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回到福金坊,坐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吴海涛抽着雪茄,默默地沉思起来。从徐福荣今天的表现来看,难道自己精心分析推算的结论不正确?这个老狐狸心中到底是咋想的?他一时竟猜不透。
根据那天晚上徐统轩透露的点点滴滴信息,再加上这两年来的观察了解,自己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做了一番严密的分析推算,自认为很准确,可是,没有想到,徐福荣的态度竟然大大出乎自己事先的预料。
莫非这个老狐狸真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是一个眼中只看见白哗哗银子的爱财如命的人?自己将事情的经过已经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可他为何还要婉言拒绝呢?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为何能够成为哈达门首屈一指的首富呢?
“这里面肯定藏有不可告人的隐秘。莫非他在使用缓兵之计?”吴海涛吐出一口烟圈,狠狠地想,“要和儿子商量,和哪个儿子商量呢?徐统昭还是徐统轩?笑话。”继而,又想,“只要他没有当面拒绝我,说明事情还有转机,只是这老狐狸的心思还一时捏拿不准。”
就在吴海涛狠命地抽着雪茄、默默地紧张筹划如何才能够拿下这批金矿石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略微一怔,随即,传来赵老六低沉的声音,“老板,事情办成了,人已经带来,关押在地下室里。”
这句话即刻驱散了吴海涛心中的不快和烦躁,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瞬即,代之以严厉阴沉的神色,说了一句“进来”,而后,锋利的眼光紧盯着低眉顺眼走进来的赵老六,冷声问道:“没有人看见吧?”
“没有,没有人看见。”赵老六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赶紧回答道,“我带几个兄弟隐藏在胡杨林深处,等了整整一夜,见姓韩的一露面,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猛冲上去,紧紧抓住他,蒙上眼睛,又用毛巾塞住他的嘴,押上汽车,直奔这里。一路上,也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吴海涛点点头,表示赞赏,随即,和赵老六一起来到地下室,见到了韩玉荣。地下室里铁门铁窗,冰冷森严,洋溢着一股浓烈的腐朽死亡气息,令人不寒而栗。在这里,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枉送了性命。
此时,韩玉荣紧紧蜷缩在拐角处,双眼蒙着厚厚的黑布,嘴里塞着令人作呕的破毛巾。前几天,他遵照特务团长童跃华的指令,偷偷潜入哈达门,想联系哥哥韩玉超,可是,没有料到,在兄弟俩事先约定的地点,竟然被突然出现的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绑架了。
在特务团当兵已有五年时间了,起先,是一个很普通的士兵。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童跃华见他有点文化,人也很机灵,就将韩玉荣调到身边作了勤务兵,让他干一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情,而韩玉荣每每做得很顺心,于是,渐渐得到了童跃华的赏识。
前几天的一个下午,童跃华将韩玉荣单独叫到特务团部,紧紧看着他,片刻,微微一笑,指了指沙发,让他坐着说话。稍后,笑嘻嘻地问道:“小韩,你说一说,我对你怎么样?”
自送走徐福荣老两口以后,童跃华一直忙着整顿武备,因为徐树铮将军已经来电,声称时间不长,就要兵伐外蒙古,严令他务必做好出兵前的一切准备工作,不得有任何失误,否则,军法论处。
尽管是徐树铮将军的同乡和心腹,但童跃华深知这次兵伐外蒙古的重要性,更了解其说一不二的脾性和强硬的铁血手段,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为了完成这次任务,他不得不亲自出马,监督各项工作。几天下来,累得几乎要趴下。
见团长如此客气,韩玉荣一怔,半个屁股虚坐在沙发上,神情显得非常紧张,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口。这样的客气,还是他头一次遇到,怎敢肆意妄为呢?少许,才小心翼翼地说:“团长待我恩重如山,我永远也忘不了。”
“忘不了就好。我这个人表面上严肃,但心底里很善良,就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童跃华又是微微一笑,语气颇为亲切地说,“小韩,不要紧张。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看了一眼韩玉荣,又微微一笑说:“我听说你有一个哥哥,叫韩玉超,是哈达门华武镖局的大师兄?”
韩玉荣急忙说:“团长说的很对。韩玉超是我亲哥哥,在华武镖局。”继而,将韩玉超为何要去华武镖局的原因,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最后,才说:“去年,在我爹的丧礼上,我们兄弟两人见了最后一面。”
童跃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稍为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说完,犀利的眼光紧紧盯着局促不安的韩玉荣,见他连连点头,又冷声说:“明天,你去一趟哈达门华武镖局,找见你哥,把这封信当面交给他。”说着话,将一封密封严实的信封递了过去。
韩玉荣赶紧站起身,用双手接过信封,觉得沉甸甸的,也不敢问是什么事情,急忙将信封装在贴身的口袋里,双脚一并,挺起胸膛,语气坚定地疾声说:“请团长放心,我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就这样,他身负重任,独自一个来到哈达门,当夜就放出“黑枭”,传书于哥哥。不久,也收到了哥哥的回信,约好次日在郊外的胡杨树林里见面。第二天天一放亮,他就急不可待地来到约定地点,可是,左等右等,没有等来哥哥,而自己却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绑架了。
在路上,眼睛被厚厚的黑布紧紧蒙上,嘴巴也被一团破毛巾塞住,看不见喊不得,只能由对方肆意摆布。他紧紧判断着对方的身份,思索着他们为何要绑架自己,但对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被扔进一间充满彻骨寒气的屋子里,摔得鼻青脸肿,也没有想清楚。
此刻,吴海涛见韩玉荣这副模样,心中很满意,暗想,这赵老六做事很谨慎,将他的眼睛蒙上,嘴巴堵住,以防他出去以后泄露秘密。于是,朝身边的赵老六露出赞赏的微笑,又努努嘴,示意他搜一搜对方的身体。
赵老六得到老板的无声赞许,显得很高兴,疾步上前,手脚极为麻利地搜寻起来。很快,就从韩玉荣贴身的衣服里搜到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件,看了一眼,急忙交给老板,不忘讨好地笑了一笑。
吴海涛一看信件上的字迹,不禁猛地一愣,狐疑地紧紧看了一眼韩玉荣,将信件急忙塞进口袋里,而后,略一思索,疾步走出地下室,脚步匆匆地来到办公室,锁紧门窗,点了一支雪茄烟,这才小心掏出那份信件,仔细审视起来。
“这是特务团长童跃华的笔迹,难道这韩玉荣是童团长派来送信给韩玉超的?”一丝悔意飞快地袭上吴海涛的心头,他禁不住有点懊恼地想,“弄了半天,这韩玉荣是童团长身边的人,我他娘地中计上当了。”
前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他从碗底看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韩玉超和弟弟韩玉荣约定,明天早上,在城郊的胡杨林里见面。韩玉荣身上带着麒麟玉佩中的麒玉佩。”,署名为“一个和你一样爱国的江湖人。”
“又是这个和我一样爱国的江湖人。”吴海涛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禁想起了上次的那张小纸条,暗自寻思道,“这个江湖人上次提醒我,说有一支俄国先遣队潜入了哈达门,想搞破坏活动,而这次,又说韩玉荣带着麒玉佩要见哥哥韩玉超。也不知这家伙是哪条道上的人,消息还挺灵通的。”
上次,接到那张神秘的小纸条,吴海涛看完以后,随手就烧毁了。后来,他派赵老六等人秘密侦探,果真得到了以潘佐耶夫少校为首的俄国先遣队的消息,吃惊之余,不敢大意,向北京徐树铮将军发去了急电,请示如何处理。
很快,就接到了回电,严词指令他想办法秘密除掉这批潜入哈达门的北极熊,为日后收复外蒙古彻底扫清障碍。同时,徐树铮将军还严令他,密切注意盘踞在哈达门的日本黑龙会的活动情况,以防其趁机捣乱。
但是,时至今日,他虽然接到了不少有关潘佐耶夫少校的最新情报,遗憾的是,在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些北极熊的情况以及他们的隐身之地前,也不敢冒然行动,以免给北京政府惹来外交上的麻烦。
此刻,吴海涛仔细地看着小纸条,斟酌了再三,最后,也没有能够克制住麒玉佩的强大诱惑力,决定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不能错失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那双举世罕见的麒麟玉佩中的麟玉佩已经紧紧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就唯独缺这块麒玉佩。
如果这次能够得到麒玉佩,两者合二为一,麒麟玉佩完全归自己所有,那该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件大喜事呀。只要一想到那双人间罕见的麒麟玉佩就要成为自己的心爱之物,吴海涛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佩戴麒麟玉佩之人,乃龙之子也,他能不兴奋激动吗?
于是,他派赵老六带人秘密潜入胡杨林,将赶来约见哥哥韩玉超的韩玉荣活捉了回来,想从其身上得到那块梦寐以求的麒玉佩。可是,事与愿违,不但没有找见麒玉佩,反而得到了西北军特务团长童跃华写给韩玉超的重要信件,这不能不令他滋生出一种中计上当的感觉。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信件,一向计谋层出不穷的吴海涛竟然一时间愁眉不展,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拆开看,担心万一童跃华知道了,自己会没有好下场。不拆看呢,又担心童跃华暗藏不轨,背着小扇子徐树铮将军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要知现在,何必当初呢?”他不由自主得发出一声沉重的感叹,紧紧注视着信件,暗自琢磨道。思索再三,他决定拆开看一下,“童跃华核和徐树铮相比起来,犹如寒鸦配鸾凤,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天地悬殊云泥之别也。”