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夜幕刚刚降临,霍启胜就带着孟小亮等人离开镖局,去搜寻捉拿付兆莉等人,而顾盼文目送他们离开以后,在冷冷清清的大院里独自站了一会儿,就信步来到徐统侃住的屋子里。
这几天,刚刚生完小孩的徐统侃,全身心沉浸在一种初为人母的巨大喜悦中。在母亲薛新梅无微不至的悉心照顾下,脸色红润,精神焕发,浑身上下洋溢着无限的幸福之光。
顾盼文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土炕上,轻声哼唱着儿曲,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儿子,哄其入睡。“小娃儿乖乖,要听妈妈的话。快快儿睡觉,长得又高又壮。妈妈给你娶个好媳妇儿。”
同时,还认真欣赏着儿子脖子上挂的一块通体黝黑的玉佩。她不懂玉石,也认不得这块麒玉佩。但是,从丈夫那天说话的语气里,还是感觉到了这块玉佩价值不菲。
“侃侃,这块玉佩是我家祖传的麒麟玉佩中的麒玉佩。如今我有儿子了,就送给他。让这块麒玉佩保佑我儿子一生平安,大富大贵。”说着话,童跃华将麒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在儿子的脖子上,又使劲在儿子的粉脸蛋上亲了一口。
此刻,顾盼文见薛新梅回徐府了,又见徐统侃脸上流露出无限的慈祥和幸福,心中很是羡慕,轻轻走过来,用疼爱的眼光紧紧注视着她怀中的孩子。片刻,轻声说:“侃侃,你好幸福呀。”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被刺而亡的童跃华,也想起了大婚之夜莫名失踪的韩玉超,竟情不自禁地暗自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我很羡慕你,还有点嫉妒你。”
说着话,凑到徐统侃跟前,从她手里轻轻拿起那块麒玉佩,翻看了一下,见是一只威风凛凛霸气十足的麒麟,不由得惊叫一声:“好漂亮的玉麒麟,正适合你儿子佩戴。”
“这是老童家的祖传之物。”将熟睡的儿子放好,又盖好被子,用万分慈爱的眼神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徐统侃这才说:“老童三十多岁了,戎马半生,这才有了儿子,心疼的不得了。”
闻听这句略带自豪的话,顾盼文用半是羡慕半是遗憾的语气说:“文文,你的命真好,嫁了一个好男人,不像我。”说完话,竟情不自禁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充满了无声的伤感。
徐统侃赶紧安慰道:“文文,爱情这玩意要自己作主,千万不能听别人的。”见顾盼文听得很是认真,又说:“等老童下一次来的时候,我给他说一声,让他帮你挑一个好男人,有权有势,就和他一样,是当军官的。”
“好啊,那你就快给童团长说一声,我等着当新娘子都等不及了。”顾盼文有意让徐统侃高兴,也装出一副假戏真做的样子,笑着说,“等我结婚后,也和你一样,生一个大胖小子。”
说完,竟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又担心吵醒刚刚睡熟的孩子,用手捂住嘴,尽力压低笑声。不过,心头飘过一丝怜悯,你的老童永远回不来了。
闻听这句极为有趣的话,徐统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少女时代。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快乐幸福的气氛。
就这样,两人敞开心扉说起私房话来,直到院子里传来老白猿又惊又恐的尖叫声,才不得不中断了这次非常愉快的谈话。
顾盼文急忙示意徐统侃不要出声,随即,轻轻走到窗户前,拿眼往外仔细一看,只见惨淡的月光下,一道黑影正沿着墙脚,蹑手蹑脚地朝这边走来。老白猿狂叫着,紧紧跟在其身后。
“有贼。”她心中暗自叫了一声,随即一口吹灭油灯,又轻轻走到屋门前,侧耳细听片刻。而后,猛地拉开门,宛如一支利箭般地极其敏捷地弹射了出去。
朦胧的月光下,那道黑影一脚踢开扑上来的老白猿,紧紧盯着立在其面前的顾盼文,厉声说:“顾掌柜,我是来找徐统侃,要回我家祖传的麒玉佩。不关你的事情,最好躲远点儿。”
见是一个蒙着黑纱的男人,顾盼文在吃惊之余,不由自主地滋生出一丝疑惑。方才,徐统侃说那块麒玉佩是童跃华家的祖传之物,可如今,这个男人却说是他家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过,不管那块麒玉佩是谁的,但在此时此刻,绝不能让这个突然出现的略显神秘的男人在华武镖局撒野,进而惊扰了还未出满月的徐统侃母子。
想到这儿,顾盼文冷冷一笑,义正词严地厉声说:“这里是华武镖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话音未落,飞步上前,右手冲天炮,左腿连环脚,拳脚齐发,上下进攻,重重地攻击对方头腹两处要害部位。
根据自己的江湖经验,对付这种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亡命之徒,绝不能心慈手软,最好一次将其制的服服帖帖。否则,他们会蹬鼻子上脸,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人,没完没了。
黑影没有料到顾盼文竟会突然出招,而且又快有狠,招招夺命,快似电闪雷鸣,密如疾风骤雨。当下,来不及接招,只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大院中央,这才稳定身形。
见顾盼文又一次恶狠狠地扑上来,黑影不禁勃然大怒,急忙挥动右掌隔开其来拳,紧接着,左掌一记“力劈华山”,寒风呼呼,势大力沉,凶猛毒辣,毫不留情地劈向其脖颈。
见状,顾盼文不敢硬接来掌,急中生智,脚尖点地,跃至半空,连续后翻,这才躲开对方连绵不断的凌厉攻势,不由自主地暗叫一声“好险”。
“姓顾的,我劝你识相点,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见顾盼文身手异常灵活敏捷,黑影不想与其再纠缠下去,赶紧趁机表明心迹,“我拿到那块麒玉佩,就马上离开镖局,不会为难你的。”
顾盼文心中明白,黑影说的是大实话,但是,如果徐统侃母子在华武镖局遭遇不测,一旦传扬出去,镖局的名声就会因此大损,会受到江湖同行的讥笑和不信任。对镖局来说,有时候,名声比性命还要重要。
于是,她重重地冷哼一声,如刀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蒙着黑纱的脸面,斩钉截铁地说:“徐统侃是我的客人,我请她住在镖局,就有义务保护她。”见对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又沉声说:“要想在华武镖局闹事情,你好好掂量掂量。”
“好啊,既然顾大掌柜不义,就别怪我不仁。”话音刚落,黑影从腰间拔出短枪,紧紧对准顾盼文,厉声说:“我最后说一遍,你让开不让开?”
看着对方黑洞洞的枪口,顾盼文顿时一怔。她清楚,自己的身手再敏捷,也躲不过子弹,但是,为了徐统侃母子的平安,也为了华武镖局这块血染的金字招牌的江湖名声,她豁出去了。
于是,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对方蒙着黑纱的模糊面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朗声说:“除非你一枪打死我,踏着我的尸体过去。不然,就赶快滚出镖局。”
见此情景,黑影忍不住冷笑一声,继而,用不无揶揄的语气冷声说:“不怕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既然顾大掌柜真的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说着话,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瞬即,子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映着惨淡的月光,闪烁着银白色的寒光,飞向数步之远的目标。顾盼文脑海里一片空白,但依然强迫自己圆睁双眼,镇定而又从容地面对死神的到来。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顾盼文面前,还未等她看清楚,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道身影瞬即中弹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老白猿。”顾盼文惊叫一声,随即扑在老白猿身上,将其紧紧抱在怀里,大声哭叫着。枪伤处,鲜血汩汩地直往外流,瞬间染红了老白猿的身体,也染红了顾盼文的衣服。
趁黑影一愣神的瞬间,顾盼文跃身纵起,九节钢鞭闪电出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有力弧线,紧紧缠住对方的脖颈,随即,又鼓足全身的力道,猛地往前一拽,将其狠狠地摔倒于地。
而后,箭步冲上前,怀着极度刻骨的复仇烈焰,将全身的力道积聚于右脚,一记力贯千斤的跺子脚,重重地踏在对方的腹部。黑影连连惨叫数声,喷出几口鲜血,当即晕死过去。
此时,顾盼文吐出一口闷气,又将老白猿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自己的孩子,急切地呼喊:“老白猿,老白猿,你没事吧?”惨淡的月光下,满脸泪水,悲痛欲绝。
老白猿嘴巴大张,发出如老牛负重爬坡似的沉重呼吸声,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生死离别的痛苦泪水,紧盯着女主人的脸。不一时,全身一阵剧烈的抽搐,不声不响地死在了女主人温暖的怀抱里。
“老白猿——。”顾盼文发出一声惊天裂地的痛苦呐喊声,默默地注视着老白猿布满皱纹的老脸,任由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其脸上,与它的泪水混合成一道,顺着又粗又长又硬的白毛,慢慢地流落在流血的伤口上。
少许,顾盼文轻轻地将老白猿放在地上,叹了一口重气,脸上显露出复仇的刚毅神色,随即,走到黑影面前,一把掀起蒙脸的黑纱,借着月光,待看清楚其面孔时,竟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原来是韩玉荣。”
继而,又想起了那块通体黝黑的麒玉佩,此刻正挂在徐统侃儿子的脖子上,价值连城。不管玉佩是谁的,韩玉荣无故打死了相依为命的老白猿,就绝不能饶过他。
这时,韩玉荣慢慢清醒了,睁开眼睛,见顾盼文正冷冷地紧盯着自己,眼中放射出一股令人心惊胆寒的浓浓杀气。
随即,又吃力地转头瞥了一眼死去的老白猿,瞬即明白了,而后,又喷出一大口鲜血,慢慢地闭上双眼,滚出几滴泪珠。
少许,鼓足力气,慢慢睁开双眼,紧紧注视着顾盼文,极为吃力而又痛苦地说:“顾掌柜,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来镖局的。”
略一停顿,又断断续续地说:“那块麒玉佩是我爹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绝不能丢失。”说完,又接连吐出几口鲜血。
从其异常痛苦的表情上,顾盼文知道,自己方才的那一脚,凝结着极度力道和仇恨,踏的非常重,已经重伤了其五脏六腑,心中竟暗暗滋生出一丝怜悯,“他活不了了。”
“顾掌柜,你和我哥已经拜过堂了。”喘了几口粗气,韩玉荣极力克制着锥心的疼痛,慢慢地说,“我叫你一声嫂子,请你转告我哥,让他远走高飞,不要为我报仇。”
说到这儿,露出一丝惨笑,又说,“嫂子,童跃华是我杀的。他欺骗了我和我哥,骗走了我家祖传的麒玉佩。”
话音刚落,又接连喷出几口鲜血,剧烈地咳嗽几声,两眼睁得大大的,无神地紧紧盯着顾盼文,说了一声“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韩家祖先”,就慢慢地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此时,顾盼文心中的仇恨已经完全消失了,继而,升腾其一股淡淡的伤感。映着惨淡的月光,她无声地看了一会儿死去的韩玉荣,又走到老白猿的尸体前,默默地注视了片刻,竟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随着嗖嗖的寒风,很清晰地飘荡在哈达门的沉沉夜空中。
许久,她才止住哭声,一转身,见霍启胜站在面前,猛地扑进其怀抱,抽泣着急促地说:“你咋才回来?咋才回来?”话音未落,又一次嚎啕大哭起来,比方才的更为悲伤许多。
寒风中,惨淡的月光下,霍启胜用宽阔的胸怀紧紧拥抱着她,瞬即嗅见了丝丝青春少女特有的体香。片刻,嘴巴附在其耳边,悄声安慰道:“师姐,别哭别哭。我这不是赶紧回来了吗?”
许久,见顾盼文小声抽咽起来,又说:“师姐,你看,我带回了什么。”说完,将付兆莉的脑袋高高举起来,又忍不住内心的喜悦,朗声说:“是太师叔帮我杀了付兆莉这只野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