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他女儿们的照片:路易丝,四岁,还有妹妹埃玛,两岁。即便时机不对,我还是对他道了喜。我做不到的事,马克西姆做到了:组建一个家庭,开辟一条有意义的人生路,对社会有所贡献。
“我会失去一切,你懂吗?!”他突然发疯般地对我叫道。
“等等,咱们别杞人忧天好吗?”可我的话并没能让他安下心来。
我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
“你去过那里了吗?”
“没有,”他摇着头说,“我在等你。”
我们两人走进体育馆。
体育馆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大。两千多平方米的空间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间装有攀岩墙的全项运动室和一个配有阶梯座位的篮球场。为了准备今晚的聚会(《尼斯早报》里提到的恐怖的“校友舞会”),校方把榻榻米、体操垫、靶子和球网都推到一边摞了起来,布置出舞池和交响乐队演奏需要的舞台。乒乓球台上铺着纸质桌布。黑板上装饰着手工饰品和花环。主运动室的合成地板是后铺的,从上面走过时,我忍不住想,今晚,当inxs摇滚乐队和红辣椒乐队的曲子奏响时,几十对舞者将在一具尸体旁翩翩起舞。
马克西姆陪我一直走到了全项运动室和篮球场之间的隔墙。他的太阳穴处渗出了汗珠,亚麻外套两侧的腋下也湿了一片。他的脚步越来越踉跄,随后突然僵住不动,好像已无法向前挪动一步。那混凝土浇筑的墙壁仿佛一块与他同极相斥的磁铁,对他释放着排斥性的推力。我把手撑在墙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不是一堵普普通通的隔墙,而是一面一米厚的承重墙,它完全由砖石浇砌而成,横贯整座体育馆,足有二十米长。头脑里再次闪现出的画面让我无法站稳:二十五年来,一代又一代的高中生们在运动室里锻炼身体、挥洒汗水,殊不知这面墙壁内藏着一具尸体。
“作为市参议员,我和负责拆除体育馆的施工方聊过。”马克西姆告诉我说。
“具体的施工进程是什么?”
“从星期一起,挖土机和拆除粉碎钳就会进场。他们那些人很专业,既不缺人手,又有完备的机器。用不了一星期,他们就能把这座体育馆铲平。”
“所以理论上,他们后天就能发现尸体。”
“是的。”他一边轻声回答,一边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压低音量。
“有没有办法让他们跳过这里?”
“你开玩笑吗?完全没有任何办法。”他叹气道。
马克西姆揉了揉眼睛。
“尸体是用工地的双层篷布裹起来的。即便是在二十五年后,人们也会发现大量的骨骼。施工将被马上叫停,警察会展开搜查,采集其他线索。”
“确认一具尸体的身份需要多长时间?”
马克西姆耸了耸肩说:
“我又不是警察,但通过dna和牙齿辨别,估计一星期吧。问题是,在这期间,他们会找到我的刀还有你的铁棍!也许还能找到别的东西。我们当时太着急了。妈的!依靠现代的刑侦手段,警方很快便会发现我们的dna,说不定还有指纹。就算咱们的指纹没有存档,他们最后也会通过凶器手柄上刻的名字找到我……”
“你爸爸送你的礼物……”我回忆说。
“对,一把瑞士军刀。”
马克西姆烦躁地揪着自己脖子上的皮肤。
“我得主动采取行动才行!”他哀伤地说,“今天下午,我就宣布放弃参选。得给前进运动留足时间推举一个新的候选人。我不想成为马克龙时代的第一例丑闻。”
我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再给自己点时间。我不是说咱们可以在一个周末搞定一切,但至少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行。”
“怎么回事?我们杀了人!妈的!我们杀了个人,还把他藏在了这座该死的体育馆的墙里。”
现任法国总统马克龙于2016年组建的政党,现已更名为“共和国前进”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