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监督会由我们进行,诺伯特,不用担心。”

“我们想知道的,”玛格丽特着急地说,“是你客户的名字,还有他们问了什么问题!”

“玛格丽特!”卡洛塔纠正道,“让我来向诺伯特解释吧。”

“哦,玛格丽特,”诺伯特说,“我不可能告诉你的。我是说,占卜是在公开的地方进行的,大家都可以看到有谁来找我占卜了,但是我绝不会透露他们的名字——更不会泄露他们告诉我的事情。哦,我的天啊,我绝对不能,否则我就违背了道德。”

卡洛塔缓缓地把酒杯放在陶瓷桌上,注视着诺伯特。

“什么道德,诺伯特?”卡洛塔问道,音调非常平缓。

“呃,职业道德吧,我想。”

“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她反驳道,“你还嫩得很,你需要我们的指导和建议。”

“哇,那太感谢了。我当然需要帮助,但我不能在背后嚼舌根——当然了,我不是说你们在要求我说别人闲话。”

“我们本来就不是!”玛格丽特皱着眉头说道。她用叉子叉住某块食物,说道:“白蒂,你在哪弄到的这个像柠檬一样的东西?”

“就在幸运猪杂货店的农产品区域。”

洛林引导大家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诺伯特身上:“继续,你刚才在跟我们说占卜的过程呢!”

“好吧,大家的确是会记住我猜对的,忘记我猜错的,就像你们之前说的一样。他们通常会告诉我自己想知道的是什么。我觉得只要认真倾听了,就会自然而然地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真正让我奇怪的是,人们总是因为一些我没有说过的话而称赞我。他们会回来告诉我,‘你说得对:我的合作伙伴挪用了我的钱。’这之类的——我很肯定我从没有说过任何跟这沾边儿的话,但在他们的印象里,我就是说了。顾客会把我推荐给他们的朋友,现在有客人从很远的地方慕名而来,因为有人告诉他们说我占卜结果很准确。我的日程安排每天都是满的,大家好像都对我的工作很满意。老实说,有时候这都成了一种负担!不过是好的负担!”

“这多让人高兴啊!”卡洛塔抓紧时机插了一句。

“是啊,真的很让人高兴。这都要感谢你们四位。”

白蒂说:“诺伯特,你要谢的应该是自己的天赋,正是因为有天赋,你才能做这份工作。”

“哦,是的,”卡洛塔赞美道,“你的天赋。”她很快又补充道:“有我们的指导、我们的训练、我们的知识和鼓励,还有我侄女的咖啡店。”

“对,对。我非常感激你们所有人。我很快就能支付所有账单了,而且我也很享受帮助别人的过程。所以,谢谢你们。”

“你可以通过接受我们的指引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诺伯特。”

诺伯特沉思着,揉了揉艾薇的耳朵。

“事实上,卡洛塔,不如这样吧,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会让你们知道的。从现在开始,我会相信自己的直觉。”

玛格丽特、洛林和白蒂此时都各自盯着某个地方看。洛林这时候好像对美杜莎头像的混凝土花盆以及它里面的绿色植物最感兴趣。

卡洛塔紧紧抿着双唇。若她早知道诺伯特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她才不会将他从经济困难中拯救出来。

“我有个好主意!”卡洛塔大叫道,“我们来玩‘文章接龙’吧!”

这是卡洛塔最喜欢的游戏,是很多年前她自己发明的,同时她也是这个游戏的无冕之王。而现在正是玩这个游戏的最佳时机,因为诺伯特肯定没办法加入她们。

游戏规则如下:第一位玩家(就是卡洛塔)背诵文学作品中的角色说的话。背诵内容本应和原文一字不差,但实际上,她们也不会去一一查证。卡洛塔右边的玩家再背诵另一句,就这样传递下去,背不出来的人就退出游戏,这样卡洛塔就是最后的胜者了。

很多年前,卡洛塔给团队里每个人发了一个笔记本,专门用来记录阅读时看到的角色对话,这样她们玩游戏时才能够背诵出新内容——这也是很多人离开这个团队的原因,她们抱怨“想加入团队还要一直学习才行”。凡是每次游戏中都背诵同样内容的人会被其他成员嫌弃,玩家背诵的内容若和团队当前正在进行的活动有某种关联的话,则会得到大家的称赞。

卡洛塔,作为游戏的发明者,提出:“那我先开始咯?”

叛逆的洛林抢先背出一句这样的台词:“‘亲爱的,我压根儿就不在乎。’——《飘》。”

卡洛塔眯起双眼看着洛林,嘴上却说:“干得漂亮,洛林。我也有一句摘自《飘》的:‘明天我会想办法让他回来。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现在轮到洛林眯起双眼了,但她嘴上却是笑着的。

轮到玛格丽特了:“哦,亲爱的,我一直都不怎么擅长这个游戏。”她说着,趁诺伯特没留意,撕了一小块面包喂给艾薇。“噢,我知道了!‘没有礼物的圣诞节不叫圣诞节!’——《小妇人》。”

洛林抗议道:“又是这一句?你每次都说这一句,玛格丽特。这个游戏的理念就是背诵不一样的内容。”

白蒂接着背,阻止了玛格丽特继续受到嘲笑:“‘我们要想的就是用这有限的时间做些什么。’——《魔戒现身》。”

“我能来一句吗?”诺伯特问道。

“你‘能’来一句吗?”卡洛塔问道。

诺伯特似乎没有发现她话中带刺,说:“我觉得应该可以。”他清了清喉咙,“来了啊:‘我是命运的主宰,我是灵魂的统帅!’——《不可征服》。”

“这一句有点儿耳熟。”玛格丽特说道。

“高中的时候老师总是让我们背诗。我选了这首诗,我一直很喜欢它。”

“你还记得这首诗的其他内容吗?”白蒂问道。

“老天!我当然记得。虽然有很多年没有背过了,但是,我想想,一开始是……‘透过覆盖我的黑夜,我看见层层无底的黑暗。感谢上帝赐我,不可征服的灵魂。’”

“这是莎士比亚的诗吗?”玛格丽特问道。

“噢,玛格丽特,别那么傻,”卡洛塔把气撒到她身上,“这首诗都不是五步抑扬格。这是十九世纪的诗,很明显。”

“没错,”诺伯特回答道,还点着头,好像自己刚才给出了很有用的信息,“作者是威廉·埃内斯特·亨利,一八五七年出生。”

“对,一个毫不重要的诗人,根本不值得记住,”卡洛塔笑着说道,“更别说跟莎士比亚相提并论了。”

如果说晚宴也有休止符,那么卡洛塔就画上了这个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