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达芙妮说道:“我们不可能同时成为简·奥斯汀,不是吗?”

卡洛塔脸上满足的微笑渐渐消失,说道:“你是在说,你觉得自己也是简·奥斯汀吗?”

“我是说,我就是简·奥斯汀。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刚才,我和卡珊卓娅聊了很久很久。”

卡洛塔扬起了头,问道:“谁是卡珊卓娅?”

即使不是简·奥斯汀的粉丝,也能听得出来卡洛塔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达芙妮感到愤怒,说:“卡珊卓娅是谁?!卡珊卓娅就是简·奥斯汀的——我是说我的——姐姐和知心女友!”

“朋友们,朋友们!”赫敏用温和的语气劝阻道,“没必要吵架!显然,你们俩都记得自己是简·奥斯汀,也很显然,你们都是简·奥斯汀。”

两位女士的眉头都打起了结。

“让我向大家解释一下灵魂分类的概念,这对我们所有人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知识。你们要知道,在生与死之间,我们的灵魂会回到一个地方,那里就像一个大池子,又或者说像一碗汤。等时机到了,能转世投胎到人间的某个实体身上时,就有一个勺子从那池子里浮出来。勺子可能会带走不止一个灵魂,灵魂可能会被混在一起,你知道吗?我们都是一体的,你要知道。因此,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对灵魂姐妹——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达芙妮说:“达芙妮。”然后歪着头,似乎准备接受赫敏刚才给出的解释。

卡洛塔说:“卡洛塔。”然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仿佛在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件很蠢的事。

“好的,卡洛塔和达芙妮。你们是曾经寄居在简·奥斯汀体内的一对灵魂姐妹,之后又回到那个大池子中,再出来时,就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在此时此刻此地相遇了!来,大家说这是不是一种同步的现象呢?”赫敏看起来高兴极了。

似乎万事万物都能解释得通。

洛林接着分享:“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催眠了,但是我非常放松。”

赫敏肯定了她的说法:“放松就是本次活动的全部意义,不用想其他的。”

洛林接着说道:“好吧,那是一个梦还是我的前世,我不知道……”

赫敏又鼓励她道:“没错,这些记忆有时候会让你感觉如在梦中,或者好像都是你自己捏造的一样。请继续说。”

“好吧,从那些居民的眼线看来,很显然我身处于古埃及。我的天啊,那里的男男女女的眼线都太重了!当时我正在一个皇族身后,为他摇一把巨大的风扇。我真的觉得我就是克利奥帕特拉sup/sup的一位女仆。”

卡洛塔批评她道:“噢,洛林,如果你经历了那么多困难才能转世,为什么要选择成为一位女仆呢?要是我肯定就会选择当克利奥帕特拉本人了——或是什么人都不当!”

玛格丽特回击道:“我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卡洛塔。”

“事实上,”赫敏说,“我们可以选择的。我们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可以选择我们的挑战以及我们的……冒险。这样我们的灵魂才能学到东西,取得进步。有时候我们可能会想成为伟大的领袖,但是另一些时候,我们可能会想扮演支持别人的角色。”

卡洛塔阴森森地笑了,诺伯特感觉到她已经受够这种所谓的体验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了。

赫敏继续请人分享:“那位有美丽红发的女士。”

诺伯特一直想知道白蒂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转世说会不会和她所相信的灵魂长存于地球的信仰相矛盾呢,还是说这两种说法是可以兼容的,他很好奇。

白蒂吞下了口中的苹果,说道:“我似乎是一位很有名气的画家。”

卡洛塔好像在极力忍耐之后终于忍耐不住爆发了:“这可真是难以置信啊,不是吗?今天在座的居然有这么多位世界名人?”

赫敏表示赞同:“这的确很不寻常,人们通常会记得一些比较安静的转世生活,可能是在沙漠,也可能是在农场,在村庄里或是在岛上。但是我们不必对潜意识产生怀疑。如果那是你的记忆,那就是真的。”

卡洛塔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

“具体是哪一位有名的画家呢,白蒂?”诺伯特问道。

“是我最喜欢的画家之一,弗里达·卡罗。”白蒂向在场的一些非艺术家们解释道,“她是二十世纪早期的一位墨西哥画家,她崇尚超现实主义风格,喜欢运用明亮的色彩。

玛格丽特激动地说道:“这太合理了!这就是为什么你这一世喜欢画画!”

卡洛塔说:“哦,我的天啊!”

洛林插了一句:“等一等。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白蒂?”

“一九四三年。”

“弗里达什么时候逝世的?”

白蒂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卡洛塔掏出自己的苹果手机。“谷歌浏览器知道!”她大声说着。

“弗里达,”卡洛塔念道,“死于一九五四年。”

卡洛塔转向赫敏,说:“如果可以的话,解释一下吧。弗里达去世的时候,白蒂已经十一岁了,她们曾生活于同一时期,白蒂怎么可能是她的转世呢?”

“完全没有问题,”赫敏平静地回答道,“有一种概念叫‘平行生命’。想象一下,灵魂就像一道光线,它可以往两边无限延伸。那两个方向就代表着两具不同的躯体,可以同时被一个灵魂唤醒。所以没错,虽然这说出来很奇怪,在同一个时期内,可能有两个人甚至更多人,分享同一个灵魂。”

诺伯特和姐妹们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彼此。

赫敏微笑着,肯定地说:“这是奇迹般的事实。”

卡洛塔听到她如此创造性地使用语言,双眼瞪得大大的。

伊迪丝说:“让我来分享我的记忆。我住在一个弥漫着美丽绿光的星球上,我的五根手指末端都附有吸盘,我过得很开心!”她把双手重叠,心满意足地搭在肚子上。

“没错,有时候我们会在其他星球上生活。真可爱,伊迪丝!斯坦利,你呢?”

赫敏继续鼓励道:“你想来分享一下吗?”

“我是古罗马的一位占星师。”他说道,一边不断地把苹果从一只手抛到另一只手上。

“然后你现在就成了一位占星师!”玛格丽特惊呼道。似乎已经原谅并且忘记了他一个小时前还用力把她的手握疼了。

斯坦利点点头:“没错。”

诺伯特认为斯坦利是一个很愤世嫉俗的人。诺伯特还看出来了斯坦利想控制伊迪丝以及她的“深度学习中心”。另一方面,赫敏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所有话,和伊迪丝一样。但斯坦利却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

“没错!”赫敏高兴地说道,“很多时候我们往往会选择和前世相同的职业。”赫敏非常享受此时此刻。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正在完成自己天职的女人。她朝诺伯特点了点头,问道:“诺伯特?就剩下你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在前世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呢?”

诺伯特清了清喉咙。

在每个人都不再笑了之后,诺伯特发现大家笑的原因是不一样的。他自己是尴尬地笑;赫敏,高兴地笑;卡洛塔,嘲讽地笑;白蒂、玛格丽特和洛林都是被逗乐了;斯坦利笑是因为终于从无聊中解放了;而达芙妮笑,只是因为大家都在笑罢了。

伊迪丝依然非常平静。她有很强的幽默感,现在正用力地啃着苹果,一边啃还一边转着苹果,脑子里回想着诺伯特刚才的经历。

“所以你就是里普·万·温克尔!”她的语气中带着恭喜的喜悦感。

“但是,伊迪丝,那是一个虚拟人物!”诺伯特说着,心里想着不知道伊迪丝听没听说过那个人物。

“诺伯特,你要知道,这整个世界都是一场幻影,所以就算你以前是一个虚拟人物,那又怎么样呢?你难道不知道吗——在虚拟中也存在着许多真实呢!”

卡洛塔和她的姐妹们正沿两边挂满灯笼的石径离开“深度学习中心”,走向卡洛塔的车。头顶的夜空星光闪烁,她们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赞美这美丽的星空,争论着自己看到的是哪几颗行星。

诺伯特正准备跟上她们时,伊迪丝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那样对达芙妮的自尊比较好——如果她觉得自己前世是简·奥斯汀的话。这样她在参加派对的时候就有话可说了。”她微笑着叹了口气,表情非常凝重。她又接着说:“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特别的,诺伯特,你不觉得这非常能触动人吗?”

“我的确有这种感觉,伊迪丝,”诺伯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我也能看出来你们的工作是可以帮到一些人的。它和其他的精神疗法一样有效。也许以后会有效果吧!但是我认为真正重要的是能帮助人们适应自己的生活,走向幸福。”诺伯特看向他的朋友们,她们正缓缓地朝停车场走去。“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带我参观这里,让我有了一次奇妙的体验,还要谢谢你邀请卡洛塔和她的姐妹们。你很友善,但是伊迪丝,我不用再考虑了,我不是你在找的前世追溯者,这不是我的……哦……不是我的……精神道路?也许可以这么说吧。”

“我尊重你的想法,诺伯特,”伊迪丝笑着拍了拍诺伯特的肩膀,“你是一个诚实的人。”

诺伯特却迟疑了。

“伊迪丝,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是关于斯坦利的。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

伊迪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了的眼神。

“你是想说,他试图控制我和‘深度学习中心’这件事吗?啊,我知道的!”她笑了起来,“看来你很擅长推理呢,诺伯特。没错,斯坦利以为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操控我,就像卡洛塔以为她有朝一日可以操控你一样!哈!这不是很有意思吗?这就是我把斯坦利留在身边的原因。他其实不是一个多么出色的占星师,他就是一个没有一点儿本事的假货,但他总是能把我逗笑。”

这让诺伯特松了一口气。他说了声“晚安”,转身离开了。

在关上中心的大门之前,伊迪丝双眼放光地盯着诺伯特离开的身影,说道:“我喜欢你,诺伯特,你拥有真正的天赋。”

在回程的车上,大家在热烈地讨论着。

“转世!”卡洛塔愤怒地说着,对于无法成为自己最喜爱的作家的化身这件事,她感到非常失望,“还有那些愚蠢的说法!”

“也没有那么愚蠢吧,”玛格丽特反对道,“这是一种精神信仰,不是吗?如果它是一种信仰的话,你就不能说它愚蠢。”

洛林也加入讨论:“噢,这么说来,任何宗教教义的解释听起来都很荒谬。不过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判断出来它们是宗教教义。”她笑道:“人们总是喜欢给事物赋予一些意义,真是太荒谬了。”

白蒂恍惚地说道:“那是人们的信仰,洛林,是人们的信仰让这件事变得不再荒谬。”

姐妹团和诺伯特都在思考着这句话。

白蒂又补充:“那个法国哲学家说什么来着?‘人心是无法控制的,也是无法读懂的。’”

“好了,今晚的不理性就到此为止。”卡洛塔不耐烦地说道。

洛林说:“还是让我看看那个产品目录吧,应该挺好笑的。”

玛格丽特大声地读着“深度学习中心”的产品目录。洛林和卡洛塔不断地说着讥讽的话,而玛格丽特和白蒂则发出惊叹的声音。最后,洛林对一个课程产生了兴趣,那个课程让她想起了她们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时的激情,那时候,占星术又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那个课程不会影响到她们艺术联盟的课:“占星术:进阶”,在周四晚上。

“噢,多么荒唐。”卡洛塔感慨道。

洛林说:“也许它的确是很荒唐的,但是只要你知道它是荒唐的,就可以从中找到点儿乐子。”

玛格丽特认为卡洛塔的孙女也许会感兴趣,说道:“年轻人的思想是很开放的!”

卡洛塔说:“我孙女才不会想向伊迪丝·巴特勒学习什么东西呢!”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呢,卡洛塔?我们还没有问她呢!”

“我就是这么肯定,因为,”卡洛塔飞速转动着脑筋,“莎拉和我刚报了一节周四晚上的课:‘素食烹饪101’,在绿佛餐厅。”

事实上,莎拉在一周前提议卡洛塔和她一起参加烹饪课的时候,卡洛塔曾说:“你没办法教老厨师学会新东西的。”然后否决了她的提议。但是人总是会变的嘛。

卡洛塔把姐妹们都送到她们各自门前的时候,施展出自己的魅力,让姐妹们都认为,虽然占星课程很有趣,但是和卡洛塔可爱的孙女一起去绿佛餐厅参加烹饪课程一定会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