起来了,之前要去搭乘地铁时,她头痛欲裂,蹲在路边几乎快要吐出来。要不是怕自己会昏倒在路边,小小是决计不想让同事送她回家的。
英颜结了账走下车,伸手帮小小提包:“送佛到西天,我得看着你进家门才放心。喂,如果不是和你同事两个多月,我真会怀疑你是聊斋志异里走出来的女鬼。这里是不是兰若寺啊?你可不要把蚯蚓毛毛虫变成消夜来招待我啊,会不会树精姥姥、黑山老妖什么的就埋伏在哪个阴暗角落等着吸我血啊……”
“你……”小小实在没有气力同他斗嘴。
这一带原本是区政府规划建设的动拆迁地块,但房地产商后继资金不到位,加上不少钉子户坚守阵地,拿出“谈不到心理价位、死了都不搬”的架势,导致动拆迁工作全面停滞。按滨海市政府例行规矩,一旦进入动拆迁模式后,该地块居民的日用水电煤气费用就一概由开发商承担了。所以小小在这里租借了房子,虽然居住环境十分恶劣,但租金也实在便宜。
英颜嘴里咬着电筒状态的手机,双手托在小小胳膊下,几乎是把她一路托举上狭窄的木制楼道。走到转弯角时他差点一脚踩进地板上的一个窟窿里,英颜惊呼出声,手机都砸落到地:“哇靠,窟窿里有两只眼睛在看我!是一只猫头!滕小小,你知道地板下住了只猫吗?!”
小小翻了翻白眼,懒得回答英颜。这里叫外人意想不到的神奇生物多到遍地都是。
“好了,我安全到家了……”掏出钥匙打开门,小小本想请英颜走人,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感觉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袭来,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去,随后从里面传来可怕的呕逆声。
英颜摇摇头耸耸肩,大大方方不请自入地走进屋来,摸索半天找到了墙边悬垂下来的塑料绳拉线开关,点亮了白炽灯管,把小小的lv手提包轻轻放在漆色斑驳脱落的八仙桌上,饶有兴味地四下打量着眼前这只有老滨海电影里才看得见的房屋场景。
房间倒也不算小,可能是原来的住户自行改造过,打通了两套厢房的板壁,扩增了房屋面积。左手靠墙的八仙桌围绕着几张颜色款式各不相同的椅子和板凳,算是餐厅区。狭长延伸过去的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完全看不出造型的布艺沙发,前面放着一个形迹可疑、仿佛是从跳蚤市场捡来的仿古香案当作茶几。沙发后分割出的一小块空间有张最老式的复合纤维板电脑桌和一张转椅,古怪的是转椅上放了块金属板,是家庭工作区吧。区域分配还算合理,东西虽然残旧破烂,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干净。
小小大概是吐过了,还用冷水洗了脸,扶着门框走出来,皱眉看着英颜:“……谢谢你送我回来啊,但我真的很不舒服,没有气力招待你,你早点回家可以吗?”
“你的住所很神奇。这块铁板是干吗用的?”英颜举起转椅上的金属板模仿超级英雄美国队长的姿势。
“不是说质量不好的转椅很容易在旋转时气爆什么的吗?垫块金属板可以防止意外。”
“哇塞!原来是用来保护臀部的。你的住所太神奇了。”英颜啧啧称赞。
“你……拜托你赶紧回家好不……”小小话没说完,猛然又捂住嘴返身冲回洗手间去了。
英颜哈哈一笑,放下金属板,继续抱臂悠闲自得地参观小小的屋子。
连着洗手间兼厨房门的,是一长溜木质落地隔断,下半部分是板壁,上半部分是窗栅,经过改造,可以折叠推开。隔断后就是小小的卧室香闺,也没什么东西,简单一张大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一只枕头一条棉被,叠放得整整齐齐。至于国民枕套被套、以及床边垂地窗帘布上的图案,不提也罢,恐怕是本山大叔的最爱。床尾靠墙是两个简易的防尘布艺拉链衣柜。衣柜边的墙上钉着一排钉子,挂着几件异常扎眼的衣服和手提包,确确实实都是名牌货色。
住在这样苦窑里的女孩,上班时穿戴配用的行头竟然都价值不菲。她到底是有多么热爱奢侈品啊!英颜对自己说了句玩笑话,内心知道这决计不是真相。谁都知道邵氏集团是个狗眼看人低的浮夸地界。每个人都用势利眼衡量别人,同时也被苛刻的势利眼标准衡量比对着。想不被排斥、不被瞧不起,只有不惜代价伪装成精英分子。
全部的房间都在这里了。滕小小没有家人吗?她竟然孤身一人居住在这个废墟般的动拆迁街巷里。对了,之前在公交车站前听到那一对年轻男女的对话来着,那个至死不渝要找到她的男人不是说了吗,她从他公司里辞职出来,换了手机搬了家,离开父亲和弟弟,不知所终。
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家庭?她妈妈呢?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进入邵氏集团?以招聘秘书当天的情势来看,不要说尚且有前台待聘这个选项,恐怕假如邵氏集团只招聘一名保洁女工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床头柜上摆着一高摞的书,英颜弯下腰看了看书脊上的名字,都是些性格分析、企业管理、投融资、经济法、国际贸易之类专业书籍,这和普通女孩子的阅读兴趣可是大相径庭。但如果是为了在邵氏这样的大集团公司里打拼的话,倒确实是少不得的敲门砖。瞥眼间,看见枕头下露出一个厚实包金的黑色边角,可能是日记本之类的个人私密物件,英颜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良心负担地伸手抽出了笔记本,动作干净利落得像个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随手翻开日记本,扉页里夹着一张照片。
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心存猜疑,但看到这张照片时,英颜还是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照片里,一个正当华年的青年男子同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子并排站在一起。背景有湖泊有垂柳,还有露出水面半截的古老石塔,远处隐约是一座造型古朴的石头拱桥,应该是距离滨海不远的杭州西湖。照片微微泛黄,男女衣着发型都至少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的风格。女子双手拘谨地交握着叠放在身前,略低着头,不知道是为了躲避迎头照耀下的热烈的春阳,还是面对镜头充满了羞涩,但她的眼睛勇敢地望向照相机,流露出内心真实而强烈的意愿。男子魁梧高大,面目英俊,伸出胳膊搭放在女子肩膀上,扬起的浓眉和望出镜头以外的坚决眼神显示出一种桀骜不驯、头角峥嵘的性情。
虽然这是张二十多年前的陈旧老照片,但英颜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男人就是如今邵氏王朝的最高执政者——总裁谭一泓。
他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子自然是陌生的,但眉眼轮廓却有似曾相识的痕迹。
洗手间里传来开门的声音。英颜迅速合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迈步回到客厅。
小小两颊通红,用湿毛巾捂着嘴,眼泪汪汪地皱眉走出来。
英颜咧开嘴,含义不明地朝她笑了笑。
似曾相识的人就在眼前。照片里同谭一泓合影的年轻女子,应该就是小小的母亲。
啊,那么推断起来,小小很有可能就是谭一泓的非婚之女?这就是她拼死想要进入邵氏的唯一原因。
当然,每个人都有深藏不露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