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吴海涛一横心,找来一把锋利的小刀,沿着密封线边缘,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皮,又小心翼翼地展开几张写满字的信纸,而后,怀着一股极为好奇兴奋的心情,仔细认真地读起来。
信中,童跃华谈了他对韩玉超的浓浓敬仰之情,而后,笔锋一转,希望韩玉超能够识时务明大局知进退,及时归顺特务团,配合侦缉队长苏弹子,一起抓获乱党杨家良。那时,他向徐树铮将军请功,并大力推荐,为韩玉超谋得一官半职,重振韩氏昔日的辉煌门第。
“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原来是引诱韩玉超抓获一个叫杨家良的革命党。”看完信,吴海涛不禁大失所望,暗自苦笑一声,“不过,从这封信上,也能够看得出来,这童跃华是一个极其精明能干有头脑的人物,怪不得很受徐树铮将军的赏识,当了特务团长。”
接下里,他又极其认真地看了几遍信件的内容,对每一个字反复琢磨了再琢磨,最终也没有发现一丝对自己有利的破绽,失望之余,决定利用韩玉荣,来一招引蛇出洞,引出躲藏在华武镖局的韩玉超,从而得到麒玉佩。
可是,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猛地一闪,又被他即可摇头否定了。为了自己的私利,暗中破坏童跃华抓捕乱党的公事,显得气量太狭小了。再说,两人都是徐树铮将军的部下,相互残杀,耽误了其收复外蒙古的千秋大业,因小失大,落得千古骂名,确实有点不值得。
想到这儿,吴海涛决定当即释放韩玉荣。至于麒玉佩,以后有的是机会。“韩玉超呀韩玉超,你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有一天,老子会不惜一切手段抓到你,得到那块麟玉佩,将这双人间罕见的麒麟玉佩作为吴氏家族的传家之宝,流传千秋万代。”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吴海涛吩咐赵老六,趁着夜色,将韩玉荣依旧悄悄押回城郊的那片胡杨树林,解开其手脚,放他回去。同是,也叮嘱他,千万不可伤害韩玉荣,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免得引来不测之祸。
做完这些事情,吴海涛觉得身心轻松了不少。于是,抽完一支雪茄,铺开宣纸,拿起毛笔,饱蘸浓墨,铁钩银划,挥毫书写了一首李白作的豪气冲天的《江湖行》: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而后,欣赏着这些宛如沙场点兵万马奔腾气势恢宏的端庄隶体大字,脸上流露出一丝踌躇满志的笑容,继而,哼唱起家乡萧县流传的一首有关《鞭打芦花》的民歌:
鞭打芦花车牛返,
仁义道德最为先。
夫休后妻儿救母,
子骞美名代代传。
“好一个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忠孝两全、严格修炼自己的少年英雄闵子骞。”哼唱完歌词,又点燃了一只雪茄,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自己从小就熟读的《萧县资源集》,其中记载的这则流传千古扬名万代的传说故事。
闵子骞少年丧母,父继娶姚氏,生二子闵革闵蒙,继母偏爱己生,虐待闵子骞。有一年,农历小年刚过的第二天,即腊月廿四日,闵子骞驾车,同两个弟弟随父亲去自己的外婆家拜年。
当车行至萧县城西南象山脚下杜村时,天气骤变,朔风怒吼,雪花纷飞,寒气刺骨。闵子禁不住风寒,浑身冻得直打冷颤,缩作一团。因手指被冻僵,牛绳牛鞭皆滑落于地,牛车失去驾驭,倾于山坡翻倒于雪地中。
然而,此刻,闵革闵蒙却身穿厚棉衣,不怕寒冷,身无寒意。其父见状,十分气恼,怒斥道:“你这个孩子,真是个没有出息的东西。”话音未落,就扬起牛鞭,狠狠地向闵子骞抽去。
转瞬之间,惊人的现象出现了。鞭打之处,棉袄绽开,芦花飞扬。其父一时惊呆了,看起来厚厚实实的棉袄,原来里面全是芦花,又撕开闵革闵蒙的棉袄一看,里面尽是崭新丝绒。
目睹眼前的这一切,父亲方才恍然大悟,这分明是后妻虐待前子。激怒的父亲二话没说,当即调转车头,返回家中,匆匆磨墨展纸,写下了休书,决心要将继妻赶出家门。
看了父亲的举动,眼看这个家就要破裂,闵子骞不计前嫌,扑通一声跪倒在父亲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哭着苦苦哀求父亲看在他弟兄三人的份上,留住母亲,保全这个家。
后母看到此情此景,深受感动,悔恨莫及,羞愧难当。其父听了儿子的一番话,觉得言之有理,更知儿子深明大义,孝行可嘉。再看继妻的确也痛彻悔悟,于是也就打消了休妻之念头。
从此以后,这后母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悔而向善,把闵子骞当作亲儿子一样看待,爱护倍至。于是,一家人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后人为了纪念闵子骞的孝行,将这个山坡上的“杜村”改名为“鞭打芦花车牛返村”,后人为图方便,简称“车牛返村”,并把每年的农历腊月廿四日,即闵子骞在车牛返村被鞭打芦花的日子,定为古会,在“鞭打芦花处”逢会三天,引来方圆几十里的群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古人尚且如此顾全大局,何况我吴海涛呢?绝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耽误了国家大事,更何况,小扇子徐树铮将军秉性刚正,为了收复外蒙古而忍辱负重日夜操劳,我怎能做对不起他和国家的事情呢?放了韩玉荣,是非常正确的。”
想到这儿,一股自得之意渐渐涌上心头,心潮澎湃,禁不住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走动数步,又长长地吐出一口又大又圆的烟圈,暗想,趁徐树铮将军收复外蒙古之际,建立彪炳史册的功业,像闵子骞一样,名垂千古,不负此生。
一连几天,吴海涛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亢奋之中,除了独自积极谋划如何剿灭俄国北极熊的方案之外,还派出赵老六等大批密探,积极搜寻日本黑龙会和外蒙古上层的最新动态信息,为将来创建功业做积极的准备工作。
这天黄昏时分,苏弹子突然来到福金坊,请求他协助自己抓捕乱党份子杨家良。看着苏弹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吴海涛心中涌起一股浓重的鄙夷,但语气中充满了浓厚的安慰和鼓励,“苏队长,那个杨家良如今躲藏在哪里?只要你搞定了他的藏身之处,我即刻派人跟你去抓捕。”
苏弹子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红光满面的吴海涛,喝了一口热茶水,苦笑数声,万般无奈地说:“吴老板,我哪里知晓杨家良的藏身之处?如果知道,早就带人抓获了,还来求你吴大老板?”
自从在包头被童跃华严厉训斥一顿后,苏弹子带着侦缉队的兄弟,连夜返回哈达门,不顾寒天冻地,日夜搜寻杨家良的踪迹,但是,最终一无所获。这杨家良好像人间蒸发了一半,不见半点音讯。思索良久,才不得不找到神通广大的吴海涛,央求他帮自己一把。
见状,吴海涛尽力掩饰着内心的鄙夷,微微一笑,片刻,用开玩笑的口气,调侃道:“你苏大队长以前也是塞北武林中的一条声名显赫的好汉,怎么如今连一个乱党份子也抓不住?”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暗想,这杨家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竟惹得远在北京的徐树铮将军也关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