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黑桃2:谎言充斥着你的生活,甚至你的内心,可你还没意识到。

莎拉约了卡洛塔一起吃午饭,约定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些,地点就在艺术联盟斜对角的奎因坦斯法院边儿上的墨西哥餐厅。那是一个美丽的午后,她们坐在餐厅的外摆区,餐桌是达拉维尔瓷桌sup/sup,身旁环绕着矮牵牛、金盏花,店内的音响播放着节奏感很强的昆比亚音乐sup/sup。在两点钟的时候吃午饭是不需要排队就有位置的,餐厅里也没有太多人。莎拉正想着要向奶奶坦白自己的内心。

卡洛塔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把装着薯条的小篮子推向莎拉,建议道:“我们一起把手机关机怎么样,亲爱的?”

“关机!奶奶,我们调到静音就好了,不需要用力过猛!”

“我知道怎么把手机静音,莎拉,但是你懂的,那些烦人的事情总是会让手机一直振动,你的手机就会这样。”

“你可以关掉振动的。知道吗,奶奶?哦,这样吧,我把手机放包里,看到了吧?”莎拉说着,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把手机拎在空中,再放手让它掉到大大的帆布包里去,“手机没有了!”

卡洛塔说:“我把手机关机了,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

她总是知道怎么见缝插针地夸奖别人。真是老天保佑。

“我总是想着要去会一会你的占卜师,他叫什么来着?诺伯特?——在咖啡馆那个,你知道的,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要是我就不会去了,亲爱的,他只是好运咖啡馆为了挽回生意想出来的一个骗人的噱头而已。”

“什么?你是说你让一个骗子去霍普的咖啡厅工作了?霍普知道他是假的吗?”

“噢,莎拉,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没说他是假的,我是说……”卡洛塔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好像忘了自己的话还没说完一般,朝服务员挥了挥手。

“说说你吧,莎拉,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准备新学年呢?”

“当然有!我们已经开了各种会议,在帮孩子们做好准备呢!我真是太期待新学期的第一课了。热爱自己的工作真是件美好的事情。”莎拉随即降低了音量,瞄了瞄四周,毕竟这只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学校的行政人员真是糟透了,但是孩子们都很棒。我们部门的领导对所有女老师的举止都怪怪的,让人有点儿害怕。”她夸张地做了一个发抖的动作。

“你的生活中就没有出现什么年轻人吗?”

多么寂寞的人啊!

莎拉拿起鳄梨酱碗边的一根薯条,向她的奶奶提了一个非常具有哲理性的问题。

“奶奶,如果你爱上了一个无法拥有的男人,你会怎么办呢?”

卡洛塔抬起头看看头顶蓝色的天空,说道:“你是真的在问我会怎么办,还是希望我给你一点儿建议?”

“哈!您可真会说笑!这么说,二者的答案不一样咯?”莎拉叹了口气,又变得严肃起来,“太复杂了。”

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服务员过来为她们点单,卡洛塔点了墨西哥豆子卷饼,服务员转向莎拉,问道:“小姑娘,你要点什么呢?”莎拉已经习惯人家这么说了,他可能以为她才十二岁吧,但其实莎拉的年纪比他还大。

她在点桑葛生酒时,服务员请她出示驾照以确认年龄,就像其他服务员每次要确认她的年龄时都会做的那样。

“没错,”莎拉翻了个白眼,“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服务员微笑着说道:“马上为您下单。”

卡洛塔重新接上话:“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莎拉知道奶奶很喜欢她,而奶奶也是全世界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奶奶一直是她的忠实粉丝、她的崇拜者和她的建议专家。

“这件事和奥莉维亚有点儿关系。”

“噢!猜猜我昨天在幸运猪门口遇到谁了?”卡洛塔没有等到莎拉开始猜就揭晓谜底了,“奥莉维亚!”

卡洛塔笑得很开心,仿佛遇见奥莉维亚是她这周最开心的事情。莎拉决心要让奶奶看清楚自己认识的那个奥莉维亚。把奶奶拉到自己的阵营来可是非常重要的。

“这样,好的。你还记得奥莉维亚待人总是有点刻薄吧?”

“奥莉维亚?刻薄?我从来不觉得她很刻薄,我印象中的她是一个让人喜欢的年轻姑娘,而且个性十足。事实上,她让我想起了我自己,她那个年纪的我。”

“哦,奶奶啊,你忘了吗?也许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在大二的学期末,她偷了杰森·麦克格拉斯的作品册——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是没有人去告发她——杰森不得不重新完成自己的画册!高中的时候,她总是会引领新潮流——比如说戴上能根据情绪改变颜色的‘心情戒指’,然后等所有人都模仿她的时候,她就会说自己的戒指不见了,并且讥讽那些还戴着戒指的人。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一直跟她做朋友只是为了不得罪她而已!”

“你说的是高中的事,莎拉,那都多久以前了?那之后你们还一起上大学,你还参加了她的婚礼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又旧事重提呢?”

因为我希望你站在我这边,莎拉心里想着,拜托了,拜托,站在我这边吧。

“是,你说得对,那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但这些事才能显示出奥莉维亚的真面目。”

“但是十五岁的‘真面目’和二十五岁的的确是不一样,不是吗?人是会变的,人的关系也是会发展的。生活会改变我们所有人。你们毕业的时候,是多久前了?八年前了吧?那么现在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呢?”

“有。现在有问题,奶奶。她变得很不稳定……可以这么说。她现在真的非常奇怪。”

“奇怪?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呀?”

“她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再也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女生领袖了。你应该听听她说的话,奶奶。她说话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好像在努力地去适应派屈克以及那些和派屈克相似的人。好像自己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富家女。当然,我不是说我们很穷什么的,我们一点儿也不穷,但是她现在完全是另一个级别的人了,真是太奇怪了。我只想对她说:‘嘿,你还记得我吗?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