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i,vraiment,lorraine.desfois,pourtrouverlemotjuste—”sup/sup
突然,一个影子投射在了她们的桌子上,卡洛塔、玛格丽特、白蒂和洛林同时抬起头来。
面前是一个高大的女人,鼻梁挺拔,黑发如瀑垂在帽子下,她手里拿着一本精装书,书名是guidetouristiquedenewyorksup/sup,这个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说起一大串法语:
“bonjour.pardonnez-moimesdames.jevousaiécoutéeparlerfrancais,etjemesuisdemandéesivousvoudriezbienmedonnerdesconseils.jesuisicienvisiteduquébec,vousvoyez,etcommecen’estpasvraimentlasaisontouristique,jevoudraissavoir……”sup/sup
姐妹团听着这位魁北克游客自顾自地说着法语。在姐妹团之中,只有卡洛塔对这位游客的话有非常模糊的理解,而且就卡洛塔的情况而言,这理解真的是极其模糊。
卡洛塔拼凑出来的信息是这样的:这位可怕的女士似乎听到了卡洛塔说法语——在卡洛塔和朋友们交谈时偷听到的,卡洛塔原本可并没有打算让这么一位疯狂的游客听到那些话。这位高大的加拿大游客,对手上这本用自己母语写成的完美的旅游攻略书并不满意,并且觉得很有必要向卡洛塔求助,询问她淡季到吉本斯角的游客在旅游时可以做些什么。这位高大的游客向来认为,向当地人询问他们当地的风景名胜是最好的。在听到卡洛塔完美的法语发音以及让人惊叹的法语语法后,她觉得卡洛塔应该不会很介意她这样搭话。事实上,卡洛塔并不确定这位游客是不是说了一些赞美她发音和语法的话,反正她肯定说了一些听起来和那很相似的话。要听懂这个女人在说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位女士还在说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这时候,洛林一直看着卡洛塔,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白蒂在拨弄着手上的戒指(她的戒指太多了,真是低级趣味)。玛格丽特也在微笑,不过她的微笑中带着对卡洛塔的信任。白蒂从没有怀疑过卡洛塔的法语,但是玛格丽特却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卡洛塔的法语说得比任何一个巴黎人都要好。
卡洛塔努力地在脑中回想着一些法语的句子,等这个女人停下来的时候(如果她真有可能停下来的话)就可以派上用场。但是她能想到的所有话都是法语短语,比如“自食其果”“算账日”,还有“骄兵必败”。
看着卡洛塔挣扎着思考、悄不作声的样子,玛格丽特这个从未被视为聪明之人的人,此时却似乎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她从自己的速写本上撕了一页纸下来,帮卡洛塔解围。虽然玛丽·克莱尔(那位加拿大游客的名字)不会说英语,而玛格丽特也不会说法语,但是她们俩可以通过绘画和手势进行交流,并且两人一拍即合,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爱德华湾比吉本斯角要小,也更适合游客观光,并且它在淡季也还有几个观光景点,包括当地的历史博物馆等。此外,在爱德华湾的市区外,有一座可爱的牧场庄园,在那里,玛丽·克莱尔可以见到牛、羊,还有火鸡——从屠夫手下救出来的、在那里过着平静生活的动物。姐妹团每年至少会去一次,玛格丽特确定玛丽·克莱尔会喜欢的。此外,玛丽最好在春天再来一次,那时候她就能坐渡轮从爱德华湾前往黑熊岛了。她可以在岛上的森林里漫步,然后搭渡轮回来。在那座岛上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不过,那也是它的魅力——好好欣赏自然吧!
以上所有信息,玛格丽特都用黑笔在纸上画出来了,再加上一些优雅的手部动作。玛丽·克莱尔微笑着,带上玛格丽特画的地图,前往附近的爱德华湾了。
卡洛塔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禁感觉玛格丽特此刻就和她年轻时候一样美丽,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未来,不会有任何人重提此次卡洛塔在法语上的尴尬事件,尤其是玛格丽特。
十一月中下旬,诺伯特向霍普询问之前那个油头男子威胁说要向商业改善局投诉好运咖啡馆的事。
霍普笑了,说:“可别告诉我你一直在担心这件事,诺伯特!”几个月以来,霍普看起来愈发年轻、轻盈、容光焕发了。
“我不想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害你的店关门。”诺伯特说道。
“哈!那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的。别担心!最主要的是,我已经跟商业改善局说清楚了,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或违法的事情。”
“没有吗?”诺伯特问道。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
“当然没有啦!人们来占卜,然后你帮他们找出适合他们个人的解决办法,完全不会造成什么损害。那家伙只是在故意找茬儿,而你刚好运气不好,仅此而已。”
霍普笑了起来,然后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应该还没告诉你吧,最近真是太忙了,我之前看到那个油头男了,猜猜他在哪儿?”
诺伯特猜不出。
“在一艘船上。你说他会买一艘船是吗?他买了一条快艇——艇上还有一位女士,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在一起’了。所以,我觉得你的预言还是很准的,关于他的船和女性伴侣方面。”
“这样的话,我祝他过得幸福。”诺伯特真心实意地说道。
不过他过了一会儿,又困惑地说道:“我的确会担心,有时候我担心自己会给别人指错方向,又或者是问求者会根据我说的话或是他们以为我说了的话来做决定,那么如果发生了什么悲剧,就会是我的错了。我常常在午夜惊醒,脑中不断地回响着警报声,似乎感觉自己马上就会给某人带来厄运。每到这时,我总会觉得,自己应该停止占卜了,应该趁还有时间避免坏事发生而停下来。”
“诺伯特,不,”霍普拍了拍他的手臂,看到艾薇趴在舒服的男士挎包里向往外偷瞄,她朝它眨了眨眼,“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很好的,是你让我发现了鲁迪的本来面目……”
“霍普,我之前就说过,你记错了,你早就认识到鲁迪的真面目了。我才是对此一无所知的人。”
“重点是,只有当我和你隔着那些纸牌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豁然开朗。我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去解放我的人生。在你占卜之前,我对所有错误的事情都没有察觉。”
诺伯特又摇了摇头。
“是真的。以前的我以为自己和他是相爱的,我也觉得自己非常糟糕。在和你谈话之后,我马上甩掉那个浑蛋了,你看看我现在!”
诺伯特仔细端详起她来,他看到了一个幸福的、活力四射、自信满满的女人,这是非常巨大的变化。但是,他依然确信,所有这些变化都和他无关。
“还有我的心脏问题呢?你曾警告我说应该去检查一下。”
“那只是因为我在《读者文摘》上面读到了一篇关于‘指甲发蓝’的文章罢了。”
“那很重要吗?真正重要的是,我的身体出了一些我不知道的问题,而你救了我的命,我就是这么想的。”
诺伯特说道:“我的确常常收到人们感谢我的信件和邮件,他们变得比以前更开心了,我对此也感到很高兴。但同时,我也感到有点儿烦恼,好像我的占卜并不是一项正直的事业。”
“哦,正直,是吗?我来告诉你什么样的占卜才不正直。听听这个故事:我有一个朋友去水牛城那边占卜,那个占卜师告诉她,之所以有那么多坏事发生在她身上,是因为她受到了丈夫的前妻的诅咒。”
诺伯特惊呆了。
“对!诅咒!你能想象吗?”
诺伯特想不到。
“后来情况越来越糟。那个占卜师,刚好很巧合地,可以解开那个诅咒,但是我朋友必须先支付一千美元现金才行,我朋友就乖乖掏钱了。”
“哦,不!”
“是的!掏一千美元用来点燃一些特殊的蜡烛,而我朋友并没有感觉那些坏事有所转机。”
“当然不会有。”诺伯特听得愣住了。
“所以那个占卜师又说了:‘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诅咒,那个女人一定很恨你,在完全解除诅咒之前,那个诅咒一定会一直伤害你,你要给我三千美元才能点亮一些更加特别的蜡烛。’”
诺伯特摇摇头。
“就这样,我朋友一直给她钱,但是她还是一直发短信给我朋友,说仪式就快完成了,只是还需要再多一点点钱。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诺伯特祈祷着是好事。
“那个占卜师消失了,手机号码换掉了,店面也清空了,那附近的人也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朋友——对了,她可是很聪明的——一共花了三万三千美元。那些钱可是她留着退休用的!那个骗子把钱全部骗光,就人间蒸发了。警察压根儿都不想管这个案子。”
“但是这可太糟糕了!”诺伯特说道。
“没错。所以如果你觉得有什么是卑鄙的、不正直的,这才是最好的例子。但是你,诺伯特,你收费非常低,而且你真的能够帮到人。实话说,你就像是这里的一道光,每一次我在店里忙碌的时候,看到你坐在卡座里,和你说的‘问求者’一起占卜,我都觉得很有安全感。你让我想起了我父亲——愿他安息——他也是非常善良、诚实的人。”
诺伯特被深深地感动了,感叹他是这样的人吗?善良、诚实?
“请你一定要留下来,诺伯特,不要停止占卜。我希望你留下来,不仅仅是因为你对我的生意有帮助,还因为你对我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