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亲爱的。肯定有事儿。到底怎么啦?”
“伯特走了。”
“你是说——永远不再回来?”
“他走掉了。就是刚才。”
“他就这么撇下你不管了?”
“也许他得到了一点儿安慰。这是必然要发生的。”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他为了那个邋里邋遢的女人就离开了你。那个女人他怎么能看得上眼啊?”
“那正是他想要的。”
“可她连澡也不洗!”
“唉,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如果她喜欢他,那好啊,她已经得到他了。伯特还好。这不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一切的一切。我确实老跟他纠缠不休。他说,我总是找茬儿,他应该知道自己要何去何从。可我就是不肯善罢甘休。我才不在乎是不是赶上了什么大萧条。如果她能接受他,那他们应该会相处得不错,因为他生来就是这样的。可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无法改变自己的想法,哪怕是为了他。”
“那你要怎么办?”
“做我正在做的事儿啊。”
两个女人凄然,默不作声。盖斯勒太太摇了摇头说:“唉,现在你已经加入世界上最大的阵营了。你是美国国庆日从来没有提起过的一个顶顶了不起的社会公共机构——被丈夫离弃的女人,还得抚养两个小孩。一群混账东西。”
“哦,伯特人还不错。”
“他是不错,可他是个混账东西,他们全都是混账东西。”
“我们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人。”
“我们绝不会做出他们那种勾当。”
前门传来砰的一声响,米尔德里德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头示意盖斯勒太太不要声张。盖斯勒太太点点头,问今天还有没有什么她可以帮得上忙的。米尔德里德非常想搭她的车去送蛋糕,可是院子对面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响,听上去很不耐烦,她没好意思开口。“现在没什么事儿。”
“我再来看你。”
“再次谢谢你送来鸡块。”
走进厨房来的这个孩子没有像小瑞丽刚才那样蹦蹦跳跳。她像个淑女一样一本正经地迈步进来,轻蔑地耸耸鼻子,对刚刚离开的盖斯勒太太表示不屑一顾,她把书包放在桌子上,然后亲吻了妈妈。虽然才只有十一岁,可她的模样却总是让人禁不住多看一眼。她的衣着非常时髦,面庞的上半部分很清秀,较之于母亲,她在这些地方和自己的父亲更为相像:大家几乎是众口一词,都说:“薇妲真是个漂亮妞。”不过,她嘴巴那块儿长得跟父亲不一样,伯特有歪嘴的毛病,她则没有。她的头发呈铜红色,眼睛是和妈妈一样的淡蓝,她的皮肤晒得有些泛红,带着零零星星几颗雀斑,把一双眼睛衬托得更加生气勃勃。但是,她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却是她的步态。也许是因为她那高高的呈弧形的颧骨,也许是因为她那纤巧的屁股和下面的两条腿,她走起路来身体笔挺,带着一种倨傲而高贵的气度,表现在这么一个小孩子身上显得有点儿滑稽。
她接过妈妈递给她的糕点,那是一块巧克力松饼,上面用白色糖霜写着字母“v”,她又数了数还剩下几块,就开始用平静的声调谈起自己练钢琴的情况。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不管经历了多少让人心惊胆战的波折,米尔德里德始终都想方设法支付了每个星期五十美分的钢琴课费用,因为她深信不疑地认为薇妲“有天赋”,在这方面她简直像信仰宗教一样虔诚,虽然她并不确切知晓:为什么钢琴对于几乎所有的一切而言,都似乎是一个坚实有益的基础。薇妲是个令人满意的学生,她弹得很认真,而且总是表现出莫大的兴趣。米尔德里德给自己挑选大衣的时候就给她选好了钢琴,可那架钢琴从来没有送到家里,所以她就在皮尔斯爷爷家练琴,那儿有一架很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因为这个原因,她放学回家总要比瑞丽稍晚一点儿。
她跟妈妈说起自己练习肖邦那首《华丽大圆舞曲》的进度,把这首乐曲的名称重复了好几遍,这给米尔德里德带来了几分愉悦,因为她喜欢那种圆润的法语发音,而且很明显,她也十分欣赏那种优雅的感觉。她说起话来口齿清晰,有点儿矫揉造作的意味,让人联想到在舞台上表演的孩子,而且她所说的一切都像是已经背得烂熟于心,正在按照一本刻板的礼仪书规定的举止风度背诵出来一样。讲完了那首圆舞曲,她走过去看了看蛋糕。“妈妈,这是给谁做的?”
“鲍勃·惠特利。”
“哦,那个送报纸的男孩。”
小惠特利的业余工作是放学后征订报纸,在薇妲看来,这是个很糟糕的社交错误。米尔德里德微微一笑:“要是我没法把蛋糕送去,他就成了连生日蛋糕也没有的报童了。你把自己那份蛋糕吃了,然后跑到爷爷家,看他愿不愿意开车带我去惠特利太太家。”
“难道不能用我们自己的车吗?”
“你爸爸开车出去了,而且——他可能很晚才回来。赶快跑去找爷爷吧。把瑞丽也带去,爷爷会开车把你们俩送回来的。”
薇妲不慌不忙,高昂着头大步走出门去,米尔德里德听见她在街上喊瑞丽的名字。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又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用比往常更精确的措辞问道:“妈妈,爸爸在哪儿?”
“他——他必须到什么地方去一趟。”
“那他为什么把自己的衣服也带走了?”
米尔德里德向伯特保证“我来应付她们”的时候,她脑海里想象出的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场景,这个场景以“妈妈到时候再跟你们解释”而告一段落。但是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薇妲对她父亲的衣服有极大的热情,她每次翻看父亲的晚礼服、马裤、亮闪闪的靴子和皮鞋,内心都充满了骄傲,这已经成了她每天例行的仪式,甚至到爷爷家跑一趟也不妨碍她先去瞧一眼。米尔德里德还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根本不可能骗过薇妲。她开始检查蛋糕上有没有瑕疵。“他走了。”
“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
“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
她感到自己可怜巴巴的,希望薇妲会来到她身边,这样就能把她搂在怀里,用一种不这么难为情的方式告诉她一切。但是薇妲的眼睛冷冷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米尔德里德非常宠爱她,因为相对于自己普普通通的资质,她的相貌,她潜在的禀赋,还有她那种自命不凡,都带有一种高贵的气息。可薇妲却偏爱自己的父亲,因为他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尊贵优雅的风度,每当父亲对有报酬的工作嗤之以鼻时,她还为此感到骄傲。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家里的争吵没完没了,她始终都站在父亲那边,对于妈妈,还经常拿大话压她。这回她说:“我明白了,妈妈。我只是想知道罢了。”
瑞丽走了进来,她比薇妲小四岁,是个圆圆胖胖,长着淡黄色头发的小女孩,跟米尔德里德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开始在屋里到处欢蹦乱跳,假装要把手指头戳进蛋糕里,米尔德里德制止了她,把刚才告诉薇妲的话又跟她说了一遍。她哭了起来,米尔德里德将她揽进怀里,把自己起初想说的话讲给她听。她说爸爸非常喜欢她们俩,他没有跟她们告别是因为不想让她们难过,这并不是他的错,而是很多很多事情造成的,现在还不能告诉她们,将来什么时候会向她们解释的。所有这些话她虽然是对瑞丽说的,其实是在告诉薇妲,薇妲仍旧站在那儿听着,表情很严肃。过了一会儿,薇妲显然感到自己应该向妈妈表示亲近,她插了一句:“妈妈,如果您指的是比德霍夫太太,我非常同意。我觉得她显而易见是个中产阶级。”
听了薇妲的话,米尔德里德勉强笑了一笑,她趁此机会把薇妲搂过来,亲吻了一下。然后,她打发两个孩子去了爷爷家。她庆幸自己只字未提比德霍夫太太的事儿,决定在孩子面前永远也不把这个名字说出口。
皮尔斯先生开车来邀请她共进晚餐,米尔德里德稍一思忖就答应了。这件事儿必须告诉皮尔斯一家,要是她现在趁着一起吃过晚饭之后告诉他们,就能表示双方之间没有什么芥蒂,她愿意保持跟以前一样的关系。可是,等送完蛋糕,她跟皮尔斯一家围坐在一起没过几分钟,就觉察到气氛有点儿不对劲儿。她弄不清楚是伯特已经来过了,还是孩子们说漏了嘴,可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感觉跟往常不一样。于是,等吃过晚饭,两个孩子都跑出去玩了,她就提起了这件不愉快的事儿。皮尔斯先生和妈妈都是康涅狄格州人,靠皮尔斯先生先前在铁路上工作的退休金生活,他们也住在皮尔斯家园公司建造的一座平平常常的房子里,不过要小一些。可他们生活得还算舒服自在,经常在房子后面的一个小露台上享受晚年的安逸。米尔德里德就是在那儿吐露出了这个坏消息。
他们一时无语,这阴沉沉的默不作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妈妈坐在秋千架上,用脚触了一下地面,秋千吱呀吱呀地荡了起来。然后,她才忿忿地开了口,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她的眼睛既没有望着米尔德里德,也没有去看皮尔斯先生。“都是因为那个姓比德霍夫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伯特一开始跟她来往就是她造成的。那女人是个贱货。我头一次看见她就知道。多可笑的想法,竟然和一个有妇之夫那样鬼混在一起。她自己的丈夫才死了不到一年呀。她把家里弄得肮脏不堪。还有啊,她走到哪儿都让乳房颤来颤去,让每个男人都忍不住瞟她一眼,不管想不想看。她为什么非得选中我的孩子?难道天底下男人不够多吗,她干吗非要……”
米尔德里德闭上眼睛听着她絮絮叨叨,皮尔斯先生吸着烟斗,也时不时忧心忡忡地插进几句话。他们满口说的都是比德霍夫太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是个安慰。可后来米尔德里德心里开始隐隐泛起忧虑。她知道,这个晚上很重要,因为现在所说的一切都将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如果没有别的考虑,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决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一些不实之词,不能把重要的话隐去不提,因此得不出一个公正的说法,而且不论如何也不能留下一丁点儿让人产生怀疑的话柄,这是至关重要的。况且,把一切都怪罪在一个其实毫不相干的女人身上,这种不痛不痒的做法已经越来越让她感到厌烦。她让婆婆尽管一个劲儿地滔滔不绝,沉默了好一阵子,她才开口道:“不是因为比德霍夫太太。”
“那是因为谁啊?”
“因为好多事情,如果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伯特根本就不会多看她一眼,就像他不会朝一个爱斯基摩女人多看一眼一样。问题在于——伯特在生意上遇到了麻烦。那段时间我们相处得很糟糕。伯特实在受不了了。所以……”
“你是想告诉我,这是伯特造成的?”
米尔德里德稍等了一会儿,怕自己话一出口也带上婆婆那种恼怒的腔调,然后才说:“我不能说这是任何人的错,只能说是大萧条造成的,当然,伯特也是无可奈何。”她停了一下,又硬着头皮,执拗地说出了她不敢说但又觉得非说不可的话:“不过,我最好还是告诉你们,不光是伯特感到受不了了,我也受不了了。今天这件事儿不是他挑起来的。是我。”
“你的意思是——你把伯特赶出去了?”
这回婆婆说话的腔调显然十分恼怒,而且她还否认这些基本事实,这让米尔德里德也很生气,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等过了几分钟,皮尔斯先生插了几句话,大家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她才说:“这也是万不得已。”
“要是你非把我那可怜的孩子赶出家门,当然是万不得已。我这辈子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
“况且那又不是你的房子。”
“如果我没办法筹集到利息钱,房子很快就归银行了。”
妈妈正要答话,皮尔斯先生连忙“嘘”了一下,让她不要作声,米尔德里德暗自苦笑,刚一提到利息,话题就急转而下。皮尔斯先生老话重提,又转回到比德霍夫太太身上,米尔德里德觉得自己还是得委婉地插上几句:“我绝不是在为她辩解。我也不是在责怪伯特。我只是想说,事情要来,挡是挡不住的,如果今天事到临头,就让我来挑明好了,总比拖到以后要好,到那时候会弄得更不愉快。”
婆婆一语不发,秋千还在吱呀吱呀地响着。皮尔斯先生说,大萧条对很多人来说,确实是个沉重的打击。米尔德里德等了一两分钟,才说她要带孩子们回家了,好让自己的离去显得不那么突兀。皮尔斯先生把她送到门口,但没有提出开车送她们回家。他迟疑地说:“你现在有什么需要吗,米尔德里德?”
“眼下还没有,谢谢。”
“我真是难过。”
“这也是万不得已。”
“晚安,米尔德里德。”
米尔德里德一路上嘴里嘘嘘地嚷着,催赶着孩子往前走,她对自己刚刚离开的那对夫妻充满了愤恨,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完全不通情理,还因为他们如此吝啬,竟然对她所处的困境视若无睹,他们心里应该清楚,自己的孙女都有可能忍饥挨饿呀。她拐进皮尔斯大街的时候,暮色已经降临,夜凉如水,她感到一丝寒意,连忙咽了口唾沫,好摆脱哽在喉咙的那种凄凉之感。
打发孩子们上床睡觉之后,她来到客厅,将一把椅子拖到窗前,在黑暗中,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致,试图把袭遍全身的忧愁一下子赶走。然后她走进卧室,打开灯。自从伯特移情别恋,开始跟比德霍夫太太厮混在一起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睡在那儿。几个月来,她一直睡在孩子们的卧室里,她把成对的单人床搬进去了一个。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拿了自己的睡衣,又回到自己的卧室,脱下衣裙。然后,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梳头发。她停下手,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带着一副阴郁而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的个子属于中等稍稍偏矮一点儿,娇小的身材,浅咖啡色的头发,还有水汪汪的蓝眼睛,使她看起来比实际的二十八岁年龄要年轻得多。她的面孔没有任何显著特征。她可以用“好看”来形容,而不是漂亮;她给自己的评价常常是“还过得去”。不过,这话可说得不够恰如其分。每当她被人惹恼了,或者有人拿她开玩笑,要么就是当她感到困惑的时候,从她眼睛里透出的那一瞥斜睨绝没有一点儿诱惑的意味,那眼神流露出一种令人惊异的规规矩矩或者说是一本正经的神情,不管叫做什么吧,都表露出她的内心完完全全是一张白纸。伯特后来坦白说,一开始他就是被她那种斜睨的眼神所吸引的,那眼神让他确信“这个女孩有点儿意思”。他们相识的时候,她的父亲刚刚去世,她正在读高中三年级。她的母亲卖掉了汽车修理厂,领取了保险金之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考虑把自己手里那点儿资金作为首付款,买下一座皮尔斯家园的房子,再把房子租出去,用得来的租金支付余款。伯特就是这样进入了她的生活,他让米尔德里德很兴奋,主要是因为他那种时髦做派。
等到了参观皮尔斯家园的那一天,里奇利太太却去不成了,伯特就带上了米尔德里德。他们坐在伯特的跑车里,风吹拂着她的头发,这让她很激动,感觉自己是个大人了。事情发展的高潮部分要算是他们来到了皮尔斯家园的样板间,其实就是皮尔斯家园公司的本部——为了激发客户的想象力,办公室建成了家居风格。那时候办事员都已经走了,不过这并不妨碍米尔德里德从前面宽敞的“客厅”到后面温馨的“卧室”看了个遍,在里面逗留的时间长得可能有些不大合适。回家的路上,伯特一脸严肃,对于刚刚引诱了一个未成年人的家伙来说倒是恰当得很,不过他殷勤而大胆地提出第二天再去一趟。一个月后他们就结婚了,米尔德里德在举行婚礼的两天前退了学,再后来,薇妲出生了,比法律许可的时间稍稍早了些日子。伯特说服里奇利太太放弃了买下一座皮尔斯家园的房子作为寄宿公寓的想法,大概是担心钱款不足的缘故吧,于是,里奇利太太搬去和米尔德里德的姐姐住在一起,米尔德里德姐姐的丈夫是圣地亚哥的一个轮船经销商。在伯特的建议下,里奇利太太那点儿钱投在了美国电话电报公司。
不管走到哪儿,米尔德里德的身材都十分惹人注目。她的脖子很柔滑,带有孩子一般的稚气,这使她的头翘起的角度非常优美;她的肩膀有些下垂,但姿态很优雅;她的胸衣鼓鼓的,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诱惑力十足。她的臀部小小的,跟薇妲的一样,看上去还是个女孩子,完全不像是已经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她的腿真是漂亮极了,她自己也为此颇为得意,不过只有一点让她烦恼,她一直为此耿耿于怀,从她记事起就为这个感到懊恼。那就是,从镜子里看,她的两条腿笔直而修长,简直称得上完美,可是当她直接朝下瞧的时候,两条腿的轮廓不知怎的似乎让腿显得有点儿弯曲。所以她站立的时候总是刻意曲起一只膝盖,走路的时候步子也小小的,好让后面的那条腿的膝盖赶快弯曲起来,这样自己的缺陷就不会被人注意到了——如果这缺陷确实存在的话。这么一来,她的步子总是迈得很小,女人味十足,就像是百老汇合唱团里的那些小个子队员;她自己并不知道,她的屁股来回扭动,样子极具挑逗性。
也许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梳完头发,她站起身来,把双手放在屁股上,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一瞬间,那种斜睨的眼神又闪现在她的眼睛里,就好像她知道这在她的生命中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她必须盘点一番,看自己都有什么资本能用来应付摆在面前的一切。她身体前倾,凑近镜子,露出又大又白的牙齿,看上面有没有洞。还好没有发现。她又回身站直,把头侧向一边,摆了个姿势。她几乎马上就曲起一只膝盖,修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然后,她叹了口气,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匆忙换上睡衣。关灯的时候,出于长时间养成的习惯,她朝盖斯勒家望了望,看他们是不是还没睡觉。这时候她才记起他们并不在家里。她想起了盖斯勒太太说的话:“……美国国庆日从来没有提起过的一个顶顶了不起的社会公共机构——被丈夫离弃的女人,还得抚养两个小孩。”她暗自苦笑一下,上床去了。当伯特的气息笼罩在她周身的时候,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转眼门开了,小瑞丽哭着跑了进来。米尔德里德掀开被子,把小家伙裹进来,紧紧地抱在胸前,对着她悄声细语,轻轻唱着歌,直到小瑞丽的哭声停下来。然后,她呆呆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就睡着了。
大急流城是美国密歇根州的第二大城市,以家具制造业为主,十九世纪末成为美国最大的家具制造中心之一。
即酚醛塑料外壳的收音机,据美籍比利时工业化学家贝克莱特(leoh.baekeland,1863—1944)的姓命名。
拉米纸牌戏,基本玩法是组成三四张同点的套牌或不少于三张的同花顺。
皇后区(queens,又译昆斯区),美国纽约市的五个行政区之一,亦为纽约州的皇后县(queenscounty)。皇后区是纽约市五个行政区当中面积最大的一个。现今的皇后区以人口多元著称。
指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美国华尔街股市的突然暴跌事件。
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圣地亚哥。
加利福尼亚州西南部的一个海港城市。
这里指的是皮尔斯太太,即米尔德里德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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