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方形展厅的四边是展示空间,展品不怎么多。可是对我这种人来说是件大好事。我不必被“这个那个都必须看”的义务感所驱使,能够一件一件地细细凝视,探究“这到底是什么”。每当有新主题,展品就会变一次,不光有山水画挂轴与屏风图,还有来自中国或朝鲜半岛的陶瓷器、金属工艺品等等,不少都是平日难得一见之物。它们都犹如“天狗的道具”一样精致华美。
我想起曾独自参观过富冈铁斋的展览。
我不太熟悉铁斋这个人,但不影响它成为一场令我心潮澎湃的展览。铁斋作品不论是文章还是绘画都黑魆魆的,就像一块块粗糙的岩石,反倒平添了几分可爱。其中有大腹便便的钟馗像、作为礼品收到的伊势虾简笔图、粗犷岩山耸立的山水画,都像是从天狗的橱柜里偷来的珍品。让我印象尤深的是一幅“宝珠图”。他像一笔画一样勾出一个个小圈,在旁边还添了句“请君一赏,弁财天赐,日增福德,如意宝珠”。画的本应是尊贵的宝物,可看多久都不觉得尊贵,倒是有些猫腻,这才是最棒的。
去年春天我与妻子一同来赏梅,停在梅枝上的莺儿吱吱鸣叫,俨然是花札上的情景。当天见到了一件有趣的展品,是清朝时期的台湾征讨图。那是一幅有着山水画技法的铜版画。射击城塞的大炮冒着滚滚浓烟,图中的台湾犹如中世纪欧洲的一角。
如此这般,大和文华馆成了我近几年时常光顾的地方。每次去必定能捡拾到故事的只鳞片爪回家。那些只鳞片爪是否要写出来已经是小问题,故事碎片能让我欢欣雀跃才是至关重要的。展出的艺术品价值固然很高,但我更愿意归功于“大和文华馆”的独特空间,里面一定蕴含着某种魔力。
对了,大和文华馆旁边不远处还有个叫“中野博物馆”的小楼。
我从很早以前就注意到它了,在大和文华馆中散步时,就能看到它坐落于池塘对面。然而它的开馆时间有限,搞不懂是什么美术馆。我是个懒人,不急着解决这个谜团。从东京搬回奈良五年多以后,才漫不经心地从它门前路过。
然而就在去年的十月六日——
那天上午,我做完了《夜行》这本小说的校样最终确认,刚发出快递。这种情形下,身边总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
恰巧又是秋高气爽的日子,我与妻子一起去了大和文华馆,可惜碰到了休馆。正当我心想“该怎么办”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次都没进过的中野美术馆。我们从住宅区的一角转弯,往美术馆走去,恰巧在办秋季展。
中野美术馆是一栋独具大正、昭和风情的建筑物,二楼有西洋画的展厅,地下有日本画的展厅。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直面着一扇明亮的大窗户,能够望见池塘对面大和文华馆的松林。看画的时候,来客只有我们夫妻俩,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奈良的静寂。
在馆内欣赏了一圈之后,我打心底感到了惊讶。
《夜行》这本小说里有个叫岸田道生的画家,画了一系列题为“夜行”的铜版画。“岸田”的姓氏来自岸田刘生,而铜版画《夜行》的意象基于长谷川洁的作品。因为学生时期我曾在京都的国立近代美术馆欣赏过长谷川洁的作品,留下了深刻印象。再多说几句吧,《夜行》之前出版的《有顶天家族:二代目归来》中有个叫菖蒲池画伯的角色,他是以熊谷守一为原型的。
那日的探访才让我第一次知晓,中野美术馆的藏品主要是以大正时代为中心的近代画家作品,连岸田刘生、长谷川洁、熊谷守一的作品也都包括在内。
这几年来,我写着《有顶天家族》与《夜行》这两本小说,多次路过中野美术馆门前,却压根儿没想到馆中收藏有他们的作品。若说纯粹是我无知也就算了,偏偏是在《夜行》最终确认结束的当天下午发现的,就犹如发现了一条连接日常世界与故事世界的“秘密通道”。这座美术馆中或许也蕴藏着某种魔力。
于是,中野美术馆与大和文华馆一同成为我心仪的美术馆。
要是你来到了奈良,请务必去逛逛。
第四回·志贺直哉故居
小学时,我梦想建造一栋照自己喜好设计的房子。
我在方格纸笔记本上唰唰地画下大宅邸的平面图,还对一旁观看的妹妹们说“这个房间给你”,企图卖她们一个人情。不必多说,那只是我的妄想。房屋的建造地点不知为何设定在“瑞士”。那份向往如今都时不时会想起。
不过现在我向往的对象已经有了些变化,成为“理想中的工作室”。翻阅松原隆一郎、堀部安嗣的《建造书库》或是《艺术新潮》杂志上的菲利普·约翰逊特辑时,我就会发病,想找个地方买块小小的地皮,建个小工作室。由书库、工作室、休息室组建成的神秘塔状建筑怎么样?还是说买下旧的独户,按照个人喜好来改建比较好呢?有朝一日引退不做小说家的时候,就只要挂上一块“森见登美彦纪念馆”的招牌,自己就任馆长就行了……老一套的妄想戏码再次上演。
就如同上文所写,正因为它是妄想才令人愉悦,而这么懒的我是不可能有什么实际行动的。不过万一有那一天呢?为了为那天的到来做好准备,先去值得参考的房子探查一下才万无一失。这么说来,不正有一位在奈良打造出了“理想工作室”的小说家吗?
怀着这种想法,我决定去志贺直哉故居看一看。
刚巧是黄金周,近铁奈良站周围满是闹哄哄的观光客。我初高中在奈良市内溜达了整整六年,却记不清当初是否有这么拥挤了。人流密集到走在商店街上都倍感烦闷。我甚至想在“天下一品”吃碗拉面就打道回府,但还是忍住走了下去。
不过穿过下御门商店街向东转,往高畑町走了一阵后,观光客便稀稀拉拉起来。走热了,我脱下上衣擦了擦汗。初夏般的阳光照射在土墙上,奈良的静寂笼罩着整片街区。
走在高畑町寻访志贺直哉故居的路上,我回忆起了初中时候。当初虽然在离家很近的学校上课,但只要有教师、家长三方面谈,与母亲一起回家的路上就会绕道至高畑町。我一直很期待在名叫“鹿之子”的店里吃天妇罗盖饭。高畑町的氛围与当初别无二致。“鹿之子”也只是重新装修了,依旧在营业。奈良有着《古事记》规模的雄伟时间维度,二十五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三方面谈,只记得班主任老师对着本就不起眼的我当面说出了“没有闪光点”。母亲听到这句话,怒气冲冲地念叨了好久:“哪里有那样说话的!”毕竟在母亲的眼中,自家的孩子一定都是闪闪发光的。在赞美母亲的同时,我也倍感“班主任老师”这份工作是多么不易。只因为一句失言就留下了祸根,没头没脑就被写进了别人的随笔中。
如此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已经到达了志贺直哉故居。
大正十四年(1925年),志贺直哉从京都的山科搬迁至奈良。他先是居住在幸町,又于昭和四年(1929年)建造了亲自设计的这栋房子。直到昭和十三年(1938年)转居东京之前,有大约十年时间都住在此地。现在由学校法人奈良学园管理。尽管经历过修复,这栋近百年前建造的房屋仍旧留在原地就很不可思议了。我穿过的这扇外门,小林秀雄也穿过,武者小路实笃也穿过,藤枝静男也穿过,小林多喜二也穿过,想到这些,总觉得有种文学名家保驾护航的意思。
车站前那样拥挤的观光客人潮已经不见踪影,在鸦雀无声的大宅子里参观的只有我一人。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工作人员跟随我进行解说。我初中时应该也来过一次,但当初根本没读过志贺直哉的小说,当然什么都不记得。
志贺直哉故居被一个敞亮的中庭隔开,分为两大区域。北侧是“工作室”区域,南侧是“家庭空间”区域。精准的南北分割也很符合志贺直哉的作风。“工作室”有两层楼,一楼是书斋、茶室与书生用的小房间,二楼是第二书斋与来客用的房间。另一边,“家庭空间”是栋平房,有西洋餐室、明亮的阳光房、孩子和妻子的房间。两片区域由南北朝向的走廊相连,沿走廊还修建了浴室与卫生间。工作与私生活区域被分隔开来,还为方便招待来客下了许多苦功,功能很明确。
北侧一楼的志贺直哉书斋是一个凉快的木板间。它与家庭区域之间隔了中庭与茶室,应该能微微听见家庭起居的声响吧。北面的窗户外种植了马醉木,还有个小池塘,面朝书桌就能看见春日的森林。朝北的房间夏季凉快,因为不必在意阳光,一定能更好地集中精力。想换个心情的话,去二楼的第二书斋就好。那里是面朝中庭的南向草席间,与一楼书斋的氛围截然不同。按照当日的心情来决定去一楼还是二楼写作,想必也很愉快。顺带一提以上皆为我个人妄想,志贺直哉实际是如何利用书斋的就不得而知了。
中庭很宽敞,南侧的庭院也很宽敞,不论身处房屋的何处都有庭院的绿意入眼。打开窗户,即便是夏季也有凉风穿过。简而言之,房屋的每个角落都功能明确,整洁、干净。我脑海中笼统的白桦派形象大概如此。
大致参观过一遍之后,我一个人来到了南面的庭院,坐在长椅上喝着罐装咖啡,凝视了一会儿茂盛的草地与树木。庭院一角还有个供儿童玩耍的小水池。除了偶尔有摩托车路过的声响,这一带独有的奈良寂静与志贺直哉生活过的时候恐怕也没什么区别。
“的确是一栋理想的房屋。”我想。
不过能不能在这里写出小说就另当别论了。要是身处如此至臻完善的美妙系统之中,一切烦恼都会蒸发,什么都不会留下。
“无烦恼不小说。”
这是源自非白桦派精神的死鸭子嘴硬吗?难道说将小说认作烦恼的产物是一种邪魔外道吗?可就算是志贺直哉也在昭和十三年离开了这栋房子,搬去了东京,他或许也是产生了同一种危机感。
于是,我想起了尾道的志贺直哉故居。
那是志贺直哉离开东京后曾一时逗留的大杂院,就在俯瞰尾道水道的高地上。《暗夜行路》中时任谦作居住的房子就是以它为原型。去年春天,我去尾道取材时就曾偶然造访,那草席间酷似我在四叠半时代的住处,一看就是烦恼满屋,必定能写出小说来。它与高畑町的完美住所是两码事。
离开大杂院后,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定,一只猫就慢吞吞地走了过来。那只猫威风凛凛,气派十足,我暗自把它唤作“尾道的志贺老师”。志贺老师在我身旁蜷曲身子,晒起了太阳,丝毫没有害怕我的姿态。真不愧是志贺老师。于是我就在亲人似的志贺老师身旁发了好一会儿呆。
当我在高畑町的志贺直哉故居品尝奈良的静寂时,尾道志贺直哉故居那只“尾道的志贺老师”大概正悠闲地晒着阳光浴吧。假如同样有猫在此时路过,我打算给它起名叫“奈良的志贺老师”,我等待了一会儿,看来是白费劲。高畑町的猫咪似乎不会在城镇中到处闲逛。
不一会儿,我的罐装咖啡喝完了。
“理想中的工作室还是别建的好。”
我心怀如上结论,离开了志贺直哉故居。
高畑町的北面是春日大社的一大片森林。穿过森林的小径叫作“下之弥宜道”,据说是昔日居住在高畑的神官们前往春日大社的必经之路。这儿看来也是一片会令烦恼蒸发的森林。我在心中默念着:“无烦恼不小说!”在春天的森林中穿行时,见到了一头在斑驳树影中超然伫立的鹿。
我当即决定称呼它为“奈良的志贺老师”。
第五回·高山竹林园
我将至今以来的个人奈良细道之旅都追溯了一遍。
在这一系列或许更该叫《2017年近邻之旅》的文章即将收尾之际,我并没有准备什么厉害的隐藏地点,遵照我一贯飘忽不定的作风,我选择向大家介绍“高山竹林园”。
从近铁京阪奈线的学研北生驹站出发,乘坐出租车沿着富雄川上行约三公里,就能到达“茶筅之乡”高山。沿河是一片片水田,还散布着一些上了年纪的瓦片顶房屋。高山这片土地是连接大阪、京都、奈良的交通要害,据说古时候还建了城池。
这里制作茶筅的历史据说可以追溯到距今五百年前。相传当时的高山城主之弟宗砌受一位爱好茶道的和尚村田珠光所托,才创始出了茶筅的制作工艺,后来此地的茶筅师皆为一子单传。然而到了战后,技术不得不被公开,连竹林园的资料馆都能欣赏到实际演示了。不过高山作为茶筅工艺的重镇地位从来没变过。
想制作好的茶筅,需要好的竹子,还必须把竹子处理到便于加工的状态。大家看一看实物就会明白,茶筅的须是非常纤细的,并非随便从竹林中砍几根回来削几下就能做出来的。因此,在高山有着自古传承的“竹材处理技术”,因此除了茶筅之外,他们还制造茶勺、茶艺道具、编织针等产品。高山竹林园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的。
远道而来奈良的观光客恐怕几乎不会去参观高山竹林园。对茶道有所心得的人暂且不提,那些去了东大寺或奈良公园等观光胜地的人想要顺道游览的话,路程也太远,有诸多不便。
我已经记不清头次造访竹林园是何时了。
大概是初中时候与家人一起去的吧。我只隐隐约约记得在竹林园旁的竹制品店里买了支蝉造型的小笛子。
后来我又去高山竹林园参观了好几次。有几次是坐父亲的顺风车去的,大学时做文化人类学专题的社会实践也曾采访过茶筅师与乡土史学家。
最后一次探访竹林园是在七年前,因为某小说杂志的企划而前去取材。当时的我打算写一篇以《竹取物语》为题材的小说,于是觉得该去一趟高山竹林园。我与诸位编辑参观了园内,拍了宣传照,还在资料馆庭院的茶室中体验了茶道,坐在面向庭院的檐廊上喝了抹茶。季节是早春,一个连鹿儿都困倦的闲适日子,四下寂静无声。
“真是个好地方啊。”
坐在我身旁的责任编辑已经陶醉于这片宁静。
我大概就是在那一天想出“奈良的静寂”这个词的。
五月末,我与妻子一起去了高山竹林园。
竹林园内的资料馆中展示有形形色色的竹制品,还有制作茶筅的实际演示空间。另外还有西大寺大茶盛用的巨大茶筅和挠痒耙那么大的茶勺。因为是星期一上午去的,在资料馆中闲逛的只有我们俩。
我们出了资料馆后,走在穿越竹林的小径上。
初夏的阳光洒在四周,竹林中响起清爽的风声,还能听见莺鸟的啼叫。到处都有簇生的竹笋。走在前面的妻子忽地停下了脚步,倾斜阳伞朝竹林间张望。原来那里立着一块刻有万叶歌的灰色大岩石。
“思妻难耐,翻越生驹山而来。”
就是如此质朴的一首诗。
仔细想来,我在小学时就发觉了竹林的魅力,是从大阪搬到奈良以后的事。当时我住在高地的新兴住宅区,在住宅区与富雄川沿岸就镇区的交界处就到处能见到竹林。踏进其中体味一番静寂,就能感受到竹林的神秘之处。竹林深处是否通往某个异世界呢——我认为这种奇妙的感觉至今与我“写小说”的行为有着明确的联系。
去年我接下了《竹取物语》现代文翻译的工作,与身份不详的作者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大概也是一个被竹林的神秘氛围所征服的男人吧。他一定万分烦恼,不知该如何书写竹林的魅力。而某一天晚上,他看到青翠的竹子沐浴月光闪闪发亮的样子,终于茅塞顿开。竹林的深处一定通往月亮!而经由神圣通道降临地表的必然是一位绝世美女!
我满心期待,以为与妻子一同去高山竹林园,就能寻找到某些可写的素材。然而我们只是边走边嘀咕:“真好啊。”“是啊,真好啊。”“真安静。”“是啊,真安静。”就像一对老年夫妻一样。没发生任何值得详述的事情,变成了一场单纯的竹林约会。
“这个地方不错。我喜欢!”妻子说。
我们如此在竹林中东望西望了一会儿,来到了一片叫“细语广场”的地方。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地表干涸荒凉,令人联想到月球表面。
去年我在进行《竹取物语》现代文翻译的时候,每晚都会眺望从奈良盆地升起的月亮,便认为《竹取物语》一定就发生在奈良。不过这根本毫无根据。在我心目中,竹林是属于奈良的,山与月也属于奈良,所以《竹取物语》便是奈良的物语,仅此而已。这反正只是个人的空想,那么就把辉夜姬曾生活的地点定在高山竹林园好了。“其实辉夜姬是从高山的竹子里生出来的。”听到我这么说,妻子大吃一惊道:“是真的吗?”
我时不时就会这样骗骗妻子。
“其实是骗你的……”
“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原来是骗人啊。我上当了。”
接着我们在广场一角的长椅上坐下,侧耳倾听。周遭无比宁静,宁静到我们夫妻俩都快蒸发到空气中了。
这份奈良的静寂笼罩着我们夫妻的日常生活。而同样的静寂也存在于生驹山宝山寺院中,存在于清晨的西大寺院中,还存在于午后的大和文华馆与志贺直哉故居中。并且,这份静寂又藏在竹林最深处,与夜空中的明月连通。
这份静寂就是我心目中的奈良。
刚从东京撤退回来的那阵子,我在享受这份静寂的同时,又倍感不安。我们人生中的时间仿佛停顿了下来,有一种被尘世所抛弃的感觉。然而现在已经认为“这也无可奈何”。
我会不会也产生危机感,终有一天像志贺直哉一样离开奈良呢?不过,我可不是志贺老师那种禁欲主义的人,我的人生也许在虚度光阴中就宣告完结了。这《万叶集》的渊源之地流淌着《古事记》规模的雄伟时间线,我们的人生顶多算是“某个夏天的回忆”而已吧——当然,还是必须得守住俗世的截稿日期。
于是我站了起来。
“差不多该回家了。截稿日快到了。”
“真是场很棒的约会。”妻子说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祝你能写出最好的随笔。南无阿弥陀佛。”
(《小说新潮》2017年3月号~7月号)
日本人认为泡茶时,有茶叶梗在水面上直立是幸运的兆头。——译者注。
白桦派指大正时期围绕同人杂志《白桦》进行创作的文学家派别。——译者注。
茶筅是茶道中搅拌茶粉用的圆形刷帚。——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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