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股凝结了他多年修炼功法的力道,在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后,全部被反弹了回来,掉在寒冷坚硬的雪地上,瞬间散成无数的小冰块。
“不好。”霍启胜暗自惊叫一声,瞬间反应过来,随即脚尖点地,鹞子穿林,飞身而起,企图远远地逃离这口神秘莫测而又厚重恐怖的黑棺材。
可是,就在双脚刚刚离开地面的一刹那,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他的脚踝骨,猛地一拉,将其从空中硬生生拉回地面。
未等站稳身形,就看见棺材盖猛地飞起,极速旋转着,挟着凌厉的寒风,向他狠狠地迎面撞击而来。霍启胜急中生智,急忙伏地十八滚,才躲过那呼啸而来的沉重致命的棺材盖。
孰料,他刚刚跃身站起来,那棺材盖又带着凌厉的寒风,呼啸着盘旋着迎面飞来。时间之短之仓促,容不得他多加考虑。情急之下,纵身跃起,双脚用力,重重地落在棺材盖上面,
可是,这棺材盖犹如有一股看不见的凶猛力道从下面死死撑着,任凭他如何跺脚用力,也不能将其踩踏下去。
相反,棺材盖在剧烈旋转片刻之后,将他轻飘飘地移送到黑棺材上方,倏地翻转,要将他活生生地倒扣在棺材里。
与此同时,霍启胜明显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流,从上往下,生拉硬扯,想极力将他拽进棺材里面。尽管他不由自主地拼命极力抗拒,但是,徒劳而无功。
这时,棺材里又传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哭喊,继而,又变成一阵哈哈的狂笑声,声声如锋利的尖刀,刀刀剜割着霍启胜的身体,而此时的他,尽管头脑异常清楚,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棺材里下坠而无能为力,不由得发出一声剧烈的恐怖惊叫。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别说救人了,自己的命也快保不住了。”看着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棺材,一股强烈的失望情绪飞速地笼罩在霍启胜的心头。他暗自懊恼悔恨,都怪自己太大意了。
就在他感到绝望而落进棺材口的那一刻,耳边猛然听见一声响亮粗犷的暴喝:“起!”紧接着,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将下沉的躯体紧紧托住,极速地脱离了黑棺材,不一时,又将他轻轻地放在地面上。
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霍启胜看见那道红光照亮了整个夜空,将深邃辽阔的夜空装扮得五彩缤纷绚烂多姿。随即,一道黑影从棺材里一跃而出,向胡杨林深处飞奔而去,瞬即就消失了。
双脚踏在自己非常熟悉的坚实土地上,嗅见土地那如有若无的芬芳香气,霍启胜情不自禁地极其贪婪地深深呼吸了一口,从当初的慌乱恐惧中完全镇定了下来,继而,一抬头,见燕山老妖笑嘻嘻地站在面前。
“霍娃娃,还记得太师叔不?”片刻间,燕山老妖大笑着问道,“我可一直惦记着你霍娃娃。这是我第二次救你娃娃的命了,不知道你该如何感谢太师叔?”
闻听这句话,霍启胜心中顿时一阵轻松,不由自主地发出嘿嘿的笑声,故作不明白地问道:“太师叔,你说,你要我怎样感谢,我就怎样感谢。”继而,又不解地沉声问道:“太师叔,这棺材里是什么人,竟想要我的命?”
燕山老妖望着黑沉沉的胡杨林,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片刻,用讥讽的语气,冷声说:“霍娃娃,你好好想一想,你能杀人,别人就不能杀你?”
原来是付兆莉这只野母狼。她让韩玉超将我引诱到这里,而后,装神弄鬼,用这种极其恐怖的方式杀死我,不留下一丝暴露真相的痕迹,也不给华武镖局留下复仇的怨恨。日后,就是华武镖局要替我报仇,也只能找韩玉超了。
想到这儿,霍启胜恍然大悟,不由得暗自感到一阵后怕。少许,摸了摸脑袋,也笑嘻嘻地说:“多亏太师叔来得及时,救了我一命。不然,就是被付兆莉拧下了脑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继而,又显得非常真诚地说:“太师叔,我知道你最喜欢吃烤羊腿。走,跟我去哈达门,我请太师叔吃最香的烤羊腿。”
“哈达门的烤羊腿有没有我孙女烤的好吃?”燕山老妖露出一副顽皮相,紧紧看着霍启胜,擦了一把流出来的口水,急声说,“我孙女阿茹娜烤的羊腿,可是天下第一。”
霍启胜刚要说话,却听见胡杨林深处突然响起了一股悠远的箫声,不禁一怔,而燕山老妖脸色陡然一变,说了一句“霍娃娃,以后再吃你的烤羊腿”,就飞身掠起,如同一只蒙古大草原上的金雕,向胡杨林深处飞去。
见状,霍启胜发出一阵不解的笑声。此刻,已经是午夜时分,一团阴云遮住了惨白的月亮,寒风更大更冷了,如同尖刀一般凌厉。他顿时感到一股疲倦袭上心头,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经过这一番意想不到的剧烈折腾,又惊又吓的,确实有点累了。四下里寻找一番,见没有可以睡觉的合适地方,便一头钻进了那口黑棺材。不一时,就进入了沉沉梦乡中。
一觉醒来,已是次日中午时分。清冷的阳光铺洒在山林里,显得非常寂静而略有荒凉。霍启胜舒展了一下懒腰,刚要准备返回镖局,却听见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他侧耳仔细倾听片刻,暗想,莫非是镖局的孟小亮等人遇见了付兆莉,与其缠斗了起来?便拔腿急忙向那座无名小山跑去。不料,刚刚来到那片小树林,就遇见了以中村太郎为首的一伙黑龙会浪人。
数日之前,为了营救被黑龙会绑架的大师兄韩玉超,他与中村太郎交过两次手,知道这家伙不禁武功高超,还精通日本忍术,又见他们人多势众,只能按照师傅顾廷栋生前制定的相处原则,大路朝天,各自一边。
但是,见他们急急离去的慌乱情状,心中不禁蓦地一动。中村太郎亲自带人来这里,莫非有重要的事情?当即决定先不回镖局,而是亲自去无名小山看个究竟。他知道,这些东洋小鬼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跑来这荒郊野外。
迎着不大但很硬朗的山风,沿着中村太郎一伙人在厚厚的雪地上踏出的泥泞小路,霍启胜谨慎而又警惕地向山顶走去。不久,就看见了死在一棵胡杨树下的徐家二少爷徐统轩。
清冷的阳光下,徐统轩浑身布满了凝结成团的暗紫色血块,仰面朝天地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大睁着双眼,紧紧盯着深邃辽远的苍天,显出一幅宁死不屈死不瞑目的刚毅神态。
霍启胜站在其身边,任凭寒风刺面,神色肃穆冷峻,默默地注视着这位名震塞北的徐府二少爷,心潮起伏,感慨万千。他死了,死在了日本人的毒手下,死在了这片养育他的土地上。
许久,在那棵胡杨树下,霍启胜用双手刨了一个不大的土坑,刚好能够装下徐统轩的尸体。他将徐统轩轻轻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土坑里,又默默地看了最后一眼,而后,才用双手将土坑填满,又垒成一个坟头。
“安息吧,二少爷。”迎着寒风,肃立在坟前,心中默默地安慰道,“日本人的这笔血债,我会让他们用血来偿还的。有那么一天,我会提着中村太郎的脑袋,来这里祭奠你。”说完,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
许久,当霍启胜转身刚要离去的时候,却看见两个人影从树林里闪了出来。燕山老妖手里提着一个包裹,大踏步地走在前面,而阿茹娜闪动着漂亮的大眼睛,怀里抱着那只名为“白雪公主”的小狐狸,紧紧跟随在其后面。
来到徐统轩的坟前,燕山老妖神色凝重地注视了一会儿,朗声说:“徐兄弟,我没有见过你的,但是,你不怕死,能够血斗日本人,在我心中,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我佩服你。”说完,深深鞠了三躬。
紧接着,将手里血染的包裹仍在地上,厉声说:“霍娃娃,你不是想杀那个俄国野母狼付兆莉嘛,爷爷我替你杀了。”说着话,踢了一脚包裹,露出付兆莉血肉模糊的脑袋,“你看看,是不是真的,别再上当了。”
继而,又仰天长叹一声,用自豪的语气,朗声说:“年轻的时候,我打日本人,如今老了,又杀俄国人。我这一辈子,专门跟这些欺负中国人的外国杂种斗,也不枉当了一回中国人。”
在霍启胜惊异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阿茹娜微微一笑,说:“昨天晚上,我在胡杨林深处碰见了这个自称付兆莉的俄国女人,就吹箫叫来了爷爷,让爷爷杀了她,割下她的脑袋送给你。”
霍启胜这才恍然大悟,用不胜感激的语气,紧声说:“谢谢太师叔,谢谢阿茹娜妹妹。”俯身从头发上提起付兆莉的脑袋,放在徐统轩的坟前,朗声说:“二少爷,我先用俄国人的脑袋祭奠你,等有朝一日,再用日本人的人头祭奠你。”
“好小子,有种。”燕山老妖冲霍启胜竖起了右手大拇指,露出顽皮的微笑,不无赞许地说。“还是我师兄燕山老祖有眼力,收了这么好的一个徒孙。”接着,又冲阿茹娜说:“好孙女,爷爷我要把你嫁给霍娃娃,好不好?”
“坏爷爷臭爷爷,你再胡说,我就不给你烤羊腿吃了。”阿茹娜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羞涩地轻轻一笑,冲燕山老妖嗔怪道,“我还要割了你的长舌头,喂我的白雪公主。”说完,竟偷偷地飞快地瞥了一眼霍启胜,脸色更红了。
霍启胜也略微尴尬地一笑,担心燕山老妖再说出更加难堪的话,急忙转变话题,满脸真诚地说:“太师叔和阿茹娜妹妹帮我杀了付兆莉,省了我多少精力。今天晚上,我用烤羊腿来招待你们。”
见阿茹娜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燕山老妖心中不由得偷偷一乐,也赶紧顺着霍启胜的话题说:“霍娃娃,这深山老林的,你从哪里弄羊腿?还不是想着法子哄你太师叔白高兴一场。”
霍启胜脸色一红,急忙分辩道:“我们去哈达门夜市,那里有许多蒙古人开的饭馆,都卖烤羊腿,确实挺好吃的。先前,我还请师傅月镜道长吃过,他说味道挺不错的。”
“哈哈哈。”见霍启胜急得满脸通红,燕山老妖情不自禁地仰天得意地大笑起来,暗想,这霍娃娃还挺实在的,我和他随便开了一个玩笑,居然当真了,看把他急的。
笑完,又冲阿茹娜说:“好孙女,你还不赶快把那些羊腿拿出来,看把你霍哥哥急得脸都红了。他和我一样,都爱吃你烤的羊腿。”说完,又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于是,映着寒冷的夕阳,在呼啸的寒风中,三个人围坐在无名小山的山顶,燃起半干不湿的柴火,吃起了烤羊腿。尽管没有什么佐料,但三人吃的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直到太阳落山,才在其阴冷的余晖里结束了这场别有风味的野餐。告别燕山老妖和阿茹娜,霍启胜提着付兆莉的脑袋,急急忙忙赶回华武镖局,想给顾盼文一个惊喜,不料,却见到了令他震骇不已的一幕血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