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突如其来的令哈达门所有人紧紧关注的消息,不论有多少种不同的匪夷所思的不可理喻的说法,但重点内容有且只有一个,概括为一句话,就是特务团长童跃华被神秘人午夜杀死在戒备森严的团部。
随即,一个天大的利好消息降临到福金坊老板吴海涛的头上。他接到了小扇子徐树铮将军的急电,令其暂时接任特务团团长一职,并严厉要求他追查凶手,为不幸捐躯的童跃华报仇。
接到电报后,吴海涛兴奋若狂,一向不善饮酒的他连喝三大杯,暗想,徐树铮将军已经率领训练有素的数千劲旅,以“黑虎掏心”的闪电战术,浩浩荡荡地踏进了外蒙古地界,凌厉的兵锋直指其首府库伦。
所过之处,不费一枪一弹,那些外蒙古士兵及官吏,无一不望风而逃或乞求归附,进展如此迅速顺利,大大出乎意料。由此推算,直捣黄龙府,收复外蒙古,只在旦夕之间。
对徐树铮将军精妙绝伦出神入化的军事指挥艺术,吴海涛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地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狂喜,旋即铺开宣纸,饱蘸浓墨,挥毫写下了一首即兴创作的诗词:
贺徐将军进军外蒙古
瑞雪纷纷临辕门,寒风胡杨英雄气。
曾睹祖逖闻鸡舞,还听武穆满江红。
一身戎装照春秋,三千甲兵统南北。
平生只慕霍骠姚,但愿功封狼居胥。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先释放了被童跃华关押的顾盼文霍启胜,而后,从调查韩玉超被神秘人救走一事入手,充分利用遍及哈达门每一个角落的情报网络,紧锣密鼓地开始追查杀害童跃华的凶手。
很快,在枪把子和金钱的双重作用下,获得了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原来,付兆莉联手潘佐耶夫,在韩玉荣的引导下,趁夜深人静之时,内外配合得天衣无缝,先杀死守卫,而后将韩玉超悄悄救走了。
“好你个付兆莉,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姓韩的小子。”吴海涛点燃了一支拇指粗细的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气,坐在特务团团部里童跃华原先坐的位置上,怀着一丝醋意,紧紧思索起来。
少许,他就想到了顾盼文。自麒麟峡谷失败后,付兆莉隐藏得更深了,神出鬼没,如同一只幽灵飘荡在哈达门,防不胜防。若仅仅依靠侦缉队,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件棘手的任务。想来想去,只有依靠江湖势力庞杂的华武镖局了。
于是,雪后初霁之时,他将卫队队长赵老六等人留在华武镖局大门口,独自一人踏着清辉走进了镖局大院,见那只老白猿正蹲在屋檐下晒太阳,不禁暗自喟叹一声,而后,胸有成竹地走进了堂屋。
当顾盼文听完吴海涛的话后,即刻很痛快地答应了。童跃华的死,让她在感到意外的同时,不禁滋生出一股对徐统侃母子的浓重怜悯之情。为了这对母子的平安健康,她给所有的镖师下了一道死命令,谁也不能在镖局内提起这件事情。
看着顾盼文坚毅自信的神色,吴海涛暗自涌起一股敬服,用满含激励的语气说:“顾掌柜,这付兆莉是俄国政府派来的间谍,以鲁克公司高级业务代表的名义,干了许多危害中国利益的勾当,还参与到外蒙古搞分裂的事件中。这次,你我紧紧联手,一定要除掉这只来自西伯利亚的野母狼。”
当然,还有另外一层更深的说不出口的个人目的,他紧紧隐藏在心底。这就是以勾结外国间谍、损害国家主权为罪名,趁机堂而皇之地杀掉韩玉超,出出心中郁闷已久的那口恶气。
这小子狗胆包天,竟敢玩弄自己曾经拥有的女人,尽管付兆莉是一个烂货,但这是吴海涛绝不能容忍的。这笔旧帐还没有清算,韩玉超又弄出了一件更让他气愤难忍的事情。
当他听说韩玉超在肯特山下杀了索特那旺,竟提着其脑袋连夜投奔了童跃华的事后,气得一连抽了三支雪茄。他最痛恨这种忘恩负义见风使舵的小人,情不自禁地连声骂道,“卑鄙无耻的小人,可恶!”
后来,韩玉超屁颠颠地跟着童跃华进入哈达门,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或许是用索特那旺的脑袋,竟讨得童跃华的欢心,当上了侦缉队长,一时间闹得整个哈达门鸡飞狗跳墙,“红”透了半边天,这令吴海涛心中更加愤怒难忍。
鉴于童跃华目前的熏天气焰,他思索再三,选择了忍耐,选择了等待,冷眼旁观其所作所为而不说一句规劝话,只是一个劲儿恭维其雄才大略有魄力。因为他深深懂得,上帝要让一个人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在哈达门潜伏了整整两年,他已经深深地明白,这里交接内外蒙古,自古以来,就是一块鱼龙混杂的码头地方,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无所不有,其复杂混乱程度不亚于当今的上海滩。
如今,童跃华率军进驻哈达门,尽管手握重兵,但行事如此嚣张跋扈,只知一味蛮干而不计后果,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时日不长,童跃华就为他的蛮干而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喝下了自己亲手酿制的苦酒,被人午夜杀死在特务团部,而吴海涛则渔翁得利,一跃而成为权倾一时的特务团团长。
况且,时至今日,韩玉超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自己初任特务团长,拿韩玉超付兆莉开刀,借其人头立威,一箭双雕,公仇私怨一起报,在他看来,是一个非常高明的办法。
此刻,看着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吴海涛,顾盼文点点头,信心十足地说:“吴老板,你放心。我就是搭上这条命,也要将付兆莉抓获。”
听完吴海涛的话,毫不迟疑地答应帮他除掉付兆莉,除了他有恩于自己有恩于镖局之外,更重要的是,她要替徐统侃报杀夫之仇。童跃华一死,未出满月的徐统侃母子就成了孤儿寡母,其悲惨境遇,令人心生同情怜悯。
见顾盼文答应得如此痛快,吴海涛不禁大喜过望,吩咐赵老六留下一些枪支弹药,以供顾盼文使用,而后,就赶紧以有要事为借口,离开了华武镖局。当然,他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久留。
这件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对付号称哈达门第一家的徐府。如今,徐福荣不明不白地突然死了,徐统轩排挤走了兄长徐统昭,自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徐府大掌柜,如愿所尝。
可是,他不甘心就此萎靡沉沦,又借着父亲留下的雄厚财力和妹夫童跃华的势力,暗中再次招兵买马,想重新组建一支人数更多规模更大战斗力更强的护矿队。
一想到徐统轩这个身上长刺头上长角的主儿,吴海涛就如鲠在喉如芒刺背,浑身极其不舒服。一个人静静地在团部待了一个下午,先后设计了几十种行动方案,又相互再三比较优劣,直到最后,他才敲定了一个较为满意而又事半功倍的方案。
于是,在一个夜幕刚刚降临的晚上,吴海涛换上一袭丝绸长衫,化妆成一副富商的模样,只带着卫队长赵老六等几个贴身卫士,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悄地来到灯火辉煌的“同春楼”。
特务团进驻哈达门后,除了制造一系列恐怖事端之外,还做了一件好事。这就是给因为兵祸而日益清淡的“同春楼”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红火。特务团的那些将士们,大把大把地将银子扔在了这座闻名塞北的销金窟里。
吴海涛一行人踏进同春楼的时候,老板阿木古郎,一个来自外蒙古的真正富商,正坐在在一楼大厅里喝茶,见涌进来几个气宇轩昂的人物,脸上顿时闪现出一丝警觉,继而,示意领班将其引进一座豪华典雅的包厢内。
过了一会儿,等徐统昭走进包厢后,赵老六等卫士便自动退了出来,紧紧站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吴海涛接任特务团长后,立刻将他委任为贴身卫队长,令赵老六感激非常,铁心为之效命。
“吴老板,你荣升特务团长,兄弟我敬你一杯。”包厢里,只剩下两人时,徐统昭端起一杯酒,满脸堆起笑容,高声说。
父亲被自己一脚踢成重伤,最后不治而亡,他最初也心怀内疚,觉得对不起父亲。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王静兰的神秘消失,这点秘密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于是,心中的那点惭愧内疚渐渐消散得一干二净,最终荡然无存。
后来,与兄弟徐统轩争当徐府大掌柜失利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风流天性,成天呆在同春楼里,不是和新来的几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喝酒调笑,就是和一群游手好闲的人赌博,将手里的几个银子花的不剩一文。
今天晚上,见吴海涛亲自来同春楼召见自己,徐统昭就即刻觉得财神爷找上门了,有大把的银子入手,赶紧推开整日里围在身边的那几个风骚姑娘,急忙来到包厢。
自从成为吴海涛的内线之后,也不知道花了其多少银子,左手进右手出,来得快出得更快,如流水一般。当然,他利用自己广泛的人脉资源,也为吴海涛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此刻,见徐统昭一脸谄笑,吴海涛当即就心中有数了,也笑眯眯地说:“吴某人能有今天,全靠大少爷鼎力支持。大少爷的功劳,吴某岂敢忘记?”说着话,也端起酒杯,和徐统昭很响亮地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个杯底朝天。
对徐统昭这种胸无大志而只知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吴海涛尽管内心很鄙视,但表面上却很亲热。他知道,要想彻底打垮徐统轩,就不得不利用这个徐府大少爷充当马前卒。
徐统昭和徐统轩两兄弟,为了徐府大掌柜的位置,在父亲尸骨未寒之际,就公然撕破兄弟间的那层薄薄的脸皮,明争暗斗剑拔弩张,闹得不可开交势同水火。
谙熟中国历史的吴海涛深深懂得,自古以来,这种父子兄弟之间窝里横窝里斗的矛盾,是根本不可调和的。当然,这也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他要充分利用这个机会,进而达到自己目的。
于是,当酒酣耳热之时,他显得很随意地拿出一张支票,笑眯眯地递过去,很亲切地说:“兄弟,哥哥我能够当上特务团长,全仗兄弟的支持。这是一点小心意,还请兄弟笑纳。”
对付徐统昭这种人,除了暴力之外,最有效的手段就是金钱。为了金钱,他可以不要脸面,也可以不认六亲,甚至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看着对方贪婪的样子,吴海涛忽然记起了一句老祖宗说的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接过支票,见上面写着一串令人心满意足的数字,徐统昭顿时两眼放光心花怒放眉飞色舞,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口一个吴老板,叫的吴海涛全身的毛孔不由自主地舒张开来,比得到那块麟玉佩还要舒服百倍千倍。
“兄弟,这是一笔小钱,是你应该得的。”吴海涛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及时抛出一个更具有吸引力的诱饵,“如果兄弟能够当上徐府的大掌柜,那可就是人上人了,比现在不知要风光多少倍。”
说完,竟轻轻发出一声叹息,用不无惋惜的语气说:“兄弟你有文化,见过大世面,更重要的还是徐府的长子。俗话说,长兄如父。可我就是不明白,你这个徐家的长子不当大掌柜,反而让老二统轩当大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